“有人来过。”
墨璃继续说道。
蛇婆婆一怔,握着木杖的手掌紧了几分:
“王上是说这空间波动不是松阳派遗留?而是其他人?”
“嗯。”
墨璃抬起手。
一缕湖水从石道外飘来,化作数十颗细小水珠,悬在石室各处。
其中一颗水珠来到石棺右侧时,忽然轻轻颤动起来。
女孩走到近前。
那里的石砖与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但在墨璃的感知中,这里的空间比其他地方薄了一层。“有人曾经从远处打开一扇门,跨入此地。”
墨璃蹲下身,伸手按住地面,
“就在三日前。”
蛇婆婆立即放出神识。
可任凭她如何探查,都只能感受到一片死寂。
“老身为何什么都察觉不到?”
“因为门已经关上了。”
墨璃解释道,
“剩下的只是空间神通留下的馀痕,神通馀痕,以你的修为是感受不到的。”
“又一位坎离真人?!”
蛇婆婆惊声道。
这短短的时间中,黑湖竟然相继出现过四位坎离吗?
“不不一定,或许更强,或许更弱,看不出来,但我以为,此人修为没我们想象的那么高。”墨璃摇头,解释道,
“此人神通既然与空间有关,那必然是个高位阶的神通不过,神通品阶高低,与修为不能混为一谈神通一道,其实划分的品阶不多。
大概能粗略分为小神通,和大神通两类。
小神通多与基础的法则有关,也就是与五行有关。
大神通则创建在这之上,比如阴阳,时空等等。
墨璃的神通,其实只称得上是小神通。
但这不代表着她便弱了,世上九成坎离真人,都只是小神通,而小神通也不定然弱于大神通。蛇婆婆有些不解:
“或许更弱?可不是只有坎离真人才会神通么?”
“这也正是我不解的地方。”
墨璃眉心微蹙。
来人残留在这的力量称不上强,可其对空间一道的理解,又绝非常人。
至少,
此人对法则的理解,远在自己之上。
墨璃无法顺着这缕痕迹,找到对方从哪里来,又去了何处。
她只能确定一件事情。
三日前,有一个人站在这里。
蛇婆婆看向中央石棺:
“此人定然是冲着传说中的明种来的!眼下明种下落无踪,应该便是此人的手段了。”
墨璃点了点头,她屈指轻弹。
一滴黑水落在棺盖散作一层薄如蝉翼的水膜,自上而下裹住石棺。
水膜一点点渗进缝隙。
确认棺中没有其他气息,墨璃五指向上一抬。
轰隆
沉重棺盖脱离棺身,悬在半空。
棺中漆黑一片,明明石棺只有七尺长短,可墨璃神识探入以后,竟象是落进了一座空旷空间。
墨璃凝神看去。
有座青黑石台悬在黑暗中央。
石台足有数十丈长,两侧整齐排列着数根粗大铜环,铜环皆已从内侧自行打开。
而在石台右侧,还留着一方长方型状的凹槽,凹槽同样是空的。
石台之上,没有挣扎的痕迹。
不象是某头怪物挣脱了封印,反而好象有一个沉睡多年的人醒了过来,解开身旁的锁扣,拿起自己的东西,沿着一扇为它打开的门离开。
“…可是它为何会跟来人离开?”
蛇婆婆迟疑道,
“难道又和华岳府有关?那上官靖按理也知晓此地,华岳府有所布局,也在情理之中。”
“不知道。”
墨璃回答得很干脆。
她是坎离妖王,不是无所不知。
没有证据的事情,自然不能因为华岳府做过坏事,便全部算到华岳府头上。
何况,
上官靖若真掌握了这等手段,能让一个明种乖乖听话,那又岂会在凶种口中丧生?
石道中的雷光仍在不断汇聚。
一道道银白电弧爬过石壁,来到石室以后,便沿着棺身没入那片黑暗。
可青黑石台上已经没有东西需要雷霆滋养。
墨璃掀开棺盖,又以神识探入其中,维持这层空间的最后的平衡也被打破。
四周开始轻轻震荡。
悬在黑暗里的石台忽远忽近。
一会儿近在棺底,一会儿又远得仿佛隔着万里山河。
哢嚓!
一道细长裂痕从黑暗边缘浮现。
墨璃神色微变,当即收回探入其中的神识,以水流卷起蛇婆婆,向后退出石室。
下一刻,石棺中的黑暗向内坍缩。
石台、铜环与周围残馀雷光,全都在短短一息内收成一个银白光点。
光点闪铄一下,迅速黯淡。
再看棺内,那座空间已经崩塌,只剩下一方普普通通的空棺。
唯有棺底深处,嵌着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白痕迹。
石道中汇聚而来的雷光仍在流入其中,只是越来越少。
蛇婆婆心有馀悸:
“好可怕的神通”
“留在这里的这道力量,不是冲着杀人而来。”
墨璃抿了抿唇,
“但它比许多杀伐神通更麻烦。若方才那层空间失控,就连本王也不知道会被送到何处。”或许只是黑湖另一座岛屿,或许是燕国之外,亦或许会被永远夹在两处天地之间。
蛇婆婆回头看向棺材:
“三日前的雷云异变,便是它离开造成的?”
“应当如此。空间相叠时截断了古阵中的雷力,雷云才会短暂散开。”
墨璃转身向外走去。
“封住石道,不许任何妖靠近。让水寨盯住雷云与附近水脉,一旦再有变化,立即报给本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回去以后,重新核对古图与上官靖留下的阵图。本王要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来过雷岛。”蛇婆婆应下。
虽然没有找到明种,但最起码能确定,它多半已经离开黑湖。
这个消息,对如今的黑湖称得上是天大的好消息。
“此事要不要告知药王谷?”
“不必。”
墨璃想也不想,
“他们若知道这件事,一定又会觊觎黑湖下的松阳遗迹,除非咳咳。”
“那位道友呢?”
“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他。”墨璃说道。
蛇婆婆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王上是想请那位师父族再来一趟?”
“本王没有请他!”
墨璃有些不高兴,气鼓鼓地甩了甩尾巴,
“只是告诉他,有人来过雷岛,还带走了一头明种。”
“原来如此…”
“嗯。本王再也不想见到那头贪吃的小灵牛了。”
“老身知晓。”
两人继续在石道中走着,墨璃板着小脸,又补充道:
“当然,如果她非要过来,本王也没办法。毕竟,她与她的师父族,乃黑湖的救命恩人。”“老身明白。”
“明白就好。到时候还是不要拦他们进来,不然人族还觉得黑湖妖族,跟雷岛妖族一样不开灵智,不讲礼数。”
蛇婆婆也忍不住学着墨璃甩了甩尾巴。
呃
她真的明白了,早就明白了。
从王上咳嗽的时候就明白了。
药王谷,内谷。
苏明河站在阵外观察许久,脸色稍稍缓和:
“目前看来,齐道友所言不假。老夫多有得罪,还望道友见谅。来人,给齐道友安排谷中最好的洞府!这老东西变脸倒是挺快的。
陈业保持微笑:
“无妨,些许小事罢了。青萝院住得很好,在下的几个孩子也都在那里,没必要另外搬迁。”苏明河本是想借此弥补先前的冷言冷语,闻言也没有强求,看向守在药园外的几名阵法师:“从今日开始,轮流看守此地。不可随意改变聚火阵,也不可向灵池中添加任何灵液。一旦金火之气出现异动,立即传讯于老夫与齐道友。”<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几名阵法师躬身应是。
青君站在旁边,仰头看了看高大的梭罗子树,又看看只有巴掌大小的灵池,仍旧有些不放心。师父的种子那么小。
万一被这棵大树欺负了怎么办?
就象自己一样!
小小的自己,就总是被大大的师父欺负!
她蹲到灵池旁边,煞有其事地叮嘱道:
“你在这里好好长大,不许乱跑,也不许被别人骗走。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陈业随手将她拎了起来:
“它才刚刚埋进土里,能跑去哪里?”
“说不定它半夜会长出两条腿呢?”
小女娃觉得很有可能。
师父之前跟她传音的时候,提过这是四阶灵植的种子。
厉害一点,应该的!
苏青荻也走到子树下方。
她伸手贴住焦黑树皮,眉心梭罗叶纹轻轻亮起。
片刻以后,少女睁开眼睛。
“它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疼了。多谢齐先生,先生放心,我会替你照看它。若它与子树之间出现冲突,也会立即让叔祖通知你。”
“只是暂时压住金火之气,能否真正治好尚未可知,苏小姐现在道谢还太早了些。”
陈业侧身避开。
青君从师父身后探出脑袋:
“不早,不早。现在先谢一次,等完全治好了再谢一次,一共两次,才显得有诚意。”
苏青荻脸色有点复杂。
她自幼长在内谷,见过的年轻修者大多躬敬有礼。
像青君这般理直气壮替长辈讨要谢礼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而且
而且最重要的是,
眼前这个小豆芽,还是宗门给她挑的道侣候选人!
苏青荻有点头晕,她悄悄深呼吸了几口。
青君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由浑身发毛,立即警剔起来:
“你看我做什么?”
嗯?
难道本真龙已经被这女人看上了?
“只是觉得齐公子很有趣。”
苏青荻有点尴尬,轻声说道。
小女娃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
“喂喂!本公子有没有趣,关你什么事啊!”
uの”
苏青荻头更晕了。
而苏明河在旁边老脸一黑。
难道二丫头真看中了陈业的徒儿?
嘶
这个徐青君,个头还没到青荻的肩膀呢!!
该说不说,
青荻的口味有点独特,这会不会影响苏家的颜面啊
罢了罢了。
反正这话是老祖亲口说的。
天塌下来,也该由老祖顶着。
不行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苏明河感觉喉口发甜。
回到青萝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青君跑进院子:
“师姐,今儿,我们以后有新的葫芦剑了!”
知微看向陈业。
陈业解释道:
“只是将残种留在了药王谷。能不能顺利复苏,还得看接下来几个月的变化。”
“师父出手,肯定能活!”
今儿托着腮帮,眉眼弯弯。
“就是!”
青君双手叉腰,神气十足,
“而且,要不是我得了第二问第一,苏家才不会让师父进入内谷呢。四舍五入,至少有一半是青君的功劳!”
今儿合上书册,认真问道:
“那另一半是谁的?”
“当然还是青君的。”
青君回答得毫不尤豫,
“前一半是青君拿第一的功劳,后一半是青君跟着师父进去照顾他的功劳。”
今儿扶额。
她果然猜对了。
小白狐翻了个白眼。
它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出来,这个女娃究竟照顾了陈业什么。
倒是一路盯着药田和灵果,险些将眼睛都看直了。
陈业也懒得与她争辩。
几个徒儿在问药台上待了多日。
虽然药王谷会送入辟谷丹和清水,但心神一直放在枯枝上,没有好好休息过。
“今儿,去准备些吃的。”
“嗯。”
今儿抱着小白狐起身,走向院中灶房。
青君立刻跟了上去:
“我也来帮忙!”
陈业伸手拦住她:
“你坐下。”
“为什么?”
“为师今日不想吃试毒剩下的药草。”
青君脸色一红。
她第二问结束以后,将那些没用完的灵植全都收进了储物袋。
本来还想着让今儿帮忙,看看能不能煮成一锅灵药汤,统统塞进师父肚子里,给他好好补一补。毕竞,
里面可是有龙涎呢!
结果竟然被师父发现了!
“那些都是好东西,扔掉多浪费呀。”
小女娃小声嘀咕。
“留着你自己吃。”
“那多不好意思”
青君羞涩地低下头,这可是给师父准备的,她怎么能贪吃?
自己可不是贪吃的小女娃。
陈业一时无言。
这女娃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半个时辰后。
院中摆好了饭菜。
青君吃了两大碗灵米,又啃了半只灵禽,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到梭罗树下。
知微与今儿也各自回房休息。
陈业坐在石桌旁,神识沿着留在古种中的印记,稍作感知。
距离不算远,可内谷禁制重重,他只能模糊感受到,玄牝灵葫正在慢慢吸收金火之气。
“照这个速度,起码三个月,才可以生出第一条根须。”
陈业心中估算。
只要能够生根,古种就算真正活了过来。
后续所需的,不过是足够的灵气与时间。
当然,
玄牝灵葫毕竞可能是一株四阶灵植。
它对灵气的须求绝非寻常灵植可比。
药王谷肯让它暂时留在梭罗灵地,已经算是给了陈业一个不小的人情。
至于子树体内的金火之气
双方算得上各取所需。
“我可是恩怨分明的师父等等,这话有点怪怪的都怪小女娃,给师父带坏了!”
陈业连忙瞪了懒洋洋趴着的女娃,给女娃瞪得不明所以,一骨碌爬了起来,和师父大眼看小眼。这时,
院外禁制传来一声轻鸣。
一名药王谷弟子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方木匣。
“齐前辈。谷外有人送来此物,指名交给居住在青萝院的海外修者。真人已经查验过,匣中没有危险,这才命弟子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