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只是在想,你与下面那头孽裔既然如此有缘,要不要过去跟它打个招呼。”
陈业一本正经地说道。
青君呆了呆。
那气息看起来就好恐怖好恐怖的。
自己过去,
给它塞牙缝都不够吧?
小女娃小心翼翼地问:
“打招呼?”
“嗯。”
“隔着这里打不行吗?”
“它大概听不见。”
小女娃立即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自己的储物袋,警剔道:
“我不去!”
陈业奇怪:“你捂储物袋做什么?”
“哼!老道最会骗女娃了!要是我被你骗去,我肯定要把储物袋一起带上,里面全是我的宝贝,死也要死在一起!”
女娃理直气壮。
要是忘了带储物袋,那可不就完了?
有储物袋,她还能在孽裔肚子里面吃点好的,然后等师父来救她呢!
陈业一时竞不知该说她贪财,还是该说她聪明。
他伸出手,将女娃歪到一边的假牛角扶正:
“放心,为父不会把你丢过去喂它。你再仔细感受一下。它与你以前遇见的那些孽裔,有什么不同?”青君闻言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顺着心底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望向祭宫方向。
咚!
地底又传来一声心跳。
女孩身体轻轻一颤。
这一刻,她好似看见了一片暗无天日的血水。
一个混乱的意识正泡在血水深处,饥饿、痛苦,愤怒地撕扯着缠绕在身上的东西。
它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它只知道吞噬周围一切带有生机的血肉。
而在那片疯狂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情绪。
青君皱紧小脸:
“它好象很饿,也很疼。”
“还有呢?”
“有人在拽它,让它去吃小长虫。”
“上官靖?”
“我不知道…”
青君摇了摇头,捏紧小拳头,继续感知。
可孽裔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冰冷黏稠的神念沿着两者之间的联系迅速攀来!
青君吓了一跳,立即睁开眼睛,躲到陈业身后:
“它看见我了!”
陈业抬手按住她的脑袋,戮心剑一现,在那股混乱意念靠近以前,干脆利落地将联系截断。咚!
远处的心跳骤然加重,那神念就此中断。
小白狐从今儿怀中探出脑袋,看向陈业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家伙切断一头坎离孽裔的神念,怎么跟掐断一根丝线似的?
虽然孽裔这种生灵,神识都强不到哪里去,可坎离终究是坎离。
寻常金丹真人若敢如此接触,神魂恐怕早已受创。
姓陈的到底是什么修为?
“即即!”
小白狐叫了一声,示意陈业不要带青君靠近。
孽裔神魂混乱,没有真正的神智可言。
青君能影响寻常孽裔,不代表她能影响坎离境的孽裔。
就象一头刚出生的小兽,或许会亲近气息熟悉之人。
可若它已经饿疯了
谁知道它是会扑进怀里,还是一口将人吞下去?
陈业明白小白狐的顾虑。
就象当初,在天渊之时,那些孽裔反而特别眼馋青君
不过呢。
青君今日不同往日,当初的她,血脉觉醒的程度太低,体内真龙本源残缺不全。
虽然血肉中带着真龙气息,却只有其血,不具其威。
这足以让徐家血裔臣服,
可落在孽裔感知中,她那点气息,可谓是又甜又软又香,只是闻一闻,就恨不得狠狠抱在怀中亲亲抱抱举高高咳咳,狠狠一口吞掉。
但后来,青君在寒潭下找回遗失的蛋壳,吸收了其中的先天本源。
故而血脉进一步觉醒,她身上的真龙气息不再似是而非,开始真正拥有属于真龙的位阶。
这种位阶与修为高低无关,而是血脉中属于王者的气息开始显露。
当然,
无论如何,
陈业自然不会真将小女娃送到它嘴边。
“你对孽裔倒是颇为了解。”
陈业故意吃惊地看向小白狐。
小白狐心中一紧。
糟糕。
自己是不是又表现得太明显了?
“即!”
小白狐抬起爪子指向不断晃动的石壁,又指了指自己伶敏的鼻子。
本狐闻出来的!
“原来如此。”
陈业点了点头,也不知信没信,
“猜得不错。”
小白狐稍稍松了口气,继而又有些恼怒。
什么叫猜得不错?
本座好歹是曾经的元婴真君,见识不知比你这人族多了多少!
“为父不会让你直接接触它,只是借你的气息,看看能否让它安静下来。”
陈业揉了揉青君的脑袋,
“要是真有危险,为父自会带你离开。”
青君躲在他身后想了一会儿,又小声问道:
“那要是救了小长虫,她是不是还要给我灵石?”
“人还没救,你倒先算起账来了。”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成亲兄弟了?”
“我也是真龙,她是蛟龙,四舍五入就是亲的呀,说不定咱们五百万年前是一家呢!恩是让她喊我哥哥好呢,还是喊祖宗好呢不行不行,这样显得她太小了,还是让她喊我弟弟吧!嘿嘿嘿”不知想到什么。
奇怪的小女娃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身为师父,
早就知道女娃的心思深不可测,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反倒是苏青黛,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暗道这小公子真是越看越邪性。
知微则走到石壁前,用剑鞘抵住水道图:
“父亲,九条主水脉的灵光都在向祭宫汇聚。北侧两脉最为紊乱,应当还受到了外力冲击。”陈业抬眼望去。
兽皮上的九条水脉一明一暗,其中两条通往北岸的水脉有细碎光斑,一部分力量被祭宫阵法抽走,另一部分则在外围不断溃散。
多半是药王谷还在攻打北岸水禁。
黑湖内外同时生变,恐怕墨璃此刻已经焦头烂额了。
徜若此时出手,
有没有可能能收服这条墨蛟?
要知道,可恶的徒儿总是嫌弃他的飞舟太朴素无华了,不懂得欣赏平凡之美。
但要是有个坎离墨蛟作为坐骑,看这女娃还敢不敢嫌弃!
他们师徒三人,不得成凌墟界最豪的修者啊?
“黑黑<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某个师父也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苏青黛心情复杂,默默抱着双臂。
“苏姑娘。”
陈业忽然开口。
苏青黛有些害怕地抬头:
“前前辈有何吩咐?青黛什么都听前辈的”
“现在催动斩妖令,能否联系到外面的药王谷真人?”
陈业看着墙上的水道图,问道。
在上官靖看来,
药王谷与黑湖妖族称得上是世仇,双方有不可能化解的仇恨。
譬如墨璃的父母,譬如药王谷的两位金丹真人,这些重要人物,陨落在两百年的黑湖之战中。故而。
当黑湖妖族发生事变,药王谷绝对不会错过痛打落水狗,他也能靠药王谷的压力,进一步逼迫黑湖妖族做出决择。
可上官靖万万想不到的是,灵隐宗有位大名鼎鼎的抱朴峰主,也在黑湖之中。
并且。
这位抱朴峰主,已经取得了苏青黛以及药王谷的信任。
苏青黛取出玉玦,反复检查,最终迟疑道:
“距离足够。只是正如前辈先前所言,斩妖令一旦催动,我们的位置也会暴露。”
“那便暴露。先前不能暴露,是因为局势尚且不明。可如今祭宫出现坎离孽裔,水脉又被古阵控制,相比起来,我们的位置已经不重要了。”
陈业解释道,
“若能得到谷中真人相助,如今的境况,便没那般棘手了。”
苏青黛闻言,取出斩妖令,将一缕灵力送入其中。
令牌亮起淡青光芒。
可光芒才刚刚升起,便被静室外混乱的水脉压了回去。
斩妖令发出一声轻鸣,再度暗淡。
“不行。”
苏青黛眉头紧蹙,
“现在黑湖灵机全被这座阵法搅乱,讯息送不出去。”
“给我。”
陈业接过令牌,他静静等了片刻,等地底心跳再度响起,九条水脉的灵光向内收缩时,他指尖轻轻一点。
一缕神识穿过灵机交替的空隙,裹着斩妖令的气息,沿北侧水脉逆流而上。
原本暗淡的令牌骤然亮起。
苏青黛眸光微怔。
她虽看不明白陈业具体做了什么,但也知道前辈没有强行破阵,他只是看了一会儿,便从这座复盖万里黑湖的古阵中,寻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缺口。
这
前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短短半天的功夫,他就已经熟悉了这座上古阵法么?
“传讯。”
陈业将斩妖令还给她,很是满意。
不错,金手指还是很强的。
虽说没做什么深入的钻研,但半天时间,想得到一点熟练度还是简单的。
只要有一点熟练度,他就能入门,入门便可大概了解这座阵法。
且,此阵又古又残,凭借他强悍的神识,足以轻而易举与外界取得连络。
苏青黛回过神来,立即将神识送入其中:
“明河师叔,弟子苏青黛尚且无恙!妖国王城有松阳孽裔苏醒,墨蛟王正在压制,万不可继续破坏水脉!此事是华岳府设下的圈套!尽快前来,暂放前嫌,助蛟王一臂之力。否则孽裔脱困,后果不堪设想!”黑湖北岸。
云舟横在瘴气之外。
丹火已经烧穿水禁,数十名药王谷修者守在高台四周,只待禁制彻底破开,便会沿水道杀入内湖。明河真人站在丹炉前,抬头看向王城方向。
九道光柱贯通云层。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其中混乱狂暴的气息。
“华岳府的圈套?”
旁边一位红须真人冷哼一声:
“黑湖妖族与华岳府暗中勾连,此事已经证据确凿。如今它们自食恶果,正好趁两头坎离邪物自相残杀之际,一并镇杀。”
“不可,老夫昔年曾去过天渊,与其内金丹孽裔交手,险些丧命在此。孽裔乃龙种,血脉独特,体质奇异,处理棘手,若是坎离孽裔就算是药王前来,怕也不是它的对手,嘶,要是这头孽裔吞噬了墨蛟王,后果的确不堪设想。如若不成,助妖王一臂之力?”
另一个灰袍真人凝重道。
明河真人沉吟片刻,抬手压下丹炉中的火焰:
“暂时停手。”
方才与苏青黛交流许多,他也知道那位海外前辈正在青黛身侧。
对于这位前辈的话,他还是有一些信服的。
但仅此而已,药王谷行事,岂会听旁人指挥?
“明河,如今正是灭杀妖国的良机!若等妖王镇伏孽裔,重整湖内大妖,再想复灭妖国,不知得牺牲多少弟子!”
红须真人急道。
大泽郡,乃燕南资源最盛之地。
俗言道,
燕南十斗灵气,大泽独占七斗,更别说还有松阳派的遗迹。
若妖国继续盘踞在此,药王修者,岂好继续在大泽中收缴资源?
他可以忍受大泽有金丹大妖虎视眈眈,但绝不会允许有妖国的存在!
“停手不等于放过它们。”
明河真人望着瘴气中的九道血柱,眸光冷沉,
“云舟封锁北岸,其馀弟子分守已经打开的水道。先让墨蛟继续压制那头怪物,待古阵变化明朗,再一并清算。”
灰袍真人迟疑道:
“如此也可,不妨再让他们斗一斗,且观后效。”
“愿”
如此一想,
苏明河再度传讯,让苏青黛在黑湖中暂且藏好,谷中真人尚需时间破阵。
万药天城。
水月镜忽然泛起波纹,浮现出黑湖之中的九道光柱,两只巨兽正在光柱之中缠斗。
白簌簌盯着水月境,眉间浮现出忧色。
陈业临走以前,只说去把徒儿接回来。
可没说接着接着,会弄出两位坎离生灵在黑湖深处交手!
“骗子。”
白簌簌轻轻磨了磨小虎牙,
“又说一切尽在掌握”
事到如今,
她不可能继续在万药天城干等下去了。
再说,她已经筑基九层,不可能会是陈业的累赘,一定能帮到他!
念此。
金发少女祭出飞剑,与灵隐弟子知会一声,便欲独自去大泽中寻人。
“白真传,宗门急讯!”
一个灵隐弟子忽而快步赶来,手中捧着一枚白玉剑符,奉上前来。
剑符表面缠绕着十缕庚金气,彼此首尾相连,化作一轮凌厉剑环。
“这是!”
白簌簌瞳孔一震,将神识探入其中。
大长老的声音随之响起:
“白离已于今晨神魂归窍,破茧苏醒。”
“不但修为尽复,还借死生间的造化更进一步,踏入坎离之境。”
“他得知燕南发生变故,又听闻你正在万药天城,便亲自离开宗门,赶往燕南。以其遁速,日落以前便可抵达万药天城。”
父亲醒了
白簌簌紧紧攥住剑符,眼眸微微睁大。
她虽然知道父亲尚有生机,也知道那具沉睡多年的身体终有一日会苏醒。
可真正到这一天时,心中仍有一种恍若置身梦境的感觉。
剑符中的声音停顿片刻。
紧接着,又响起一个熟悉的温和嗓音:
“簌簌,爹醒了。”
“好好留在万药天城,莫要擅自进入黑湖。爹很快便到。”
“嗯听说有个陈峰主,咳咳当爹没说。”
某个金发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