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苍白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不久前,他们还在天街九坊中遇见这对主仆。
那时负剑男修还曾嗤笑过,称这个红衣小公子不过是个世家纨绔罢了。
不曾想,这两人战力可怖,远胜自己!
“师兄,你可看出这两人修为?他们貌似年龄不大,难不成已经筑基后期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天骄不可能吧”
秀气女修暗中传音。
虽然在恩公面前私自议论,很不礼貌。
但方才的冲击实在太大,大到让她甚至忘记了断臂的剧痛。
这两人才多大?
为什么能力压筑基后期的妖猿?
还能收服筑基后期的妖藤!
负剑男修艰难地咽下一口血沫,传音回道:
“师妹,师兄也看不透。不管修为几何,他们的斗法能力都堪比筑基后期。世家纨绔?嗬,我当真是瞎了眼。”
他们身为药王谷真传,平素里也是心高气傲之辈。
可眼下却不得不服。
恐怕,传说中的潜龙,也不过如此了吧?
另一边。
“好说好说,斩妖除魔本就是本少爷的本分!”
青君有些心虚地将塞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揣好,连忙冲着今儿眨巴眨巴眼睛。
今儿救命!
她可是修真界最真诚的女娃,根本不会骗人。
说着说着指不定就会让苏青黛发现身份,届时师父可就暴露了!
一时间。
场上竞陷入古怪的沉默中。
苏青黛眼看着女娃不停眨眼睛,心下纳闷,却又不好追问。
今儿则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小师姐啊不仅个头不长,连心智都没长多少。
“诸位道友莫怪,我家少爷自幼在族中长辈的庇护下修行,性情跳脱,平素里最是崇尚话本里的侠义之风。此番出来,也是瞒着家中老爷任性胡闹。如今斩了这赤猿宗的恶徒,少爷面皮薄,一时间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今儿低眉顺眼地走上前来,刚好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青君身前。
青君赶忙跟着连连点头:
“是的是的!”
“原来如此,小公子真乃赤子之心,青黛受教了。”
苏青黛瞧着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小公子,面纱下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她虽然总觉得这小公子的某些小动作瞧着莫名有些熟悉,可多年未见,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恐怖小怪物,会是当年罗霄洞天里的白毛丫头!
苏青黛暗道:
“怕是青君,也不如此人当年在罗霄洞天中,她尚且不是何沁园的对手,哪怕过了数年,修为见涨,也很难对付这两大妖猿。”
“但话又说回来,此人又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我从未听过燕国五宗中有这么一位天骄”莫非,
不是燕国内的修者?
是凌墟二国?
还是海外散修?更甚至是外界修者?
见到苏青黛敬佩的模样,
小女娃得意地暗自哼哼:
“哼,坏蛋师妹和坏人师父早上还笑话我!现在瞧瞧,连药王谷的真传大师姐都被本少爷迷得找不着北了!”
想到这里,小女娃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她都迫不及待地想喊师父过来看一眼,好让师父知道,她徐青君有多厉害!
“诸位道友,此地血气太重,不宜久留。”
今儿清亮眸子扫向周围的废墟,清声道,
“赤猿宗既然敢在万药天城的眼皮子底下截杀药王谷真传,说明这城内的局势远比外界传闻的还要凶险,许还暗藏着凶徒。想必过不了多久,此地一事,便会被外界察觉,届时引来的是敌是友,仍未可知。”“道友所言极是。”
苏青黛面色凝重,微微颔首。
实际上,就在方才,药王谷的师长,已经到了蚁市,且就在不远处为她护道。
她们这一行人中,足有三个药王谷真传,皆是药王谷的道种,身侧自然有师长相护。
只是这次因种种原因,暂时与师长分开,却没想刚好被独眼龙设计埋伏。
不过,
她目光扫过眼前这两个主仆,若有所思。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对主仆战力强得邪门,来历却神秘莫测,在这等局势波诡云谲的关头,对方身份成谜,苏青黛心思细腻,不会把底牌和盘托出。
留点底,总归是好的。
苏青黛侧过身,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边伤势颇重的同门,叹了口气道:
“采药大典在即,燕南百家鱼龙混杂,暗流涌动。这赤猿宗今日行事肆无忌惮,万药天城内部怕是已经有了我等不知晓的变故。两位恩公,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等一同回天街九坊的药王行栈?那里有我宗长辈留下的禁制,最是安全。”
天街九坊的药王行栈?
“好呀好呀!天街九坊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小女娃最是喜欢热闹,一听能顺理成章地摸回天街九坊,当即忙不迭地点头。
而且,
药王行栈说不定还有很多灵植呢!
到时候她还能讨要几个脆生生的大果子吃,想必苏青黛也不会拒绝。
今儿在斗笠下暗自地叹了口气。
这个小女娃!
现在师父还在天街九坊等她们呢,要是去了药王行栈,又得让师父多等半天。
念此,今儿温声道:
“苏仙子美意,我家少爷心领了。只是我家老爷不喜与外人交涉。实不相瞒少爷此番出来本就是偷偷溜出来的,我等实在不便叼扰。”
老爷?
苏青黛美眸一闪。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这两个人看样子年龄就不大,必然是跟着族中长辈一同出来。
但
主仆二人实力已经不可小觑,她们背后的老爷,莫非是金丹真人?!
苏青黛心中思忖,越发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能在筑基期便培养出这般恐怖的怪胎,其背后的老爷,修为起码也是金丹期,甚至在金丹真人中也绝非无名之辈。
“那便听从道友的安排。大恩不言谢,只是眼下我这两位同门伤势颇重,可否容我等顺路同行,先回天街九坊暂避风头?”<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苏青黛长舒了一口气,强撑着身子,给身侧两名同门服下护心解毒的丹药,互相搀扶起来。既然自家宗门长辈已经到了,她其实并不急着回行栈,只是她对这对主仆身份好奇,想顺路多接触一下。
“好说好说!虽然不能去你们那,但咱们还可以一起回去!”
红衣小公子青君一拍胸脯,笑得唇红齿白、没心没肺。
五人当即收敛气息,顺着错综复杂的悬壁蚁市,一路赶回天街九坊。
苏青黛一边护着身侧两个虚弱的同门,一边用眼角馀光暗中打量着身侧御剑而行的红衣小公子。越是看,越是好奇这两人身份。
这位心思细腻的药王真传抿了抿唇,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隔着薄薄的面纱,笑道:
“此番大典,万药天城可谓百家齐聚。瞧小公子的手段,不似小宗之修,不知可否透露一下?徜若不便,青黛绝不勉强。”
“这”
小女娃故作迟疑了一会。
其实,
在师徒几人易容后,师父已经为她们编好来历了。
毕竟之后要去参加采药大典,既然决定易容,灵隐宗的身份是用不了的,必须得再编一个。“无妨,道友不必勉强。”苏青黛轻声道。
“也没什么不便的!”
小女娃终于等到苏青黛开口,这才把藏进衣袖里的白嫩小手抽了出来,有些神气地捏了捏发带,道,“我们家是海外隐修!此次远渡无边海域前来燕南,正是为了药王谷采药大典而来!”
海外隐修?
苏青黛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燕国五宗里从未听闻过这等怪胎。
东海无垠,其内隐修无数,其中更暗藏着不少道统。
相传,
当年松阳派崛起时,复灭无数宗门,而这些宗门中,甚至有千年道统。
不过,有少数人侥幸逃得一命,躲进东海,便在东海潜修,延续道统。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海外贵客。”苏青黛眸光微动,轻声感叹道,“不知能否拜见令尊?能培养出道友这般天骄,实在让青黛钦佩非常。”
青君这会儿正得意着呢,一听苏青黛夸师父,更膨胀了:
“那是当然!我爹爹可厉害了,在他手下,除了我还有一个哥哥呢!”
“哦?不知小公子那位兄长”苏青黛心思玲胧地顺着问道。
“我哥哥?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威风的剑修了!剑法出神入化,就算是在那无边海域的隐修之地中,年轻一辈里也根本没人能接得下他三剑!而且啊,我哥哥不仅剑法厉害,长得更是非常漂亮!”提起大师姐,青君就象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
“这一切,都是爹爹教得好!”
小女娃喊爹爹那是越喊越顺囗。
只可惜,师父只能是师父,绝不可能是爹爹!
要是爹爹是老道,那可太吓人了!
万药天城,天街九坊。
依着绝壁高台而建的茶楼内,炉火正温,茶香袅袅,隐隐传来云涛拍岸之声。
“那两个丫头现在才回来,真是越来越野了!”
陈业靠在临窗的竹椅上,稍松口气。
方才青君和今儿不知去哪里玩了,短暂地失去了连络。
陈业本来都打算动身去寻她们。
好在,
刚才今儿传来讯息,称她们马上就要回到天街九坊,之前则是因特殊原因,导致传音玉玦失效,这才与他断联。
了却这桩牵挂,陈业才真正有暇将注意力转向对面。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药茶,浅啜一口,目光落在静坐的少女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凝,略带惊艳。“知微。”
陈业放下茶盏,声音温和,难掩好奇,
“你今日怎么忽然女扮男装了?”
只见少女端坐于他对面,身姿挺拔,一袭墨发被高高竖起,干净利落,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脖颈。身着一袭素白男装,将她本就高挑匀称的身形勾勒得英挺利落,却巧妙地掩去了本该有的曲线。若非那张精致清丽的俏脸实在过分绝俗,任谁看去,都得赞一声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冷面剑修公子一一要不是因为师徒二人独处,知微解下面上易容,否则就连陈业,都快认不出自家徒儿了。
“回师父,万药天城,鱼龙混杂,各方耳目密布天街九坊。兼师父声势渐浓,闻名燕国。以至于一位师父,带着三位女徒,如此特征,在燕齐地界,太过扎眼了些。”
白衣少女顿了顿,目光抬起,眸若寒潭映月,不起波澜,
“且,前些时日徒儿在宗门内翻阅情报,得知渡情宗的拓跋佑被处死,据传死因是勾结外宗。徒儿以为,是师父青玄身份败露,这才让拓跋佑身死。徜若如此,再以一师三女徒的身份活跃,怕是会让旁人多想。”
“为防万一,徒儿思忖,改换形貌,化为男修,或能省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此等装束,行动也更为便利。”
陈业端着茶盏,目光在眼前这气质迥然不同的大徒儿身上流连。
少女束发后的容颜褪去了几分柔美,却将天生的清冷孤绝放大到了极致,配上那柄抱在怀中的参辰,活脱脱一个出自隐世剑宗的冷峻天才。
嘶
知微当真是越发好看了,无论是容貌还是身姿,都已经彻底长开,再也不是当年的墨发小女孩了。“知微”陈业的声音温和,带着感慨,“你心思细密,未雨绸缪,当真是长大了。”
“师父言重了,这本就是徒儿作为大弟子该做的。”
知微垂下眼帘,并无半分得色。
陈业只当大徒儿是恪尽职守,沉稳可靠,他欣慰地颔首,目光再次落向窗外,搜寻着那两个野丫头的踪影。
却不知,
少女看似神色淡漠,可垂下的眸光中,暗潮涌动。
“师父性情温和,面对男女情事向来有些不擅拒绝若是真到了大典之上,那苏家的小姑娘,或是谷中其他莺莺燕燕,仗着地利人和缠上了师父,软语温言,巧笑倩兮让师父分了心神,扰了清修,那该如何是好?”
“师父太善良了,容易被女修欺负。徜若再以徒儿为把柄,拿捏师父师父,便只能被人予取予夺了…”
她绝对不会,让渡情宗的事情再次发生!
既然如此,
那便不让师父站到台前
这一次的采药大典,她定然要将师父护在身后!
在来之前,
知微已经了解过这所谓的采药大典,亦猜到师父的目的一一多半,是要娶那苏青狄!
但身为弟子,又岂能忍心看师父被人挑选为夫?
这是对师父的折辱!
“即即唧唧!(可恶,原来躲在这里!)”
忽而,一阵狐鸣打断了知微的思绪。
只见小白狐蹿到木案上,这会儿正急得在桌面上疯狂打转。
它那一双亮晶晶的狐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两只前爪在木案上刨得“砰砰”作响,冲着陈业不停地址牙。
这两天里,小白狐无时无刻,脑海里都是陈业在露台上对它说的那些混账话。
什么“有一桩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你听了千万不能跟我绝交”
结果等它把一颗狐狸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该死的邪恶人族居然又慢条斯理地跟它来了一句“现在时机未到,过几天再跟你说,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它连睡觉做梦都在琢磨自己是不是被这坏人族给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
“即即!!(你这该死的人族,今天再不说明白,我非挠花你的脸不可!)”
小白狐顺着竹案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挥舞着两只白嫩的小狐爪,作势就要往陈业的衣领上扑。陈业眼皮跳了跳,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一抬手,用一道轻柔的灵力将半空中的狐狸给稳稳地托了回去。
事到如今,根本没有秘密,他只是逗弄小白狐这种事情,已经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