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青青君师姐”
“干嘛!有话说话,不要结结巴巴!”
小女娃正憋着一股子气呢。
师父的后背,只属于青君!
为什么要让别人抱!
当然。
最让青君烦躁的,则是师父的安危。
唉
只要师父能平安无事,这一次,她还是饶了师父吧。
今儿缩了缩脖子,指着青君怀中的破碗,奇怪道:
“师姐,为什么你一直带着这个碗?它难道是师父留给你的法宝吗?”
今儿根本想不明白。
这碗看起来平平无奇,抱着它,让本就灰头土脸的青君看起来更象乞丐了。
“这个嘛”
青君信心满满地挺了挺胸膛,
“这是青君的秘密武器!说出来就不灵了,恕难奉告。”
她这么一说,
反而让今儿更好奇了,眼睛时不时就瞅眼那个破碗。
墨发少女无奈叹息一声。
什么秘密武器她看啊,这个小女娃单纯就是想在师父面前装可怜。
大概是前些时日,
师徒等人易容之后,师父曾随口说青君抱着碗象个可怜的小乞丐后,这丫头就记在心中,一直抱着个破碗了。
至于青君为什么想装可怜无非是想多获得些师父的怜爱。
轰隆隆
三人继续深入天渊,周遭的空间裂隙越发密集。
知微带着两个师妹,顶着层层罡风,终于踏入了第三层断界。
这里无天无地,只有无数漂浮的山峰、残岩和流动的彩色空间乱流。
来到这里后,
青君和今儿也不再说着悄悄话,而是努力地睁大眼睛,四处搜罗着师父的下落。
“师姐,快来看这里!”
刚落在一块巨大的悬浮黑石上,今儿便有了发现,指着前方的乱石堆轻呼出声。
知微与青君连忙上前。
在错乱的碎石之间,赫然倒伏着几具已化作白骨的遗骸。
虽然血肉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消弭,但那残破的衣物布料上,隐约辨认出几分熟悉的图案。“这是灵隐宗的服饰?还是真传服饰!”
知微秀眉紧蹙,蹲下身子,伸出白淅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惨白的骨骼,指尖灵力微吐,“骨质酥脆,灵力流失殆尽。这些尸骨至少已经在这里风化了二十多年!”
“真传?!灵隐宗何时有几位真传死在了外边?”今儿诧异道。
真传,在灵隐宗中已经是个大人物了。
可在这里,竞然莫明其妙有几具真传的尸骨。
大师姐思索道:“二十多年么这个时间段,灵隐确实有三位真传死在了齐国,其中,便有白簌簌的父亲白离。”
而这里,确实有三具尸骨,其中有一具骨骼隐隐泛着金属光泽,应该是常年被庚金之气浸染的缘故。“那这具,就是白离的尸体咯?要不咱们把他带回去吧!白簌簌说不定会看在尸体的份上,以后不再欺负师父呢!那样师父不需要讨好她,就能抽时间陪咱们一起玩了!”
青君吃惊地看着那具尸骨,
她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那坏女人父亲的尸体!
小女娃想着想着,嘀咕着:“但好奇怪,他们来到齐国,为什么还穿着真传衣袍?咱们都易容成乞丐了,他们这么大摇大摆的。”
“等等不对劲!”知微壑然一惊,凝声道,“小心,这是陷阱!”
正是此时,
脚下黑石,忽而传来一阵沙哑怪笑:
“嘿嘿嘿活人鲜活的血肉神子的祭品来啦!”
“轰”的一声巨响。
黑石炸开,乱石穿空!
一道漆黑身影,裹挟着滔天魔焰,直接撞碎了岩层,朝着三女所在的方向扑杀而来!
这是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破烂黑袍的老者。
他双目赤红,毛发旺盛,骨瘦如柴,无论是模样还是神态,都极为病态。
但一身气势,却是实打实的假丹境!
“什么丑八怪,也敢偷袭青君?!”
青君反应极快,祭出霄汉,率先迎着那道黑影斩去。
同时,有数枚小巧的真印缭绕剑身。
这一剑威势不凡,足以斩杀寻常筑基中期修者!
与此同时,
“焚天宝卷一一净世莲华!”
今儿亦施展她从焚天宝卷中参悟而出的火法,一朵朵火莲盘旋而上。
知微更是当机立断,三枚葫剑直接结成大衍风雷剑阵,直刺疯老头的周身要害。
但境界的鸿沟,难以靠天姿跨越。
“死!都死!!”
疯癫老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对漫天剑气和神火不闪不避,直接硬撼青君的霄汉!
“砰!”
一声闷响。
青君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引以为傲的气血竞被硬生生震散,小小软软的身体顿时被砸飞了出去,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可恶好厉害的丑八怪!”
小女娃咬牙。
她头一次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
“师姐!”今儿惊呼。
而知微的剑气与今儿的神火,斩在那怪老头的护体罡气上,竟只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
太强了!
假丹境的修者,在修为上已经彻底碾压了她们!
“小心。这是假丹修者,不可力敌。”
知微素手微招,三枚葫芦悬于她掌心之上。
少女眉头微蹙。
徜若七枚葫剑俱在手中,以此施展的大衍风雷剑阵,或许才可破此人之防。
但奈何她如今只有三枚
“假丹境又如何?师父当初都能一个人扛住那个孽裔难道咱们三个就做不到吗?”
青君抹去唇角的血迹,她神色忽而黯淡了些。
徜若,当初她再强一些,师父是不是就不需要独自面对孽裔,是不是就不会消失?
都怪她,太弱小了!
青君,进入血怒状态!
她气血如渊似海,点点龙鳞在肌肤下若隐若现,她的力量再次暴涨,竟直接顶着那排山倒海的威压,硬生生稳住了阵脚!
“轰轰轰!”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各处悬浮的黑石上对拼。
青君虽然每接一击都要后退半步,小脸涨得通红,但她硬是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强行拦住那老者的攻势。
“这不可能血肉不该这么硬”
疯老头那浑浊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饶是神智不清,他也发现了这看起来白白嫩嫩软软绵绵的小女娃皮肉硬的离谱!
“师妹,做得好!”
知微漆黑的眸子微微一亮。
她发觉了,这疯老头虽然有着庞大的灵力,但其神智太过残缺,招式僵硬,破绽百出!
“大衍风雷!”
知微素手翻飞,那三枚悬浮的葫剑化作三道细若游丝的风雷剑芒,直接点向了他周身运转灵力的几处大穴!
“噗嗤!”<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老者身形一滞,护体罡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紊乱。
“烧死你这个丑八怪!净世莲华,去!”
今儿心领神会,双手结印往前一推。
那漫天盘旋的金色火莲汇聚成一尊三足金乌的虚影,趁着罡气凝滞,狠狠轰去!
“呃”
这一击果然破了疯老头的罡气。
他惨叫一声,胸口被烧的一片焦黑,血肉模糊。
“师妹好厉害!”
青君兴奋地大叫一声,她手指并拢,轻抚霄汉,九枚真印烙印其上。
再趁势欺身而上,霄汉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在他的身上!
“噗嗤!”
疯癫老者连退数步,肩头血肉横飞,深可见骨。
他眼睛越发血红,已经动了真怒:
“杀!杀!!杀!!!”
只见他一拍干瘪的胸口,张嘴吐出一大口浓稠黑血,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
“呜呜呜”
霎时间,整片空间阴风大作!
一面破败不堪,散发着尸山血海之气的魂幡,自他体内呼啸而出。
“血狱都给我化作血狱的养料!!”
疯老头凄厉地嘶吼着。
血幡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血色天幕。
无数张扭曲哀嚎的鬼脸从血幕中挣扎着扑出,形成了一片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色沼泽,封锁了知微三人周遭所有的退路!
“嗤嗤嗤!”
今儿焚天煮海的金色火莲,被这漫天污秽的血水一冲,竟如同被大雨浇灭的残烛,转瞬熄灭。“怎么回事…”
以往,她的神火都克制这种邪秽之物,现在竟然反过来被克制!
青君脸色凝重:“这家伙的魂幡,比以前遇见的魔修强太多了!师姐,师妹,你们快走!
小女娃咬着牙,双手举起霄汉剑,打算拼着气血枯竭,也要为师姐师妹撕开一条血路。
眼看那漫天血影就要降临,
忽而一声剑鸣响起。
一道凌厉的白色剑气,自虚空另一端横斩而出!
“嗤啦!”
只听见一声宛如裂帛般的刺耳声响。
那铺天盖地血色天幕,竟被摧枯拉朽般从中一分为二!
不过瞬息功夫,师姐妹面前就出现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断剑,道袍破败,布满血污:
“不要缠斗!这疯子的动静会引来更多怪物,走!”
白发老者根本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大袖一卷,剑气将知微三人裹挟其中。
下一瞬,他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色剑遁,几个闪铄便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后。
偏僻的一处隐蔽岩洞中。
白色剑光落下,显化出四人的身形。
“咳咳咳咳咳!”
刚一落地,那白发老者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几丝暗红色逆血。
刚才那一剑,牵动了他体内的陈年重伤。
“老爷爷,你没事吧?”今儿心地善良,下意识想要上前。
青君却象只凶猛的小老虎,一把拉住今儿,满眼警剔地盯着这个白发老头:
“你是谁!干嘛要救我们?”
老者刚顺过气,听到这话,险些又背回去了:
“你这丫头真不讲礼貌!什么叫干嘛救你?你不该先感激老夫的救命之恩?”
小女娃小鼻子微微抽动,冷哼一声,振振有词:
“感激?你当青君是小屁孩吗!你明明早就躲在旁边偷看了,直到我们动用拼命的底牌后你才出手!这分明是在暗中观察,试探我们的底细!”
顿了顿,她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而且,青君闻到了你身上有股和这天渊一样腐朽发霉的味道,你在这鬼地方待的时间绝对不比那个疯子短!!谁知道你是不是打不过那个疯老头,故意装好人把我们拐到你的老巢来当宵夜的!”白发老者被这小丫头连珠炮似的一顿抢白,顿时给噎住了。
他有些愕然。
这小女娃看似年幼莽撞,实则战斗直觉和警剔性竞高得吓人。
不仅凭气息判断出他久处天渊,甚至连他刚才刻意隐匿旁观,想看看这三个妖孽天才极限在哪里的心思,都被她一眼给看穿了!
“好个牙尖嘴利、心思通透的女娃娃…”
老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夫直说了,你们是那陈业的徒儿吧?”
“你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的名字?!”
青君眼睛瞪得滚圆。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
“老夫亦是灵隐宗修者,名为白流月。或许你们不认识这个名字,但绝对认识白簌簌。嗯她爷爷的爷爷,正是老夫!”
“坏女人的老祖宗?!”
青君眼睛更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坏女人?”白流月苍老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苦笑出声,“看来,簌簌那丫头平时没少欺负你们师父或者没少招惹你们。”
小女娃听了,连连点头。
她可怜兮兮地抱着小破碗,都快要哭出来了:
“老爷爷,你看青君可怜吗?”
白流月仔细打量着小女娃。
这女娃肤白肉嫩,五官精致可爱,哪里显得可怜?
但他还是明智地道:“可怜,太可怜了。”
白流月心中直嘀咕。
寻常的宗门弟子,听了他的名号,见了他的实力,当即就得行礼大呼老祖。
可这丫头倒好,
见了他好,竞然问这种莫明其妙的问题。
“呜呜呜,都是那坏女人害的!”
小女娃一把鼻涕一把泪,
“以后老爷爷可得好好教训下她,别让她欺负我师父了!”
“这这”
白流月神色尴尬,簌簌对他还算尊重,但他自己要想教育簌簌怕是没办法。
普天之下,就没人能教育簌簌的,
本来他还指望陈业教育教育,但见这小丫头的话,怕是没希望了。
知微及时制止了还想诉苦的小女娃,拉着两个师妹欠身行礼:
“原来是流月老祖,晚辈知微,见过前辈。方才师妹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函。”
“不必多礼,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在乎这些。”
白流月靠着冰冷的岩壁,摇了摇头。
既然是陈业的徒儿,那可不就一家人。
陈业那可是白家的姑爷。
虽他是白家老祖之一,但是吧某种意义上,地位还不如簌簌呢。
听到“一家人”三个字,青君的小脸顿时鼓成了包子。
谁跟那个坏女人是一家人!
但碍于知微师姐严厉的眼神警告,小女娃只能委屈巴巴地抱着破木碗,蹲到一旁的角落里画圈圈,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两句“师父是青君的”、“坏女人老祖宗也是坏人”、“青君要把师父关起来让师父只陪青君玩”之类的碎碎念。
知微假装没听见小师妹的嘀咕,神色凝重地询问道:
“前辈修为通天,为何会被困在这天渊第三层?而且为何前辈要和白真传来天渊,莫非也与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惊天变故有关?”
白流月讶然。
这三个丫头,一个比一个聪明。
特别是这陆知微,竟然能联系到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情。
要知道,那时候她陆知微还没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