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飞剑盘了个旋，落回陈业袖中。
四周剑气散去，顾骏跪在地上，试着提起法力。
但陈业禁制牢固，他挣脱不得。
“莫白费力气。”
陈业将他除衣裳外的身外之物全部收起，丢给孙川息，然后奇道，“华岳府，竟然没给你派什么贴身护卫的修者么？灵宝真人既走，他们就这么放心留你在灵宝门？”
顾骏咬紧牙关，死盯着地面，一字不发。
他乃假丹真人，难不成要让华岳府派金丹护卫他？
这位陈真人，高估了自己在华岳府心中的地位。
就算是女儿，也没有那个福分享受真人的护道，何况是他？
“顾城主看来还没认清现实啊————无妨，看在孙真人的面上，这次便饶你一命。”
见顾骏低头不语，陈业摇了摇头，“放心，顾大城主可是顾潜龙的父亲，怎么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呢？”
听闻此言；顾骏壑然抬头；冷笑一声：“陈业，你难道以为你能拿我，要挟棠音不成？”
徜若如此，那这陈业可要失望了！
他女儿乃人中龙凤，岂会轻易受人要挟，任人摆布？
谁料，陈业嗤笑道：“顾城主想多了，顾棠音自幼离燕，心中怎会把你当成父亲？要不是你是浑元城主，还有利用的机会，否则她都懒得跟你见面，何况拿你要挟？你没了城主身份，不过一个假丹，对顾潜龙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顾骏本是想打破陈业试图要挟的幻想，可在陈业口中，别说要挟，顾棠音都懒得救他————
他面皮抽搐，尽管不愿承认，但不得不承认陈业说得在理。
可知道归知道，谁不想好好活下去？
此时，顾骏心中仍有侥幸：“孙川息，掌门尚在，尔等便敢如此行事？”
“掌门回来，老夫自会与他分说。”
孙川息收起印信，低头看向他，“对了，你当年截杀灵隐弟子一事，我也得给陈真人一个交代。”
顾骏脸色一僵。
陈业如今成了金丹，连那三个女娃，都一个比一个不凡。
早知如此————
他心中忽有些悔意。
当初便不该独自出手，若能多请一人，或是提前布下阵法，岂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陈业看着他的眼神，便知这厮多半没想什么好事。
不过无妨。
被封住了法力，纵有千般心思，也只能在牢里慢慢想。
孙川息传讯以后，数名弟子很快入内。
见平日威风八面的城主跪在地上，诸修皆不敢多看，按照吩咐，将顾骏押往后院。
城主府中已经聚了些听见动静的修者，有人按着法宝，有人神色惊疑。
孙川息持印走出。
“顾骏私下袭击灵隐弟子，险些坏了两宗情谊，即日起，卸去城主一职，听候发落。”
一言落下，顿时哗然。
一名顾家修者急声道：“孙长老，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城主怎会————”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了孙川息身后的陈业。
如今在燕国，谁还能不认得这位年轻真人？
尤其是灵宝门。
拓跋枕石身死以后，宗内多少炼器师都在谈论此事！
那顾家修者喉头动了动，馀下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器坊后院。
知微正翻看一卷器道书册。
她在这里等侯师父，钟大师还有差事，只来得及替她取几本书，便匆匆离去。
见陈业回来，少女立即起身。
“师父。”
“久等了？”
“没有，钟前辈的藏书很有意思。”
知微素来好学，哪怕是藏书与炼器有关，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是否担心师父？
呃————
师父是金丹真人，身旁还有个金丹真人，更别说那条蛟龙了。
根本轮不到弟子担心。
相比起担心师父被假丹修者伤到，她还不如担心途中那只小墨蛟居心回测呢。
“既然这么有意思，那师父便自己去吃灵食吧，免得打扰了知微的兴致————”陈业一本正经。
“！！”
少女微微瞪大眼睛。
师父————看来还惦记着自己之前开他玩笑的事情。
太霸道了。
明明师父经常逗弄她们。
知微默默叹了口气，将书册放回案上，走到师父身旁，轻轻牵住了他的衣袖。
少女稍稍仰起脸，几缕墨发顺着肩头滑落，衬得小脸愈发白净。
那双清亮的眸子望着他，长睫轻轻一颤，端正的眉眼也软了些：“师父，徒儿错了。”
她捏着那一角衣袖，轻轻晃了一下，声音也放软了些，“徒儿想跟师父出去嘛————”
“嘶————”
陈业心头，好似猝不及防中了一箭。
这————
自己的徒儿，未免也太可爱了！
谁能受得了这个？
“好了好了，带你去，哪能真把你留下？”
陈业揉了揉少女柔顺的墨发，语气不知不觉温和下来。
“谢谢师父。”
少女眉眼舒展，神色雀跃，取来帷帽，跟着他出了器坊。
街上灯火已起。
城主府那边的变故，还没传遍全城，沿街热闹非常，未见动乱。
陈业神识扫过，确认无恙后，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神识，一心陪着徒儿逛街。
徒儿对此很开心。
翌日。
陈业收到孙川息传讯。
几位掌事长老，已经到了。
他让徒儿留在住处体悟，自己再次来到城主府。
厅内，诸修分坐两侧。
其中还有一个熟人。
白须，瘦脸，正是昔年罗霄洞天之外，替顾棠音颠倒黑白的那位孙长老。
当日，徒儿们险些遭华岳修者暗算。
此人不问缘由，替出手偷袭的何沁园开脱，还疑心是知微等人在洞天中先使了阴招。
后来留影珠摆出来，才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今日再见，他已经没了那番倚老卖老的气势。
陈业一走进来，此人便低了低头：“陈真人。”
陈业颔首，在孙川息身旁坐下。
孙川息已经将议盟一事说过，此刻，正等众人表态。
半晌，一名方家老者开口：“结盟关乎一宗兴衰。掌门还在墟国，是否应先传讯，请他老人家定夺？”
“信，已经送了。掌门对此表示许可。”
孙川息睁着眼睛说瞎话，“方长老可还有话说？”
方长老手一颤，现在掌门在共铸四阶灵宝，哪里能传出消息？
他所谓的传讯，只是想拖延时间。
可没想到这孙川息厚颜无耻至此！
“可有凭证？”
孙川息抚了抚长须，平静道：“凭证，要多少有多少。掌门对老夫信任有加，多送了些凭证过来。敢问方长老想要何等凭证？老夫这就麻烦墨道友去取。
堂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墨发女孩。
女孩看着模样稍显稚嫩，白嫩可爱，可脸色冷漠而又威严，一身气息，赫然是坎离！
这是黑湖蛟王！
别说在场的诸位长老，就连灵宝真人，也不够这头蛟龙一口咬的！
方长老哑口无言，颓然坐下，心中悲愤。
这叛徒！
竟然暗中串通灵隐宗，趁他等不备，拿下了顾城主。
徜若顾城主在此，诸家便能凭借浑元城立足，加之以往炼制灵器散出去的人情，谅灵隐宗也不敢冒大不韪公然袭击灵宝。
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孙川息将几份玉册放到案上：“看来诸位是无话可说了，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好好商议一番结盟事宜，以及灵宝门后续的发展————当然，老夫尊重各位的看法。诸位长老有话直说，放心，墨道友是不会杀害你们的。”
“孙真人说的对。”
墨璃一脸高深莫测地背着手，冷冷地看着诸人。
诸修面面相觑，只得硬着头皮笑道：“好说，好说————”
议事散去，灵宝门遣使参与结盟一事，便算定了下来。
馀下差事，孙川息自会安排。
陈业正准备告辞，孙川息笑着将他留了下来。
“真人难得来一趟，不妨随老夫看看本门的几处旧地？”
“旧地？”
“松阳派留下来的。”
陈业脚步一顿。
这便有些意思了。
陈业接上知微，与墨璃一道，御风往城中深处而去。
浑元城环绕罗霄洞天而建，为月牙形。
洞天则在这月牙中间。
走到城中深处，便到了这月缺之处。
沿途中，时而可见由禁制圈起的石台与古殿。
孙川息在一座旧殿前落下，出示令牌，让守在此处的弟子打开禁制。
殿中，有几座残破的炉台嵌在地面。
陈业走到其中一座炉台旁，俯身端详，神色越发认真：“这里面，涉及空间之法？”
“真人好眼力。这块炉座，是本门前辈自洞天中的一处炼器遗址带回来的。”
孙川息叹息道，指着炉台，“可惜，最要紧的地方毁了。如今只能看出些许法门，想照着复原，却是不成。”
陈业顺着他的指点看去。
炉座断口处，有几块后补的玉石，其上也刻着纹路，显然有人尝试过，最后没能成功。
“松阳派的本事，当真了不得。”陈业感慨道。
“是啊。老夫越是钻研器道，便越不敢说自己得了祖师几分真传。”
孙川息带他看过其馀几面残壁，将其中尚能辨明的部分逐一指出。
有的是引火之法，有的是熔炼不同灵材的手段。
陈业在一面残壁前停留得格外久。
那上面几处处理灵机的法子，与三途鼎中的禁制有些相似，但又更为精细。可惜缺了下半面，只能从残留的纹路中揣摩一二。
一个渡情宗，一个灵宝门。
传承千年，各有增减，可追朔到最初，都出自一处。
念及此处，陈业忽而心中一动。
自己想寻的洞天灵器，在如今燕国难寻，可昔年的松阳派定然有过。
出了古殿，众人往前行去。
没过多久，一座黑石高塔出现在眼前。
塔身斑驳，悬于半空。
三根粗大的玄铁锁链自塔上延伸，没入高处的云气。
云气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旋涡，周遭景象随之扭曲，正是悬天塔。
上次来时，此地万修汇聚，诸宗弟子争相进入洞天。
如今塔下冷清许多，只见几队修者往来巡视，昔日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也未曾显现。
“本门所保全的旧迹，还有几处。不过大多已毁得不成样子，所得也多是些零碎。”
孙川息解释道，“真要说松阳遗泽，终究还是得看那里。松阳大半遗泽，皆在罗霄洞天，可惜我等只能空守宝山。”
这话，陈业深以为然。
罗霄洞天之内，单是一座凌云峰，规模便足以比拟灵隐山。
而其中，足足有七十九座凌云峰！
以前那些筑基弟子，一路上既要防着妖兽、禁制，又要提防其他修者。
寻到些有用的灵物，能活着带出来，便已经称得上满载而归。
至于进一步探索，因种种因素，又碍于个人修为低，探索实在有限。
单靠那些筑基弟子，想发掘罗霄洞天，着实太难。
陈业听到这里，忽然看了孙川息一眼。
这老头————
先带自己去看涉及空间之法的炉座，再说完整传承尚留在洞天之中，最后又领着自己来到悬天塔前，感慨空守宝山。
言外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孙道友，今日带陈某看这些，怕不只是为了介绍祖师遗泽吧？”
孙川息闻言，坦然颔首：“真人既然看出来了，老夫便直说了。若罗霄盟能成，诸宗同心，这洞天，或许能再探一次？”
孙川息苦研器道多年，过去只是筑基，单是门内的传承就足够修行。
如今结丹，正是该在器道上更进一步的时候。
可门内金丹传承还差了些，否则以前也不至于只有灵宝真人一位金丹。
偏偏，那些传承的来处，就在眼前。
让他如何甘心？
“孙道友，罗霄洞天有洞天之灵，会格外留意强修，一旦真人入内，恐怕会招惹忌惮————须知，松阳派昔年是顶级元婴宗门，里面有无漏境生灵，在下都不意外，昔年，燕国五宗就有不少真人丧命在洞天之中，甚至险些酿出祸事。”
陈业对罗霄洞天何尝不眼馋？
可过去的教训摆在眼前，陈业现在又只是个玉液真人，自知本事，又格外惜命，岂会凯觎洞天之物？
反正自己有熟练度面板，干嘛要冒险？
“老夫知晓————可今一时，彼一时。松阳派虽强，可复灭千年。五宗合力，又何惧区区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