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只是看看。”
女娃理直气壮背着小手,仰起脑袋,
“这么小,也不够吃呀?师父你当青君什么东西都会吃吗!”
不过有一说一,刚才她真想吃一口。
这可不是她贪吃。
正如她吃灵果一样,也不是贪吃,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体需要里面的营养罢了!
结果可恶的师父,
无视她身体的客观情况,总是把馋嘴的帽子盖在她头上。
而这个葫芦…
浑身上下都缭绕着美味的气息。
个中诱惑,远超曾经一切灵果!
“嗯??难道这真是四阶的葫芦吗?”
小女娃心里琢磨着。
要是她把四阶的葫芦吃下去,她怀疑自己都快能结丹了!
不过,吃完后很可能会睡个五年十年的
想到这里,
小女娃还是放弃了偷吃的想法。
要是真睡个五年十年,醒来后师父的娃都能跑了!
那可不行!
自己辛辛苦苦占下的位置,岂不是要被别人抢走?
女娃警剔起来,主动往后退了半步。
不吃了,并且要离葫芦远一点,免得自己受不了诱惑!
陈业见女娃听话,还当这丫头知道葫芦的重要性,一脸欣慰地摸着徒儿的小脑袋:
“这才乖,这葫芦可是师父以后的飞剑,你可别伤到它了。”
“青君本来就乖!”
青君哼了一声,伸出小手。
“那师父得给青君一个果子。”
“又是什么道理?”
“听话的徒儿,要有奖励。”
师父觉得大有道理,于是取了枚果子,塞到徒儿手中。
青君立即眉开眼笑,捧着果子,挨到师父身旁。
小墨蛟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葫芦,不由有些遗撼。
看来,是瞧不见这两个小东西打架了。
不过呢,
她相信小灵牛。
这头牛绝对会按捺不住欲望的,尤其等葫芦越长越大,灵性越来越充足的时候
届时打起来,才有意思的多嘛!
陈业目光转了一圈,落在苏青荻身上。
少女乖巧地坐在一旁,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嗯苏道友,这是你姐姐托我带回来的东西。”
陈业将苏青黛托带的锦囊交给苏青荻。
苏青荻连忙道谢,取出家书来看。
信中大多是些日常叮嘱,问她在灵隐过得如何,修行是否懈迨,有没有仗着身份给旁人添麻烦。看得少女唇角微扬。
姐姐未免太小瞧自己了。
添麻烦?
她苏青荻既然来了灵隐宗,岂会小打小闹?
“苏道友?”
陈业见她望着家书,久久不说话,不由问道,
“可是想家了?”
“是有些。”
苏青荻收起家书,轻轻点头。
家里当然也想,只是不急着回去罢了。
“这样么”
陈业沉吟一番,寻思是不是可以把她送回药王谷。
有这么一个家伙待在知微身边,
身为师父,很不放心啊
某个墨发少女自幼聪慧,又对师父了如指掌,见其神情不对,心里已然有些猜测。
“师父,难道是在吃醋么”
她悄悄猜测,但又不怎么确定。
师父这样的人,怎么会如她一般,有这等不必要的心思呢?
“陈峰主,三长老请您过去一趟。”
院外,忽而有执事的声音。
“何事?”
“炼神宗有信送来。”
陈业动作一顿。
炼神宗?
莫不是那妖女又折腾出什么事情了?
殿中,赵炎峙正在翻看玉简。
白离亦在旁边,见陈业进来,便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给你的。”
信封上,写着陈业亲启。
字迹娟秀端正,上有禁制,未被旁人看见。
“大哥哥,别来无恙。嘉名近来在山中读书,愈发觉得,松阳诸脉分散多年,实在可情”陈业眉头一挑,神情渐渐认真。
信中,除却一些莫明其妙,好似在逗弄他的话。
馀下的都是关键事情。
秦嘉名提出,召集松阳诸脉,共立一盟。
盟名,罗霄。
诸宗不改门庭,各守传承。
至于炼神宗这边,她已经向几位剑主提过。
守缺剑主愿意先遣使,与灵隐商议此事。
若灵隐也有此意,便可先派人往来,把事情定下来。
除此之外,她还提到,她也对灵隐宗发了另一封书信,交代了罗霄盟一事。
但对陈业,当然要更重视些,要专门发封书信给他。
“罗霄盟”
陈业低声念了一遍。
赵炎峙将另一枚玉简放到他面前。
“这是守缺剑庐送来的正式书信。虽未盖上五庐共印,但遣使相商一事,已经应下了。”
陈业神识一扫,果然如此。
他再看秦嘉名的信,心中已生出几分警觉。
这家伙果然另有所图!
自己离开炼神宗时,只顾着无妄宫,没功夫管她为何要留在那里。
如今看来,她进入炼神宗,甚至争那圣子之位,恐怕都有这一层打算。
否则,区区一个新入门的筑基弟子,说要连络诸宗,谁会理会?
可若是刚刚得到五庐认可,人人都寄予厚望的圣子,便不同了。
当日在石窟中,那几个剑主看她的眼神,陈业至今还记得。
恨不得将宗门未来几百年的兴衰,都压在她身上!
“难道,她是想重建松阳派?”
念头一起,陈业心头微沉。
此事若是旁人提出,他只会觉得是结盟自保。
可秦嘉名是谁?
罗霄之主!
松阳派复灭以后,诸宗各得一部分传承,分散千年。
如今她回来了,先与灵隐往来,又进入炼神宗,继而提出将诸脉聚到一起
“陈峰主觉得如何?”
赵炎峙问道。
陈业将书信放下,问道:<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长老们的意思呢?”
“可以谈,甚至称得上意外之喜。如此一来,便不惧墟国。墟国上有凌国虎视眈眈,若再成立罗霄盟,集成燕齐修者,墟国便不好再大动干戈。”
赵炎峙道,
“大长老已看过来信。药王那边,也该递一封过去。如今两宗已经结盟,若能再将炼神宗拉进来,自然是好事。”
白离微微颔首:
“潮湖李家吃了亏,不会就此罢休,华岳府也未收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联合诸宗,大长老早已有此意。”
陈业对此深以为然。
渡情宗是灭了。
可渡情背后,还有潮湖李家。
燕国之内,又有华岳府伸进来的手。
当初自顾棠音口中问出的那些东西,陈业可没忘。
灵宝门的异心,万傀门的派系争斗,甚至炼神宗的内乱,背后都少不了华岳府的影子。
若继续任由他们各处挑拨,逐一插手,今日拿下一个渡情,明日还会有另一个渡情。
“不过,灵宝与万傀,未必愿意。”
陈业思索道。
“谁不愿意?”
赵炎峙含笑道,暗含杀机,
“是一宗皆不愿意,还是其中一些人不愿意?此二宗孱弱,无需陈峰主挂念。”
陈业心中一惊,已然知晓诸位长老心意已决,决定对燕国境内清洗一番,排除异己。
正所谓攘外需安内。
现在灵隐宗兵强马壮,正该此行。
赵炎峙取出燕国舆图,铺在案上。
“万傀门三脉,机木金石与兽形,昔年都与我宗有往来。后来阴尸一脉势大,又与渡情走近,这才渐渐生出许多仇怨。如今渡情已灭,阴尸一脉少了外援。那些被他们压了许多年的修者,难道还肯一直忍下去?”
他这般一说,陈业想起一人。
班平。
当初在药王谷,此人便是代表机木金石一脉前来。
可见这一脉虽已衰落,但还在尝试争回主脉之位。
“机木金石衰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炼傀灵材难寻。”
陈业思忖道,
“如今我宗得了齐国诸多灵地,若肯拿出一些灵矿区与他们互通,他们定然动心。”
“不错,齐国面积浩瀚,非我一宗可消化。”
赵炎峙颔首,
“况且,万傀一道亦博大精深,得了我灵隐好处,也该有所奉还。如此,我宗也不算吃亏。至于阴尸一脉,便要另说了。”
灵隐宗与炼尸修者的恩怨,可不是一句同出松阳,便能揭过去的。
何况,阴尸一脉这些年来所做之事,已经与魔道无异。
截杀商队,劫掠生人,炼成尸傀。
当初茅家商队,便险些折在杨敌手中。
而现在,渡情宗留下的来往账册与书信,都落在了灵隐手里。
其中罪孽累累,足可示之燕国诸修,执大义行复灭之事。
“灵宝门,也可如此。”
陈业接着道,
“钟大师那一脉,一直不愿依附华岳。陈某与他有些旧交,可以先去信问一问。”
昔年钟大师替他炼制玉藏,又在浑元城中明言,愿与燕国五宗站在一起。
那时他还是筑基修者,只能彼此提醒,当心华岳府的手段。
如今,已经有底气替这些故人撑一撑腰了。
“此事便劳烦陈峰主。”
赵炎峙道,
“灵宝擅长炼器,徜若成立罗霄盟,有许多东西需要他们出力,笼络为上。”
陈业应下。
不过
说到底,这些事情都绕不开一个前提,即炼神宗。
“徜若炼神宗始终不肯表态,我等便是与那两宗谈成,华岳府也未必会收手。”
陈业看向舆图北方。
灵隐与药王联手,自然强盛。
可若想让其馀诸宗放心,敢于断去与华岳府的往来,还得有足够的力量护住他们。
否则嘴上说结盟,等人家当真得罪了华岳府,却拿不出人手相助,这盟又有什么用?
炼神宗虽乱了许多年,底蕴仍在。
只要五庐不再互相牵制,能够一致对外,燕国的局势,便大不相同。
白离忽然问道:
“她既已成为圣子,可有把握说服其馀几庐?”
陈业知道,他问的是秦嘉名。
对此,他还真不好回答。
那妖女的手段,自己一直摸不透。
不过,她既然肯写这封信回来,便多半已经有了打算。
“信中只说,炼神宗那边由她来办。”
陈业顿了顿,
“只是诸位长老,真放心让她来促成此事?”
殿中安静了片刻。
赵炎峙看着他,叹道:
“陈峰主,她想做什么,是一回事。结盟对我等是否有益,又是另一回事。总不能因为猜不透她的心思,便连事情也不做了。”
不管秦嘉名作何想法,
眼下灵隐宗对罗霄盟的成立,有迫切的须求。
离殿以前,几件事情便定了下来。
赵炎峙回函守缺剑庐,请炼神宗先遣使入灵隐议盟,同时将此事告知药王。
机木金石一脉,请药王代为接触。
陈业则给钟大师写信。
至于阴尸一脉,则筹备人手,再行图谋。
但以诸位长老的意思,此战不需要陈业出手了,陈业也乐得清闲。
毕竟就算开展,要交手的也只是阴尸一脉,所得所获,万万比不上渡情宗。
况且陈业手头还有好多渡情宗的资源尚未消化,不急着杀人夺宝。
诸事商定时,天色已暗。
山间灯火次第亮起,来往弟子御风而行,姿态潇洒,神色轻松。
灭渡情一宗后,让宗中弟子志气大涨。
只是…
或许在不久后,还有许多恶战要打。
陈业捏着信纸,再看了一眼。
信纸最后,还留着一句:
“大哥哥替嘉名问过以后,记得亲自回信,莫只让长老盖个印便送来了。嘉名又不是写给他们的。”陈业嘴角一扯。
前面还在谈诸宗兴衰,到了最后,又是这副模样。
至于给不给她回信
没办法。
妖女势大,陈业自然不愿得罪她。
回到藏梨院,陈业取来纸笔,先给钟大师写了一封信。
他只说宗门有意与灵宝门加深往来,请钟大师得闲时,来灵隐一叙。
至于罗霄盟,等见了面再谈不迟。
写到末尾,他又添了几句,说自己近来得了些灵材,想请钟大师帮着掌掌眼。
如此,即便旁人知道,也只是故人相邀,商议炼器之事。
封好这封信,才轮到秦嘉名。
陈业提着笔,想了想,开头还是写了句“秦姑娘见信安好”。
其后便是今日议事的结果。
灵隐愿议盟约,亦会去信药王。
只是炼神五庐态度尚未一致,还望她多费些心。
至于其他的话…
没有。
写完,陈业看过一遍,满意地将信折好。
既是亲笔,也说了正事,总该挑不出毛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