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抬手打开院门。
药王谷弟子将木匣送入院中,又行了一礼:
“东西已经送到,晚辈先行告退。对了,前辈,此物真人未曾打开,其上布有禁制不过其内残留灵力微薄,故而真人才让晚辈送来。”
“有劳。”
待此人走远,陈业合拢阵法。
青君已经悄悄凑了过来。
女娃踮起脚尖,探着脑袋往木匣里看:
“师父,谁送来的?”
“不知道。”
“说不定是给青君的礼物。”
这女娃越发厚颜无耻了。
陈业随手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浅淡水光。
青君眼睛一亮:
“小长虫送来的!”
她当即伸出手:
“肯定是我的宝贝!”
陈业一巴掌拍开女娃的小手:
“这鳞片是用来传音的,你要它作甚?”
“说不定这鳞片很值钱呢?”
青君仍不死心。
坎离大妖的鳞片,好象的确很值钱。
只要找个厉害的炼器师,最起码也能炼制成二阶法宝吧?
陈业看了一眼鳞片边缘,有些残损,是先前与孽裔交手时破碎脱落的旧鳞。
虽然仍有价值,却远没有青君想象中那么珍贵。
他将一缕神识送入其中。
一道缩小了许多的墨璃虚影出现在石桌上方。
墨璃板着脸的身影出现在水中。
“黑湖东南,雷岛下方发现一处松阳遗迹。”
“三日前,有人以空间神通进入其中,带走了一头松阳明种。所谓明种,与先前龙池下方的凶种不同。它们能够保留部分神智,松阳派尚在时,这些明种还会披甲持牌,替其看守凶种。”
“来者身份不明,修为不明,但留下的空间神通品阶极高。”
“本王已经封锁雷岛,也派人重新核对古图。”
说到这里,水幕中的女孩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想过来看看,不许带那头贪吃的小灵牛过来如果真过来,黑湖可没四阶灵果款待她,只有一些好吃的三阶灵果。”
水幕就此凝固。
青君小脸一点点鼓了起来,象一只生气的河豚:
“她说谁贪吃?”
“黑湖中应当还有其他灵牛。”
“不可能!”
聪明女娃重重拍了一下石桌,
“黑湖里根本没有灵牛!就算有牛,跟师父有什么关系?她就是在说我!”
小长虫好大的胆子!
自己帮她赶走坏人,还冒着被吃掉的危险,跟师父一起进入龙池下方。
结果这才分别几日,她便在背后说自己贪吃!
最可恶的是,
小长虫许诺的宝贝还没送来。
只送来一块破鳞片,还特意叮嘱不让她过去。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肯定是想赖账!”
青君立即作出判断,一想到小长虫口中的美味三阶灵果,她口水都流下来了。
这不是存心想诱惑自己吗?
她不让自己去,自己偏要去!
“先安静。”
陈业按住女娃的脑袋,将她推到旁边。
他再看向水幕。
墨璃不只留下了一段话。
水幕中还有她在雷岛石室里看到的景象。
古老石道,引雷阵纹,漆黑石棺,以及棺底那道细若发丝的银白痕迹。
陈业看了许久,总觉得有些眼熟。
“空间神通…”
陈业若有所思。
说起空间方面的神通,他好象还真认识一个人会,那便是身在罗霄洞天的秦嘉名。
当初在齐国之时,秦嘉名可是屡屡带他跨越空间。
而在天渊之中,
亦曾有松阳妖女留下的隐隙,何谓隐隙?说白了就是空间暗道。
而这松阳妖女,与秦嘉名也算得上是同一个人。
“师父,我们要回去吗?”
青君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她倒不是担心黑湖。
她主要是想当面问问小长虫,究竟谁是贪吃的小灵牛!
顺便再品尝一下好吃的三阶灵果。
能让喜欢装作严肃的小长虫都说好吃,那肯定是美味得不得了!
“去。”
陈业回答得很干脆。
青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恨不得现在便冲出药王谷,飞到黑湖与某条小长虫当面对质。
可紧接着,陈业又补充道:
“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
青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法筵三问虽然已经结束,可法筵还差最后一件事情,也是最关键的事情。”
陈业瞥了她一眼,
“苏家二小姐尚未挑选道侣。你身为法筵第一,若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苏家颜面何存?哪怕我等身份暴露,苏家知晓你的女修身份,可该给的面子也要给。”
青君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自己不光拿了第一。
还是苏家小姐的道侣候选人!
女娃脸色一白,黑湖里的三阶灵果都暂时失去了吸引力。
“师父,青君忽然觉得,小长虫的事情很着急。”
“有多着急?”
陈业对此无所谓。
到底已经过去了三天,现场还有空间波动,哪怕现在立刻瞬移过去,都已经木已成舟了。
“现在不去,那个明种说不定就跑远了!”
小女娃说得煞有其事。
陈业摇了摇头。
带走明种之人能以空间神通跨入雷岛,离开黑湖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别说离开黑湖,现在明种在墟国,陈业都不意外。
况且,要是明种没走,那陈业还不可能过去呢!
他之所以决定前往黑湖,是想亲眼看看那道空间痕迹。
毕竟
那女人太过古怪,还对自己不怀好意。
关于她的事情,陈业说什么都要去黑湖看一眼。
“等法筵结束再去。”
陈业收起黑鳞,
“你若真不愿被苏小姐选中,待会便老老实实告诉她。”
青君缩了缩脖子:
“要是我直接说不愿意,她会不会不给青君宝贝?”
陈业一时无言。
这女娃既不想当人家的道侣,又惦记着人家的宝贝。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好事?
内谷。
“觉得如何?”
苏明河问道。
苏青荻知道叔祖问的是什么。
她沉默片刻,答道:<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齐家小公子心性不坏,对家人也颇为看重。只是年纪太小,恐怕连自己为何参加法筵,都没有真正想明白。”
苏明河心道何止是没有想明白。
那小女娃从一开始,便只惦记着法筵奖励!
“那齐家大公子呢?”
“修为、悟性与心性皆是一等一。”
苏青荻认真思索,
“可他似乎无意于苏家。每次现身,他最先留意的始终是家人与弟弟。法筵之中,也只是按部就班通过考验,没有刻意争取我的注意。”
说到这里,少女又看向苏明河:
“叔祖似乎不希望我与齐家之人接触?”
苏明河心中一跳。
“为何如此说?”
“从法筵开始,只要提及齐家几人,叔祖的神情便有些奇怪。今日齐先生想进入内谷,叔祖也比往日谨慎许多他们究竞是什么人?”
“海外齐家修者。”
苏明河说完,便察觉到这句话没有多少说服力,只得补充道,
“他们来历有些复杂。老祖既然让你照常观察,自然有他的道理。其馀事情,暂时不便告诉你。”苏青荻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自幼极少离开内谷,可这不意味着她什么都不懂。
叔祖越是含糊,便越说明齐家几人的身份不简单。
不过,这些与她眼下的选择并无直接关系。
“这五人,我都还要再看看。”
苏青荻平静说道。
岳潮生为人爽朗,天赋不凡,只是又黑又丑。
班平心思细密,可这次前来,多半是想让药王谷助其振兴机木金石一脉。
徐青山礼数最为周全,温文尔雅,怕是灵隐动了与药王结盟的心思。
其中关系重大,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得看老祖的想法。
至于齐家两位公子,同样各有问题。
她很早便知道,自己身上的梭罗神体关系到苏家传承。
挑选道侣,繁衍后人,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草率…
算了。
苏青荻眼神黯了黯,她其实谁都不想嫁。
可身为神树传人,必须得负担替苏家繁衍的责任
苏明河稍作思量,轻轻点头:
“嗯,不急。但是,青荻,此事关系重大,你可不能逃避。”
少女沉默良久,才道:“青荻明白。”
或许
其实选那位齐公子也不错?
她忽然这般想。
接下来几日,药王谷安静许多。
前五名修者可以自由翻阅丹书、出入部分药园,也可凭青玉令进入外库挑选宝物。
青君挑选了几件宝物,不过都是二阶级别,她还特意为今儿挑选了一件。
其中,
最值灵石的便是那三阶灵植,可惜栽种在药王谷中,还要好多年才能来取。
但念及三阶灵植的价值,青君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
有一说一,
这药王谷真小气啊,还不如小长虫大方呢!
“师父有点不对劲。”女娃抹汗。
“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为什么前五的人都开始走了啊?!”女娃害怕。
“当然是药王谷暗示他们了.…”
“难道难道他们看上师姐了!”女娃侥幸。
就连师父都开始沉默下来。
他最初来药王谷时,是易容至此,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谋得传承,得了好处再跑。
可现在身份败露,这逃是逃不了了。
“嘶…”
陈业心中暗道,
“不可能啊,这是怎么回事?药王谷,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吗?一定是误会,对,误会!”陈业很快压下这个荒唐念头。
苏家从未宣布淘汰谁。
其馀几人陆续离开,也未必与苏青荻的选择有关。
法筵约定的是让前五在谷中停留一月,又不是将人关在这里。
岳潮生与班平等人各有来历,总不能一个月都不与外界联系。
药王谷究竞有何打算,往后自然能看出来。
现在胡乱猜测,没有任何意义。
青君却越想越害怕。
女娃凑到陈业身边,小声问道,
“要是苏家小姐真的选了师姐,我们是不是得把师姐留在这里?”
“不知道。”
“那要是选了我呢?”
“那就把你留在这里。”
“不要!”
青君眼睛当即哭成荷包蛋了,泪眼汪汪地抱住他的手臂,
“师父不要丢下青君,青君只想待在师父身边。师父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留青君不留师姐”要是自己真待在药王谷,那还得了?
岂不是都见不到师父了?
想到这里,女娃愈发坚定:
“师父,我们去黑湖吧!宝物可以晚些回来拿。但小长虫要是没了,就再也找不到了!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不能再拖了!万一那明种想害小长虫怎么办,她可是咱们的朋友!”
这句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苏家这边迟迟没有进度,可黑湖那边不好眈误太久。
再说,他也怕苏家在打他徒儿的主意。
“收拾东西。”
陈业说道,
“明日去黑湖。”
“好!”
青君欢呼一声,立即冲回房间。
不过几个呼吸,小女娃便背着三个储物袋跑了出来。
陈业看得眼皮直跳:
“你带这么多东西作甚?”
“这个装宝贝,这个装吃的,还有一个空着。”
“空着做什么?”
“装小长虫送我的宝贝呀。”
女娃回答得理所当然。
黑湖王库那么大,她得准备个大一点的储物袋才行。
知微得知陈业准备离谷,也想一同前往。
陈业却将她留了下来。
玄牝灵葫才刚刚栽入灵池,虽然药王谷安排了数名阵法师看守,但终究还是得留自己人在谷中。况且,此行只是查看雷岛遗迹。
人去得再多,也不一定有用。
“为师离开的这几日,你小心一点。”
陈业嘱咐道,
“这里是药王谷,你们在这里切记低调,平日不要前往内谷。”
两个徒儿乖巧应下。
小白狐趴在徒儿怀里,没有跟着离开的意思。
它又不是陈业的保姆。
再说了,
陈业又不是女娃,干嘛要一只狐狸护着?
当天傍晚。
陈业去见了苏明河。
“齐道友准备离谷?”
苏明河不知为何,见到陈业,脸色很复杂。
“去一趟外地,五日内回来。”
陈业说道,
“齐师随我同行,其馀两个孩子继续留在青萝院。”
苏明河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有几分催促:
“一月之期本就没有限制诸位出入,只要齐道友不是直接带着他离开燕南,自然无妨。道友别说五天,出去一个月都不是问题!”
“在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