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离会期尚有数日,灵隐山外,已有不少前来观礼的修者。
有些出自燕国世家,有些来自新近归附的齐国各地。
往日难得一见的筑基修者,现在在山门外随处可见。
至于陈业,则专注搜罗喂养葫芦的灵物。
灵物虽难得,但葫芦对灵物的要求不高,只需属性对上即可。
陈业陆续花费百万灵石,顺利将五行灵物购齐。
至于风雷两个属性的灵物,则颇为罕见。
幸好渡情宗库存中有一道三阶下品的灵雷,陈业上告宗门后,宗门直接将此雷赠予他。
最终,七个灵物,只差了风属性灵物。
虽说累积花费了近两百万灵石,但陈业心情甚好。
反正灵石都是用来花的,攒那么多灵石不花,难不成等着被别人开宝箱么?
“师父,今日还喂么?”
今儿抱着玉盆,轻轻放到案旁。
藤叶下,小葫芦已经偏了过来,正朝着几只玉匣。
“先不喂,待七种齐了,再依次温养。”
陈业检查了一遍根藤,收起灵材,“它如今长得好,不差这一时。倒是你,突破筑基八层后,感觉如何?根基可有虚浮?”
今儿连忙摇头:“师父,弟子这些天都在打磨根基,目前已经稳固在筑基八层了。”
陈业握住她的手腕,稍作查探。
对今儿,他一向是要求她修为稳扎稳打,不可急于突破。
盖因陈业明白,今儿有神火相助,想结丹轻而易举。
可结丹后呢?
陈业对徒儿的期望,可不止是玉液真人那般简单。
青君和知微不用说,她们就算结婴,在陈业看来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唯独今儿,让陈业忧虑重重。
他担心今儿耗费完神火的潜力后,修为就开始停滞不前,以至于与师父和师姐的差距越拉越大————
院中风轻,藤叶偶尔碰出些细碎声响。
师父俯身,两指搭着她的腕脉,宽袖垂在桌沿,平日总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正低低垂着,专注查探。
眉峰,鼻梁,还有略微抿起的唇。
不管是哪里,都好看————
少女屏住呼吸,时间在这一刻流逝得很慢,她见风将师父肩头的一缕头发吹到前面,指尖动了动,想替他拢好,又怕打扰,最后还是将另一只手收回膝上,乖巧地等着师父开口。
师父,最喜欢听话的徒儿了,不是么?
像师父总会教训青君,而不会教训自己,这不就说明,师父对自己更满意吗?
自己一直努力修行,就是为了这样啊————
哪怕她是后来者,可现在,她才是师父修为最高的徒儿。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她都会用努力,来得到师父的认可!!
待一周天走完,陈业才松开手:“不错,确实很扎实,今儿平日里修行很用功嘛————”
虽然神火是一大助力,可今儿的认真与努力,才是让她年纪轻轻筑基八层的最大因素。
她天赋虽不如两个师姐,但这是因为师姐太变态了————实际上,单是今儿自己的天赋,在凌墟界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否则也不会被神火寄生了。
更别说,这丫头还是个一心修行的闷葫芦。
“嘿嘿————”
今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膝盖紧张地并在一起,忽然有些扭捏。
陈业见状,笑着问道:“是不是还有话对师父说?”
今儿偷偷看了师父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师父————焚天宝卷中,还有几处,徒儿想再请师父讲一讲,不知道师父能不能指点一下弟子。”
这些地方,其实让自己琢磨,她也能慢慢琢磨透。
往日里她不想打扰师父,可今日却有些舍不得走。
“取来便是。”
陈业往旁边让了让,将案上的玉匣挪开,腾出一片空处,“正好为师今日有空,陪你慢慢看。”
今儿唇角轻轻勾了勾。
她取出玉简,将椅子朝师父身旁挪了些,端端正正坐好。
陈业接过玉简,低头看了片刻,抬指替她讲解其中的关窍。
少女认真听着。
偶尔趁师父垂眸思量,便悄悄抬眼,看一看他的侧脸。
待陈业看过来时,她又已经低下头,一副乖巧专心的模样。
“恩————今儿也是个很省心的徒儿呢,要是青君有今儿一半乖就好了。”
某个师父心中暗道。
会盟当日。
沿途云桥上,各宗修者往来不绝。
有人佩剑,有人随身带着傀儡,还有些世家子弟,正跟在长辈身后,小声辨认远处的诸峰。
总而言之,多了一大批气质形貌与灵隐弟子大不相同的修者。
见到陈业,来往修者纷纷停步行礼,或敬佩,或狂热,或向往,或畏惧————
“陈前辈!”
“陈师叔!”
“拜见真人!”
若说谁在燕国内名声最旺,正是陈业!
已然成为燕国风头最盛的修者。
缘何?
陈业是近些年最年轻的金丹真人之一,更是刚刚结丹,便接连斩杀同境强敌。
此外,还有一点不得不提。
那就是陈业的修行之途称得上载奇,从一个灵植夫走到闻名燕齐的真人,自然容易被诸修向往。
陈业略作颔首,让徒儿随执事前去观礼,自己则迈入殿中。
殿内,诸宗主事之人已经到了。
药王坐在大长老身旁,两人正说着什么。
孙川息与万傀门两脉的长老分列两侧,守缺剑主亦在席间,而秦嘉名腰间悬剑,安安静静坐在守缺剑主身旁,见陈业来了,少女眸子弯了弯,看样子心情不错。
陈业向众人见礼,在白离身旁落座。
几宗此前往来多次,盟约的大致内容,早已议过。
这次会面,也只是昭告燕齐,在大典上各宗主事之人亲自确认,留下印信。
简单来说,就是走个程序。
赵炎峙展开玉册,将几条要紧处重新念了一遍,众人皆表示无异议。
殿外钟声渐起,盟书悬在殿中,玉色光华铺开,散至天穹,灵隐山众修,皆看得一清二楚。
大长老起身,将灵隐宗的印记落下。
药王紧随其后。
守缺剑主掌中,五道剑印一同显现,合在一处,化作炼神宗的印记。
随后,是灵宝与万傀。
五宗印记,在盟书上逐一亮起。
殿中诸修皆站起身,望着那份盟书。
“自今日起,罗霄盟立。”<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大长老的声音越过殿门,传向山间。
山道、云桥、观礼台上,无数修者抬头望来,看向天穹中扩大的盟书光幕。
数名执事捧着盟书副本走出,分别交予各宗来人。今日过后,这份有着五宗印记的盟约,便会送往燕齐各地。
昔年分散的松阳诸脉,至此,又站到了一处。
孙川息长出一口气。
万傀门两脉的长老相互看了一眼,眼中亦有喜色。
对他们而言,宗门既已衰弱,不如和燕国五宗同气连枝,如此才最利本宗。
陈业心中同样轻松许多。
渡情已灭,尸脉已除,五宗又结成同盟。
走到这一步,燕齐的局势,彻底变天。
虽还有凌墟二国窥伺,可他们往后若想再出手,也得掂量代价。
要知道,如今的罗霄盟实力强大。
有足足两比特婴!
当然。
这元婴都得打上双引号,一者是渡劫失踪的叶真人,没人知道她渡劫到底成没成功,二者则是梭罗神树,但梭罗神树立足燕国有数千年,一直无声无息,若非庇护了苏家,否则影响力近乎为零。
可为了提振士气,罗霄盟也只得把这颗树搬出来撑场面了。
一位无漏,即炼神宗的太上长老,但太上长老早已闭关,暂且不提。
九位坎离,这则是实打实的战力,其中有炼神宗的四位剑主,本有五位,但有一位死于非命。灵隐宗的大长老二长老和白离。药王谷的药王,黑湖的蛟王。
玉液真人更不必说,险些成大白菜了。
但念及是燕齐两地联盟,倒也情有可原。
粗略一算,五宗中的玉液真人约莫有二十人。
除了五宗,燕国其他世家,宗门,散修等等,累积起来也约莫有个五六人。
最终,大长老大手一挥,干脆直接号称三十玉液,当然数量肯定是不足三十人的。
此等势力的纸面数据,已经称得上可怖了!
要是潮湖李家不明所以,看了恐怕都得震惊担忧,让那李家六祖前来负荆请罪。
只可惜几位高端战力,都或多或少有些水分啊————
陈业低头看了眼。
某只小白狐,正惬意地在他胸膛上踩着爪子,巴适得不得了。
罢了,罢了。
会盟结束,各宗修者大部分还留在灵隐宗难得有这许多同道齐聚,或交换灵物,或请教修行,正是个好机会。
陈业也托相熟之人,替自己留意最后一份风属灵物。
至于他自己,则在宴席散去以后,与秦嘉名一道,回了藏梨院。
“大哥哥今日,可真威风。”
才入院门,少女便褪去了一身正经模样,托着香腮,笑吟吟看着他,“嘉名一路过来,听见的都是大哥哥的名字。唔————让嘉名都有些忍不住,想要享用这么厉害的大哥哥了。”
享用?
这妖女把他当成什么了?
陈业老脸一黑,可有求于人,他只能压下心中火气。
可恶!
现在嚣张,别怪他以后不客气了!
陈业当做听不见她说话,布下禁制,正色道:“好了,旁的话以后再说。信中提到的东西,可带来了?”
秦嘉名见陈业不接茬,很是失望,她叹了口气,取出一枚玉简,放到案上。
“大哥哥见了嘉名,连句问候都没有————唉,那嘉名不烦大哥哥了。喏,原物残损得厉害,不好挪动,嘉名将能辨明的部分拓了下来。”
陈业接过,神识探入。
里面是几段断续的残文,还有一些模糊图样。
其中不少古字,他在松阳旧迹中见过,辨认起来不算太难。
只是看着看着,陈业的目光便停住了。
应劫之人。
这四个字,与他记忆中的一些事情,重合到了一处。
当初在原来的剧情中,知微便是被东域仙宗认出了这个身份,才遭人强行带走。
而如今,这几个字,又出现在松阳祖师的遗文之中。
如此看来,这应劫之人的说法,似乎早早就在修真界某些巨头中流传。
“你觉得,我的徒儿与应劫之人有关?”
秦嘉名眨了眨眼:“呀?嘉名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大哥哥的徒儿,天赋实在太好了,就算真有什么应劫之人,天命之子这种东西,也不一定高过她们吧?”
“只是如此?”
“不然呢?”
少女神情无辜,“嘉名知道的,都说了。至于不懂的那些,总不能随意编给大哥哥听吧?”
陈业岂会信她?
秦嘉名高低是跟松阳老祖一个级别的。
后期修为还要高过松阳老祖,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大哥哥,嘉名又不真是罗霄之主————都过去了一千年,不知道转世了多少次呢。要是我真是罗霄之主,不早杀到墟国去了?”
秦嘉名也猜得出陈业在想什么,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有呢?”
陈业将玉简放下,“你信中所说,流落凌墟的祖师遗物,究竟是什么?”
秦嘉名低头转了转茶盏:“当年松阳复灭,各家夺走的东西很多。功法、灵器、灵植————能抢走的,自然不会留着。不过,有些东西,比这些还要贵重。”
她抬起眼,望向陈业。
“祖师留下的血精。”
陈业眉头一动:“血精?”
“祖师身陨以后,气血分落各处,被那些势力带走。有些散尽了,也有些被封存下来,或用于炼器,或留作参悟。”
秦嘉名睫毛低垂,脸上有层淡淡的阴影,低声道。
陈业眉头一锁:“可我听说,当年松阳派复灭,正是因祖师大限将至,肉身腐朽仅存元婴。仇家趁机
设下毒计,致使松阳祖师魂飞魄散。徜若如此,若无肉身,哪里来的血精?”
这是当年他用见障珠收拢松阳祖师一丝残魂时,白簌簌告诉他的。
秦嘉名眼睛弯了弯,那层阴影散去,如百花绽放:“笨蛋大哥哥。真真假假,谁人能知?或许千年前有人囚禁松阳祖师,故意传出假消息,好让世人不起疑呢?”
呃————
松阳祖师好象还真是被囚禁在松阳洞天的。
不过,若按历史来推算,那时候的松阳祖师确实该大限将至。
而在松阳洞天中的布局来看,松阳祖师当时应该是在尝试夺舍蛋蛋青君,以此延寿————但鉴于松阳祖师很可能是被囚禁的,这夺舍一举,也可能是被旁人操控的。
“这是罗霄之主记忆告诉你的?你还记得其他事情吗?”陈业问道。
“我想想————”
秦嘉名紧蹙眉心,好象在认真回忆。
忽然,她脸色一白,吃疼地扶着额头,“哎,嘉名头好痛————大哥哥别问了别问了,真想不出来呀。要是你找到祖师血精,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再说了,要是都告诉你了,大哥哥恐怕会杀了我呢!”
“我杀你作甚?”
“因为嘉名没了利用价值,大哥哥担心后患,干脆斩草除根,先杀再那个怎么办?”
秦嘉名一脸害怕。”
算了。
不能指望这妖女。
她想说的,会主动告诉自己。
不想说的,再怎么逼也不会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