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察觉陈业的目光，蛟尾藏在裙后轻轻一摆，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识海：“本王答应过你，待黑湖安定以后，便亲自护你一段时日。”
“有必要开心成这样？象个呆子一样发愣。”
可恶的小墨蛟！
这是栽赃。
自己只是怔了怔而已。
“王上一诺千金，不愧是一国之主！”
吐槽归吐槽。
陈业做出一副肃然起敬的模样，不由得让小墨蛟眼睛弯了弯。
看来，这是个喜欢听马屁的小墨蛟。
二人以神识交谈，旁人听不见内容。
可那眉来眼去的模样，却被白离尽收眼底。
白离面无表情。
女儿至今还在房中休养。
陈业却已经跟其他女人————其他女妖约好找个没人的地方了？
“黑湖王。”
白离淡淡提醒道，”此处还有正事。”
“本王知道。”
墨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点警剔，“你为何总盯着本王？本王容貌，似乎与你们的年轻弟子相差不大，平平无奇，不足以另眼相看。”
“咳咳————”
赵炎恩见白离神色不对劲，轻咳一声，及时将话题拉回正轨。
黑湖此次出动的三名妖将与三百水族，依旧归墨璃统领。
不过，既然是一同联手，彼此间还是得熟悉一番。
墨璃对此表示赞同：“本王此行只带了黑湖精锐。三日时间，足够他们熟悉。”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黑湖水族不熟悉人族阵旗，灵隐修者同样不懂与妖族沟通。
双方最初闹出过几次误会。
好在来的都是精锐。
经过数次简单演练，至少能够分辨敌我，遇到变故，也知道该如何向对方示警。
临行前夕。
陈业回到藏梨院。
知微与今儿已经收拾好行囊。
——
两个徒儿皆已筑基，也曾跟随陈业深入齐国，足以应对寻常变故。
何况，陈业现在已经结丹。
又有定界图护持，正好带着两个徒儿增长见识。
至于某个贪睡小女娃————
银白光茧静静躺在床榻中央，光芒随着女娃呼吸一明一暗。
陈业伸手拍了拍光茧：“为师带你师姐师妹去齐国。你留在家中乖乖睡觉。等醒来以后，不许哭，也不许独自跑去找为师。”
越说，陈业心中越犯嘀咕。
要是这女娃醒来的时候，发现师父不见了，恐怕真得跑去找他们。
不行。
得找个合适的人选盯紧她。
床榻另一侧，小白狐蹲坐在柔软被褥上，仰头看着陈业。
陈业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取出一枚传讯玉佩，挂在小狐狸脖颈上：“青君便交给你了。她若提前醒来，你就往玉佩里注入灵力。”
“唧。”
小白狐认真点头。
这坏人族总算做了件明智的事情！
刚好它近来修为又恢复了些，需要些时间休养，不便外出。
以它的修为，放眼整个灵隐宗，也没几个人能在眼皮底下伤到青君。
只是，为了避免陈业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小白狐挺起胸脯，做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陈业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是只通人性的好狐狸。”
传说中的叶真人，还真会演戏啊————
小狐狸当然听不出陈业的弦外之意，自信满满点头：“唧唧！”
那是自然！
翌日午时。
数艘灵隐战舟离开山门。
白簌簌随父亲坐镇前舟。
墨璃则立在黑色水舟之上，三名金丹妖将各守一方，三百水族披甲持兵，看起来与灵隐战舟没什么区别。
毕竟，渡情宗还不知道灵隐与黑湖结盟，黑湖这支人马也做了些伪装，好打渡情宗一个出其不意。
陈业带着知微与今儿，乘坐中央战舟。
今儿性子本就内向，这随宗门大军出征，难免有些紧张。
她趴在船舷旁，看了会远处翻涌的云海，便老老实实回到师父身边。
师父叹了口气。
要是青君在这，两个徒儿现在应该会凑在船舷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
知微则抱着参辰剑，站在陈业身侧。
墨发随风轻扬，漆黑眼眸落在黑湖战舟之上。
“师父。”
少女低声道，”黑湖水舟看似与我宗同行，实则始终保持着随时能够脱离阵势的距离。”
陈业颔首：“黑湖与灵隐只是盟友，自然不会真正将后背交出来。彼此之间的信任，需要慢慢创建。”
一路无事。
七日以后。
浩荡沧河出现在群山之间。
两座漆黑绝壁拔地而起，将沧河入海口夹在中央。
一座巍峨雄城坐落其间。
黑崖城！
灵隐旗帜遍布城墙。
港口中停泊着大大小小数百艘商船，繁华如初，好似大战未曾发生。
陈业站在舟首，望着下方熟悉的城池，心中颇为感慨。
多年前，他带着徒儿第一次来到此处时，还要披上斗篷，借无相鬼集的暗道偷偷进入齐国。
而现在，师徒三人已经能够跟随宗门大军，堂堂正正来到这里。
知微也想起了往事。
她看向师父，眸光柔和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师父已经走到了今日这一步————自己，也要更努力地修行了。
否则，又谈何保护师父？
为了遮掩黑湖援军的踪迹，几艘水舟绕过黑崖，悄然驶入城东一座封闭军港。
军港与沧河相连，水下另有一座旧时水寨，正适合安置三百水族。
墨璃留下三名妖将约束部众。
至于她本人，则披上一件宽大黑袍，气息收敛。
至于尾巴和角，倒没特意隐瞒。
不过黑崖城就在东海之滨，此地鱼龙混杂，不缺妖族，也不缺人妖混血。
陈业也就没提醒小墨蛟易容了。
没错。
在修真界中，部分妖族可与人族繁衍。
当然，前提是该妖族起码有坎离修为，领悟法则，才可设法跨过人妖之隔。
这意味着，每个妖人混血的祖辈，都有个坎离境的真人————不过岁月悠悠，祖上强大，并不意味这些妖人混血就强大。
见到眼前娇俏可爱的黑袍少女，陈业不由得想到这个修真界冷知识。
话说。
蛟族是很稀有的种族，偌大凌墟界也见不到几只，可眼前的小墨蛟能生————
墨璃板起小脸：“陈业，为什么你的眼神很奇怪？”
这个师父族，好象在想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陈业收回目光，认真问道：“王上可知道，人族与妖族之间，也能诞下后裔？”
“自然不能。”
墨璃回答得十分果断，“人妖血脉不同，灵机相冲。即便行那交合之事，也不可能孕育后代。
果然不知道。
陈业耐心解释道：“寻常妖族的确不行。但妖族踏入坎离以后，已经能够以自身法则调和血脉，跨过人妖之间的界限。当然，诞下后裔的机会很低。”
墨璃脚步一停。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
负责引路的黑崖城修者，耳后就生着几片淡青鳞片，身上既有人族气息，又有一丝海蛇血脉。
起初，墨璃只当对方修炼过某种妖族功法。
现在看来————
“他是人妖混血？”
“不错。”
陈业点了点头，“黑崖城靠近东海，这样的修者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罕见。
1
墨璃怔了片刻。
黑湖过去与人族势同水火。
她自幼又生活在湖中，对这些事情从未了解过。
原来，人族与妖族之间，竟然真的能够诞下后代？<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少女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也是坎离。
还是蛟族。
岂不是说————
墨璃忽然抬起头，警剔地盯着陈业：“所以，你方才一直盯着本王，是在想本王能不能替你生孩子？”
陈业险些被自己呛到。
这条小墨蛟怎么如此直白？
他只是偶然想到这个修真界冷知识罢了！
再说了，小墨蛟肚子那么小，怎么可能生的了娃呢？
此时。
陈业身旁只跟着今儿，至于知微则和白簌去黑崖城中筹备住宅一事————不然陈业也不敢逗弄小墨蛟。
今儿闻言，仰起小脸，好奇问道：“师父，那墨前辈以后生出来的，会是小孩子，还是一颗蛟蛋呀？”
今儿这一问，倒是把一人一蛟都问住了。
“噗”
陈业稍作思索：“此事恐怕要看双方血脉。若妖族血脉占据上风，或许便是妖胎、妖卵；若人族血脉更强，便更接近人族。”
“那自然是蛟卵。”
墨璃想也不想，“寻常人族的血脉，如何压得过本王？”
有道理。
坎离蛟龙与人族结合，生出一颗蛟蛋，似乎很合理。
墨璃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小腹。
黑袍宽松，空空荡荡，更衬得腰肢纤细。
实在很难想象，这样娇小的身体，往后会孕育出一颗蛟蛋。
至于本————休谈。
生孩子那肯定是用人族形态！
她认真思考片刻：“若本王日后真诞下蛟卵，可以交给你教导。”
“交给我？”
陈业有些意外。
“你不是很会养孩子么？”
墨璃理所当然道，“本王要治理黑湖，未必有时间整日守着孩子。你已经养大三个徒儿，多养一个，想来也不麻烦。”
今儿赞同地点了点头：“师父可会养孩子了。”
“等等。”
陈业觉得哪里不对，“孩子的父亲能答应？”
“本王的孩子，自然由本王做主。”
墨璃轻哼一声。
黑湖王想将孩子交给谁，难道还要看旁人的脸色？
今儿却有些疑惑：“可要是交给师父养，不就是师父的孩子了么？”
墨璃怔住。
“养育之恩，不弱于生身之恩。”
今儿认真解释，”今儿也不是师父亲生的，可今儿就是师父的女儿。”
她说得理所当然。
要是林老汉听到心情就有点微妙了。
陈业心中微暖，伸手揉了揉徒儿的脑袋。
今儿拉着师父的衣袖，甜甜一笑：“师父，喜欢吗？”
呃————
今儿这句话，陈业就有点听不懂了。
应该是指，听到她这么看重师父，身为师父的自己开不开心？
陈业如实道：“还————还可以吧。
”
“师父满意就好！只要师父开心，今儿是谁都行！”
今儿斗志满满地捏着拳头。
墨璃看着眼前师徒二人，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师父族，做的的确很优秀呢！
她轻轻点头：“如此说来，的确有些道理。那以后，本王的孩子便交给你养。”
陈业眼皮一跳：“王上连道侣都没有，现在考虑这些，是不是早了一些？”
墨璃脸颊微红，蛟尾从黑袍下探出，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不是你先提起的么？”
可恶的人族！
分明是他先盯着自己胡思乱想，现在反倒说她考虑得太早。
从港口出来以后，陈业带着墨璃与今儿，沿沧河支流旁的长街向城中走去。
海风迎面吹来。
街道两侧，各种摊位一个挨着一个。
有人售卖刚从东海捕来的灵鱼。
有人摆着比磨盘还大的蟹壳。
还有人将一头四脚海龟翻过来放在木案上，任由它生无可恋地蹬着爪子。
墨璃走得越来越慢。
她一双黑亮眼眸四处打量，蛟尾也从宽大黑袍下探出一截，不时轻轻摆动。
黑湖之中虽然也有集市，但跟黑崖城相比，差距可就大了。
——
在整个燕国，黑崖城也是屈指可数的大城市，仅次于万药天城与浑元城。
不过，身为一国之主，哪怕心里好奇，她也得表现得足够沉稳。
所以，墨璃始终板着小脸。
直到路过一处食摊。
油锅中，几条小鱼炸得金黄酥脆。
浓郁香气顺着街道飘来。
今儿停下脚步。
墨璃也停下脚步。
两人同时看向陈业。”
”
陈业还能怎么办？
他买来三串炸鱼。
今儿接过一串，小声道谢，不过又有些好奇：“墨————黑湖王，你是黑湖之主，怎能吃水族呢？”
墨璃奇怪地看了眼今儿：“不然吃什么？你以为妖国的妖都是吃素的不成？那干脆叫佛国算了。”
“呃————”
今儿讪让一笑，还真是这个道理。
只是在人族中，同族相食往往被视之为异端。
而她总不自觉把妖族当成一个种族，实际上妖族有好多好多种不同的妖。
要是墨璃吃蛟族，那才不正常。
陈业带着两个女孩，在黑崖城逛了一下午。
虽然她们都不善表达，但陈业是何等人也？
那可是修真界第一女娃专家，能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来两个小家伙都很开心。
傍晚时分，知微已经准备好了住所。
至于墨璃，她自诩为陈业的护道者，自然一同入住。
翌日清晨。
陈业收到白离传讯，独自来到城主府议事堂。
堂中早已坐了不少人。
除了白离与墨璃，还有一名坐镇黑崖城的宗门长老，正是三长老。
三长老名为赵炎峙，他身材硬朗，五官棱角分明，正值盛年。
此人精通斗法，常年待在宗外，陈业自从拜入灵隐宗后，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赵炎峙行事干净利落，见到陈业到来，只是问道：
——
“结丹了？”
“恩。
“”
“不错。”
赵炎峙点了点头，算是道贺。
旋即，他便将一枚玉符按在桌案上。
灵光铺开，化作一幅燕齐边境舆图。
黑崖城、愁云口，以及沿途大大小小的山川灵脉，尽数显现在众人面前。
“过去三个月，渡情宗主动放弃了十一处外围驻地。”
赵炎峙抬手一划。
舆图上，大片赤色光点随之熄灭。
“灵田毁去，矿脉炸塌，就连带不走的灵石也被他们尽数耗空。”
“渡情宗所有力量，都在向无妄宫附近收缩。”
陈业若有所思：“坚壁清野？”
“不止。”
白离坐在一侧，淡淡开口，“渡情宗是在请君入瓮。”
无妄宫的威力，众人已经亲眼见识过。
潮湖李家三位金丹，足足被困在其中半月之久。
此乃三阶极品的灵器，在燕齐二地，称得上是排行前几的顶级灵器。
哪怕现在白离苏醒，徐恨山与陈业先后结丹，灵隐宗实力大增，也不敢轻视那座宫殿。
谁知道松阳派在无妄宫中留了什么后手？
松阳派曾有过半步化神的大能，想对付他们这些小小金丹，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