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大徒儿安好,
陈业由衷的放松下来。
他越发忌惮那渡情神子。
“不行不可落入她的控制中,成她手中的提线木偶。”
“更不能因她事而伤害徒儿。”
见到知微如今惨白的脸色,陈业终究下定了决心,打算拒绝秦嘉名的要求。
身为师父,
不可让徒儿为渡情神子助兴。
而两个小丫头悬在半空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太好了!师姐没事,不仅没事还要变厉害了!”
青君破涕为笑,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头顶耷拉下来的呆毛也重新精神斗擞地立了起来。至于为何一个小女娃会有呆毛真龙的事情,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权当那是她隐藏的龙角幻化而成的吧。
今儿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那双隐藏在刘海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释然。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手中端着的那碗药上。
“师父,既然大师姐没事,那师父赶紧把这药喝了吧。”
今儿端着那碗还在咕噜噜冒着热气和气泡的汤汁,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陈业面前。
浓郁得几乎要化不开的奇怪香味,直冲陈业的天灵盖。
陈业看着那碗药汁,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给为师喝的?”
陈业指了指自己,神色颇为古怪,
“为师没病没灾的,喝什么药?”
“是补药呀。”
今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双手将药碗捧高,声音软糯,
“师姐昏倒前特意嘱咐过今儿的,师姐说,师父在外面受了雷霆之苦,肯定元气大伤。她让今儿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在炼丹房,用最好的灵材熬制这副十全大补汤。师父一定要喝!不然大师姐肯定会不开心的,就当是为了今儿,师父快喝吧。”
陈业的表情顿时更奇怪了。
雷霆之苦?
这说的好象淬心殿雷池是一种折磨手段似的。
果然!
肯定是那秦嘉名派来传信的魔门执事嘴上没个把门,添油加醋,把雷池凶险夸大其词,生生把知微这丫头给吓坏了!
或者说这就是秦嘉名授意的。
“今儿啊,你师姐想必是关心则乱,误会了。”
陈业试图解释,
“你看为师现在这气血旺盛的模样,哪里需要喝这种猛药?那雷池听着可怕,其实只是单纯的修行之地。”
听到陈业拒绝,今儿端着药碗的手一僵。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师父。
眼底的光芒闪铄,水雾开始在眼框里打转。
“师父不想喝今儿熬的药吗?”
小丫头扁着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这是师姐昏迷前的嘱托,也是今儿不眠不休,盯着神火熬了好久才熬出来的”
“师父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苦,却还要在我们面前强撑着装作没事…”
“师父是不是嫌弃今儿熬的药难喝?”
见徒儿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陈业哪里好意思拒绝?
他先前解释,更多的也是让徒儿放下心来,免得总怀疑师父受了折磨。
青君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附和道:“师父,你就喝了吧,今儿熬药好辛苦的,脸都熏黑了呢。你看今儿现在黑不溜秋的,一点都不好看。”
今儿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她哪里黑了?明明白的发光。
邪恶的小女娃,又在找机会贬她了!
“罢了罢了,为师喝就是了。”
陈业无奈地叹了口气。
管它什么十全大补汤,左右不过是徒儿们的一片孝心。
凭他现在堪比人形凶兽的肉身强度,喝碗补药还能撑爆了不成?
陈业伸出手,接过那碗药汁,闭上眼睛,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陈业十分豪迈地将那碗蕴含着恐怖药力、承载着徒儿沉甸甸孝心的补药,一饮而尽。
似乎是感受到徒儿满满的孝心,
陈业只感肚子一股暖流升起,险些打了个寒颤。
嘶
这药汁有点过于生猛了啊。
陈业急忙盘膝坐下,运转枯荣玄光经,这才勉强将那股如脱缰野马般的药力炼化。
他有些心惊肉跳地看了今儿一眼。
这丫头到底往里面放了多少大补之物?
若非他肉身强悍,换个寻常筑基修士来,只怕当场就要补得流血了。
“呼为师需要静心炼化这股药力。”
陈业看了一眼床榻上陷入昏迷的大徒儿,低声嘱咐道,
“你们师姐正处于体质觉醒的关键期,万不可受惊扰。这几日,你们就在房内好好守着她。”“嗯嗯!师父放心,青君就算不睡觉也会保护好师姐的!”小女娃拍着小胸脯保证。
今儿也乖巧地点头,幽幽道:“师父也要好好休息,好好消化药力呢。”
次日,清晨。
日头刚升,忽如其来的喧闹,打破了贪煞脉的宁静。
陈业自修行中醒来,便听到寒鳞府外传来阵阵异响。
他推开府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一愣。
只见寒鳞府外,一艘装饰奢华的灵舟悬停在半空。
为首者,
是一个魁悟雄壮的筑基后期修者,他满脸堆笑,身后跟着数十名捧着锦盒的貌美侍女。
“青玄道友,在下魅素啖,奉神子殿下之命,特来送上谢礼!”
魅素啖高唱一声,随后一挥手。
霎时间,一箱箱流光溢彩的宝物被鱼贯送入寒鳞府的院落中。
“五百年血玉髓十对!”
“寒潭玄铁母精五方!”
“九曲灵参”
那宝物真如流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各种天材地宝散发的灵力,竟在寒鳞府上方凝结成灵云。这等大手笔,莫说是筑基修士,就算是寻常的金丹真人见了,也要眼红心跳!
而此时,这般惊天动地的阵仗,早就惊动了整个贪煞脉的魔门修者。
无数道神识和目光从四面八方探了过来,当他们看清那堆积如山的重宝,以及站在府门前魅素啖时整个贪煞脉的人,全他娘的傻了。<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我没瞎吧?那是无妄宫的灵舟?!那些全都是送给青玄那个老头的?”
“嗯?魅家不是神子近侍么?而且这魅素啖,更是魅家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诸脉尊者,与其平级,可为何要对这个老头这般客气?”
“难道这青玄老头,背地里献上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宝?”
“放屁!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散修,能有什么异宝入得了神子殿下的法眼?”
就在众魔修百思不得其解,议论纷纷之际。
魅素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这位在渡情宗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修,竟是对着陈业这个“糟老头子”作了一个长揖,脸色谄媚:“青玄道友!殿下吩咐了,道友尽心竭力,日夜伺奉,劳苦功高!殿下对道友的表现极其满意,赞不绝囗!”
“这些天材地宝,只是殿下的一点心意。殿下还说,等道友休养好了,随时可再去无妄宫,殿下定然扫榻相迎!”
魅素啖的声音不大。
但贪煞脉上皆是修者,有心旁听,听得一清二楚。
可
无论听得再怎么清楚,所有魔修,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等等我没听错吧?!”
“怎么可能!神子冰清玉洁,风华绝代,娇俏可爱,单纯无瑕怎么怎么会和一个老头”“嗬,这位师弟,似乎对我渡情宗有误解啊圣宗内,岂有冰清玉洁的人物?”
有的魔修道心当场碎了一地。
渡情神子在宗内的地位超然,是无数修者的梦中神女,不可亵读的高岭之花!
可现在,
现实狠狠给了他们一巴掌。
这朵高岭之花,不仅被人摘了,摘她的还是一个土埋到脖子的糟老头子?!
“不!我不信!这老匹夫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一个年轻魔修双目赤红,几近崩溃。“放屁!你动动脑子,那是无妄宫!神子殿下不把别人吸成人干就不错了,谁能对她用手段?”旁边一名年长的魔修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忽而明悟,
“等等,或许只是我等误会了。魅素啖只是说这老头劳苦功高,日夜伺奉。但这伺奉,肯定只是单纯的伺奉”
年长魔修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缓过神来,暗自点头。
是了。
多半是他们多想了。
而在众人视线中间,
陈业眸光暗了暗。
看着眼前满脸谄媚的魅素啖,以及那一院子流光溢彩的天材地宝。
他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秦嘉名!
那个疯女人!
她哪里是在送礼?
这分明是她的阳谋。
大张旗鼓地让近侍送来重宝,又当众宣扬他的丰功伟绩,且说的暧昧至极,足以让好事之人议论纷纷,“谣言”纷起。
这一手捧杀,也彻底给他架在火上。
“如此一来,全宗上下的无数双眼睛,都会死死盯在我身上”
陈业在心底咬牙切齿。
在这样万众瞩目的监视下,他别说悄无声息地潜入锁魂渊偷出白离的尸骨了,只怕他前脚刚踏出寒鳞府半步,便有无数目光盯上!
这妖女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想自己单干?门都没有!
在这渡情宗内,只要她秦嘉名不松口,他陈业就寸步难行!
除了乖乖回去接受她开出的那个荒唐条件,别无他路!
“青玄道友,道友?”
魅素啖见陈业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出声提醒,脸上的笑容躬敬,
“这些谢礼,可还合道友的心意?”
陈业强行将心头的恼火压了下去。
他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拱了拱手:
“神子殿下的恩赐,老朽自然是铭感五内。有劳魅道友跑这一趟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既然谢礼送到了,在下就不打扰道友“休养生息’了。”
魅素啖有眼力见地一拱手,带着侍女们转身踏上灵舟,扬长而去。
其实。
按理而言,这些侍女,也是赠品。
但话又说回来他魅素啖,那可是有眼力见的人!
只留下陈业一人,站在堆积如山的宝物前,感受着四面八方如芒在背的灼热目光,只觉得头疼欲裂。“砰!”
陈业反手一挥,沉重的府门重重关上。
转过身,看着堆了满院子的天材地宝,陈业一阵头大。
这家伙是真把他当禁脔饲养了么?
还没等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左一右两个小脑袋已经凑了过来。
青君手里正抓着一块脸盆大小的寒潭玄铁母精。
这小吃货正张开嘴巴,用那颗尖尖的小虎牙试图“哢嚓”咬上一口。
“哎哟!”
险些崩了牙的小女娃捂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抬起头,满脸好奇地问道:
“师父,刚才那个大个子说你日夜伺奉,还说那个坏女人要对你扫榻相迎”
“扫榻是什么意思呀?榻不是睡觉的地方吗?那个坏女人是不是看师父好欺负,把师父抓去当杂役,让你给她天天扫地铺床了?!”
听到青君这清奇的脑回路。
陈业眼睛一亮,暗叹不愧是他的好徒儿,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沧桑地叹了口气:
“啊对对对!青君真聪明,一猜就中!”
“唉,但那无妄宫实在是太大了,地砖又硬,恐怕会扫得为师腰酸背痛。”
“我就知道!”青君挥舞着小拳头,气鼓鼓地嚷嚷,“那坏女人太欺负人了!等青君长大了,一定要去无妄宫,让她天天给师父倒洗脚水!”
陈业欣慰地摸了摸这好骗的傻徒弟的脑袋。
但傻徒儿忽而幽幽地抬起小脸,一脸认真:
“师父,青君看起来很傻吗?”
陈业震惊,
这女娃什么时候有了自知之明?
但身为师父,还是要给徒儿自尊的。
于是师父连忙摇头:“怎么可能!我家青君,是天底下最聪明的真龙了!”
小女娃眯眼:“但天底下,有没有可能,只有青君一个真龙了?”
“就问你是不是最聪明的真龙吧?”
师父稳如老狗,哪怕徒儿发觉不对,但区区女娃而已,随便就能圆回来!
“当然是啦等等!”
小女娃刚自信满满点头,立马意识到不对,忍不住磨了磨牙齿,比师父更震惊,
“师父!你是真的把青君当傻子了吗!!”
“青君一点都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