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愁云囗。
巡守修者见有蛟龙自北方而来,不敢怠慢,远远停下法舟,一面戒备,一面向后方传讯。
陈业已经恢复容貌,取出宗门信物。
“灵隐陈业,自燕北归来。”
他乃金丹真人,声音清亮,远远传去,让诸修都听了个真切。
前方修者仔细辨认信物,方才松了口气,连忙行礼,为其引路。
愁云口较离开前忙碌许多。
修者如云,皆严阵以待。
灵隐渡情二宗,双方心里已然明晰,决战不远,已迫在眉睫。
待墨璃变回人形,一名执事已经快步迎来,将两人引入阵中。
白簌簌正在营中清点。
听见执事禀报,她放下玉册,快步出门。
见陈业真切地站在眼前,眉眼不由舒展一些,道:
“哼!就你有本事,金丹后,连炼神宗都敢走一趟!”
炼神宗正值内斗,少女知晓他此行的危险。
故而白天要操心军中事务,晚上又要担忧陈业安危。
日夜以复,自是心力交瘁。
想她自出生以来,就是灵隐宗诸位长老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等愁闷?
“回来了,东西也都带回来了。”
陈业见到少女眼下的青黑,心头一软,连忙拍着储物袋,笑道。
见他这副神情,
白簌簌跺了跺脚,轻斥一声:
“笨蛋,宗门的事情,怎比得上算了,小狐狸呢?”
陈业拍了拍胸膛。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不情不愿地从里面挤出来。
小狐狸低低叫了一声。
赶了两日的路,可把它闷坏了。
不过呢,
陈业身上的气息很舒服,他还会特意放出荣意来滋养自己,待着甚至比青君的背包还舒服!白簌簌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接过狐狸:
“赵长老已经收到消息,正在召集几位真人。我爹在前沿巡视,也已传讯请他回来。你先去看看徒儿吧,她们一直惦记着你,至于无妄宫的残谱,你交给我便好。”
陈业颔首。
他此次回来,虽不需要休养。
但趁着众人会合的工夫,回院里看看徒儿,还是来得及的。
陈业哼着小曲,朝着徒儿现在的住所赶去。
虽然此行不过十几日,
但陈业很少和徒儿分开,心中当然想念。
院门才刚推开。
一个银白脑袋,便从石桌后抬了起来。
青君方才还趴在木匣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可见到门前身影,女娃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晕乎乎地迎上来。
“师父!”
这次小女娃没一头栽进陈业的怀里,而是两只小手捧住师父的手,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嘶!”
陈业疼得一激灵,能咬疼金丹真人的女娃,青君恐怕是头一个。
“疼?那就不是梦啦!”
青君直接一个飞龙大扑,挂在了师父脖子上。
这女娃
也是邪性。
不过看她没睡好的模样,难道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吗?
这也是奇了怪了。
若说担心师父,那也不可能啊,以前师徒二人又不是没分开过。
陈业拍了拍她的背,冷声道:
“臭丫头,胆子大了,还敢咬师父了。”
青君振振有词:“青君以为是梦嘛”
师父发现盲点:“所以在梦里,你会咬师父?”
女娃理直气壮:“梦里的师父也没准青君不咬呀?”
得。
这女娃歪理太多,师父都拿她没办法了。
“师父,今儿不咬人。”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陈业转过头,便见小徒儿也从屋里出来了。
她跑得有些急,眼睛亮晶晶的,望了望挂在师父身上的青君,又望向师父。
意思很明显。
不咬人的徒儿,是不是更该抱一抱?
陈业哪里看不出来,笑着腾出一只手,将她揽到身前。
“嗯,还是今儿乖。”
今儿弯起眉眼,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
青君很不服气:
“青君也乖!”
“你先别勒为师脖子,再来说这话。”
陈业将她放下来,一边一个,摸了摸两个徒儿的脑袋。
总算消停了。
“这几日可还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没有。”
今儿摇头,
“白师伯很照顾我们,白真传也经常来看咱们。就是这几天大师姐都在闭关,很少出来,而青君师姐也总是无精打采的。”
“那是因为青君一直在努力修行,都没多少时间休息了。”
小女娃故作老成地叹气,
“没办法,青君太努力了。”
陈业当然不信这话,
只是没想到今儿附和道:“嗯嗯!以前青君师姐一天睡到晚,但现在只有晚上睡觉了。”
这下陈业才大感意外。
看来这一段时间,女娃还真在努力。
知微最后才走过来。
她将一杯灵茶放在陈业手边,轻声道:
“师父,先坐一会儿吧。”
陈业接过茶盏,笑着看她:
“为师寄回来的信,可收到了?”
“收到了。”
知微应道。
不止是信。
还有一枚留影石。
与上次一样,那女人又将这种东西,特意送到了她手里。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软弱的陆知微了!
那女人,一定别有所图。
自己绝不能让她得逞。
只是,
她原先还想着,师父去了燕北,总不至于再遇上那个女人。
谁知道
秦嘉名居然就在炼神宗!
“知微?”
陈业见她没有再说话,不由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少女轻轻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师父可曾受伤?”
“没有。”
陈业摊了摊手,
“好端端去的,自然也好端端回来。你师父如今也是金丹真人了,哪里那么容易受伤?”
知微抿了抿唇。
她知道。
师父如今很厉害。
可那女人
她很想问一句,秦嘉名是不是又拿什么事情为难他了。
但看着师父毫无异样的神情,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为了师父的颜面,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
“那便好。”
知微垂下眼,替他将茶盏往近处推了推,
“徒儿只是有些想你。”
这话很平常,
换成青君或者今儿说这话,陈业早就习惯。<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可如今却是大徒儿说的
陈业将站在旁边的大徒儿也拉近了些,温声道:
“为师也想你们。”
今儿一听,连忙接话:
“今儿也想师父,每天都想!”
青君本来又有些犯困,闻言赶紧抬头:
“青君也是!”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都是师父的好徒儿啊。”
瞅着三个可爱的徒儿,
陈业由衷道。
石案上,一张新绘的地势图被铺开。
旁边,是陈业带回来的旧图与玉简。
赵炎峙将两者反复对照,紧皱的眉头,渐渐松了些。
“此行辛苦陈峰主了。”
“能用得上便好。”
陈业又将如何借灵机转接扰乱禁制的办法,仔细说了一遍。
当然,秦嘉名后来透露的信息,他也全都如数记载,让灵隐诸真人看到。
白离听完,目光落在图中两处标记上。
“所以,不能等宫殿腾空,要在交汇之时出手。”
墨璃接过话:
“不错,若等它转接妥当,再想从这两处下手,便难了。”
这一路上,她也将那些记载反复想了几遍。
那个女人虽然讨厌。
可说起这些头头是道,确实有本事。
赵炎峙抬手,划过地图:
“渡情七峰,如今已有数处断去了地脉,即将腾空,看来渡情宗已经待不住了。”
“他们也怕我们强攻,出现意外,正在加快迁宫。”白离道,“先前定的日子,怕是等不到了,我等需尽快出手。好在有陈真人的努力,这无妄宫已经不在话下!”
无妄宫。
沿途修者步履匆匆,不时有人为了先后次序争执,时而能听见巡守执事的厉喝声。
渡情七脉的修者,早已知晓宗门准备迁移到墟国。
可是,
些许杂物能搬,留在齐国的偌大基业却难以搬走。
“七脉还有大量药园未曾搬迁灵根”
一名执事站在殿下,递上清单,硬
“不必搬了。人撤回来,再拖下去,留在那里的人也不必回来了。”
李家六祖直接打断,连那份清单都没有看。
执事不敢应声,只看向拓跋眠江。
拓跋眠江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照做。”
待执事退去,殿中一名脉主忍不住道:
“宗门经营了数百年的基业,就这么拱手送给灵隐?”
李家六祖抬起眼,皮笑肉不笑:
“若是不舍,自可留下看守。”
那人脸色难看,踌躇一会,不敢再继续发声,只得闷头坐下。
其实,
眼下渡情诸修对去墟国一事,尚疑虑重重。
毕竞,
在齐国,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大宗修者。
可到了墟国,那可真成了潮湖李家的狗。
比起身不由己任人宰割,大多渡情修者宁愿拼死一战。
只可惜,
宗内的大人物不这么想。
“六祖,北面可已安排妥当?”
拓跋眠江开口问道。
“入墟以后的接应已有安排。至于现在,有老夫助你,稍安勿躁。”
李家六祖手指敲着扶手,稳声道。
此行接连折损真人,他回族以后,同样不好交代。
至少,得将无妄宫带回去。
此宫乃三阶极品,又是松阳之物,珍贵非常。
否则损兵折将,最后两手空空,他这一脉在族中的声势,只怕要大受影响。
殿外忽有修者快步赶来。
“诸位老祖,灵隐战舟正在汇集,前沿数处阵地,也有真人现身!”
李家六祖眼皮一抬,
拓跋眠江则直接起身,走到殿门前。
隔着重重禁制,远处天边已经亮起一片灵光。
灵隐不准备等了。
众修心头明悟。
“各殿归位,先停搬运!”
拓跋眠江沉声下令,
“迁宫之事继续,守阵弟子不得擅离。谁敢趁乱逃遁,就地处死。”
连绵钟声响起。
长廊中搬运箱笼的修者纷纷停步,随执事奔向各处阵殿。
李家六祖则嗤笑一声。
他最忌惮的,是那个不曾露面的修者。
而如今坐镇在无妄宫中,
以他的修为,灵隐再来几位坎离修者,亦是于事无补!
数十道灵光横贯长空,砸向无妄宫!
轰隆隆
山林震颤。
宫墙外浮出大片光纹,将落下的攻击分散向四周,但有馀威穿过禁制,令诸宫震颤,修者身形不稳。“各位护住战舟,不必急着争功!”
赵炎峙的声音传遍前阵。
双方隔着阵法交锋,看似与此前几次试攻无异,只是这次攻势更加猛烈而已。
陈业目光紧锁无妄宫。
得了残谱和秦嘉名指点后,
他对无妄宫已经再熟悉不过,对其中的禁制了若指掌。
此时,无妄宫正在全力抵御,抽调灵力,宫中灵光大盛。
秦嘉名口中的灵机转接之处,已然出现!!
“王上先出手!白前辈,待东台灵光暗下,再落剑相扰!”
陈业传音落下。
墨璃抬起手,五指收拢。
奔向无妄宫的河水涌来,化为滔天巨柱,钉进转接之处。
仅凭法术,根本拦不住无妄宫。
可出手的,是一位坎离蛟龙!
“眶当!”
宫中,一名守阵修者脸色一变,惊声道:
“嗯?!南殿灵机为何逆行,快请老祖!”
可灵隐宗不会给渡情宗反应的机会。
忽而,
云气被一道金线切开。
白离已经出剑!
万象生锋!
锋芒沿着云气断面凝聚,化作狭长剑光,斩在南侧高台。
外层才将地脉之力送入,本该与宫中相和,此刻却被剑气硬生生错开。
轰!
高台剧震。
大片灵光沿着宫墙倒冲,方才还连成一片的光幕,竟接连暗了下去!
“他们在动宫中根本!”
拓跋眠江面有冷汗,手中法诀接连变换,试图操控无妄宫。
他反应很快,调动无妄宫另几处偏殿的力量,强行压制错乱。
可破绽终是现了。
“进去!”
白离祭出飞剑,与剑光融为一体,扑杀而去。
与此同时,
一只碧色巨掌从主殿上方探出,拍向白离!
“白离,你当老夫不存在么!”
李家六祖亲自出手。
金碧两色在半空撞成一片。
金光溃散,可散乱的剑光再次生出无数锋芒,绞向巨掌。
李家六祖冷哼一声,巨掌五指并拢,又将那些剑气一并碾碎。
两位坎离交锋,让拓跋眠江压力倍增,越发控制不住无妄宫。
偏偏,
此时又有一头墨蛟横空而出!
“哗啦”
墨蛟强行从裂隙中掠入,蛟尾横扫,将缺口周边的宫殿抽得粉碎!
禁制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