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夜里偷偷练功呀!”
青君眨巴了下眼睛,就把自己看到的事情给抖搂了出来,
“这一阵子,师姐晚上总是会一个人待着,青君总是好奇师姐在干嘛不对,是担心师姐!就会偷偷溜进去看一眼。结果师父你猜怎么着?师姐的脸就跟白真传一样粉扑扑的!”
陈业眉头蹙得更深了。
莫非是这丫头遇到了修行瓶颈,结果因为太过急于求成,导致气血逆流,血气上涌?
这大徒弟,未免也太要强了吧!
陈业只知她修行艰苦,却不曾料到,在深夜时分,徒儿竟还在强行突破瓶颈。
小女娃还在嚷嚷:
“还有还有,师父你帮我评评理,明明青君是担心师姐,才偷看师姐,结果师姐每次抓到青君后,都会狠狠教训青君。甚至还说,要是自己还敢偷看,她就把青君的屁股打成桃子!”
“把你屁股打成桃子,那是你活该。”
陈业没好气地敲了一下青君的脑门,
“修仙者闭关最忌讳旁人打扰。你师姐在夜深人静时强行冲击瓶颈,本就气血不稳、凶险万分。你还去扒人家窗户,万一惊扰了她,导致她走火入魔怎么办?打你一顿都是轻的。”
“可是可是师姐也没有在打坐呀,她就靠在床上”青君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还想据理力争。陈业更纳闷了。
那到底是不是在修行?
忽而,一道冷淡的声音,在青君身后响起:“青君。”
青君浑身一激灵,连头顶的呆毛都绷直了,嘴里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陈业抬眼看去,只见知微不知何时已经站定在了不远处。
少女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青丝如瀑,身姿笔挺,四枚小葫芦安静地悬于腰侧,清冷绝尘。但若是细看,便能见那四枚葫芦在颤动,似有不安。
“师、师姐!”
青君吓得一哆嗦,刺溜一下缩到了陈业的背后。
知微走来,目光状似无意、却颇具压迫感地在青君身上停顿了一瞬,这才对师父欠身行礼:“师父,徒儿恰好路过。不知师父和师妹,刚才在聊些什么?”
少女垂下眸子,神色波澜不惊。
只是语气,总是隐隐透着丝局促。
陈业看着眼前看似平静,实则腰间四枚小葫芦都快抖出残影的大徒弟,心下越发笃定了几分自己的猜测。
这丫头,果然是背着他偷偷加练,伤了气血,现在被当面拆穿,觉得拉不下脸了。
“没聊什么。”
陈业干咳了一声,为了照顾大徒弟那要强的自尊心,刻意放缓了声音,语气温和地说道,
“青君只是在向为师说,你最近夜里修行太过克苦。”
知微呼吸一滞,纤长的睫毛颤斗了两下。
“知微啊,”
陈业负手而立,语重心长地继续教悔道,
“修仙讲究张弛有度,切不可急于求成。为师知道你想早日独当一面,但在夜深人静时强行冲击瓶颈,本就容易导致气血逆流。下次若是再觉得面红耳赤、血气上涌,万不可再硬撑,免得伤了心脉,走火入魔。”
听到“面红耳赤、血气上涌”这几个字,知微头脑一阵眩晕,只觉眼前的师父和师妹好象都多了数道残影一般。
躲在陈业背后的青君探出半个小脑袋,还不怕死地探头补了一刀:
“就是就是!师父说得对!师姐你以后晚上别再瞎练了!”
“青、君!你你到底跟师父胡说八道了什么?!”
知微素来冷静,但此刻也不免气急,她握紧了腰间的小葫芦,真想立刻祭出法器,把这小丫头的屁股抽个几十遍。
“好了,知微,莫要怪你师妹。”
陈业眼疾手快地将青君护在身后,只当她是脸皮薄,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越发柔和:
“为师知道,你修行克苦,这份向道之心,为师很是欣慰。但是修行最忌心浮气躁。”
师父,对她很欣慰。
可是自己
“徒儿徒,”
知微张了张嘴,绯色渐蔓,连平日沉稳的声线都在微微发颤。
“行了,不必多言,为师都懂。”
陈业给了她一个“我都明白,你不用解释,为师给你留面子”的宽慰眼神。
他大袖一挥,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通体翠绿的玉瓶,顺手递了过去:
“这是一瓶冰心宁神丹,有清心降火之效。今夜若是再觉得燥热难耐、气喘心悸,便服下一粒。切莫再一个人在被窝里咬牙硬抗了,万一憋出内伤可如何是好?”
“就是就是!”青君躲在陈业背后,探出小脑袋附和道,“师姐你快拿着吧!师父说了,你晚上再乱折腾,就要走火入魔啦!”
知微看着那瓶递到眼前的冰心宁神丹,再听着师父那句燥热难耐,只觉得耳畔嗡鸣,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她颤斗着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玉瓶,指尖滚烫得吓人。
“多谢多谢师父赐药。”
少女深深地弯下腰,将发烫的俏脸藏在阴影之中,声音细若蚊蝇,
“徒儿日后定会注意节制,尽量不再不再深夜乱来了。”
徒儿们一个比一个上进,他这个当师父的,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
接下来的日子,
陈业的生活充实无比。
要么跟白簌簌和茅清竹一起修行,要么继续拷问顾棠音,至于剩下来的时间,则沉心修行。转眼,
便是一个月后。
静室中央,陈业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心念微动。
霎时间,静室内的空地上便堆满了诸多珍稀灵材。
这些皆是前些时日从华岳府那批人手中缴获的战利品,足以支撑他接下来的修行。
“这便是上品灵石么?一块上品灵石便相当于一万下品灵石,在燕国境内,称得上是稀罕货了。”陈业指尖微挑,一块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便落入掌心。
到了上品灵石这等层次,其价值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交易货币。
高纯度的灵气,最是适合修者在闭关突破时,大量吸取。
而在上品灵石之上,则还有更为罕见的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成型艰难,非天地灵气汇聚之极地不可孕育。
在漫长岁月的日夜洗礼之下,受周遭环境影响,会衍生出纯粹的单一属性。
譬如极炎之地孕育出的火灵石,譬如东海深处孕育出的水灵石。
“虽没有那等传说中的极品灵石,但眼下这些上品灵石,也足够了。”
陈业收敛心神,阖上双目。
不知不觉,又是一夜修行。
次日。
“虽然这次未能一鼓作气冲破关隘,但这道壁垒已然松动。”
陈业睁开双目,随意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越发浑厚恐怖的灵力,神色笃定,
“若是按照这般进度,最多再有半年,筑基九层,必定水到渠成。”<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忽而,
临松谷外的护谷大阵泛起一阵涟漪。
陈业心有所感,神识向外荡开,便发现了阵法边缘的一道熟悉气息。
“来得倒是挺快。”
陈业嘴角微勾,大袖一挥,迈步朝着谷口走去。
此时,谷外。
钱谨正满头大汗,神色拘谨。
回想起离开华岳府前,东山真人森冷的眼神,以及眼前这座埋葬了万傀门两大傀师的山谷,钱谨便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华岳府钱谨,求见陈峰主!”
钱谨冲着谷内作了一个长揖,声音通过灵力远远传了进去,姿态放得极低。
他的传音在临松谷外围的灵田间回荡开来。
几名正在田间弓着腰的灵植夫闻言,纷纷惊愕地抬起头。
“华岳府?可是墟国那个传说中的正道圣地?”
“听说墟国的人向来眼高于顶,这人还是华岳府的大人物,如今在咱们主管面前,这般躬敬?”几名灵植夫面面相觑。
虽然,
他们都是散修,但都听说过华岳府之名。
相传,
这是凌墟界最强大的几大学府之一,其内高手如云,随便一个弟子,来到了燕国都是不世天骄!而在谷口。
一阵微风拂过,
陈业身形一显,笑道:
“原来是钱道友。怎么?这才短短两个月,东山真人便将陈某要的零碎东西凑齐了?”
钱谨眼角一抽。
劫火金液、六气丹方
哪一个不是能让修士抢破头的至宝?
到了这位陈峰主嘴里,竟然只是零碎东西。
但他自然不敢有丝毫不满,硬着头皮赔笑道:
“陈峰主说笑了。你开出的条件,东山真人已经全盘答应了。”
“哦?”陈业眉头一挑,故作惊讶,“既然答应了,东西呢?”
“这峰主明鉴。”
钱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太乙庚金与天陨砂倒好说,只是那六气丹方乃是学府绝密,虽东山真人是东院院首,但也需要说服其他真人。尤其是那劫火金液,更是封存于我华岳府的煮海秘境之中。如今秘境未到开启之日,若要强行开启取液,步骤繁琐,所需时日良多”
钱谨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陈业的脸色,生怕这位杀神一个不高兴直接拔剑,连忙补充道,“东山真人特意命在下先行赶回,向峰主表明华岳府的诚意。还请峰主宽限些时日,少安毋躁,只要时间一到,赎金必定如数奉上!在此期间,还望峰主善待我家顾潜龙。”
陈业静静地听完。
此事也在他预料之中。
毕竞,
在灵隐宗中,那些二阶极品的天材地宝,都需要得到大长老的密令,才可去内库洞天挑选。更别说劫火金液和六气丹方了。
不过陈业不急。
他现在还在筑基八层,有的是时间。
只是…
“善待?”
听到这两个字,陈业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两个月来。
他和白簌簌可没少折腾这位高高在上的华岳府潜龙。
如今的那位顾潜龙,别说昔日清冷傲绝的风采了,现在连在一张硬木椅上正常端坐都做不到,只能屈辱地侧卧着。
这事若是让华岳府的人知道了…
恐怕多多少少对赎金一事有些影响。
当然。
白簌簌还是很有分寸,没有毁顾棠音元阴,哪怕放她归府,顶多也只是恶心下东山真人,不会影响大局。
陈业心思电转,故意沉下脸,冷哼了一声。
“开启秘境确实不易,陈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至于顾潜龙,只要你们华岳府不耍花招,陈某自然会好生照料她,不会短了她的吃穿,更不会平白无故伤她性命。”
说到“好生照料”四个字时,陈业脸不红心不跳。
有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
他又没伤顾棠音性命,更没短了她的吃穿。
钱谨闻言,紧绷脸庞松弛下来,嘴上却道:“多谢陈峰主宽宏大量!只是真人的命令,在下也不得不听。所以烦请陈峰主同意,让我与顾潜龙见一面。”
听到钱谨的要求,陈业眉头皱了皱。
现在见顾棠音?
开什么玩笑。那位高高在上的顾潜龙,如今连路都走不稳当,怎么也得缓上几天,让那女人休养一二,恢复几分体面才行。
再说了,顾棠音性格刚强,说不定就会在那时鱼死网破
陈业淡淡地摆了摆手,顺理成章地推辞道:“今日怕是不巧。”
“不巧?”钱谨一愣,心中顿时一紧,“敢问峰主,可是顾潜龙她…”
“你想多了。”
陈业负手而立,面不改色,
“陈某的几位女眷,如今皆在内院之中歇息修行,多有不便,实在不好放外客随意进出。这几日,陈某自会命人替顾潜龙好生调理一番。过几天,陈某亲自带着她出谷去找你碰面,让你验明正身,如何?”女眷不便?
钱谨心中焦急,但也能勉强理解。
更何况,对方已经松口说过几日带人出来,只要能确认顾棠音并无大碍,晚几天倒也无妨。“既然陈峰主内院有女眷,在下自然不敢唐突。”
钱谨长揖到底,
“那接下来的这段时日,在下便厚颜在谷外的桃山坊暂居下来,静候陈峰主大驾。至于赎金一事,峰主大可放心,待到时机成熟,我华岳府自然会有专人将天材地宝亲自送达燕国。”
钱谨表面上说得客气,说是暂居静候。
但陈业心中尤如明镜一般。
这老小子留在桃山坊不走,赎金又由旁人来送,他的任务显然只有一个,就是盯着陈业,时刻确保顾棠音的安全,生怕自己这边背信弃义撕了票。
“桃山坊山清水秀,钱道友大可安心住下。”
陈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过几日,陈某定会带着一个完好无损的顾潜龙,去与道友相见。”
“如此,便多谢陈峰主了!在下告退!”
钱谨再次行了一礼,这才化作一道长虹,匆匆朝着桃山坊的方向飞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