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冬宫。
尼古拉一世的态度可没有那么复杂,他只有单纯的欣喜。
“涅谢尔洛夫做的好!现在奥斯曼人还有什么借口?那些懦夫又用什么来搪塞我?
这一切果然就是上帝的旨意!看来上天注定...
埃德蒙离开圣彼得堡的那天,寒风如刀,雪花斜斜地割过石板街道。他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白茫茫的景象,心中却比这雪地更冷。他知道,自己此行虽未空手而归,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此行的目的,是为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争取一个斡旋的空间。沙皇虽表面答应谈判,但其态度之强硬,让埃德蒙明白,俄国不会轻易放弃对奥斯曼帝国的施压。而奥斯曼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虽已向英法低头,却也绝不会容忍俄国的进一步扩张。
欧洲的棋盘上,奥斯曼帝国已成了众人觊觎的棋子,而圣墓教堂的火灾,则是点燃这场博弈的火星。
马车在驿站换马时,埃德蒙收到了一封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密信。信中写道:“苏丹已同意英法提议,允许两国在圣地设立联合委员会,监督教会事务。但此举引发国内保守派强烈反对,局势不稳。请速返君士坦丁堡。”
他看完信后,将信纸投入壁炉,目送火焰吞噬那行字迹。他知道,这封信意味着奥斯曼帝国正在一步步滑向西方的怀抱,而俄国的愤怒将如火山喷发般不可遏制。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圣墓教堂那夜的火光。浓烟、尖叫、倒塌的梁柱……还有涅谢尔洛夫的尸体。那位俄国传教士的死,成了整个事件的导火索。但埃德蒙始终怀疑,那场混乱是否只是偶然?是否有人刻意为之?
他没有答案,但直觉告诉他,这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抵达君士坦丁堡时,已是三日后。港口的桅杆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奥斯曼海军的战舰静静停泊在金角湾,仿佛在等待一场风暴的到来。
埃德蒙刚下船,便被一名身着黑袍的宫廷信使迎上马车。对方递给他一封信,上面盖着苏丹的火漆印。
“陛下请您立刻前往托普卡帕宫。”信使低声说道。
马车穿过伊斯坦布尔狭窄的街巷,埃德蒙望着窗外熙攘的集市、喧闹的商贩,心中却如压着一块巨石。这座城市的表面依旧繁华,但内里早已暗流涌动。
托普卡帕宫的大厅中,苏丹正坐在宝座上,面色凝重。大维齐尔阿里帕夏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冯?施特劳斯先生。”苏丹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已经与英法达成了协议,承认他们在圣地的监督权。但俄国不会善罢甘休。”
“陛下英明。”埃德蒙微微欠身,“但您也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俄国不会接受西方列强在近东的进一步扩张。”
“那么您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苏丹问道。
“谈判。”埃德蒙答道,“但不是与俄国单独谈判,而是召集一次多边会议,邀请奥地利、英国、法国、普鲁士、俄国共同参与。只有在多方监督下,才能确保协议的公正性,也才能避免战争。”
阿里帕夏皱眉:“会议?您是说,要将我们的内政交由欧洲列强裁决?”
“这正是苏丹陛下所希望的。”埃德蒙平静地说道,“否则,您为何要向英法妥协?”
苏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就按您的建议,召集一次多边会议。”
“会议地点设在维也纳如何?”埃德蒙提议,“奥地利中立,且皇帝弗兰茨?约瑟夫愿意居中调停。”
“那就定在维也纳。”苏丹最终拍板。
会议的筹备工作迅速展开。各国代表陆续抵达维也纳,霍夫堡宫的外交厅内,谈判桌被重新布置,象征着和平的百合花与象征权力的帝国徽章交错摆放。
埃德蒙作为奥斯曼帝国的特别顾问,也受邀出席。他清楚,这场会议将决定近东未来的走向,也将决定他自己的命运。
会议的第一天,气氛便异常紧张。俄国代表涅谢尔罗德亲王态度强硬,要求奥斯曼帝国赔偿损失,并惩办“凶手”。
“涅谢尔洛夫先生的死,是对东正教徒的侮辱!”亲王怒声说道,“我们必须为此讨回公道!”
英国代表乔治?戈登则冷静地回应:“尊敬的亲王阁下,圣墓教堂的火灾是一场悲剧,但我们不能让悲剧成为战争的借口。”
法国代表瓦莱夫斯基公爵则趁机提出:“我建议设立一个国际委员会,监督圣地事务,确保各教派的权益不受侵犯。”
普鲁士代表则保持沉默,仅表示将尊重会议决定。
埃德蒙在会议中始终保持沉默,直到会议陷入僵局时才开口:“各位大人,我们在此争论的,不只是圣地的归属,而是整个近东的稳定。若我们无法达成一致,战争将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提议,签署一份新的《维也纳协定》,明确各列强在近东的立场,并设立一个中立委员会,由奥地利、英国、法国、普鲁士四国组成,监督奥斯曼帝国的宗教事务,确保各教派和平共处。”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它既满足了俄国对“正义”的诉求,也限制了其扩张野心;既保护了奥斯曼帝国的主权,也赋予了西方列强一定的监督权。
经过数日的激烈争论,各国终于在《维也纳协定》上签字。
协定签署的那天,维也纳下起了小雨。雨滴轻敲着霍夫堡宫的窗棂,仿佛是历史在低语。
埃德蒙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多瑙河,心中却无一丝轻松。他知道,这份协定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
但他也明白,作为一名外交官,他的职责不是预言风暴,而是为和平争取时间。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他低声念着这句话,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自己已深陷其中,无法抽身。而这场关于信仰、权力与和平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埃德蒙回到维也纳后,日子并未如他所愿地平静下来。尽管《维也纳协定》的签署暂时遏制了战火的蔓延,但各国之间的暗流仍在涌动,奥斯曼帝国内部的动荡也未见平息的迹象。而他,作为这场博弈的关键人物之一,自然无法置身事外。
某日午后,他正坐在霍夫堡宫的一间密室中,与奥地利外交大臣安德拉西伯爵密谈。窗外的风穿过半掩的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丹的信您已经看过。”安德拉西将一封密信推至埃德蒙面前,“他要求我们派遣军事顾问前往君士坦丁堡,协助训练新军。”
埃德蒙拿起信,目光在字句间扫过,眉头微微皱起:“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好,还是在试探?”
“两者皆有。”安德拉西低声说道,“苏丹在奥斯曼帝国内部的权威正在削弱,保守派与改革派的斗争愈演愈烈。他需要外部支持,但又不愿彻底倒向任何一方。”
埃德蒙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若我们答应,便意味着奥地利正式介入奥斯曼帝国的军事事务。这将引起俄国与法国的强烈反应。”
“可若我们拒绝,苏丹便可能彻底倒向英法。”安德拉西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急迫,“您知道,皇帝陛下不愿看到法国在近东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埃德蒙轻轻放下信纸,目光深沉:“所以,我们只能走一步险棋。”
“什么意思?”
“派遣顾问,但不以官方名义。”埃德蒙缓缓说道,“我们可以让一些退役军官以私人身份前往君士坦丁堡,名义上是‘私人顾问’,实则接受我们的资助与指示。”
安德拉西思索片刻,点头道:“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既能避免直接卷入奥斯曼帝国的内部纷争,又能维持我们在那里的影响力。”
“另外,”埃德蒙继续说道,“我建议皇帝陛下考虑与普鲁士建立更紧密的外交联系。普鲁士虽未在近东事务中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但他们对法国的扩张同样警惕。若我们能与其达成某种默契,或许能在未来的谈判桌上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安德拉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您总是能看透局势的本质。”
埃德蒙苦笑:“我只是比别人更早嗅到风暴来临的气息罢了。”
谈话结束后,埃德蒙独自走出霍夫堡宫,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角翻飞。他望着远处的多瑙河,思绪却早已飞往君士坦丁堡。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将影响整个欧洲的未来。
数日后,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密信。信的内容简短而直接:
“冯?施特劳斯先生,苏丹已同意接受您的建议。请尽快安排人选,并确保他们的身份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阿里帕夏将为您提供必要的支持。”
埃德蒙看完信后,将其缓缓折起,放入怀中。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启动,而这场棋局,也正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缓慢推进。
与此同时,在君士坦丁堡,奥斯曼帝国的局势也正悄然发生变化。
阿里帕夏按照与埃德蒙的约定,秘密接见了几位来自维也纳的“私人顾问”。这些人虽名义上是退役军官,但其中不乏曾在奥地利军队中担任要职的将领。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战术理念与军事训练方法,开始在奥斯曼帝国的军队中推行改革。
然而,这一举动并未逃过俄国与法国的眼线。很快,圣彼得堡与巴黎都收到了相关情报。
在圣彼得堡的冬宫中,沙皇尼古拉一世听完情报官的汇报后,冷冷地说道:“奥地利在奥斯曼帝国的军队中插手,这无疑是在挑战我们的底线。”
“陛下,”外交大臣涅谢尔罗德亲王低声说道,“我们是否应该采取行动,阻止他们的渗透?”
“当然。”沙皇点头,“但我们不能贸然出兵。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在巴黎的杜伊勒里宫,拿破仑三世则对这一局势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奥地利终于开始行动了。”他轻声说道,“看来,他们也意识到,光靠外交手段已无法维持近东的平衡。”
“陛下,”外交大臣瓦莱夫斯基公爵谨慎地说道,“我们是否应该采取应对措施?”
“不。”拿破仑三世摇了摇头,“让他们去搅局吧。只要他们能削弱奥斯曼帝国对俄国的依赖,对我们而言,就是好事。”
与此同时,在维也纳,埃德蒙收到了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另一封信。信中写道:
“冯?施特劳斯先生,改革在军队中初见成效,但保守派的反对声浪也愈发激烈。阿里帕夏希望您能尽快前来君士坦丁堡,协助稳定局势。”
埃德蒙读完信后,沉思良久。他知道,自己必须再次前往近东。这不仅是一次任务,更是一场赌局。他必须确保奥斯曼帝国不会彻底倒向任何一方,同时也要避免战争的爆发。
他拿起羽毛笔,在信纸上写下回信:
“我将于三日后启程前往君士坦丁堡。请告知阿里帕夏,我将带来新的建议。”
写完信后,他望向窗外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祷:愿这场风暴,能在他抵达前,暂缓片刻。
然而,他心中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