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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我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我一定会振作起来,继续唱歌……我会把我得到的钱拿去建游乐场、孤儿院……他们太苦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没有伤害过孩子们……”

    ……

    梅梢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李洋越听,越是觉得心惊。他浑身冰凉,不仅因为窥见到了这件事的真相,也因为送来这份录音的人。

    这份礼物在和宋燃犀、尧新雪见面后的第二天被作为礼物送上李洋的办公桌。

    这是梅梢月死前的录音,因为吞了过量的药,他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他的声音艰涩而难听,带着歇斯底里哭喊过的哑意,那个曾经被奉为天才歌手的男孩此刻居然形容狼狈。

    因为过于痛苦,他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仿佛整个人都沉在了噩梦里或者经历着酷刑。

    他开始呕,开始哭,他疯狂地、断断续续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然而这些都被匿去,最后只剩下那句:“他们一直在逼我交出股份,所有人都在逼我……”

    李洋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

    这份录音揭露了两件事:一,尧新雪和梅梢月关系匪浅,梅梢月在死前给尧新雪打了电话,匿去的姓名极有可能是尧新雪。

    二,梅梢月遭到的一切非议是由段以宿一手推成的。

    三,梅梢月在死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将成为对段以宿有力的指控和引导。

    李洋按下了暂停键,他又点了一支烟,缓缓呼出一口气以试图冷静下来——鲜少有人知道,梅梢月是指针音乐的大股东之一,他曾经多次意图改变指针音乐公司对艺人的“霸王条款”,但最后在段以宿的压力下都不了了之。

    李洋知道,段以宿踢梅梢月出局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这盘以梅梢月的死为结尾的棋局背后还有第三双眼睛。

    李洋回想起尧新雪昨晚那天使般的面容。

    蓝灰色的长发散落在台球桌上,仿佛连空气都因为他的出现带上了勾人的香。

    尧新雪就是这样,永远,永远干净,美丽得无瑕。雪白的皮肤与柔软的长发,纤细的腰与温柔的笑,他身上一切的一切,都完美得胜过画像。

    太多的人为他疯狂,爱他,意淫他,对他做尽下流的幻想,但这似乎都这样理所应当——他可是尧新雪啊。

    造物主对他倍加宠爱,在给了他漂亮的皮囊之后依然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天赋,他那婉转美妙的歌喉与音乐才能足以让他只是站在台上唱出第一句歌词,就能得到所有人排山倒海的欢呼与尖叫。

    那晚,耀眼的灯落在尧新雪的脸庞,光线刻出恰到好处的光影。

    李洋甚至无法回想起那晚究竟说了些什么事,只是想起尧新雪,想起他那温柔的、宛如在商榷的声音就忍不住心头一颤。

    但李洋冷静下来后只觉得浑身冰冷——这个天使在今日给他送上了朋友的临终遗言,将这份血淋淋的礼物当做了合作的筹码。

    在尧新雪的天平上,梅梢月的爱与信任是最不值钱的那一个——如果是这样的人,要扳倒那个在商场上堪称神话的段以宿,似乎也不是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

    难以想象在这份录音发出去之后,整个世界又会有多大的震动。

    李洋听着梅梢月的声音,几乎就已经压抑沉闷地喘不过气,他慢慢地打电话给宋燃犀,听着对方那年轻而饱含笑意的声音,勉强客气地笑道:“宋总,我……收到了你们的礼物,今晚有时间吗?”

    宋燃犀答应了李洋的邀请,他转过头,看着沙发上还在戴着眼罩抱着猫的尧新雪,嘴角微微挑起:“李洋同意了。”

    尧新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显然是因为觉得这张沙发不够软:“没有他,也能找到下一个人。”

    宋燃犀捏着他的下颌,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最后落下一个亲吻:“当然。”

    如果是你想做的,到底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宋燃犀看着尧新雪,心想。

    李洋最后得到的地址是宋燃犀的公寓,宋燃犀婉拒了他饭局的邀请,直接把他叫到了家。

    市中心公寓的最高层里,宋燃犀穿着白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颈上还搭着一块毛巾,这个样子看上去更像是大学生。

    在看到李洋之后,宋燃犀笑了下:“李总。”

    宛如带着好友回家,宋燃犀继续说:“随便坐,喝什么?”

    “都可以。”李洋坐在了沙发上,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猫爪小沙发,心里感到莫名的诡异。

    有一只杂色的肥猫睡在这个小沙发上面,对人类全然信任地敞开柔软的肚皮,四仰八叉,猫爪都陷下去一小块。

    宋燃犀开了瓶红酒,拿了两个杯子放在了旁边。

    李洋闻着红酒的香气,就知道这瓶酒绝非凡品。

    他看着宋燃犀松弛地落座,漫不经心地夹着高脚杯,挑眉看向自己。

    “我想和宋总合作,但是……”李洋不着痕迹地往四周扫了一眼。

    宋燃犀的家装潢简约,而且显然没有第二个人居住的痕迹——也就是说,尧新雪和他的关系也许并不牢靠。

    “但是?”宋燃犀挑起眉,他的手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晃着酒杯。

    李洋清了清嗓子:“但是,之后我要指针音乐20%的股份。”他和宋燃犀对视,然后从容镇定地抿了口自己的酒。

    宋燃犀晃酒杯的动作终于停了,他的嘴角保持着挑起,面上的表情没变。

    但两人闲适如老友般的氛围顷刻就僵住了。李洋狮子大开口,宋燃犀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早在那一秒骂了他几百回。

    臭老头,20%的股份真是敢想,宋燃犀心里冷笑。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对李洋一顿骂时,一个人拿走了他手里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李洋怔在了原地,对来人的注视感觉到心脏一紧——怎么又是尧新雪!

    尧新雪似乎刚洗完澡,浴袍松松垮垮地笼在身上,V领甚至能看到他雪白的、因为热意微红的一小片皮肤。

    他的长发半湿,红酒润过的嘴唇透着水光,挑起唇来连眼睛都妖冶。

    “李总能和我们合作是我们的荣幸,如果是6%……”尧新雪将酒杯放下,皱着眉似乎考虑得有些苦恼,他坐在宋燃犀身边,慵懒而亲昵,俨然才是这里的主人。

    宋燃犀将头微微侧向尧新雪的那一边,望着李洋饶有趣味地抬起眉。

    “6%就好,6%就好,哈哈,没想到你也在。”李洋打了个哈哈,讨好道。

    他确实没想到,尧新雪和宋燃犀的关系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同居……甚至是更亲密的关系?李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两人相隔着的约等于没有的距离,右眼皮开始狂跳。

    他再怎么贪钱,也不能同时得罪这两个人啊!

    “好,请。”尧新雪微微一笑。

    他拿出了一份合同,李洋确认了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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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遍之后,终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二位是有什么打算吗?恐怕单凭那一份录音,很难撼动段以宿的地位……”李洋在签字后彻底死心,他看着尧新雪姿态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宋燃犀则站起来,拿走了尧新雪面前的红酒杯。

    “李总可以听听这个。”尧新雪将一支录音笔递到了李洋面前。

    李洋看着宋燃犀回来时给尧新雪带来一杯热牛奶,心中一片麻木,为自己刚才的莽撞感到后悔不已。

    他按下了那支录音笔。

    “我叫蒋胜,身份证号是XXX……我在今日想向梅梢月道歉。我承认,我之所以指控梅梢月侵犯了我的儿子蒋文杰,是受到了他人的唆使,那些人用钱买通了我,要让我把蒋文杰带回家,并且指控用他来指控梅梢月。我感到很愧疚,我为了金钱居然利用……”

    “那些人给了我针剂和药物,他们告诉我只要把这些每天定时定量打进蒋文杰的身体,对他重复说话,就能让他说出……”

    ……

    李洋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看着尧新雪平静的面容,下意识地咽了下唾沫。

    直到当时出面指控梅梢月娈童的孩子蒋文杰、他的父亲蒋胜,母亲许燕的声音全部停下,他才终于难以置信般动了动手指。

    “我们会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在所有人面前放出这两份录音,公司内部的话,只能靠李总协调了。”尧新雪说。

    他微微一笑,雪白而修长的手指握着牛奶杯,抿了一口。

    李洋望着录音笔红色的闪灯灭掉,终于又一次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尧新雪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洋难以想象在这其中,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才逼得蒋胜自首,但其中又有多少是能拿得上台面的……他抬头望向了对面的两人。

    尧新雪即使喝着热牛奶也依然优雅,神情放松,眉眼舒展,仿佛只是听着什么古典乐。

    宋燃犀则靠在沙发背上,下颌微微抬起,表情愉悦,一只手搭在尧新雪身后的椅背上——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如同一头狼犬,乖顺却又傲慢地坐在主人身边。

    李洋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果断举起红酒杯,礼貌地和尧新雪碰杯,笑道:“合作愉快。”

    第62章

    等李洋走之后,宋燃犀装出来的笑脸就挂不住了。

    他冷哼一声,用毛巾随意地搓着自己的头发抱怨道:“老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20%的股份也敢要,我差点就开口骂他了。”

    尧新雪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旁边小沙发的猫抱起来,然后放轻了声音:“宋总,生意可不是你这样做的。”

    小房子依然闭着眼睛,本能地缩了一下身子,却又因为嗅到熟悉的令它安心的气味睡得香甜,它往尧新雪的臂弯里躲了躲,蹭了蹭尧新雪,又热又软的肚子随呼吸起伏。

    宋燃犀看着他像抱小孩那样抱着猫,心中有些吃味,最后只说:“他拿得太多了。”

    “拿得不够多,不会心甘情愿地帮你做事。”尧新雪抱着猫,转头就想往房间走。

    宋燃犀啧了一声,拉住了尧新雪的浴袍一角,然而尧新雪浑然不觉似的,只懒洋洋地扫了宋燃犀一眼。

    宋燃犀舔了舔唇,然后走近一步吻住了他的唇。

    尧新雪因为抱着猫,腾不出手推他,于是咬住了他的舌头。

    宋燃犀痛得嘶了一声,转而挑起嘴角,笑得有些邪:“你真狠。”

    狠在居然想要利用梅梢月的死,狠在用段以宿曾经对付梅梢月的手段来搞垮段以宿,这是多么嘲讽的事。

    尧新雪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抬起下颌,吐了吐舌头——他柔软的舌上至今留有段以宿要求打下的孔洞,那个段以宿送的舌钉至今依然佩戴在上面,如同一个符号,一个标记,象征着段以宿粗暴的占有。

    宋燃犀的脑子顷刻间冷静了下来,他望着尧新雪冷淡的眼神,只低头讨好地亲吻尧新雪的嘴角。

    “我困了,别烦。”尧新雪说,然后就抱着猫走进了房间。

    宋燃犀直到看着他关上门,才收回了目光。

    第二天,李洋在自己的邮箱上收到了来自那两位的第三份礼物。

    那是关于段以宿签下的大量虚假合同的副本。段以宿通过这样的暗箱操作,将大量资金与公司的资源转向了关联自己的其他私人公司。

    李洋花了整整一天才看完这些能把段以宿告穿底裤的资料看完,他舔了舔干燥的唇,越看越心惊,其中段以宿涉及移用的金额已经高达几十亿,如果真的把这些资料散布,虽然不至于真的能彻底搞垮段以宿,但至少……

    李洋定了定神,终于翻到了邮件里的附言:一周后,李总就可以把这些和指针音乐的其他股东分享了。

    李洋在那一刻仿佛听见了尧新雪那温柔的声音,本能地打了个寒颤——是他太蠢了,居然想直接拿这些证据去告段以宿,其实把这些东西分享给公司那些同样不支持段以宿的股东才是最优选。

    一只蚂蚁会被大象踩死,千万只蚂蚁能把大象咬死。

    李洋的目光变得复杂,忍不住心想,尧新雪才多少岁?

    最多也就二十二,二十三岁的年纪,却是这样的谨慎、心机深沉、耐得住气。

    他曾经无法理解,为什么黑羊乐队的人,乃至所有接触过尧新雪的人都唯尧新雪马首是瞻,就连那个不缺钱势不缺名气的宋燃犀,那个不可一世的段以宿都为他这样深深着迷。

    尧新雪固然漂亮,固然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实力,但能让人绝对的心悦诚服,又怎么能只靠这些浅薄的东西?

    直到他被选中,成为了这盘棋局的重要棋子之一。

    李洋终于在那一刻微妙地品味到所有人都忍不住追随尧新雪的原因,也明白了,黑羊乐队之所以能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垃圾比赛走到万众面前,绝对不止是靠实力和运气。

    ——那个漂亮的,温柔干净的,万众为之疯狂的队长,在这背后又付出了什么,又做了多少呢?

    李洋敲了敲桌子,偌大的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他过快的心跳声。

    段以宿确实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宋燃犀带着几个精英翻查他过去的所有资料也没能查到任何有用的证据——李洋所看到的那些虚假合同,基本都是尧新雪找出来的。

    就在一个月前,宋燃犀让人把所有整理好的资料都放到了家里,他从片场下班回来后,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

    消费记录、账单、学籍表等等,有关于段以宿的资料全部铺洒在客厅的地板上,遍地密密麻麻的纸张。宋燃犀的右眼皮一跳,目光一路往里巡,果不其然,在这些飘飞的纸页尽头看到了尧新雪。

    他睡在地板上,蓝色的长发散落一地,猫睡在他的旁边。一切这样静谧又美好,如同尧新雪不是睡在段以宿的资料上就好了。

    宋燃犀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拉他的手:“尧新雪?尧新雪,醒醒。”

    尧新雪懒懒地睁开眼睛,见到是他,于是唇角挑起。

    “我找到了,让你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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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查这几家公司。”尧新雪把压在脑袋下的纸递给他。

    宋燃犀接过那张纸,随意地扫了几眼,上面有几家小公司被尧新雪重点用红笔圈了起来。在目前的所有情报里,这些小公司都只和段以宿有着短暂的利益交易,哪怕多次核验之后,宋燃犀其实也并没有找到他们的蹊跷之处。

    “他们有问题?”宋燃犀挑眉。

    “查了就知道了。”尧新雪神情倦倦。

    他坐起身,和宋燃犀平视,眼睛温柔地弯起,他一手撑着地板,一手随意而散漫地蹭蹭宋燃犀的下颌,轻声道:“动动宋总的关系网,指针音乐之后崛起的公司不在少数。”

    宋燃犀在注视着那双眼睛时猛地意识到他的话意味着什么——段以宿有将指针音乐的大量资金与资源暗中输送到了自己私人公司的嫌疑。

    于是一个月之后,段以宿拟下的那些虚假合同很快就被全部收集了上来,经过了宋燃犀与尧新雪的确认之后,被送上了李洋的邮箱。

    雁过势必留痕,以段以宿的自大和多疑,又不会将这些钱递送到别人的账户,大概他也没想到,会有人不眠不休也要逐字对日期、对金额地来找他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而仅仅只需要有一点相似,就能让尧新雪找到。

    和李洋达成后一周,是黑羊乐队假期的最后一天。

    当清晨的一线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落在从被窝里露出的一只脚上,猫咪就伸了伸懒腰,用尾巴轻轻地扫了扫压在它身下的人。

    那人没有睁开眼睛,却往旁边侧了一点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只白皙的脚便压在了另一只明显属于另一个人的肤色较深的脚上。

    昏暗的房间里,宋燃犀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

    此刻尧新雪的小腿压在他的腿上,另一只手则亲昵地揽过他的颈,将脸蹭在宋燃犀的肩膀上,俨然把他当成了大型的玩偶。

    宋燃犀不想把尧新雪吵醒,不敢动,却又睡不回去,只能跟半梦半醒的猫互瞪。

    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尧新雪才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先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手机,看清楚时间之后才又动了动,勉为其难地挪开了压在宋燃犀身上的腿。

    宋燃犀侧过头,哑着声音说:“早上好。”

    “早。”尧新雪坐起身,一手拿着手机,随意地回复着信息,他的长发盖过赤裸的背,从宋燃犀的视角看,只能看到一点他雪白的手臂和曲起的腿。

    雪白的被单因为尧新雪的动作滑落,露出上面暧昧的吻痕。

    “要回去了?”宋燃犀感到喉咙有点渴,喉结动了动,最后清了清嗓子问。

    “嗯。”尧新雪随意地回答道,他空出一只手,顺手摸了一下猫毛绒绒的背,然后柔声道,“宝贝早上好。”

    小房子仰起头朝他“喵”了一声以作回应。

    尧新雪笑了。

    宋燃犀冷眼看着这一幕,只不满地啧了声——过了这么久,自己的地位依然不如一只猫。

    就在他以为尧新雪就要这样走进浴室然后准备离开他家时,尧新雪却直接跨坐在了宋燃犀的身上。

    宋燃犀闷哼一声,然后耳尖忽然通红。

    尧新雪俯下身,主动去亲吻他的嘴唇,蓝灰色的长发如同无数柳枝或一张网,尽数落下来。

    宋燃犀仰着脸看尧新雪的面容,仿佛自己被困住,成为了牢笼里的猎物。

    尧新雪俯身在他的耳侧,愉悦道:“开始了。”

    什么?什么开始了?

    宋燃犀只看到尧新雪光裸而漂亮的身体,牛奶白的皮肤细腻而光滑,他的呼吸加重,手忍不住扣住了尧新雪那极具韧性的窄腰。

    与此同时,一段视频被发在了网上,关于梅梢月的词条再一次顶上了热搜。如同梅梢月千百次噩梦里复现的那样,这段视频如同当初第一篇诋毁他的博文在短短几分钟内得到成千上万的转发和评论。

    宋燃犀如同快渴死的人,仰着颈紧紧注视着尧新雪。而尧新雪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嘴角挑起,最后终于在宋燃犀快要闷哼出声前低下了头,给予了他安抚性的亲吻。

    李洋按下了最后一串熟悉的号码,上面的备注清晰地列在尧新雪曾给他的表格里。

    宋燃犀在近乎战栗的快感里,痴迷地望着骑坐在他身上的人。

    而尧新雪只是一如他们初见时的那样,温柔而狡黠地笑着。

    第63章

    【我叫蒋胜,这是我的身份证号XXXX……我在今日想向梅梢月道歉。我承认,我之所以指控梅梢月侵犯了我的儿子蒋文杰,是因为收到了一些人的唆使……】

    【都是因为我见钱眼开,才会做出这种事,我没有想到……梅梢月竟然会因为这个……】

    ……

    牙黄佝偻的男人又一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像一个眼神哀伤忿恨的、渴望得到支持的受害者,而是像一个被判下死刑的囚徒。

    他面黄肌瘦,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堪,仿佛受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打击。然而这副落水狗的模样并没有得到谁的同情,舆论只是被迅速地点爆。

    【啊?什么意思?这人不是之前指控梅梢月侵犯他孩子的爹吗?现在又跳出来了?】

    【我靠到底怎么回事,事情又有反转了?】

    【梅梢月都自杀了……网友就这么被你当枪使?】

    【疯了吧,想钱想疯了吧,现在人死了你又良心不安了?】

    ……

    网友们纷纷发表起意见,质疑和谩骂的声音很快就高于一切。

    在梅梢月没死之前,在所谓的“铁证如山”面前,辱骂批评,高呼着梅梢月恶心、该死、应该被关进监狱的人数不胜数。

    他们甚至仅凭着一篇文章、一张照片就能为“受害者”冲锋陷阵,一旦有人唱衰,就如同找到了最志同道合的伙伴似的,开始昂首挺胸如公鸡般划下三八线,开始头头是道地攻讦对方。

    甚至于他们并不知道梅梢月是谁,只是义愤填膺,发了疯似的敲下键盘。

    然后一切就如同一场疯狂的热病,如同一场不彻底摧毁对方就不会停止的台风,轰轰烈烈地席卷一切,直到迎来他们满意的结局为止。

    而如今,情况又一次出现惊天的逆转,网友们也又一次迅速地站在了“正义”的一边——这多好利用啊,逼死梅梢月的是他们,如今哀悼同情梅梢月的也是他们。

    【梅梢月也太可怜了,到死也没看到你这个傻逼滚出来道歉。】

    【这顶帽子都敢扣你还是人吗?】

    【我看你其实也不在乎你儿子,想钱想癫了吧?】

    【谁给的钱?梅梢月这个脾气会得罪谁?】

    ……

    看到这段视频时,梅梢月的粉丝已经哭出了声,他们不断地喊着“还梅梢月清白!”“真正有罪的不是梅梢月!!”的口号。

    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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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一段录音被放了出来。

    梅梢月死前痛苦而沙哑的录音被公诸于众。

    “我会把我得到的钱拿去建游乐场、孤儿院……他们太苦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们一直在逼我交出股份,所有人都在逼我……”

    全网炸了。

    “他们”是谁?“股份”是什么意思?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大批大批的网友跳了出来,他们罗列出来了一堆当时攻击梅梢月的媒体与梅梢月死后利益相关的人员——指针音乐的CEO段以宿赫然在列。

    “扒出来梅梢月之前居然还是指针音乐的股东?”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指针音乐工作过一段时间,见过梅梢月参加股东大会,而且一直有传闻梅梢月其实和公司高层不和……”

    这条评论一出现就被删了,但很快就被5G冲浪的网友们截了下来,“梅梢月是被公司逼死的”这个结论很快就被顶上了热搜。

    指针音乐一天之内蒸发了千万的市价,删帖撤热搜的时间远不及网友们冲浪的速度,为了安抚过激的粉丝和网民,最后终于有相关部门提出了对梅梢月自杀身亡案件的重新调查。

    指针音乐的大楼早已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传闻中的段以宿迟迟没有露面,只有零星几个眼尖的记者注意到,在人迹稀少的西门,身穿着定制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弯腰坐进了警车。

    尧新雪正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听着几个贝斯手面试。他的长发已经长到了腿间,夏日嫌热,就会扎成高马尾。

    他的左边坐着薛仰春,右边坐着尧新橙。

    尧新橙注意到他颈间暧昧的吻痕,只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然后将空调的温度稍微调高一点。

    他们面见了好几个贝斯手都不满意,就在薛仰春和尧新雪都昏昏欲睡的时候,尧新雪手机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尧新雪按了接听。

    对方没有说话,却只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轻轻一笑。

    “今晚去我那里。”男人的声音依然是这样从容、不紧不慢,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哪怕网上已经因为他开始撕得腥风血雨。

    “我好忙。”尧新雪的眼睛微微弯起,也这样懒洋洋道,说出拒绝的话却像是恃宠而骄。

    “我九点到。”他挂断了电话,强势而熟练地将尧新雪的拒绝忽略。

    即使来电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尧新雪却也早已在对方还没开口就知晓对方的身份——段以宿。

    只有段以宿会以这种命令的口吻和尧新雪说话。

    “啊——好烦。”尧新雪忽然有些不满道。

    薛仰春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因为自家队长从来没有这样不耐烦的样子,像小孩玩着游戏突然被家长暂停了一样。

    她和尧新橙对视一眼,以为是因为找贝斯手不顺心,于是撑着下颌歪着脑袋看尧新雪:“那把楚枕石找回来好不好”

    尧新雪侧了侧头,望着薛仰春宝石般的眼睛,仿佛在思考把楚枕石叫回来的可能性,等薛仰春以为他要点头同意时,尧新雪却认真地说:“他不会原谅我。”

    薛仰春皱着眉,不知道他在打什么谜语,和他对视,然而尧新雪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是像以往一样温柔而随意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选贝斯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今明两天选出来,我有事先走了。”

    “哥。”尧新橙却在这时忽然出声,尧新雪转过头,只见那个脸上有着些许雀斑、安静沉默的大男孩望着自己,褐色的瞳孔写满了依恋,最后只慢慢地说:“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尧新雪笑了下,然后在薛仰春震天的“什么——”声音里走出了包厢。

    尧新橙望着被关上的包厢门,只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

    夜幕降临,段以宿脱下了西装外套,他的神态自若,慢条斯理地一颗颗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也许是觉得身上沾染的味道难闻,也许是因为觉得晦气,他随便收拾了下干净衣服就走进了浴室。

    “配合调查”对段以宿来说只是走走过场。

    段以宿洗完的时候尧新雪已经来了,抬眼看去,尧新雪正穿着无袖黑色背心和牛仔裤,坐在地上把玩着一把珊瑚红的贝斯。

    他的长发散落在地上,落在象牙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白皙的手指飞舞过贝斯弦。

    尧新雪似乎玩什么乐器都得心应手,勾、按弦的动作标准而高速,修长的十指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灵巧的蛇游走过琴弦之间,低频的音色让段以宿的胸口发麻。

    繁复的技巧在他的手指间轮番上演,在今天面试的所有贝斯手里,却没有人能像他一样能将这些完整而流畅地一一呈现。

    尧新雪,为音乐而生。

    他想到哪就弹到哪,直到琴弦最后微微颤抖着恢复静止,才抬起头看向段以宿。

    尧新雪的眼睛是狐狸眼,眼型长,眼尾略上挑,看人时却像猫,很认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因为看到段以宿还安然无恙感到遗憾,他的眼睛眨了眨,最后又低下头想去看贝斯。

    然而段以宿却强硬地捏住了他的下颌,逼迫他看向自己。

    “是你吗?”段以宿问。

    尧新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挑起嘴角,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很乖,修长如天鹅的颈仿佛轻易地就能被折断。

    “我不是梅梢月,这招对付不了我。”段以宿注视着尧新雪的眼睛,微微低头,开始吻尧新雪的唇角。

    似乎没有打算让尧新雪回答,段以宿只是耐心而温柔地沿着尧新雪的颈一路向下亲吻,如同食肉动物确认着自己的猎物的归属权。

    “如果你想毁了我,不要用这种过家家的做法。”段以宿说。

    尧新雪被他掐痛,呼吸颤抖,却依然笑着慢慢地、认真地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在深夜我睡着的时候,去厨房拿一把水果刀插进我的胸口。我会因为凶手是你,不挣扎,不喊叫,”段以宿笑了,低声喃喃道,仿佛在说着睡前故事,“我向你保证,这里、这附近没有监控,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杀了我;我向你保证,我死后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我不要,我嫌恶心。”尧新雪也弯起眼睛笑了。

    他的手主动搭上段以宿的颈,段以宿的手便放松了,任由尧新雪亲昵地抱住自己。

    段以宿紧紧地抱着他,用力得像是要揉碎尧新雪的骨头。

    尧新雪将下颌垫在他的肩膀上,只是贴着他的耳朵亲密地说:“拜拜,段以宿。”

    第64章

    这个月里,李洋基本都在和人吃饭。

    他带着宋燃犀提供的美酒和尧新雪提供的“证据”,成功地一次又一次敲开指针音乐其他股东的门。

    指针音乐的名誉因为梅梢月的死已经在此刻跌至了谷底,即使视频与录音的暗示性明显得让段以宿不得不动了点关系,但也依然动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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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以宿的地位。

    舆论会持续发酵,但指针音乐的公关必然会给出天衣无缝的答案,让他们的CEO在这里面摘得干干净净。

    但如果这是无关紧要的小菜,那段以宿暗箱操作,输送公司资源满足自己利益的事才是加深公司内其他股东对他不信任的重要原因——段以宿可以承诺补偿梅梢月自杀身亡给他们带来的经济损失,但如果其真的不完全忠于指针音乐,那么对段以宿的态度与处理就有待商榷了。

    且虽然段以宿的手脏,独裁高压,但总能给公司创收,大部分股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部分人虽然不满,但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

    李洋通过和中立、不满段以宿独裁手段已久的几个关键股东交流,适时分享了手上的证据,也就很快拉拢了对方。

    李洋抽了一口烟,在钴蓝色的天空之下,缓缓地闭上眼睛,一想到届时指针音乐的股东大会上能对段以宿发难,他就感到灵魂颤栗般的愉悦和痛快。

    一辆低调的卡宴停在了他的面前,身穿着黑色西装的林译为他打开了车门,和上一次疑惑而不安的心情不同,李洋现在已经能平静而坦然地坐上车,看着车开向云宴。

    宋燃犀依然站在那天的相同位置,只不过这次他的表情更放松、更愉悦。

    见到李洋,他转过身微笑着道:“李总来了,随意坐。”

    “宋总。”李洋点了点头,在宋燃犀的对面落座。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这里有四把椅子,于是默契地没有询问来的人会是谁。

    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恭恭敬敬地将菜单放到了李洋的面前,并且轻声询问宋燃犀:“请问您带来的红酒是现在开吗?”

    宋燃犀在打电话,听到侍者的话时,用没拿手机的手划了个十字。

    云宴培训出来的侍者都是人精,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十分钟之后开酒的意思,于是他再鞠半躬,示意自己明白了。

    “堵车了?我不是让林译来接你吗?”宋燃犀捏着手机,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愉悦意味。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李洋只看到宋燃犀的唇角一弯。

    “想吃什么?”宋燃犀继续问,“哦,这个,我点了,但你不能吃。”

    他的话音里满是得意和恃宠而骄的快乐,仿佛是想要故意引得对方恼火或是多说几句,毫不掩饰和对方的亲昵。

    在宋燃犀挂断电话之前,李洋适时地将菜单递给了旁边的侍者,侍者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轻声道了一句“明白了”,然后就悠然退了出去。

    宋燃犀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李洋说:“尧新雪等会就到。”

    “不急不急,我知道他最近很忙。”李洋笑道。

    黑羊乐队有新的贝斯手加入,他们在抓紧时间磨合,并且在筹备三专和世界巡演这件事,早已经在指针音乐内部传爆了——知道内幕消息的人都在尖叫着一定要抢到门票。

    李洋在茶水间听到几个年轻人讨论黄牛可能会开出的价格,就忍不住开始暗暗感慨,他和尧新雪见过的两面,得值多少钱。

    就在李洋胡思乱想之际,侍者拉开了门,他抬起头,就看到了近日频繁听到的名字的主人。

    尧新雪的蓝灰色长发已经长到了腿间,他戴着黑色的CHOKER,穿着纯黑色的T恤和修身的黑色破洞牛仔裤,休闲且乐队,看上去像是刚从录音室里走出来。

    他的身旁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考究的墨绿色西装,看上去应该有二三十岁的年纪,戴着一把极具金融男味道的细边眼镜。

    他比尧新雪高一个头,却自觉地落后尧新雪半步,顺从地听着尧新雪讲话。

    李洋的眼神闪烁,站起来笑着和他们两人打了招呼。

    “李总,这是颜胤,是高盛律所的法律顾问。”尧新雪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来人,然后坐在了宋燃犀的身边。

    侍者在这时恰好地走近,但即使是石榴红色、散着丰富酒香的酒液落在李洋手边的高脚杯里,也没能平复李洋心中的震惊。

    高盛律所是四大律所之一,人人挤破了头想要拿到这张入场券,能够留下来的却只有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这些处于金字塔塔尖位置的人向来都心高气傲,在钱权面前不卑不亢,此刻对尧新雪却是这样的唯命是从,上下有别。

    李洋的眼神变得复杂,但他依然提起笑和几个人碰杯。

    “李总那边的进展如何了?”尧新雪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的牛排。

    李洋自然是有备而来,他先是看了旁边安静的颜胤一眼,神色有些犹豫。

    “没关系。”尧新雪笑了下。

    李洋点点头,如实开口:“和你的想法一样,在看过那些段以宿签下的虚拟合同之后,前面十五个人都已经不愿意再支持段以宿,后面五个人摇摆不定,五个人不想插手。”

    令李洋更感到惊奇的是,尧新雪竟然对这些人的态度了如指掌,一切都和尧新雪所设想的那样,即使是和他们的利益紧密相关,也依然有人小心谨慎,选择略过了站队的暗示。

    尧新雪的反应堪称平淡,大抵是没有胃口,云宴鲜嫩多汁的牛肉也没能让他多吃几口。

    “以现有的证据来看,指针音乐涉及财务造假,CEO段以宿涉嫌杀人,加之公众监督,指针音乐会有强制退市的风险。”一直安静的颜胤忽然开始说话。

    宋燃犀没有忍住轻声笑了,李洋的脸色却唰地变白。

    如果指针音乐强制退市,那么死的可就不止段以宿了,包括李洋在内的所有股东可能都会被拖下水。

    李洋一瞬间感觉连嘴边的红酒都变得涩。

    宋燃犀在自己的盘子里轻轻切了一小块鹅肝,然后放到尧新雪的盘子里。

    尧新雪皱了皱眉,却还是叉起慢慢地吃了一口。

    宋燃犀眼底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加深了。

    尧新雪喜欢这里的鹅肝,会有冰淇淋般绵密的口感。但宋燃犀不喜欢他吃肝脏类的东西,觉得不健康,因此总是对他多有限制。

    两人的举止亲密,却没有人敢八卦。

    颜胤只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喝了口酒,李洋的脸上却快有点挂不住了,终于忍不住说:“什么意思?公司到时候会退市?”

    宋总,这可不是我们当初谈好的。李洋的脸上闪过很多种颜色,最后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李总,被吓到了吗?”宋燃犀轻佻地挑起一边眉。

    李洋有些怀疑他在报复自己当时敢提出20%的股份,但此情此景只好苦笑不语。

    “李总不用着急。”尧新雪也笑了一下,“如果是把这套说辞带给那剩下十个人,他们的反应应该会和您一样吧。”

    三份蟹肉料理被侍者端了上来,尧新雪没动过几次的牛排被这两份料理替换。一份是蟹肉蒸蛋,一份是焗考蟹腿,一份是蟹肉塔塔。

    茶碗蒸保留了蟹肉的清甜,蒸蛋嫩滑,黑松露与蟹肉的搭配更是让口感变得更细腻、更光滑。火焰炙烤过的蟹腿被分成两半,亮澄澄的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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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蟹肉塔塔则挤有沙拉酱,咬下去既酥又甜。

    李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原来是想吓一吓他们。”

    “不是吓哦,是真的。”尧新雪舀起一点蒸蛋,微笑道。

    在李洋恐惧的眼神里,尧新雪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我们没有想让你受到什么损失。希望你能把颜胤带着,必要的时候,他会帮你。”

    李洋皱了皱眉,这顿饭因为记挂着这件事吃得没滋没味。他向颜胤投去求助的眼神,对方却毫无反应,照样吃着。

    直到明天早上打开财经新闻,李洋才终于彻底明白尧新雪所说的“必要时候”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时他只傻呵呵地坐上林译的车,准备回家。

    等到颜胤和李洋都走后,尧新雪依然坐在位置上吃着那几份料理。

    显然这三份料理踩中了尧新雪的喜好,他是清甜口,偏向日料或中式料理。

    云宴只做西餐,但在有心人的刻意要求和安排之下,这三份特别定制的菜被定时送了上来。这个人显然非常了解尧新雪,晚一秒送上来,尧新雪就有可能不买账了。

    宋燃犀撑着下颌坐在旁边,侧过脸看他慢条斯理地吃,悠悠地说:“李洋刚都快被吓死了。”

    “他是关键人物,利益绑定得越深,就越忠诚。”尧新雪回答道。

    “那我呢?你给了我什么,你不怕我翻脸不认人?”宋燃犀挑起眉,他克制着自己亲尧新雪的冲动,只抬起手按在尧新雪的后颈上,轻轻地捏着。

    “我给了你一个签名。”尧新雪回答道。

    宋燃犀看着尧新雪微微侧了侧头看向自己,然后像猫似的舔了舔嘴唇,视线自上而下缓缓落在了宋燃犀的腰侧——那个纹身的位置。

    宋燃犀感觉到那个纹身在发烫,仿佛在灼烧般,他的心脏“砰”、“砰”地跳着,最后偏过了眼睛。

    第65章

    李洋第二天刚睡醒,就知道了尧新雪所说的“必要时候”是什么意思。

    他打开手机,就看到那个被订阅每日推送的财经新闻头条:震惊?!宋氏集团代言人公开对指针音乐提出报价,意图收购指针音乐。

    媒体抓拍的照片极具噱头,俊秀的青年依然是那套黑色西装,但是簇拥在人群中间,不卑不亢,他迈步走近指针音乐的大楼,面前是摩天大楼旁的LOGO——巨大的指针和音符。

    正是林译。

    李洋看着这个腰背挺直的年轻人,感到有些魔幻,就在昨天,他还在态度恭敬地给自己开车门,如今已经对指针音乐开出了以亿为单位的价格。

    李洋定了定神,也料到宋燃犀绝对不会公开露面,即使有心人都能知道,林译的这番举动必定出自宋燃犀的授意。

    有时候他会晃神,会以为有一根线绑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将要握着这根线绑在指针音乐其他股东的脖子上,线的另一头绑着死去的梅梢月,再往前,是宋燃犀。

    但他们都是被线绑着的人。

    这根捆绑着所有人的线的那头被尧新雪牵在手里,在这个局里只有尧新雪是自由的。

    之后的事情如同台风过境,指针音乐的高层为了解决这突发事件紧急召开了董事会。

    一周之后,董事会给出了判定的结果——将这次宋氏的事判定为恶意收购。

    这次恶意收购看上去不痛不痒,仿佛只是宋燃犀在挑衅段以宿,却让李洋找到了个合适的由头。

    心有动摇的股东们应李洋的邀请参加了饭局,这些人和李洋的关系本就不浅,加之李洋过去一个月的努力,已经基本混了个“臭味相投”的地步。

    于是在李洋有意无意的介绍之下,背景干净如白纸同时履历又如此优秀的颜胤理所当然地加入了他们的饭局。

    颜胤平静地望着对面的人,那人嘴里雪茄的火光一明一灭。

    烟灰随着手指的动作轻轻掉落,仿佛被刺激到了一般,尧新橙猛地往后一撤。

    出拳人毫不留情,拳头只差几厘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风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根草的味道,尧新橙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眨,只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心跳飞快。

    尧新雪往后站了两步,淡淡地命令道:“过来。”

    尧新橙站好,重新调整姿势,然后放缓呼吸点了点头。

    他们在私人预约的拳击馆里,偌大的场地中间只有一个拳击台,四面皆有围绳围着。天花板上尽是小型的LED灯,将整个拳击台照亮得如同舞台。

    尧新雪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长发被高高束起绑成了高马尾,他戴着黑色的拳套,表情冷淡,显然对尧新橙一瞬间的走神感到不满。灯光之下,他的皮肤雪白,手臂肌肉薄却明显、漂亮。

    尧新橙望着眼前的尧新雪,定了定神。

    他恢复了谨慎的样子,两拳抵在面前以作防守,只在自己的拳头后如仓鼠般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

    尧新雪一拳一拳地砸在他的手臂上,最后终于失去了耐心,在尧新橙一味躲闪的空隙里狠狠一拳砸在了他没来得及反应的太阳穴上。

    尧新橙只感觉到脑子嗡地一声,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但他只稍微缓了一会就又重新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我没有这样教过你,”尧新雪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和不耐,他活动着手腕和肩膀,注视着尧新橙,“我不是让你来挨打的。”

    “你舍不得打我吗?嗯?”尧新雪微微抬了抬下颌,然后继续打出一套接一套漂亮的组合拳,他的动作干净而利落,每一拳都兼具着速度与力量,而由于尧新橙始终不躲不闪,所以每一拳也都精准地砸落在他身上。

    尧新雪不断地往前压,尧新橙不得不一步步后退。

    尧新橙感到手臂发麻,接二连三的痛意让他感到愈发清醒,他竟然在这其中品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与快乐——自从离开出租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尧新雪亲密接触了。

    他“嗯”了一声,又一次被尧新雪的拳头打得偏过了脑袋。

    为了保证在舞台上有充足的体力和稳定发音,尧新雪始终要求着黑羊乐队的人每周至少锻炼五个小时,薛仰春因为这个求了尧新雪一个月,终于勉强把五个小时降低到了四个半小时。

    尧新橙选了拳击,一开始是尧新雪带入门的。

    在尧新雪感到无聊之前,尧新橙终于开始了还击。连续的刺拳被尧新雪格挡下来,很快尧新雪就转过身来了一记高扫,接着打出了摆拳。

    他的动作流畅而漂亮,带着血腥气的狠戾的优雅,如同一只优美的猎豹。

    尧新橙再次挨了两下,喉咙间的腥甜愈发明显。他在恍惚间能看到晶莹剔透的汗珠沿着尧新雪雪白的颈滑落,他的喉咙不知道为何干渴、灼痛得仿佛在燃烧。

    你最近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

    尧新橙有很多想问尧新雪的问题,可是他知道尧新雪都不会回答。但这些念头从他脑海里浮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到异常地烦躁,嫉妒心与占有欲翻滚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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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嚣着要冲破胸口。

    尧新雪却依然命令道:“继续。”

    尧新橙咬了咬牙,又一次出拳,这一次出拳时甚至带着些怨恨,尧新雪能感觉到迎面扫来的风。

    尧新橙的打法和尧新雪的打法完全不同,尧新雪的优雅、观赏性高的同时命中率也高,每一拳都有着自己的考量;尧新橙的却是阴戾而不留余地,不计后果,不考虑自己,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赢得胜利。

    尧新雪压低身体完成了漂亮的躲闪,尧新橙紧跟其后猛地打出连续的左摆拳,最后一拳尧新雪躲闪不及,几乎就要打上尧新雪的脸,尧新橙却在下一秒生生地控制住,仿佛大梦初醒般僵硬地停顿。

    也就是那一秒的空档,让尧新雪抓住机会猛地反击挥了一个上勾拳和左勾拳。拳头砸中尧新橙的下颌,让他下意识地将牙齿咬住了舌头,他的鼻梁也受到了剧烈的打击,即使已经迅速地反应过来自我保护,也依然摔倒在了地上。

    尧新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鼻子和嘴里溢出的血糊满了下半张脸,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就这样躺着望着俯下身来的尧新雪,痛得眼眶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尧新雪摘了拳套,然后爱怜般用半只手掌随意擦去他脸上的血,将他拉了起来。

    “自己去清理一下。”尧新雪说。

    尧新橙“嗯”了一声,然后才从旁边拿了块毛巾,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

    尧新雪去洗澡了,等到他洗完,尧新橙依然满脸狼狈。

    尧新雪点了一根烟,然后随手往旁边的沙发拍了一下,这是一个信号——在很小的时候,他们还只能相依为命时,只要尧新橙感到难受,尧新雪就会拍一下身边的地板或沙发,让尧新橙躺在自己的腿上缓解。

    那时他们没有医生没有药,活下来全靠命硬。有好几次,死神的镰刀几乎都要碰到尧新橙的脖子,尧新橙却始终不敢闭眼,只是安静地蜷缩在尧新雪的怀里,注视着尧新雪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害怕死,也舍不得尧新雪。

    这是他和尧新雪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尧新橙曾经一度以为尧新雪忘记了。

    尧新橙眨了好几次眼睛,感觉到心脏的麻,最后顺从地躺在了尧新雪的腿上。

    “梅梢月家里监控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尧新雪轻轻地用另外一只手抖了抖烟灰。

    “一共,有,六十个,摄像头。但具体的,人和地址,我还没有,查到,”尧新橙慢慢地说,“但是,我,找到了,一个,关于梅,的网站。”

    尧新雪没有因为他说得慢就催促他,只是耐心地垂着眼听着。

    尧新橙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尧新雪随意地划着手机屏幕,没什么表情。

    这个网站全部都是梅梢月的照片,累计已有上万张。

    正常的有梅梢月穿着睡衣刷牙的样子,不正常的能有他洗澡等极度私密的样子。

    有关于梅梢月这个人的所有生活,都被发在了这个网站上。发布者始终是同一个人,开始于梅梢月回国的时间,中止于梅梢月死亡的前夜。

    这个网站同时积累了大批的粉丝,曾经留下过无数恶心透顶的评论,偶尔也会有人发他们拍到的梅梢月。

    尧新雪的表情极淡,他在浏览完这个网站的大致内容之后点进了发布者的主页。

    这个人的主页空无一物,ID是46。

    “这个,网站,要,密码,才能进。”尧新橙说,“但是,和梅梢月,没有任何,关系。”

    尧新雪白净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上的46,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是的。”

    “密码是,4647。”

    尧新橙和尧新雪同时说。

    尧新橙的眼睛微微睁大,尧新雪的嘴角则微微提起。

    “他是慈济孤儿院的人,46号,顺着这个查吧。”尧新雪把手机递给了尧新橙。

    “不要让他阻碍了我的计划。”尧新雪抽了一口烟,眼睛弯了弯。

    第66章

    段以宿的办公室在指针音乐的最高层。

    这栋大楼处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是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从巨大的落地窗看过去,能看到以这里为中心往四周无限扩散的的摩天大楼。

    段以宿喜欢站在这里去俯视下面的景色,这充分满足了他近乎变态的掌控欲与傲慢。

    在空闲的时间里,他能自恋地看着这同样的风景看上两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他从城市的最外围走到这里用了多少时间,又耗费了多少精力和金钱——在段以宿成为“段以宿”之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被家人称作“怪物”的普通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在不断地背叛、伤害、牺牲别人的楼梯上,他才终于得以走到了顶楼,然后创立指针音乐——当然有很多人恨他,希望他死,但是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已经没能再有任何机会接近他了。

    拿下梅梢月所属的股份让他在指针音乐的地位得以进一步巩固,段以宿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他命令过蒋胜带着他的儿子隐姓埋名不再回到这里,却没想到会有人愿意以更高的价格将蒋胜带回来,让这成为今日他依然在被攻讦的缘由之一。

    段以宿最近一直在处理关于舆论的事,即使网络上的骂战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也依然够烦的。这些事的棘手之处在于,大部分合作方、乃至指针音乐的其他股东对他的信任已经开始降低了。

    段以宿的全部项目因此卡在手里,紧接着又是宋氏集团恶意收购的事,指针音乐的股东大会很快就要被提上日程了。

    即使他占股的比例高于其他人,也依然要对梅梢月死亡的事给出合理的解释。

    种种事堆积在一起,让段以宿很烦躁。

    他坐到了位置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段以宿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往后靠,随手松了松领带,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

    他点开了电脑里的一个未命名的文件夹,里面尽是照片和视频——镜头里的主角都是尧新雪。

    在还没有见到尧新雪本人时,段以宿曾三次听别人提起过这个名字。第一次他们提到了尧新雪的容貌漂亮和实力非凡,第二次提到了尧新雪为了救队员而受伤,最后一次提到了尧新雪带着黑羊乐队夺冠。

    段以宿点开了文件夹里的第一个视频,那是指针音乐为了试水设的摇滚比赛的第六场——即黑羊乐队的第一场比赛。

    那天,原本只有寥寥几个观众的场地突然来了一百多个人,在那窄小的、嘈杂的地下室里,这一百多号人挤在里面狂热地高呼着尧新雪的名字。

    那是段以宿第一次看见尧新雪。

    助理拿着平板低声对他说:“没想到这个比赛真的能挖到好苗子,如果给他们机会……”

    段以宿的目光停留在尧新雪的脸上,嘴角挑起。

    即使是这样廉价的设备,尧新雪那把嗓子也依然勾人。他相当聪明,知道怎么样能让台下的观众为他尖叫,知道什么样的姿态能让为自己的乐队赢得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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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艳而不俗,美而不妖,所做的这一切都不刻意,一切都浑然天成——这一点除了他以外谁都做不到。

    “现在就是他们的机会。”那时段以宿这样回答,言下之意是没有必要给他们开后门——也许世界上只有一支黑羊乐队,只有一个尧新雪,但目前他们所展现的价值还没能让段以宿有所触动。

    助理应了一声,然后准备把平板拿回去,结果段以宿的手依然压在平板上。

    段以宿淡淡道:“回去吧。”

    助理沉默了一会,最后说:“好。”

    第二个视频是尧新雪被砸伤的监控录像,巨大的葡萄架轰然倒塌,尧新雪猛地推开楚枕石,自己则如同一条砧板上的鱼,被砸中时抽搐了一下。

    鲜红的血从尧新雪的身下漫出来,染红了他漂亮的散落在地上的蓝灰色长发。

    混乱中,段以宿看到了一个瘸着腿的青年踉跄着跑向他,在不断放大那人手里的腕表之后,段以宿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视线从那人的手又移到了尧新雪紧蹙着的眉,最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说:“随便给他们赔几万,然后等他好了再恢复比赛。”

    “几万……会不会太少了?”助理问。

    “他不缺钱。”段以宿笑着说。

    第三次,是二进一时黑羊乐队的网络支持率开始暴跌,远低于另外一支队伍的时候。

    段以宿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助理开始汇报这几天的数据对比。

    助理问:“要不要管?刷数据的话……”

    段以宿拨弄着桌上的一个狐狸摆件,怎么用手指屈戳,都没能把它戳掉,于是他挑着眉说:“不用管。”

    电脑屏幕上的人握着麦克风轻声唱着,他垂下长睫,如同天使般纯洁而无瑕。他并不高高在上,却给人可望而不可即之感。

    伤痛似乎没有在尧新雪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同样也没有人注意到,段以宿的手压着一份指针音乐的合同,上面已然签好了他自己的名字,另一方则是黑羊乐队。

    果不其然,在第二天,段以宿就收到了焚风乐队贝斯手吸毒的消息,焚风乐队的比赛资格被直接取消,黑羊乐队顺位成为了唯一的冠军。

    段以宿笑得肩膀在发抖,他随手把之前那份备用的合同扔进了碎纸机。

    他懒洋洋地穿上西装外套,对发愣的助理说:“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冠军。”

    段以宿咀嚼着“冠军”两个字,眼底的笑意更明显。

    和视频里看到的一样,尧新雪不需要化任何妆,就已经比那一众明星更漂亮。他的唇红如石榴,眼睛亮如星辰,嘴角微勾,表情温柔,并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只是不卑不亢。

    因为稍卷而呈蓝灰色的长发,让他充满少年气的面庞又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性感。

    段以宿坐在主位,一手撑着下颌,一边挑眉听着他说话。

    在一众面试他的人面前,尧新雪也依然表现得坦荡而自然,他说话不疾不徐,谈吐优雅,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别人的信任。

    谈判桌上他们分坐在两头,在其他人都同意确认了和黑羊乐队的合同时,尧新雪抬起眼和段以宿对视。

    段以宿看到尧新雪温雅的笑容,于是也挑起唇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敲了敲桌子说:“这件事再定,我需要再考虑一下,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暴雨自天际飞落。

    段以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门口时看到了被他叫“先回去”的人。

    尧新雪懒洋洋地靠在门口看雨,仿佛没有骨头的猫,看到段以宿出来,才动了一下。

    段以宿挑眉看了他一眼,然后撑开了伞,绅士地侧了侧身,问道:“还没走?”

    “我在等您。”尧新雪向他走近了一步,微微一笑。

    从段以宿叫人回去到现在,估计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

    尧新雪一直在等吗?

    好会装可怜。

    段以宿笑了一下,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尧新雪,故意刁难道:“嗯?抱歉,我没听清。”

    “我想和您再谈一下签约的事。”尧新雪说。

    段以宿偏过头,本想圆滑地拒绝,却又说:“去车上谈。”

    尧新雪点了点头,当真就这样毫不犹豫地上了段以宿的车。

    风扯着千万雨丝,天色暗下来,段以宿下车后,走到了副驾给尧新雪撑伞。

    尧新雪也没问段以宿为什么把他带到了这里,只是顺从地走近了段以宿。

    段以宿的伞往他的那边倾斜,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在这个距离里,段以宿甚至能闻到尧新雪的发香。

    门打开之后又关上,尧新雪就被段以宿推了一下。

    他被抵在门后,颈不得不仰起,因为段以宿正沿着他的侧颈一点一点慢慢地嗅着。

    尧新雪甚至没有躲,只是垂着眼,松散的领口露出锁骨。

    明明段以宿什么都没有对他做,他再次睁开眼和段以宿对视时,眼尾却有些红,眼神湿漉漉的。

    “我记得黑羊原来不是第一名?”段以宿靠近尧新雪的耳朵轻声说。

    “现在黑羊就是第一名。”尧新雪笑了一下,他微微抬起头,语气带着些许慵懒的意味。

    “一千万张唱片怎么样,第一名?”段以宿狎昵道。

    “三千万。”尧新雪轻声说。

    段以宿笑了,然后说“好”,将他拦腰抱起来到了房间。

    柔软的床凹陷了一块,尧新雪的腰折得近似月亮。段以宿一手揉着他的腰,一边压着他不住地吻着。

    他终于摸到了尧新雪柔软的长发,比自己想象的要更软,更滑。尧新雪的长发如同窗外的无数雨丝,最后全散落在段以宿的床上。

    段以宿贪婪地咬着他的颈,听着他呼吸变得急促,那一晚段以宿甚至渴望着能喝到尧新雪的血。

    后来他给尧新雪录像、拍照,留下很多这只狐狸和自己相关的证据。因为他知道他动了真情,而这头狐狸一定有一天会咬伤他,会选择离开他。

    但是段以宿错在他没有想到,这头狐狸现在竟然想要咬断他的脖子,喝他的血。

    第67章

    那天颜胤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如果继续支持段以宿,指针音乐涉及财务造假,可能会有强制退市的风险”时,在场的所有股东都沉默了下来。

    李洋叼着烟,同样没有说话,却在那一秒知道,这些人会因为这句话彻底站在他们的那一边。

    宴席上人人面面相觑,即使其中有的人再不愿意得罪段以宿,如今也肯定坐不住了。

    颜胤等了几秒他们反应之后,提出了宋燃犀的一套包括个人资金以及其他巨头支持的融资计划,就这样软硬兼施,压把枪给颗糖,终于把所有人绑上了船。

    次日就是指针音乐的股东大会。

    李洋久违地看到了段以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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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界传闻中逼死梅梢月的真凶,指针音乐最初的创始人,公司无上的独裁者,商界天才……被冠以种种名号的段以宿再次出现在李洋面前时,似乎瘦了一点,他的眼底多了一层乌青,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如鹰隼。

    如果只是因为舆论和融资危机就能被搞垮,那段以宿就不再是段以宿了。

    李洋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最后镇定自若地坐在了位置上。

    段以宿依然坐在主位,他随意地扫视了周围一圈人一眼,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大多数人之所以入股指针音乐,无非是因为相信段以宿的能力或是相信公司的前景,但如今,指针音乐连续两次受到重创,还几乎是因为同一件事。

    因此这一次的股东大会也没几个人脸上有笑容。

    段以宿调了调麦,居高临下地望着台下的所有人,然后开始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各位晚上好,我是段以宿。”

    他如同过去千百次那样熟练地汇报着上半年的报表,然后在恰到好处的停顿之后享受着如雷的掌声。

    段以宿如同巡视着自己领地的狼,环顾了一周其他人满意的笑容之后也轻佻地一笑,最后在大屏幕上放出了一张法律文书。

    上面仅有寥寥几行字,却让致使梅梢月死亡的真凶摇身一变成为了网络暴力的受害者——那些敢冒头暗示梅梢月的死是因为与公司存在矛盾的账号已经被删除,已经不足以掀起风浪了。

    梅梢月的父母曾试图找过段以宿,均被段以宿的律师温声解释,然后带了回去。

    接下来大屏幕上的几页文书都是盖过章的,无非是段以宿的澄清,最后还跟了几页捐款的证明——段以宿为梅梢月所建的“乐园”捐赠了一大笔钱,很快这些就会公布在网民的面前。

    李洋看着段以宿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新闻头条:“指针音乐为梅梢月……”很快,舆论的风向又会偏向段以宿。

    连李洋这样的局外人都不得不感慨一句——世界真悲哀,真可怜,一切都可以用来作秀,梅梢月生前是为指针音乐卖命的狗,死后依然要牵扯进尧新雪和段以宿的斗争。

    “最近有很多关于我的谣言和传闻,我感到很抱歉,因为这些小事没有处理好,影响了公司。对于我司艺人梅梢月的死亡我感到很遗憾,但网络上的一切指控都是阴谋论,我想说,他的死与我无关。我已经第一时间取证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在能力范围内控制了舆论的导向,”段以宿轻松地耸了耸肩,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理解他的粉丝与他的家人的行为,也认为应该对影响公司形象的事做出合理的补偿,因此我以公司的名义给梅梢月所保护的孩子提供了捐赠。今天之后,这些将会发出,让事情得到最后最合适的了结。”

    段以宿靠近麦,微微一笑,和他想象着的支持者鼓掌、自己戴着胜利者笑容的场面不同,偌大的场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的股东们脸色越发凝重,最后几近铁青。

    段以宿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大屏幕。

    不是捐款证书,不是法律条文,而是他通过职权之便挪用公司资源、金钱输送到自己私人公司的桩桩件件。

    仿佛有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到了他的脸上,让段以宿的脸感到火辣辣的刺痛,他终于迟缓地感到了难堪与被背叛的滋味。

    指针音乐优质的大屏将那些写有他签名的虚假合同一一公开,同步传送到每个股东的手里。

    段以宿想要提起嘴角笑,却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些足以让他下位,足以让他彻底滚出他自己的商业帝国的资料有条不紊地在大屏幕上放送。

    仿佛有千万束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灼痛他然后留下一个又一个孔洞。

    段以宿的手指发出可怕的咔咔声,他在这一秒成为了他最厌恶最看不起的猴子,被人围观,用着充满恶意与异样的眼神看待他。

    但是段以宿依然保持着微笑,保持着最后一点体面。他不可一世的傲慢与自尊心不允许他像个失控的疯狗一样歇斯底里,即使所有人都踩在他的脸上,段以宿也依然能高抬起下颌,用着冷漠而鄙夷的眼神看过去。

    股东们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李洋坐在第一排的边缘位置,给几个早已看过这些资料的股东递眼神。

    一份铁证与其他人看似无意的忧心忡忡的呢喃,终于将这场股东大会推向了高潮——这不是他段以宿澄清的舞台,而是他面临千夫所指、失去所有的断头台。

    很快,董事会就会将段以宿解聘,股东们也将一致投票同意指针音乐被宋氏收购合并,有了这些转卖公司资源与资金的证据,属于段以宿的股份也将强制被剥夺。

    这座段以宿建造的高楼终于轰然倒塌——倒下来的那一瞬间,竟然让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震。

    有人大着胆子,举起了单反,将镜头对准了台上的人。

    那个曾在商场上意气风发,叱咤风云的段以宿如今笑容僵硬,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时间仿佛已然凝固,段以宿甚至听不到其他人提问的声音。他从来没有体味过这样深刻的被侮辱感,从前他在这些人面前多傲慢,如今就感到多耻辱。

    当他抬起头看向二楼正中央,只看到有一个人站在了那里。

    那个人的蓝灰色长发一如初见时那样垂下来,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与口罩,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袖。

    段以宿的心已经先于他的理智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无声地叫了那个人的名字:尧新雪。

    尧新雪就这样远远地、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场闹剧,即使隔着这样遥远的距离,段以宿依然能想象到他会是怎样的神情——一定会如同狡黠的小猫一样,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挑起一个可爱的弧度,仿佛是得到了全天下最棒的礼物。

    尧新雪伸出了左手,然后五指随意地抓了抓,面对着段以宿,仿佛天真的孩子,摆弄着手指做出“再见”的意思。

    段以宿的嘴唇抿紧,却依然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尧新雪。

    尧新雪拿着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他随意地拍了下照片,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段以宿注视着他的背影越变越小,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攥紧,要挤干里面的血。

    尧新雪这样毫不在意的态度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终于穿胸而过,段以宿感到了疼痛——他其实不渴望着能够得到尧新雪的爱,却依然奢想着,哪怕只是尧新雪的一点真心?

    然而那个人只是轻而易举地走进他的生活,用鞋跟随意地碾了碾他过去视之为美好的回忆,最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了。

    一边的摄影师注意到,这个始终在微笑的男人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无措。

    仿佛被彻底抛弃了一般,段以宿感到喉咙干涩。

    有那么几秒,他仿佛只能听见尧新雪那越来越远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尧新雪就这样将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段以宿和他交颈而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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