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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回去我不在乎所有人的命。

    人还在思绪中,章问虞耳畔忽然传来沉重的砸门声,连着砸了两下之后便停下来,随即“轰”的一声发出重物砸地的声响,平周惊慌不定,但还是撑勉强撑着,颤悠悠道:“帝姬就安心在屋里,奴婢出去看看。”

    章问虞回过神,伸手拦住她,语气温和:“你待在此地便好,我去看看。”

    胥衡行事向来狠厉,今日她无转圜之机,何必连累旁人。

    她率先迈出屋门,出了院子就见驿站正对着的大门已然被砸开,方才听到的重物便是地上忍痛的禁卫,为首的禁卫长听见动静,急忙道:“帝姬您怎么出来了?”

    与此同时,穿着玄衣的一人迈进驿站,跟在他后边的章修捂住胸膛,唇边沾着血渍,仍然在劝:“胥衡!莫要一时糊涂。”

    胥衡丝毫没理会,在阶上停住脚步,居高临下逼视章问虞,目光沉凝。

    “你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章问虞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他所说的她是何人,直至章修接着气喘吁吁说道:“我同你说了,江娘子受伤并非是福安所为,你为何非要如此”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原来胥衡所说的是江姐姐,瞧着胥衡脸上的怒意,忍不住觉得可笑:人前装的情重,实则为了自己大业,没有丝毫犹豫便舍弃江姐姐。

    见章问虞迟迟不答,胥衡也失了耐性,声音没有波澜:“带走。”

    “岂敢!”章修不顾伤势冲进来,拦在胥衡面前,“胥衡你是要造反吗?”

    这回反而是章问虞按住章修,率先迈出来,整个人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中,她直直地、毫不畏惧地迎合迎上胥衡的目光,心口也憋着一口气:“胥少将军率兵擅闯驿站,不分青红皂白便污蔑本宫,本宫倒想问一句,这天下莫非是你的?还是说。”

    “胥少将军本就有不臣之心?”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嘲讽。

    “章问虞!”一旁的章修闻言,心急如焚,作甚要激怒胥衡,他要是疯起来整个驿站都活不了。

    胥衡回望她,看了许久又似乎是片刻,忽然开口道:“你恨我?”

    章问虞不再言语。

    “因为她?”胥衡继续道,眼神似乎要洞彻章问虞的心思以及不能言说的往事。

    章问虞瞳孔一缩,闭了闭眼,声音却如依旧嘲讽:“胥少将军别拿审蛮子那套用在本宫身上。”同时藏在袖中的手不住颤抖。

    胥衡不再追问,一步步靠近章问虞,同时手握在剑柄上,缓缓往外拉。

    章问虞闭上眼,似乎又能看见上一世江姐姐送自己离开时的目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少将军——住手——!!!”

    一声嘶哑到破音的呐喊,硬生生撕裂了这凝重的杀场!

    不少人猛地回头。

    只见外头一人踉跄着翻身下马,正是长孙玄。他不敢耽搁,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干裂,额上全是豆大的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他推开试图阻拦的暗卫,不顾一切地冲向驿站内。

    他又大声道:“少将军且慢。”

    众人唯独胥衡没有回头,他的眼神里只有漠然和冷意,似乎没有听到长孙玄所言。

    他抬起手,如今接手驿站的暗卫毫不留情地压住他,不许他迈入驿站,随即剑出鞘。

    来不及了!

    长孙玄顾不得旁人,声音沙哑:“少将军,小友醒了。”

    此话一出,三人的目光转而看向他。

    胥衡闻言终于移目看他,后者迎着冷寒的目光喉咙上下滑动重复道:“小友方才醒了,问起少将军。”

    一旁章修松了口气,苦主醒了那便能解释一二,正想问候两句就听见旁边的福安上前两步问道:“江姐姐可还好?大夫怎么说?”语气急切。

    章修:“……”不是,什么江姐姐

    长孙玄余光瞧了眼这位神情焦急的美貌女子,估摸应该就是福安帝姬,虽然对于她的反应有些纳闷,不过还是好声好气回道:“大夫说,江娘子无碍,只是需要静养。”

    听到静养两字,章问虞只能先按捺下前去探望的心思,但还是准备让平周将一些药材整理送过去,万一江姐姐用得上呢。

    这一世她醒来后便小心筹谋,活得不好不坏,自以为有上一世的记忆,总能让身边的人好好活下去,可事情发展同上一世不同却又相同,忠仆还活着,不过上月便向她请旨归乡,纵然章问虞万般不舍,终究还是应了。送走忠仆,太极宫忽然一日下旨赐婚她与胥衡,她本不愿应,但突然想到按照如今形势,江姐姐应该就在胥衡身边,她是否可以借此时机去见她一面。

    于是她向圣人请旨,同康忠堂兄去昌平镇宣旨。

    偌大的太极宫,她头磕在冰冷的玉石上。

    圣人隔着帘幕没有言语,但是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在揣测她的心思。

    好在最终,他还是应了此事。

    这一路上章问虞始终紧张不安,唯一能缓解焦虑的便是一遍遍默写上一世的事,可不知为何上面所写只有她一人能见,而平周等人只称看见她在作画。

    多次试探之后,她隐约猜出,上一世的事都是不可言语之事,除她之外,无人能听能见。

    她一直忍耐,直至打听到江姐姐去了茶馆,章问虞便寻了借口去,她知晓江姐姐是第一回见她,本来陌生,甚至于她还是胥衡所谓的未婚妻,却不想江姐姐依旧温和,甚至在她追问时,也是无奈居多。

    章问虞害怕江姐姐被胥衡所骗,一时冲动便追了上去,告诉她上一世之事,谁知言语之间江姐姐忽然晕了过去,茶馆一时嘈杂,堂兄只得先带自己回到驿站。

    这边长孙玄说完之后便战战兢兢看着胥衡的脸色,“小友称,此事与帝姬无关,望少将军莫要牵扯旁人。”

    胥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知晓了。”

    说是如此,眼眸中的杀意并未消退。

    长孙玄恍然顿悟,终于明白这位主的心思,胥衡根本没想过放过这位福安帝姬,从他带人来便打定主意——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他要以福安帝姬的命给藏在暗处的虫蚁表明,若是敢动小友,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饶是长孙玄也是想暗骂疯魔的程度。

    可揣着江愁余的话,他还是一板一眼说道:“少将军,小友还托我给你传句话。”

    “什么?”胥衡垂眸看着寒刃,忍不住心想,她一向心善,无非便是些求情的话,可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让。

    长孙玄闭上眼,一口气说完:“小友说,若是您闻言还不回去便死在外边,不必回去了。”他大气不敢喘,生怕说一半就没命了。

    谁料说完,眼前的人迟迟不语。

    长孙玄半睁开眼,就见胥衡脸色沉如水,“她真如此说?”

    “不敢乱传。”

    胥衡复又看了他一眼,抬步朝着外边去,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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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想到什么,冷声道:“你带着暗卫将尾巴处理好。”

    说罢,便出门上马远去。

    长孙玄欲言又止:“……”少将军那是我的马。

    一向负责皇家仪礼之事的章修抬袖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神情茫然:“……”

    院子众人唯一先有动作的是章问虞,她急忙朝着内院去,嘴上喊道:“平周,将圣人赐我的补品和药材都整理好给江姐姐送去。”

    长孙玄终于回神,见着其余人脸上的震惊,他难得露出笑意,对着章修道:“今夜少将军听闻驿站有北蛮人闯入,一时护君心切,故而带兵守卫驿站。”

    章修第一次同这位诡士交手,停顿片刻,亦扯起嘴角:“长孙先生所言极是,吾还要向圣人请命,重赏胥少将军。”

    言语之间,两人便将此事遮掩过去。

    ……

    胥衡匆匆赶回到院子里,便见江愁余的房间还点着火烛,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同人说话:“不必守着我,你回家吧。”

    王华清坚持:“你别想背着我看新话本下册,我就守着你,断了你的险恶心思。”

    江愁余笑了两声,心思被人拆穿也不怕,反而道:“你再不走,胥少将军便回来了。”

    提及这事,王华清疑惑:“你便如此肯定胥少将军会回来?”要知道,她可是听说胥少将军一向独断,最是不喜拦他之人。

    江愁余正想说什么,便见外头映了人影,他踏进房门,冷沉目光落在江愁余身上。

    王华清见状便道:“我阿爹难产,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江愁余:“……”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话说完人就一溜烟跑了,屋内只有江愁余与胥衡两人。

    “你让长孙玄同我说,如若我不回来便死在外边?”胥衡眸子微微眯起,本身没有笑意的脸更是皱起眉,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江愁余看他这样居然不害怕,只觉得心虚,当时是真在气头上,毕竟是龙傲天,当着旁人面这般说也是折了他的颜面。

    虽是如此想,她还是抬眼迎上对面深邃的眸子,企图跟他讲道理:“福安帝姬没有伤我,你不能滥杀无辜。”

    “如今能说她无辜是因为你还活着,如若你……”他没有说出那个字。

    “我不在乎所有人的命,包括我。”

    江愁余:怎么感觉这发言有点黑化。

    她抬手阻止:“跟我念,我是一个爱民纯良的人。”

    胥衡有时弄不清她的心思,见着她眼睛圆睁,小脸还是白得可怜,他叹了口气,缓缓道:“不念。”

    “嗯”

    “……不念。”

    “我要生气了。”

    “……我是一个爱民纯良的人。”

    听他完整念了一遍,江愁余眉眼又张扬起来,眼睛眨了眨,“少将军,前几日的胡桃糕好吃吗?”

    第62章 秘密两人终于第一次谈及不曾袒露的秘……

    胡桃糕这事还要从前几日说起。

    那日眼见送贺元良的人愈发多,挤得人站不住脚,江愁余心生退意,只是碍于旁边的王华清的“拳脚口舌”不敢言说。

    谁料峰回路转,正巧旁边的酒楼有相熟的好友招呼王华清去品茶,王华清推却不了,只能去走一趟,她转头本是想叮嘱江愁余两句,就瞥见她旁边的胥衡。

    得了,没话可说。

    正街喧嚣不已,王华清走后,江愁余干脆带着胥衡钻进小巷,顷刻间吃食的香气扑面而来,江愁余嗅了嗅,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有心无力。

    有狂吃的心思,没有可观的财力。

    身后的男人大概是因为收到令人心悦的重礼,格外大方:“买。”

    短短一个字,让消费降级为穷光蛋的江愁余感叹,可能这就是安全感吧。她于是对着眼前卖胡桃糕的店家大手一挥:“给我来一屉。”

    难得遇上这种贵客,店家笑眯眯地道:“小娘子同你夫君真是郎才女貌,琴瑟和鸣。”说漂亮话时,她手脚利落地快速包好一屉的糕点,两下栓好便递过来:“五十文。”

    胥衡先是伸出右边的手,忽然想到什么,又伸出左手接过,将一贯钱放在木筐之中。

    店家见着连忙摆手:“太多了。”一贯钱足足能买下她今日所有的胡桃糕。

    江愁余怕她扔回来,赶紧拉着胥衡溜了。

    一口气走了好远,江愁余松开胥衡的手,接过他手中的胡桃糕,打开尝了一口,香甜不腻,她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并排而行,路过不少特色食摊,不过江愁余都没开口说要。

    “不买了吗?”胥衡眼见快要出镇,懒散地问道。

    他这仿佛是感觉要包下整条街的口气,江愁余斜乜他一眼,忽然问道:“方才你怎么不给店家银子?”

    “为什么要给?”胥衡反问道。

    “话本里这么说的。”主要是古偶剧都这么演的,男主带着女主逛街,女主一句喜欢男主豪掷千金,她当时只觉得怎么有钱的怎么不是我。

    胥衡无奈:“方才她喊的五十文已然高出市价不少,一屉胡桃糕不过十余个,按照两文一个来算,至多不过三十文。”

    “那你还给了一贯钱,足足一千文呢。”

    胥衡:“不是为了包子。”

    江愁余满脸懵逼:“那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因为大佬您今日心情好吧。

    胥衡垂眸拍了拍她的颅顶:“你猜。”

    虽然两人目前也算是不可说的关系,但是江愁余还是不太习惯他这副宠溺语气,怎么他如此从善如流,该不会不是第一次处大象吧,胡思乱想之际嘴上随口道:“总不该是为了她说的话吧?”

    江愁余都能想象自己说出这话,会得出多么刻薄的回答,谁曾想,旁边的人没有反驳,反而是掏出一块暗色的帕子,伸手过来在她唇角擦了擦。

    不是哥,我感觉我们有点过于暧昧了?江愁余无比肯定此刻自己的脸绝对红得透彻。

    胥衡这下是真的凑得很近,眼眸落在江愁余的唇边,确认干净无疑后,低笑道:“瞪我作甚?”

    江愁余试图解释,但是眼前的人二话不说压下来了,温热的气息顷刻间笼罩她。

    她这回敢肯定,这位胥少将军应当是第一次,而且还有点不一样。

    ……

    这不一样怎么说呢?江愁余很难描述,只能坐在离榻不远的木凳上憋笑。

    眼见寇伯收拾着药箱,苦口婆心道:“少将军既然知晓自己食用胡桃,便有风疹之症,为何还要用胡桃糕?”

    他问得情真意切,胥衡沉默不语,江愁余捂嘴忍笑。

    她万万没想到胥衡居然对胡桃过敏,而且只能胡扯自己是误食,毕竟要真解释起来还是太难。

    毕竟这位少将军没脸。

    寇伯一通啰嗦劝导胥完便留下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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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子熬药,饶是胥衡也暗松一口气,转头见江愁余笑得扭曲的模样,挑下眉:“坐那么远作甚,过来。”

    他语气带笑,但江愁余总觉得有诈。

    她果断拒绝:“我还是离你远些好。”她急忙将药瓶推给起了风疹的某人,随后便快速溜出去,紧接着屋子里的胥衡便听到外边传来止不住的大笑,还时不时夹杂着一句:“叫你胡乱亲人。”

    “……”

    男人顿感头痛,他如今算是发现,公孙水说错了,江愁余不开窍除了让旁人望而却步,也挺克他的。

    ……

    回忆结束。

    昏迷的时候,从前与现在的记忆不断闪过、重合直至拼凑成一条记忆线,江愁余晃过这件事,还是忍不住笑。

    她接着问道:“少将军的风疹可好全了?”

    胥衡不语,反而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角,瞧这架势,江愁余严重怀疑这人破防,准备不讲理动武,暗中防备,寻思要不要拿东西防身,谁料这人忽然开口:“用饭了吗?”

    “喝了点粥。”原来是要给自己做饭啊,江愁余唾弃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紧接着她就见男人放下袖角,“那不做了。”

    “……”

    江愁余见着他唇边的笑意,愤怒地收回自己之前的话,他就不是君子!

    “想吃什么?”胥衡问道。

    “不吃。”江愁余愤怒背过身,作势要睡觉。

    “炙鱼?”背后的人继续问道

    “吃,多放些辣……茱萸。”沉默片刻,江愁余理直气壮道。

    ……

    长孙玄费劲心力在驿站善后完,便借了康忠郡王一匹快马,胆战心惊地来到院子门外,摸不准里边是什么情况,他贴着门缝听了一阵,没听到什么争执声,心中思索,虽然胥少将军对小友不同于旁人,可方才的形势亦是颇为特殊,离开驿站时他还能见到康忠郡王脸上挥之不去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胥衡居然被一位女子拿捏至此,堪称惧内。可想而知,若是被胥衡知晓此言,怕是要对小友的情分有所损耗。

    他重重叹了口气,准备再听听动静,忽然里面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砍断了什么,长孙玄再多的心思都抛掷脑后,咬着牙推门而入,生怕胥衡对江愁余对手。

    院子里没人,屋子也是关着门,他继续往前走,就见灶房里那位如同杀神的胥少将军手起刀落,银光闪过,砧板上的物什一分为二。

    长孙玄下意识屏住呼吸,同时与抬眸看他的胥衡对视。

    “……”

    两人沉默,最终还是长孙玄打破氛围:“少将军,驿站的事已然处理完,百姓只知您今夜是去护驾的。”

    胥衡不置可否,手中的动作没停,分好鱼身便开始抹料。

    长孙玄:“……您这是?”

    刚问出声,外边便响起声音:“少将军,鱼好了吗”

    是小友的声音,长孙玄松了一口气,不知是为小友还活着还是自己能从此处离开。

    他见缝插针地说道:“那属下先告退。”说完,便转身赶紧出了灶房,

    撞上院子里坐着的江愁余也只是苦笑了一下,脚步没停。

    江愁余本来还想将长孙玄留下来吃饭,顺便打听打听如今的天下形势,却眼见他三步并两步出了院子,好似后边有人在撵,暗自纳闷,琢磨之际就见胥衡端着生鱼出来,放在平时煎熬的炉子上烤。

    “长孙先生怎么走得这么急?”

    胥衡平淡地盯着火势,“不知晓,或许家中有事吧。”

    ……?

    你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的,长孙玄就住在客栈里,哪儿来的家。

    江愁余转而蹲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上。

    胥衡目不别视,空出的一只手扯过旁边的矮凳,塞在旁边人的屁股墩下。

    “好好坐着。”

    江愁余哦了一声,继续盯着炙鱼,像是闲聊一般说道:“我想起一些从前的事了。”

    胥衡往鱼身上撒了拌料,而后点点头。

    “你怎么不震惊!”江愁余本来想到坦白时,这人肯定会讶异,却没想说完,表现给她的是一张堪称X冷淡的脸。

    “那我震惊。”胥衡将鱼翻了个身,语气平淡中带着浓浓敷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江愁余黑着脸,其实她之前提及胡桃糕一事便是在隐晦提醒,不过瞧

    他脸色没变化,还以为没听出来,所以才打算直说坦白。

    “非得说?”胥衡终于拿眼瞧她。

    “说!”

    “你昏迷过去时说梦话,我守了一夜,你说了一夜,说我给你做的炙鱼不好吃,还说你不想死。”

    “不可能!我睡觉很老实,从来不说梦话。”江愁余想都不想否定前半句。

    至于后半句……还真有可能,系统的鬼话她始终半信半疑,任务完成之后能否让她重新回到现实世界,她也不确定。甚至相比于开始,系统不再发布强制性任务,很少出声干预。而且除了374号,从总部的态度来看,对于宿主的态度就是如同看待工具,如果不能用便直接放弃,不再给予任何回应和便利,非常符合所谓对电子产物的刻板印象。

    而且她之前始终不肯承认心中的忧虑,可故事发展到现在,大部分已经脱离原著,甚至还出现许多不曾有的剧情和npc,每个人有自己的矛盾,不再是原著中脸谱化的人物。

    江愁余自问,她无法将这些人看作是纸片人,更无法当作自己只是在玩一场攻略游戏。

    “江愁余。”忽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江愁余茫然抬头,胥衡垂眸望入她无措的眼眸中,轻声说道:“你在担心什么是有人在逼迫你吗?”

    她和胥衡两个人在抛去斗嘴的外壳,终于第一次谈及那些不曾袒露的秘密。

    第63章 拜访她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江愁余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要如何去解释这里是用文字搭建的世界,甚至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是控制在既定轨道上的。

    胥衡依旧低头看着她,没有催促。

    江愁余喉咙火烧火燎,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胸腔里翻江倒海,那堵在心口的秘密在他的眼眸之中几乎要脱口而出。她颤抖着张开口,那除了她无人知的真相,已经到了舌尖——

    【警告!检测到宿主核心意识剧烈波动!即将触发关键信息泄露!】与此同时,冰冷僵硬的机械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在江愁余的脑海深处狠狠炸开!

    【世界修正板块开启,这是宿主第二次妄图透露核心信息,总部予以记录,如果宿主仍然再犯,将进行抹杀处理。】

    毫无疑问,总部又一次取代374号,直接对江愁余给予警告,这也是它第一次正面提及抹杀两字,很显然,他们对宿主的最终管理就是宁愿放弃攻略进度,也要对违反规则者进行抹杀。

    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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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自己思考的江愁余眸色平静,抿着唇。

    忽而她重重撞进一个坚硬如铁、却滚烫得惊人的胸膛。那胸膛剧烈起伏,传递着他同样起伏的心跳。

    “嗯?你看上去很像那日。”胥衡贴着耳边,气息温热,低声继续说:“为了话本哭了一夜。”

    江愁余下意识反驳:“……我只哭了两个时辰。”

    胥衡又恢复到之前的漫不经心:“差不离。”

    江愁余从他的颈边抬起头,表情很差:“你方才问我的,我一时无法回答你。”

    满脸写着“别问我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是没有办法”。

    胥衡微微俯首,看着眼眸水盈盈的、还露出倔强头顶的某人。

    “哦。”

    “……为何不问我缘由?”

    “感觉再问,你手里的软枕就要砸在我脸上。”说话的人就着倔强的脑袋把江愁余复又按回到自己怀里,顺带拉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指节。

    “……”

    手被按住,又是盘腿坐的江愁余黑着脸,感觉胸口闷闷的。

    没有怀疑自己有毛病以及系统搞鬼,她打包票肯定,就是被这位少将军给气的。

    蒜鸟蒜鸟,毕竟她也没想到他还是个求生欲强烈的龙傲天。

    屋子外,沉闷的雷声自遥远的天际滚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威压,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伴随着如同天河倾覆的暴雨,万千雨珠毫不留情地砸在木屋顶上,砸在院子里的泥地,砸在窗棂薄薄的桑皮纸上,发出沉闷而连绵不绝的轰鸣。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急促的气流里挣扎跳跃,灯芯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将桌案前两个紧挨着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潮湿的板壁上,如同蛰伏的鬼魅。桌案上,一张摊开的、描绘着京城及安国边要的疆域图被灯火映得半明半暗。

    “章修应当已经收到京城的来信,何瓯勾结北疆,牵连的不止是何家,还有谢家。”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轻易便穿透了屋外震耳欲聋的雨幕。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在疆域图右下角。

    长孙玄披着油纸蓑衣,戴着斗笠,身上的水珠不停往下滴,目光亦落在京城两字上,他正要开口时——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无比突兀的木头摩擦声,猝然从隔墙传来。

    声音不大,大约是熟睡中人无意识的一个翻身,进而木板发出的声响。然而胥衡却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屋子里里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住整个桌案。他没有理会长孙玄的欲言又止,径直推门而出,长孙玄甚至还没来得及递出蓑衣。

    他迈进隔壁屋子,没有点灯,就这暗色在床铺前停下,抬起的手背指节分明,手指轻轻捻住帘幕的边缘,无声地向旁边掀开一道缝隙。

    江愁余睡得正沉,青丝汗湿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双颊在熟睡中透出红晕,呼吸均匀而绵长,对这震耳欲聋的暴雨,浑然不觉,嘴唇微微翕张着,胥衡见此情状,微微俯身,动作放得极轻,极缓,仿佛怕惊扰了她难得的美梦。带着薄茧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锦被柔软的边角,一点点地、极其轻柔地替她往上拢了拢,将那可能漏风的缝隙严严实实地掖好,随后摸了摸她的额角。

    他直起身,无声地放下布帘,当他再次回到隔壁时,所有转瞬即逝的柔和被彻底冻结,目光落在长孙玄的身上。长孙玄知晓这是让自己继续说的意思,于是低声道:“谢家一向自诩清流世家,门生不少,何家算是不小的拥趸,因而那时的谢家家主才力荐何家嫡长公子何瓯。”

    “如今何瓯有通敌之罪,被押解回京,北疆督军的位置举足轻重又惹人眼红,必须有人坐,谢家一派既然暂而失势,那这回便应该轮到柳潜的人。可他手中多数皆是文官,真要寻一个且不说拔尖,至少也要令人信服的武将也是颇难。”长孙玄摸着下巴的胡须,思索片刻道。

    “那位不会让柳潜的人接这个位置,何况,朝中不止皆是两相的人。”胥衡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似乎暗藏着心思。

    长孙玄先是不解,后面瞧着男人的心思忽然道:“可是少将军另有打算?”

    胥衡不语便是默认。

    这下长孙玄才是惊诧,今日真是奇了,先是让暗卫夜半请他过来议事,对于北疆一事又有安排,若不是方才冒雨过来,明晃晃见到是白雨,他甚至都要疑今夜下的是红雨。

    毕竟除却江小友失去踪迹那段日子,这位主子对于政事毫不插手,不然也不至于圣人还有拉拢的心思,说破天便是眼前这位胥少将军还未同圣人撕破脸,至少面上还维系着所谓的君臣之义。

    这也是他当时同江小友所说的忧虑——胥衡心思不定,并无逐鹿天下的野心。

    不知今日为何,突然转了心思,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长孙玄思忖着,浑然不知自己顺嘴问出来。

    “你很想知道?”眼前之人忽然问道。

    长孙玄理智瞬间回笼,垂首道:“属下不敢。”

    谁料胥衡并未面露冷色,似乎想到什么,才缓缓道:“人所愿,我亦求之。”

    虽有雨声遮掩,长孙玄依旧听清了,再次忍不住惊叹,江小友是给这位主下蛊了吗??

    ……

    江愁余安稳睡了一夜,丝毫不知晓长孙玄回去之后辗转难眠,半夜都忍不住坐起来自顾自问凭什么啊,那自己说的大义民生算什么。

    胥衡的屋子还未开门,料想是没起,她用过灶上的早饭,便拿起书案的书,这回不是话本,是她失忆后搁置不久的学业,看了半刻钟,眼皮子便开始打架,果然是接受过安逸的享乐,学习的实力就退步了,干脆先放下书,默念呼喊374号:“我要查询任务进度。”

    374号这回很快应答:【好的宿

    主,正在为您查询任务进度——】

    【查询完毕,男主好感度百分之九十五,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五。】

    【备注:从来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实力(惊叹脸)】

    而江愁余本人也非常惊讶,要是她没记错,之前不还是九十和六十吗?好感度暂且不提,怎么过了几天日常,任务进度都在往上涨。

    可惜374号不会为她解答,只说道:【任务进度是对比原著剧情关键节点测量的,真实可靠。】

    原著剧情吗?

    江愁余默默记下,忽而听见门外一声,又一声,短促清亮,像把薄薄的石片的豆花梆子声,好久没尝过这一口,她起身开了院门,探头便瞧见土路尽头,刘大娘扶着那辆木质独轮车,慢吞吞地转了过来,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每一次颠簸,都引得车上那两个圆肚大木桶微微晃动,到了院门口,刘大娘停住,被日头打磨得黝黑红亮的脸上绽开了笑纹,问道:“还是老规矩吗”

    江愁余应是,她便手脚麻利给她舀了一碗满满当当的嫩豆花,同时笑呵呵问道:“江娘子今日怎么没去镇上?”

    “镇上是有什么热闹吗?”江愁余看着桶口蒙着湿润的厚白布,蒸腾起一缕缕若有似无的热气,随后刘大娘的动作,掀开白布一角,带着豆子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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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温柔的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腾。

    刘大娘:“郡守大人说是那位住在驿站的康忠郡王今日便离镇前往西北督军,镇上热闹得很,比起贺解元走的那回也丝毫不差。”

    江愁余听闻庆幸自己还好没去,双手接过大娘递来的大碗,后者笑着道:“可惜胥少将军在镇守府,不然也想让他尝尝我老婆子的手艺。”

    江愁余心想,马上就能让他尝到。

    “走喽——”悠长的吆喝声再次响起,裹着豆花的甜香,渐渐散入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里,被晨风吹散。

    大娘又敲着梆子,扶着推车慢悠悠走了,叫卖声回荡。

    江愁余将豆花小心放在灶台的土锅里,便转身抬脚迈过门槛,准备去屋子里躺会儿。

    就见院子里站着不算熟悉的一人,她站的笔直,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手上提着一个用靛蓝色粗布仔细包裹、扎着麻绳的小包裹。包裹的形状方方正正,鼓鼓囊囊,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江愁余的目光缓缓抬升抬升,撞进了女子的眼睛里。

    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

    374号的急促警报声忽然响起:【检测到异常行为人物——】

    【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

    第64章 双更合一某人心大。

    昨夜驿站的灯火一夜未熄灭,在听闻胥衡之言后,章修便有种不好的预感,即刻命亲卫统领赵锋去打听消息。

    在这死寂与雨声交织的深夜里,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显得格外刺耳。所以,当那阵急促、沉重,几乎带着不顾一切意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驿站门外戛然而止时。

    章修睁开眼,捏着书卷上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一紧,竹简粗糙的边缘,硌着指腹,感触明显。

    来了。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裹挟着水气的凛冽寒意随缝而入,章修来不及管,急忙问道:“如何”

    赵锋大步跨入,沉重的皮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丝毫不顾身上湿透的甲胄,他的呼吸粗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只狭长的玄色铁筒,高高举过头顶,动作干脆利落。

    “郡王。”赵锋的声音沙哑紧绷,每一个字都像砸出来一般,“我快马加鞭赶往京城,正巧撞上信使,他称六百里加急!属下给他看了您的令牌,先带信而归。”

    章修目光落在那只玄铁筒上,筒身冰冷,沾着水渍,筒口处封着的火漆印泥异常厚实、深红刺目,在烛光下犹如凝结的鲜血。上面压着的纹路,不同于赐婚圣旨正常经盖的内阁印章,而是圣人私印。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筒,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迅速蔓延。接过铁筒,入手沉甸甸的,随即挥了挥手,赵锋会意,立刻起身,无声地退到门外阴影里,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铁像,只余下警惕的呼吸声。

    拔开筒塞,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卷文书。入手,是圣人专用的白鹿纸,在昏黄的烛光下,上面是潦草却刚硬的笔迹,不是圣人亲笔所书,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眼中:

    “镇守大将何瓯,暗通北疆,献械卖国,已派人押解回京,着令京郊南行营都统尉迟饶,即刻日夜兼程前往北疆,火速接管边军,整顿防务。北疆不定,西北蠢蠢欲动,蛮族所图甚大,此令且命康忠郡王章修次日前往西北,风吹草动速报至京,延误者,视同叛国!——太极宫奉旨急谕。”

    章修眼神深处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冻结,脸色便不太好看,他没想到何瓯居然敢叛国,导致北疆形势不稳,而且圣人此次的人选,并非是谢柳两派。

    他隐约记得这尉迟饶似乎曾因直言被圣人不喜,打发至京郊行营,却不知道为何,此回又将他提了起来。

    琢磨片刻,章修暂且放下心中疑虑,如今西北也迫在眉睫,他没有时间再在昌平镇停留,想了片刻,他将信放在烛火上,眼见火苗“嗤”地一声轻响,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焦黑的边缘急速卷曲。随即出声吩咐赵锋。

    “点兵,天亮出发。”

    是!”赵锋的回答斩钉截铁,随即脚步匆匆而去。

    章修坐了会儿,便起身去了内院,章问虞的屋子还点着烛火,她注视自己的画,直至眼睛疲了,抬头一看,便见外头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她站起来推开屋门便见章修立在院子里,神思不属,听见开门的动静,后者才抬头,目光在章问虞脸上巡睃片刻,开口说道:“今日天亮我便要前往西北,徐立等人留下来送你回京。”

    徐立便是上一回出声拦她的禁卫统领,但章问虞没想到如此之快。

    见到她脸上的疑惑,章修略微解释了几句,当然隐去关键所在,只说北疆同西北不稳。而且末了又添一句赐婚的旨意宣完,章问虞也该回到京城,毕竟是金枝玉叶,岂能一直停在这小镇。

    章问虞显然也想通,愣怔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是,堂兄。”

    她语气温和,没有反驳的意思,近日不顺的章修总算觉得有所安慰,他也软下冷硬的脸庞,提点道:“若是圣人问及胥衡……”

    章问虞垂眸:“如实作答。”

    章修叹了口气:“胥衡之事……圣人心中清楚,不会为难你,你只须安心待嫁。”

    章问虞没有再答,直至赵锋寻过来禀报道:“郡王,时辰到了。”章修翻身上马,在百姓的拥簇之下低头看了她一眼。最后说道:“福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晓自己该怎么做。”

    章问虞站在原地看着他带着众位将领远去,不知站了多久,平周拿着斗篷出来替她披上,边系上结边道:“帝姬,奴婢已将行装收拾好了,我们何时回京?”

    章问虞低头看着斗篷上系着的活结,俏丽的脸上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摇了摇头:“暂时不回京。”

    在旁的禁卫统领徐玄抬起头,猝然抬起头,声音为难:“郡王走之前吩咐,要让属下平安护送您回京。”

    章问虞转眸看他,徐玄以为章问虞被唬住,接着劝道:“若是您在此处出了意外,属下真是万死不辞。”

    一番话下来迟迟未等到章问虞开口,他不知怎的,忽

    然背脊上起了一阵寒意,嘴里的话蓦然止住。

    章问虞轻轻一扯唇角:“若是本宫没记错,是圣人点的你护卫本宫安危,怎么一口一个郡王,是不把本宫当主子还是不把圣人当主子”

    她话,徐玄心里便是一咯噔,连忙跪地磕头,手心全是汗:“是属下多言。”

    章问虞目前没有发作徐玄的心思,毕竟暂时找不出人来替他,只是多多少少借此事敲打一番,不然处处受桎梏。

    一旁的平周脸上未露出任何讶异,眼观鼻鼻观心,身为福安帝姬的贴身婢女,她自然知晓章问虞能得圣人宠爱,后宫忌惮,自然不是寻常的菩萨心肠。

    先前闻言确实讶异了一瞬,虽然不知帝姬是何心思,但她知晓主子的打算莫要多加劝阻,否则便是这位禁卫统领的下场,她适时开口提及另一事:“上回帝姬吩咐奴婢将圣人赐下的药材整理一番,奴婢已然备好,可是要送去镇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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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胥少将军擅闯驿站,不过那日平周在内院中,不清楚出了何事,大约是郡王下过令,知晓内情的禁卫亦是守口如瓶,不曾透露半分,因此她以为帝姬准备药材还是想送去镇守府向胥少将军赔罪。

    “不是镇守府。”章问虞没有解释,让平周把包好的药材给她——半人高的锦匣,还附有礼单,可见平周是用了心思。

    章问虞没动,扯过旁边原先准备收拾包袱的绸布,将锦匣中的药材一一查过,又将药性相冲的药材挑出,才重新用粗麻绳系好。

    她往外头走,平周和站起来的徐玄亦步亦趋,章问虞停住脚步,“不必跟着本宫。”说话间带着帝姬的威严。

    平周和徐玄对视一眼,接着顿住,不敢违逆,可是前者还是不放心:“帝姬要去何处?镇上百姓众多,万一冲撞了您?”

    “我亦是百姓之一,何来冲撞一说。”见他们脸上毫不遮掩的紧张不安,她松了态度:“我去镇外江娘子处,午时便归。”

    ……

    江愁余听着系统尖锐的警报声,才恍然上回在茶馆原来不是她的错觉,这位福安帝姬真的是在提醒她未来之事,只是系统说的模糊——人物行为异常,那章问虞到底是同她一样的穿书者抑或是重生者?

    她比较倾向于后者,毕竟章问虞对她有着难以言说的信任和依赖,即使是江愁余如此粗线条的人都能感觉到每每章问虞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是不加掩饰的。

    就如同此刻,章问虞在同她对视时,脸上的不安稍稍散去,甚至露出些笑颜,语气温柔:“江姐姐,那日胥少将军来驿站替我同堂兄清理北疆探子,我听说你已然醒了过来,因而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没有惊扰你。”

    江愁余只知道那日胥衡围杀驿站,长孙玄去拦,北疆探子的由头应当是长孙玄想的,她松了口气,而章问虞所言也相当于替龙傲天遮掩。

    “我正闲着无聊,帝姬请入座。”

    因着昨夜下雨,院子里的桌椅都收回柴房里,江愁余只能带她去自己屋子,好在今早收拾过,不算杂乱。

    章问虞坐下,目光如同轻盈的蝶,快速略过屋内的布置,她只瞧着便觉新奇,目光最终落在书案上的书册上,终于有种熟悉感,上一世虽然只有一夜,不过她也经常见江姐姐看此类游记。

    江愁余静静地看着章问虞的动作,给她斟了杯茶,说道:“帝姬可是喜欢这书?”

    章问虞恍然摇头:“不是,我寻常不看游记,只爱看些医书,况且,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有……江姐姐唤我阿虞便好。”

    不知是不是江愁余错觉,总觉这话一语双关,以书喻人。

    她也没有点破,继续道:“阿虞,那下回我若是寻到有用的医书,便转赠给你。”

    章问虞惊喜地笑了一下,江姐姐果然不同寻常,宫中听闻她爱看医书,除却皇后娘娘,后妃些皆是闲言碎语不断,称她学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只有江姐姐会觉得,医书有用,医术亦有用。她随后想起什么,忙将手中的小包袱放到桌上。

    “这是一些药材,不算珍贵,但颇为温养江姐姐的身子,药性也不相冲。只是不知江姐姐用的是什么药方,若是江姐姐不弃,可给大夫瞧瞧,若是适宜再用。”

    江愁余笑着收下,方才瞄了一眼,都是些分门别类的上等药材,寇伯拿到怕是要视若珍宝,在章问虞口中却是不算珍贵,可见心意,心中琢磨,能不能让系统查一查这位福安帝姬的好感度。

    此行目的除了送药,其实章问虞还想再试探一下,那日江姐姐究竟是否听到她所言,于是抿着唇拿出一幅书卷,缓缓展开。

    “久闻江姐姐才情出众,颇谙书画,特来请姐姐指点一二。还望姐姐不吝赐教。”

    江愁余闻言,估摸章问虞应当是没去打听过她,邻里之间都知她是出了名不学无术,主要是失忆时湛玚对她的学业并不严苛,主打放养,而且她那时以为自己穿越,识不得这个世界的文字,没想到拿起话本便自发认得,还以为是原主留下的记忆,完全没想到是自己失忆前的努力。

    她边想着,便看向展开的画卷,好一篇秋沙雁图,虽然江愁余不懂书画,却也看出绘画之人下笔老练,笔触细腻,放在现代肯定是名家交口称赞的佳作。

    不过——

    江愁余木着脸看着四角上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仿佛如同泼上画作的点墨,突兀又惹眼。

    她都能够想象要是从事文艺行业的江女士(母上大人)看到,得有多崩溃,估摸着是要抱着大喊“暴殄天物”。

    画面感太强,江愁余的表情也非常奇怪。

    让小心观察她神情的章问虞提着心,轻声问道:“江姐姐觉得如何?我之前同堂兄看过,他称寒鸦之笔还略逊一筹。”说着指尖落在右上角一处。

    江愁余循着她的手,仔细看了一眼,看清所写之后才发觉有点不对劲,浑身一僵:我了个大豆,不是,说好的寒鸦,怎么写的是我什么时候死的。

    被章问虞指的那处赫然写着——始安三十八年六月,我于窠林城义诊,突闻胥衡进兵京城,敌首以江姐姐性命相胁,胥衡不理,江姐姐自刎,以死破局。

    ……

    江愁余出神,如今已是始安四十六年,原来按照原著,只有两年不到的时间了吗?

    惊诧之余,她还不忘回答章问虞的话:“我却以为是点睛之笔,有丹青之妙。”

    说罢,她状似随意说道:“不知阿虞可否将这副画留给我观摩一二,我也想仿着画一幅。”

    大概是江愁余演技太好,章问虞没看出什么,只当她亦是看不透这画中玄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又闻观画的要求,一口应下:“上回江姐姐请我品尝,我理当回礼,这幅画若是姐姐不弃,便赠予姐姐。”

    章问虞走后,江愁余目光落在桌上的画卷,想起她略带失望的神色,便打算细细察看那些小字,头往前凑了些,忽然听见隔壁的屋子门骤然推开的声响,她不假思索便收起画卷,塞到床下,随手扯过旁边的书册,于是胥衡一进屋子就见江愁余手里捏着书页,脸被书挡着,他站着垂头看了半晌:“如此好看?”

    江愁余隔着书胡乱点头:“书中的戏角儿可谓是凄惨……”

    “你拿的不是游记吗?”胥衡戳了戳书面。

    “……我是在回味昨夜的话本。”江愁余很快想了借口。

    胥衡没信,不过也没拆穿,

    江愁余等了片刻发现书那边的人没动静,才放下书看向胥衡,后者迟疑地说道:“我大约要出门半月,不过会让禾安留下陪你。”

    此次前去驻守北疆的将领名叫尉迟饶,是他的人,算是费了些手段才推上去的,因此他同长孙玄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前去北疆一趟,一来是探一探北疆的情况,二来也是叮嘱几句,毕竟这个位置众人都在盯着,稍有不慎便是如今的何瓯。

    可江愁余这边他同样放心不下,她方才醒过来,自己便要外出许久,不知她是否能接受,若是她

    不舍,他也忍不下心。

    “去啊。”江愁余毫不犹豫道,一般胥衡不轻易外出,一出门便是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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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半月。”胥衡拿掉她的书,同她对视。

    江愁余虽然不明白为何要重复一遍,但鉴于热恋期的耐心,于是她也回了一遍:“你去吧。”

    胥衡深深看她一眼,面无表情:“鸟哨别再弄掉了。”

    果然昨日长孙玄没说错,某人心大,用不着操心,全是自己一厢情愿。

    江愁余满口应下,心想时机正好,她刚好可以趁这一段时日好好捋一下原著剧情。

    该说不说,龙傲天的行动力杠杠的,等江愁余睡了个午觉起来,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人,推开门就见禾安守在外边。

    她合拢门扉,从床下掏出章问虞的那幅画卷仔细看,相比于她在系统那里看的删减版,章问虞所书更像是第一人称视角。

    ——始安三十六年十二月,我于宫中听闻淮边城沦陷,圣人大怒,命柳相督军,何瓯带兵夺回失地,三战皆败。

    ——始安三十七年三月,北疆同西北什莫族联合,孔沙关以北地域沦陷。

    ——始安三十七年五月,作为安国叛臣的胥衡带兵重创什莫首领图伊,斩北疆大将巴戈,夺回恪州,养精蓄锐。

    ——始安三十七年九月,胥衡接连收复失地颍州、长留、合县以及淮边城。

    ——始安三十七年十一月,安国除京城及南边疆域外,其余皆由胥家军守城,朝堂议论纷纷。

    ——始安三十七年十二月,圣人命谢相前往恪州宣旨,胥衡拒旨。

    ——始安三十八年二月,胥衡以“清君侧”之名,从恪州进兵京城,我出宫遇江姐姐。

    ——始安三十八年六月,我于窠林城义诊,突闻胥衡进兵京城,敌首以江姐姐性命相胁,胥衡不理,江姐姐自刎,以死破局。

    江愁余看到最后,仍旧眼皮直跳,仿佛看到自己的悲惨命运。

    章问虞的记录到此为止,没有以下的记录,不知道胥衡登基后是何情况。

    坐着默默消化完巨大的信息量,江愁余如今敢肯定章问虞是重生者,她的上一世或许就是原著的剧情,她信赖的江姐姐也就是原主江素,重生后也将自己当做是江素。

    想到这里,江愁余开口说道:“374号,帮我查询一下章问虞的好感度。”

    374号:【很抱歉宿主,由于章问虞属于异常行为人物,无法为您查阅章问虞好感度。】

    江愁余:“……拿你有何用?”

    374号:【人家也没办法嘛,章问虞属于总部运算之外的突发人物,属于本世界的意志产物,因此不在总部的测量之中,好在本世界意志对她也有限制,让她无法同其他人物的泄露剧情信息。】

    本世界的意志吗?

    江愁余摸了摸下巴,想来章问虞之前应当是尝试跟许多人说过原剧情,只可惜其他人都无反应,她这回来寻自己品鉴应该也是为了试探自己能否看懂。

    琢磨出来后继续套话:“原来如此,那这种异常人物出现是如何解决万一影响剧情了呢”

    374号丝毫不觉:【对于异常行为人物,总部一般没有权限解决,如果影响到剧情,总部会给予宿主一定帮助,抹杀此类人物。】

    江愁余翻译了一下,总部只有处置宿主的权限,对于异常人物,都还需要借助宿主出手。可见宿主同系统本身就是互存的关系,只不过后者对前者的需要程度远远小于前者对后者。

    毕竟宿主只是耗材,随时可换。

    江愁余了解到想要知道的,赶紧转移话题:“如今剧情线和原著偏差很多吗?”

    374号完全不知道底裤已经被眼前的江愁余扒光,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支线已有79%偏离,主线剧情偏离度23%。】

    居然偏离了这么多吗?

    “主线是从哪里偏移了?”江愁余发问,照她的印象应该没差啊。

    374号的合成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显而易见的、近乎崩溃的抓狂:【比如,按照原著,始安三十六年五月,胥衡应该在黍州整顿军备,这也是他造反的第一步。】

    江愁余揉了揉耳朵,认真发问:“那龙傲天这一世在干嘛?”

    374号:【找你。】

    明明是机械合成音,江愁余愣是从它声音里听出了无语。

    而且算算时间,如今是始安三十六年八月,那三个月好像正是她失踪的时日。

    江愁余心虚不语。

    既然话开口,374号直接破罐子破摔:【始安三十六年三月,胥衡寻到古朔国隐矿,派人开采锻造,作为军械。】

    这回根本不用江愁余问,它自顾自说出这回的差别:【他那时不放心你一人在客栈,匆匆吩咐两句便赶回,没有去隔壁的铁匠铺,因而错过原著中沿用至大结局的锻造高手。】

    江愁余:“……”不是,这也怪我吗?

    “那这位锻造高手现下在何地我……不对他还有机会吗?”

    “没机会啦!”

    “啊”

    “收起你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活着,只是遇上新一任的雇主,收了不少学徒。”

    江愁余拍拍胸脯,她还以为蝴蝶效应这么吓人,直接把人蝴蝶没了。

    不过丝毫不影响374号歇斯底里地翻起了旧账,咬牙切齿:【还有始安四……】

    江愁余:“好了,小嘴巴不说话。”

    听出来了,374号现在看自己已经不再是躺平的宿主了,而是祸国的妲己,影响龙傲天的事业。

    第65章 双更江姐姐,方才那出戏你看懂了是吗……

    接下来的五日江愁余都呆在院子里,按照系统的话来说,就是学渣醒悟,终于知道攻略形势的紧迫,简而言之,就是开始努力了!禾安按时将饭菜送来门口,只能通过饭菜的有无来判断江娘子是否活着。

    而江愁余本人正盯着画卷,两眼放空,发丝凌乱,最后一遍问系统:“我还有救吗?”

    对于她的磨人,显然374号领教过,不厌其烦道:“只要宿主完成攻略任务,本系统一定会让宿主复活的。”

    江愁余叹了口气,鬼鬼祟祟地收起画卷塞到床底,随即又往上盖了几册话本,就准备出门赴约。

    她连着在院子里呆了五日,王华清每每来找她都吃了闭门羹,隔着木门说不生气,实际上木门都快被她拍出手印,恰逢章问虞约她去看戏,正好给王华清选生辰礼。

    禾安抱着剑跟在她身后,一身劲身玄衣瞧着颇为不好惹,江愁余承认,路过的邻里目光奇怪,这是一方面,但好处在于,省了不少寒暄的麻烦,社恐福音。

    不过到了镇上,她还是给她们两人各买了两顶轻纱斗笠,总算遮住了些目光。

    章问虞只身一人在百闻阁等着,蹲下身同旁边是食摊上的幼童轻声说着什么,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着,她抬起头看过来,扬着笑脸:

    “江姐姐。”

    江愁余也笑了笑,垂头看了眼她手里的书袋:“都是医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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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问虞不好意思说道:“是,之前去书馆逛了下,没想到里边还有许多医书抄本。”

    言语之间,两人进了戏馆,百闻阁里早已是沸反盈天。楼高三层,环抱着一方朱漆高台,此刻楼上楼下,座无虚席。锦缎华服的男男女女挤挨着,鬓影钗光,始终不断的谈笑声、跑堂小厮尖利的吆喝声、瓜子壳落地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茶香,还有点心果子甜腻的油烟气,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预定的雅座在二楼正对戏台的位置,视野绝佳,章问虞从小厮手里接过戏帖便递给江愁余:“江姐姐先点吧。”

    说起来江愁余还是第一次来戏馆,秉着好奇,她接过戏帖看了一眼,先是点着《灵荷传》问道:“这戏本子是讲什么”

    小厮显然将戏本子都烂熟于心,带着笑答:“这戏是源自话本《荷花嫁三夫》。”

    不巧,江愁

    余看过这本,她嘴角一抽,又瞅见下边的《高嫁》,只能说还是太超前了。

    她将戏帖递回章问虞:“你来吧。”

    章问虞没有拒绝,指尖轻轻压在描金戏帖的暗纹之上的戏名,力道不重,却让那几个墨字《玉碎关山》莫名透出几分沉甸甸的寒气。

    “那就来一出《玉碎关山》。”

    小厮躬身接过,便去准备。

    锣鼓点骤然炸响,铿锵震耳,压下了满堂的嘈杂。大红的帷幕猛地向两侧拉开,露出早已布置好的场景——高耸的城楼布景,粗粝的砖石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逼真,带着边关特有的萧瑟与沉重。背景幕布上,用浓墨渲染着几株枯槁的寒树,更添几分肃杀。

    好戏,开锣了。

    江愁余端起手边的青瓷杯,喝了口温热的茶水,目光便被台上牢牢攫住。这戏文,讲的是一位将军与其夫人的故事。前半场,名为何晚娘的女子起初在城南卖些吃食,偶然一日遇上地痞调戏,路过的小将英雄救美,晚娘很是感激,后打听到小将住处,时不时送些东西过去,那小将对晚娘亦是心生爱慕,两人成了婚,日子过得平淡幸福,俱是花团锦簇,才子佳人,唱腔缠绵悱恻,身段风流婉转。演到晚娘灯下为夫缝制寒衣,台下更是响起一片啧啧的赞叹艳羡之声。

    锣鼓声陡变!由缠绵悱恻转为金戈铁马,急促得如同骤雨打芭蕉,一声紧过一声,撞得人心口发慌。台上的布景骤然暗沉下来。可世道终究不太平,城破了,将军带着晚娘逃亡去别的城,途中几经欺凌压迫,将军终于反了,他杀了城中的官员,将怀胎七月的晚娘送回老家避难,自己则是四处征战。

    晚娘不知道丈夫干的是掉脑袋的重罪,只是越发忧心,时刻站在院子里等着归人,等了一年又一年,只有偶尔的书信和银子传回家中。

    而戏幕一转,黑压压的兵卒涌上,旗幡猎猎翻卷。一场惨烈的大战厮杀在方寸戏台上展开,刀光剑影,喊杀震天。血红色的布条被抛洒得到处都是,将军领兵守城,纵使尸横遍野,他亦不曾犹疑。台下的看众叫好声、惊呼声、夹杂着对“敌军”的唾骂,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喧闹顶峰,戏台猛地一静。

    戏台中城楼最高处。那里,站着一个人影。绳索深深勒进戏服单薄的肩颈,双手被缚在身后,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和颈项。一身粗衣此刻沾满了象征血污的暗色颜料,在惨白的光柱下显得刺目而凄凉。

    正是何晚娘。

    在她身后,一人金甲红缨,正是那敌军首领,利剑架在何晚娘的脖颈上,朝着将军高声威胁:“将军!汝妻在此!速速退兵,献关投降!否则……立时叫她玉殒香消,血溅城头——!”

    戏台上下,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呼吸,都死死钉在将军那挺直的背影中。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瞬都如同钝刀子割肉。

    终于,那将军动了。

    极其缓慢地,他侧过了身。不是转身面向城楼,而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极其淡漠、极其遥远地,朝那高悬城头的人影瞥了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冰冷得如同腊月檐下垂挂的冰棱,声音却足够让众人听见。

    “吾妻勇绝众人,宁死不受辱。”

    与之相应的是何晚娘的长笑,随即撞剑自刎,敌首骇然。

    人质已无,将军霍然转回身,面对“敌军”,手臂猛地抬起,用力一挥!

    “杀——!”

    一个斩钉截铁、充满铁血杀伐之气的唱词,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戏台上。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直指前方。

    “轰——!”

    戏台下积蓄已久的情绪骤然爆发!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喝彩声、疯狂的鼓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阁内,声浪冲击着梁柱,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当机立断!”

    “大丈夫!真豪杰!岂能为儿女私情所困!”

    “就该如此!就该如此!”

    章问虞的心跳如擂鼓,她不敢去看江姐姐的脸,只能盯着戏台,她知道,戏文里何晚娘的结局,就是她见证过的江姐姐前世的结局——拔剑自刎,胥衡在滔天权势与活生生的人之间,最终做出的残酷抉择。

    戏终人散,喧嚣的喝彩声响起,雅间内却一片死寂。

    章问虞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弥漫整个口腔,声音低沉:“江姐姐,戏是假的,可人心……有时比戏文更冷,更让人看不透。尤其是……当滔天的权势摆在面前时,什么情深意重,都可能……变成弃子。”她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愁余此刻才明白章问虞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想提醒江素不要再走上一世的路,不要再为胥衡大业而死。她看着章问虞袖角的墨渍,大概这出戏也写了许久,用了许多心思,既然不能说那便演。

    只可惜,江素已死,而如今的江愁余必然要走这一条路。

    于是她将茶点推到章问虞的面前,装作没看见对面之人红了的眼眶,“我知晓的。”

    “假若是我,我不会为了某个人放弃自己,如果真有像你所说的那一天,那必然是我认识到我的命同另一端的砝码不值一提。”

    “这般即使死,我无悔。”

    江愁余想到系统给她描述的原著最后片段,心中生出疑惑,既然江素所爱之人不是胥衡,那也必然不是为了所谓情爱而死,那为什么江素上一世为何要死呢?真就是必死之局吗?

    江愁余说的真切,章问虞还是不能接受,她手上用力,抓住江愁余的手,如同上一世离别时她未抓住的那双手:“为何呢?非得是他,他不是好人……”他害了你啊。

    也许是她上一世见的人太少,对她好的人也太少,因此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江姐姐跳火坑。

    【系统警告,异常行为人物试图……】

    江愁余不想让煞笔系统插手,暴躁地在脑海里说了句闭嘴,还真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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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警报声止住。

    她顺着戏本子继续说,意有所指:“晚娘同将军年少结为夫妻,两人多遭磨难,却未放弃彼此,她心中对于将军依旧是信重为多,即使是落入敌军之手,她依旧有自己的风骨,自刎不止是将军之意,亦是她之心。”

    即使那时的江素不爱胥衡,但江愁余觉得,她仍然视胥衡为兄长,胥衡身上有她想追求的东西,因此辅佐他左右,甚至为他而死。反而言之,如若胥衡对江素尽是利用,就依照湛玚的脾性,那必然是不能忍的,直接去找胥衡大战几百回合。

    而且江愁余同胥衡接触良久,除却女友滤镜,她仍然觉得龙傲天归根结底来说还算是好人,起码不是一言不合就要灭三界的男主。

    她也希望,章问虞重来一世能够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学医术,无论是济世救人还是游历四方,总归都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江愁余相信,这也是江素所希望的那样。

    不过这番话说的隐晦,乍一听起来颇像是恋爱脑发言,江愁余暗自吐槽,刚一说完,果不其然就见章问虞脸上表情复杂,默默收回手,夹杂着我没想到你居然是恋爱脑的震惊以及深深的自我怀疑。

    江愁余叹了口气,见她似乎深受打击,打算体贴地给她留些空间和时间消化,便开口道:“我先去逛逛。”

    章问虞先是出神地点头,随后又神色一变,站起来:“我陪江姐姐。”

    江姐姐如今已然深陷情网,她劝不动,就只能随时盯着她,以防胥衡又说些什么怪话来蛊惑她!

    江愁余完全不知道龙傲天已经成了章问虞的头号劲敌,看着章问虞脸上重现的坚韧,那句“你好点了吗”默默咽回去,不愧是重生大女主。

    两人出了厢间,方才禾安虽没有听清,

    但也猜到她们或许有话要说,因此没有跟上。百闻阁后院一般是不让外客进去,江愁余正想转身,就在这时——

    “砰!”一声沉闷的异响从后院方向传来,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重物坠地的质感。

    紧接着,后台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花娘子!花娘子怎么了?”

    “快!快扶住她!”

    “哎呀!烫得很!”

    听说是台柱子的花娘子出事,原来还躬身招呼宾客的班主脸色一变,赶紧往后院小跑,章问虞眉头微蹙,她犹疑道:“我想去看看,江姐姐要不在此处等我。”

    江愁余也想去看看,于是两人趁乱来了后台,此时后台一片狼藉,脂粉气混合着汗味、油彩味,浓得呛人。刚才扮演“何晚娘”的花娘子,此刻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戏服,明艳的脸上残妆未卸,更显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几个戏班的人围着她,手足无措。

    章问虞拨开人群,她快步上前,径直在花娘子身边蹲下,伸出三根手指,精准地搭在了对方纤细的手腕上。

    江愁余站在稍后,隔着人远远看了一眼,花娘子嘴唇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细微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嘶声。

    昏暗的灯光下,章问虞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她指尖下的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失控的鼓点,同时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滚水中沉浮的虚浮感。她诊脉的时间并不长,眉头却越蹙越深,指尖微微用力,似乎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她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用力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每一个指节都擦得异常仔细。她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快!”章问虞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迫,目光锐利地扫向戏班班主,“立刻送她去最近的济世堂!一刻都耽误不得!抬的时候小心些,莫要碰到她!”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语气中的沉重如同实质的铅块,瞬间压住了后台的嘈杂,戏班班主被她眼神里的厉色慑住,不敢多问,慌忙指挥几个壮实的杂役,小心翼翼地用一块门板抬起花娘子。

    “江姐姐。”章问虞说完话,便回头寻江愁余,朝她走了几步,随即在三步之外停住,她语气惊疑不定,“这脉象……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只怕不是寻常的晕厥。”

    “有何不妥?”江愁余不懂医术,只觉得方才花娘子的情状有些吓人。

    被江愁余一问,章问虞勉强镇定下来,“我摸不准,也许还要去看看。”

    “我同你一道。”江愁余想都没想,能让章问虞如此心惊胆战的肯定不是小事,那同样对于剧情亦然。

    一行人匆匆离开依旧喧闹的百闻阁,夜风带着秋意扑面而来。街市灯火阑珊,济世堂那盏写着“悬壶济世”的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还未进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一种隐约的、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就钻入鼻腔。

    医馆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老大夫带着面巾正眉头紧锁地给躺在木板床上的花娘子施针,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两个药徒在角落里熬药,浓黑的药汁在陶罐里翻滚,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章问虞示意江愁余站在稍远处,目光紧紧盯着老大夫的动作,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老大夫才缓缓收针。他直起身,长长地叹了口气,脸色灰败,眼中充满了忧虑和一种深沉的疲惫。他走到水盆边,用皂角反复搓洗着双手,仿佛要洗掉什么东西。

    “杨大夫,她……怎么样了?”戏班班主焦急地问。

    老大夫擦干手,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章问虞和江愁余身上,声音嘶哑而疲惫:“这位姑娘……还有你们戏班子的人,最近可接触过什么异常之人?或是去过……城西那片?”

    “城西?”班主一愣,“我们班子一直在城里排戏,没去过城西啊!大夫,花娘子她到底……”

    老大夫闭上眼,又睁开,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一字一句,沉重地吐出两个字:

    “是疫瘴。”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医馆小小的空间里炸开!

    “疫瘴?!”班主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不……不可能!怎么会是……”

    “脉象浮数无根,高热不退,唇甲青紫,气息急促带腥……错不了。”老大夫的声音疲惫而绝望,“这是天时疫初起的征兆!此疫来势极凶,原本是在窠林城,没曾想一些去过窠林城的行商和百姓一回镇上便病倒,如今已是蔓延多日了!官府秘而不宣,唯恐引起恐慌,将感染疫瘴的人皆安排在城西医治,你们……”他目光扫过戏班众人,带着深深的怜悯和警惕,“你们百闻阁人多口杂,若她真是染了此疫,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天时疫”!

    只要提及疫病江愁余就忍不住背后起了寒意,更何况她曾在一些杂记里看到过只言片语的描述,这天时疫一旦爆发,十室九空,尸横遍野!它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戏班子里?而且她记得章问虞自传中曾提到她于窠林城义诊,可那时是始安三十八年,怎么会如今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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