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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41章小人已将证据查明真相,……

    第四十一章

    寿安堂。

    潘远山已经在堂屋内转悠一刻钟了,陈氏看得眼花,放下茶盅忍无可忍:

    “别转了。”

    被亲娘的吼声吓了一跳,潘远山终于停了下来,愁眉苦脸的坐到一边,陈氏瞧他这般心神不定,不禁斥道:

    “总是这般,小事躲避,大事慌乱,没点城府。”

    潘远山被母亲说了也不回嘴,只端起茶杯,想喝又不喝,端起又放下,可见真的是心神不宁。

    “既然做了,那便拿出底气做下去。”陈氏劝说:“要怪就怪崔氏愚蠢。”

    潘远山又端起茶杯,这回喝了一口,闷声说:

    “母亲何苦动家法。”

    三十下藤鞭,虽不致命,却总有伤痕,瞒不过崔家。

    “动家法怎么了?她做出这种丑事,我若无声无息,崔家能信?”陈氏说:

    “放心,出了这种事,崔家比咱们家更想打死她,我不过做做样子,小惩大诫,崔家不会介意的。”

    潘远山垂眸看着杯中茶水,沉默不语。

    “你那边都处理干净没有?”陈氏问。

    “平氏做事向来稳妥。”潘远山说。

    “千万别让崔家查到什么把柄,不然可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陈氏什么都不怕,就担心他们做事拖泥带水,留个尾巴给人揪住。

    潘远山说:

    “崔家是清流,在仕林颇有名望,但在京中世家立并无根基,他们查不出什么的。”

    “那和尚呢?不会临阵反水吧?”陈氏又问。

    潘远山说:“不会,他有把柄在咱们手上,绝不敢造次。”

    “话是这么说,事后还是……”陈氏对潘远山比了个‘了断’的动作,潘远山看了一眼,随意的点了点头。

    “算算时间,崔家今日该到了。”潘远山叮嘱:“母亲要注意分寸,我只想要崔家退让,不想跟他们闹掰。”

    “我明白的。但今后你可不许再拦着我管崔氏了。”

    娶了这个儿媳,看着像是陈氏占上风,但只有陈氏自己知道,崔氏心里从来就没瞧得上她这个婆母,那高傲的清冷模样,总让陈氏不由自主的想起她那高高在上的前主母,想起自己是妾室扶正的身份。

    偏偏儿子怕崔家,护她护的紧,成亲这么多年,陈氏连一点婆母的权利都没行使到,早就心生不满了。

    潘远山看了一眼得理不饶人的母亲,明白她的苦处,至于崔氏,既然背上了恶名,那活在恶名的阴影中也是她该承受的。

    “对了,此事务必捂严实,一丝风声都不可传入宫中。”

    潘远山忽然想起宫里的潘妤,怕她知晓此事后为崔氏出头,那就麻烦了。

    “自然!”陈氏说:“她前阵子打发了那么多人出宫,如今在宫里只怕已无人可用了。”

    “这样也好,等她尝到苦头,自会服软,届时再拿捏她不迟。”

    陈氏不喜欢崔氏,连带崔氏的孩子也不喜欢,若非潘妤别有造化,陈氏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潘远山对潘妤的感觉,倒没有陈氏这么乐观。

    这段时间一来,他越来越觉得,送潘妤入宫做皇后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毕竟他当着她的面动过杀心,尽管潘妤后来没说什么,但这根刺肯定埋下了。

    有刺在心上,今后只怕不易让她全心全意为潘家出力,尤其是她圣眷正浓时。

    不过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如今她与陛下新婚情热,陛下自然什么都依着她,待日后陛下厌了、倦了,甚至有了新宠,她就能认清家族的重要,届时再与她修复关系定然事半功倍。

    就在这时,门房管事来传话,说崔家人已至。

    “来了几个,都是什么人?”潘远山迫切的问,生怕崔家对此事不够重视,派几个喽啰过来敷衍了事。

    门房管事回:“一行七八人,为首的怀箴先生。”

    “怀……”潘远山面色一变,慌忙走出寿安堂,亲自迎了出去。

    陈氏见儿子听说他岳母亲自来了,竟连招呼都不打就兔子般窜了出去,暗骂了句没出息,心中*颇不是滋味。

    出身低微,妾室扶正,是两座压在陈氏头顶的山,让她在那些真正的名门贵女、世家望族面前永远低人一等。

    这回好了,她倒要看看,面对亲生女儿的德行败坏,那个天下闻名的怀箴先生,还能不能昂起她那高贵的头颅。

    **

    因涉及后宅女子清誉,潘远山把崔家一行直接带到了陈氏所在的寿安堂。

    他走在一名年长妇人身侧,落后半步为其引路。

    老妇人瘦长高挑,银丝堆雪的云鬓间仅插着一支青玉簪,簪身如凝秋水,暗藏云纹。

    她素娟宽袍,从容高雅,如一株遗世而立的崖岸苍兰,无惧世间风雪,独自绽放清华。

    任谁瞧见这位老太太,脑中冲出的第一形容词就是‘清贵’。

    这便是闻名遐迩的【惠班学舍】女山长,为天下女子所敬佩的怀箴先生。

    陈氏原坐在椅子上等待,怎料看见那老妇人进门的一瞬间,身体竟下意识站了起来。

    既然站了,再坐下反倒引人注目,陈氏只能站在原地,暗暗鼓励自己,待会儿要尽可能的冷面以对,拿出事主的魄力。

    然而等怀箴先生近前,陈氏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牵动嘴角,打起了招呼:

    “先生来了。”

    怀箴先生崔昭冷眸看向陈氏,微微颔首:“老夫人别来无恙。”

    “是,无恙,无恙。”

    陈氏对这位许是有肌肉记忆,对方一开口,自己就莫名气短心虚,下意识避过目光。

    潘远山在背后擦了擦手心的冷汗,上前安排崔家众人落座。

    寿安堂中,两个主座在上,下首两侧各八个座位。

    潘远山先请崔昭落座左上首,崔家众人自然也随她落座在左侧坐席。

    而潘家这边,唯有潘远山及陈氏母子二人。

    “信是直接送到学舍的,离京城不远,我便亲自来了,不知贤婿信中所言,事关云清闺誉之事为何?”

    待众人落座,未及寒暄,崔昭便开口问到主题。

    潘远山一愣,到现在他都没从岳母亲自前来的震惊中回神。

    他知晓岳母常年住在学舍,因此信是寄往清河的,只想让清河那边来几个崔家族中长辈,过来做个见证。

    在他所提供的证据面前,只要崔家那些长辈们都认同了崔氏行为不端,潘远山再痛心疾首的说几句好话,表示虽然崔氏犯了天大的错,但他为了两家体面,愿意将此事揭过。

    届时崔家定对他的大度感恩戴德,潘远山后续再提出要求,他们便不能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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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让潘远山没想到的是,岳母居然亲自来了,这位精明了一辈子的女先生,素来以严厉著称,也不知潘家的这些伎俩,能不能全然瞒过她。

    但潘家如今骑虎难下,容不得潘远山退缩了。

    他命人将堂屋的门关上,亲自将崔氏如何在寺中与僧人私通之事说了出来。

    语毕,崔家众人面面相觑,皆震惊不已。

    倒是崔昭听完无甚反应,精湛眸光锁定潘远山,看得潘远山后背被冷汗浸湿,强自镇定才没有泄露马脚。

    “不知云清如今何在?”

    就在潘远山被盯得快心理崩溃时,崔昭终于开口了,一开口就是问崔氏何在。

    崔氏闺名云清,乃崔昭膝下独女。

    “出事后,小婿实在气愤难忍,便将她关在后院,原是不想惊动岳母的,只是……”潘远山小心翼翼的解释被崔昭打断:

    “云清何在?”

    潘远山见崔昭面色渐冷,不敢再多言,走到门边唤来亲信,让他去把崔氏和那僧人一并带来寿安堂。

    等待期间,潘远山屡次开口诉苦,崔昭皆一言不发,崔家长老们见家主不说话,他们自然也不好附和潘远山,一时间,堂屋中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一刻钟后,外面传来脚步声,堂屋的门被敲开,形容枯槁的崔氏被押送入内,看到崔昭的那一刻,崔氏惊恐万分,用尽全力支撑才没让自己跪下。

    “母亲,您来了。”

    崔氏走到崔昭面前,沙哑着说了句。

    崔昭将她上下打量,目光落在她带血的衣衫上,始终平静的眉峰终于蹙起,只听她沉声问:

    “谁打你了?”

    崔氏低头不语。

    崔昭看向潘远山,潘远山又看向陈氏,陈氏避无可避,接受众人目光洗礼,她尴尬的干咳一声,努力对上崔昭:

    “是我。她身为潘家媳妇儿,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我自然打得她!”

    这话说完,陈氏深觉有理,后背挺直了几分。

    崔氏双目噙泪,想解释,又无从开口。

    不过短短几日,原本雍容华贵的美妇就变得憔悴不堪,她不怕被众人指摘谩骂,却怕母亲误会看轻自己。

    潘远山像是为了验证陈氏之言,叫亲信把那僧人押入堂屋,让他交代罪行。

    贼僧也满身的伤,看来潘家也对他进行过一番教训,此时不敢有任何隐瞒,将他如何与崔氏偷情私会之事说出,单只看他的神情姿态,竟像是真的一般。

    “岳母明鉴,便是此贼僧,他们苟且之时,被人当场抓获,若非我潘家反应及时,此刻只怕早已满城风雨。”

    潘远山悲愤填膺,说完那些又跑来当面质问崔氏:

    “云清,我潘远山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竟做出此等难堪至极的事。”

    崔氏连连摇头,泪眼婆娑:

    “我已说过,我与他并不相识,是你不信我。”

    她只知那日上香时,突然腹痛难忍,便去了禅房,谁料她从恭房出来后,一阵头晕目眩,再醒来时,便是她与一僧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还被人强行闯入,捉奸在床。

    僧人言之凿凿,贴身侍婢也无人为她证明,她们全都一口咬定是崔氏让她们远离禅房……

    崔氏百口莫辩,横遭了这一场污蔑。

    “我也想信你,可,可……”潘远山痛心疾首的抱头蹲下,仿佛真的对崔氏失望至极。

    崔氏泪如雨下:

    “远山,你我夫妻数年,我之人品你当知晓,为何你不信我呢?我是冤枉的,我根本不认识他,但凡你多审一审,就知他乃胡言乱语,蓄意污蔑。”

    那贼僧愤然指责崔氏:

    “清儿,你我情投意合,早就在佛祖面前私定终生,我知你难处,哪怕他们对我拳打脚踢,我亦始终不曾多言,你何苦害我?事到如今,我又何须为你遮掩,你颈后三寸有一红色胎记,是也不是?”

    崔氏情绪崩溃,羞愤难当:“你……我……”

    “你我耳鬓厮磨口齿交缠恩爱缠绵时,约定来生要做正经夫妻,难道那些誓言你都忘了吗?”

    贼僧声情并茂的指责崔氏,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崔氏明知他满口胡言,却难以自辨。

    “你,你们……”

    都不信我。

    没人信我。

    崔氏自知若她今日不能自证清白,今后‘私通’的罪名便再难洗清,她的名节失了便失了,就怕连累崔家,连累母亲被世人嘲笑。

    母亲独自撑着崔家门庭至今,艰辛不易难以为外人道,她不能连累母亲的名声,不能让母亲陪她一起名声扫地。

    崔氏五内俱焚,痛不欲生,竟二话不说,径直往茶桌桌角撞去。

    既然说不清,那便以死证明!只要她死了,那些污名自然而然就会消散,只要她死了,就不会连累母亲!

    “云清!”

    所幸崔昭猜到崔氏的举动,在崔氏撞过来时,立刻起身去拦,崔氏死意已决,是卯足了劲儿冲过去的,不料桌角没撞到,撞在崔昭的手上。

    崔氏没死成,整个人也软了下去,俯趴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崔昭忍着手背伤痛,蹲下身将女儿拥入怀中。

    她自是相信女儿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她没有证据,潘家又得理不饶人,若任由那贼僧攀诬,只怕更难听不堪的话都能说出,对崔氏的名声有害无利。

    可若就此打住不再深究,又像是替崔氏认了错,正两难之际,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堂屋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天光乍入,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文士从外面走入,他身后跟着好些崔家铺子里的人,他就是靠这些人,一直从潘家前院闯到了后院。

    “曲管家?”

    崔昭认出来人,她怀中的崔氏也停下了哭泣,呆愣愣的回头望去。

    只见曲东来抱着拐杖对崔昭行了一礼,而后朗声说道:

    “家主,崔夫人是被冤枉的,小人已将证据查明真相,将证人证词带来交于家主。”

    曲东来此言先不论真假,不论有用无用,对于绝境的崔氏而言,却如天籁一般悦耳。

    这世上除了母亲,还有一人信她。

    第42章 第42章陛下与皇后娘娘驾到。

    第四十二章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相府,来人!”

    潘远山直觉要生变,慌忙呵斥,并对外喊人。

    怎奈这闯入之人所带的家丁个个武艺高强,相府护卫和家丁根本打不过,潘远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曲东来走入。

    堂屋内大多都是崔家的人,认识曲东来,并不觉得害怕,崔昭抱着重新燃起希望的崔氏,对曲东来说:

    “你有何证据,速速道来。”

    曲东来拱手作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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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那日去上香,拜佛时突感不适,她的贴身侍婢让小沙弥带她去了禅房,小沙弥带她们去的时候,连夫人在内一共五人,但四名侍婢送夫人进了禅房后就自行离开了。”

    陈氏试图狡辩:

    “那四人已经审过,她们一口咬定是崔氏让她们离开的。”

    曲东来冷哼:

    “她们一口咬定?她们是谁审的?可敢把她们交给我崔家再审一遍?”

    陈氏目光闪烁,潘远山却立刻站出来,义正言辞的说:

    “有何不敢?今日既请诸位前来,自是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来人,将那四名侍婢带来,交予崔家重审。”

    潘远山有恃无恐,伺候崔氏的四人皆为潘家的家生子,娘老子和兄弟姐妹的性命全都在握在潘家手中,便是被打死了,她们也不敢反口,更何况,崔家也不敢在潘家真的打死潘家的人。

    四名侍婢很快被带来,惶惶不安的被曲东来指定的几人带下去审问,潘远山倒是从容淡定。

    “人你们带走了,不会所谓的证据和证人就是她们吧?若是……”

    潘远山的话没说完,曲东来就拿出一只香炉,便是霁尘自大安国寺禅房中拿回的那只。

    “此香炉乃是夫人所入禅房中发现的,里面是已燃尽的迷香。”

    曲东来将香炉递到了尘面前,厉声责问:

    “你可知晓,此迷香从何而来?”

    了尘瞥了一眼香炉,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而后回道:

    “此香炉倒与寺中常用的款式相当,但贫僧不知施主从何得来,所说的迷香又为何物。”

    他这狡辩的口吻与曲东来他们调查时猜想的一样,并不纠缠,便把香炉放到一旁,开始如数家珍:

    “你法名了尘,三年前至大安国寺出家,俗家名叫孙鹏,闽南举子,离乡为赴京赶考,却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下才出家为僧,是也不是?”

    被叫破俗家名后,了尘才微微变了脸色,而曲东来的话还在继续:

    “可大安国寺乃皇家寺院,佛昙地位崇高,你一个人生地不熟又屡试不第的穷举子是如何进寺的?”

    曲东来的问题像一根根针扎在了尘心上,他眼神开始飘忽辨道:

    “我,贫,贫僧自幼与佛有缘,寺中破格录取有何不可?”

    “这天下与佛有缘之人多如牛毛,大安国寺若每个都破格录取,只怕寺中早就人满为患了吧。”曲东来讽刺:

    “我前日去大安国寺问询过,得知一件怪事,了尘师父当年竟是被承恩伯亲自举荐入寺的,而此番抓获你与夫人同在一室的,便是承恩伯夫人。”

    曲东来的话,在堂屋中引起讨论。

    潘远山和陈氏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陈氏不住看向潘远山,几乎要把心虚写在脸上。

    此时,崔氏已经被崔昭扶着坐了下来,崔昭安抚好女儿后,上前问曲东来:

    “你的意思是,这贼僧与承恩伯夫人串通一气,污蔑云清?”

    曲东来正要开口,一旁潘远山却率先跳了出来:

    “他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污蔑我妻?”

    众人讶然,了尘也懵了,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事到如今,你们说污蔑便污蔑吧,贫僧也不想所爱之人背此骂名,她既不认,贫僧一人承担便是。”

    了尘说一人承担,却字字句句要把崔氏拖下水,看向崔氏的目光,俨然是情深义重来世再聚的深情。

    “你不必说此诛心之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曲东来拄着拐,为崔氏挡住了了尘的目光,了尘冷然以对,干脆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一副‘无论你说什么都没用,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就是与她有一腿’的无赖样子。

    “三年前的春日,承恩伯府大小姐黄月华嫁入平阳侯府,同年五月查出有孕,年底便早产生下麟儿。”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又扯上了黄大小姐和平阳侯府?

    了尘双目紧闭,毫无波澜,曲东来继续说:

    “承恩伯夫人是不是与你说那孩子是你的,侯府在怀疑孩子身份,要借此把黄大小姐休弃?她是不是说,只要你死了,侯府就什么都查不到?还说反正你要死,不如死前帮他们做件事?”

    “你为了心中所爱和亲生骨肉,便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豁出性命攀诬崔夫人。”

    了尘仍是一动不动,但从他沁出冷汗的鼻尖可以看出他此刻心绪并不平静,于是曲东来一鼓作气:

    “事实上,黄大小姐那孩子确实属于早产,只因母体受孕时过于虚弱导致,太医院的脉案中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孩子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了尘听到最后一句时,再也忍不住怒瞪:

    “胡言乱语。”

    就不知这个词说的是黄大小姐早产的事,还是孩子与他无关的事。

    “你当年屡试不第,却意外在京城找到真爱,奈何真爱是伯府千金,与你云泥之别,你俩心心相印,私定终生,本想着先斩后奏借子攀附,怎料伯府要去父留子,反过来拿孩子威胁你出家。”

    “你为了孩子和心爱之人,听从了他们的吩咐,出家为僧,但他们是如何对你的?你刚出家,黄大小姐的孩子就被一碗汤药送走了,随即嫁入侯府,再怀孩子时,黄大小姐落胎的病疾未愈,身体虚弱,导致孩子早产。”

    曲东来的话如阎王催命般在了尘耳旁环绕,他突然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但还竭力撑在地上,对曲东来大喊:

    “你住嘴!她不会如此对我!她不会骗我!”

    曲东来目的达成,向堂屋中众人展示效果。

    崔氏私通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了尘,只要他豁出命,一口咬定与崔夫人有私情,崔夫人就百口莫辩。

    唯有让了尘亲口否认,崔夫人才有可能洗清嫌疑。

    “她是爱我的,爱我……他们说会留下孩子,他们说只要我死,孩子就平安,他们说……噗——”

    了尘口中鲜血越吐越多,形容恐怖,曲东来蹲下为他把脉,惊诧不已:

    “他们让你服毒了?”

    了尘张着血口,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想说话却说不出,便用力点了好几下头,然后便掐着自己脖子,痛苦痉挛的死去,死不瞑目。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眼前,任谁都会触动,崔家众人起身退后,惊恐的望着了尘的尸体,不知如何是好。

    曲东来一声叹息,上前将了尘的双目合上,继而转身看向同样惊愕的潘远山:

    “了尘临死之前说的,大家都听到了。他污蔑崔夫人不过是受了承恩伯夫人的指使,如今只需将承恩伯夫人请来一问便知。”

    潘远山从恍惚中回神:

    “可,可如今了尘已死,如何证明承恩伯夫人指使?没有证据,又怎好贸然请人。”

    曲东来见潘远山有意推脱,正欲怒辨,潘远山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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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恩伯夫人虽不能随便请来,但夫人的嫌疑这便洗脱了。”

    说完,不等曲东来反应,潘远山便来到崔氏面前,躬身作揖:

    “夫人蒙受不白之冤,为夫在此向你致歉,还望夫人看在往昔情面上,原谅为夫则个。”

    潘远山是个见风使舵能屈能伸的,他见事情败露,这崔家在京城的势力,远比他想象中更为深厚,居然短短两三天,就把了尘和承恩伯府的旧事查了个底儿掉,连后宅私隐都没放过。

    此事继续纠缠下去对潘家不利,不如早早求得崔氏原谅,只要崔氏开口,这些崔家人便没有理由再继续查下去。

    至于崔氏,不过是个软弱可欺的蠢妇,她若还想继续在潘家过日子,这点委屈就该她受的。

    然而,事情再一次脱离了潘远山的预料。

    崔氏没有回应。

    “潘相急什么?”曲东来愤然出声:“了尘死了,但冤枉夫人之事,可非他一人能做到的。”

    潘远山早就对这个贸然闯入的崔家大管事有所不满,见他不依不饶,顿时暴怒:

    “你这泼才,我与我夫人说话,哪轮到你插嘴?”

    曲东来面色冷峻,隐忍不发。

    崔昭却对潘远山忍无可忍:“曲管事是我崔家的管事,他的话便是我的话,能插嘴了吗?”

    潘远山敢跟曲东来叫板,却不敢顶撞崔昭,只得低头称是。

    崔昭问曲东来:“曲管事,你接着说。”

    曲东来拱手谢过,昂首说道:

    “承恩伯夫人虽请不来,但当日定有潘府之人配合了尘污蔑夫人,那贴身伺候的四名侍婢最为可疑,不如将她们提上来问过。”

    说完,曲东来便对外一声令下,四个侍婢鼻青脸肿的被拖了进来,奉命审问她们的几名崔家下人上前回禀:

    “四人已招了,那日夫人并未遣她们离开,而是她们自行离去的。”

    曲东来眉头一皱:“就这些?可有说幕后指使?”

    那几人无奈摇了摇头,正如潘远山所料,他们不敢在潘府杀人,动手刑讯时便有所收敛,这几个侍婢应该早就做好了背锅准备,还是其中一人受不住透出一句‘夫人没让她们走’。

    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哪怕再动刑她也咬紧牙关,不再说任何话。

    潘远山为之一振,故意上前质问:

    “竟敢擅离职守!说,你们为何要害夫人?”

    四名侍婢伤痕累累,听到潘远山的指责后,便一个跟一个的磕头认罪:

    “奴婢不该因夫人平日苛待而起了歹心,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潘远山心下稍定,又故意高声质问:

    “可有人指使?若不说实话,便就地打死!”

    侍婢们连连摇头:“没有人指使,都是奴婢们想报复夫人。”

    潘远山无奈回头:“她们都承认了,岳母您看……”

    崔昭恨得咬牙切齿,可这里是潘家,曲东来虽然神通广大,短短两日便查出真相,却不能让潘家的奴婢反咬主家。

    “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崔氏骤然开口,指着那些侍婢质问:“我何时苛待过你们?你们,你们……”

    连着两日水米未进,崔氏一激动便头晕目眩,跌坐在椅子上。

    而此时潘远山竟做足了好丈夫姿态,扑到崔氏身前关切:

    “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那些贱婢之言,为夫自是一个字都不信,你且先养好身子,待为夫处置了她们,定还夫人一个清白。”

    说完,他便要出手搀扶崔氏,却被崔氏挣扎开:

    “惺惺作态,令人恶心。”

    事已至此,若崔氏还看不清,那就太蠢了。

    她素来与人为善,从不会把人往坏处去想,事发之时,她还曾真心愧疚过,觉得她虽然无辜,但潘家门风或许会被她影响。

    若非曲东来查明真相,她到死都不知道,那承恩伯夫人会陷害她,也不知道了尘豁出性命污蔑她的原由。

    可她与承恩伯夫人素未谋面,她为何要害自己?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只要往深处想一想便知,承恩伯夫人害自己没好处,但潘家却有。

    潘远山想要给他的两个庶子庶女嫡出身份,想得都快疯魔了,若崔氏出事,崔家为了平息潘家的怒火,定会让潘远山予取予求。

    这件事背后能得到好处的,只有潘家。

    “夫人,你……”

    潘远山声音渐冷,正要出言威吓崔氏,门外却传来一声禀报:

    “启禀相爷,陛下与皇后娘娘驾到。”

    第43章 第43章我要和离。

    第四十三章

    堂屋中人短暂惊诧过后,慌忙起身相迎。

    等他们走出寿安堂,便看见一对穿着常服、宛如琼枝玉树般登对的壁人相携走来。

    他们闲庭信步,走在潘家的花园中,女子指着一处似在为男子解说着什么。

    潘远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衷心祈祷今日帝后来访只是巧合,如若不然,今日之事,怕难善了。

    但无论怎么忧心,礼不可废,他加快脚步,远远便开始行礼:

    “陛下、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魏铎虚扶了一手,言笑晏晏:

    “潘相莫怪朕叨扰才是。”

    “不敢不敢。”

    “今日凉风习习,辰光正好,潘相却因病罢朝,朕回后宫与皇后说起此事,皇后担心不已。”

    “朕想着民间新婚夫妻成亲后尚有回门之说,便临时起意带皇后回门,顺便看望老父,以平皇后忧思。”

    魏铎把他们的来意说明,真真假假,无人敢质疑。

    潘妤适时关切:

    “父亲可是病了,传太医看了吗?”

    潘远山暗自抹了把冷汗,只能顺着他们的话说下去:

    “多谢陛下、娘娘惦念,老臣身体无碍。”

    此时崔家众人也赶到,给魏铎和潘妤行礼,潘妤一眼看到形容憔悴的崔氏,赶忙走过去问:

    “阿娘,你怎么了?”

    惊讶的口吻,好像真的不知道潘家发生了什么似的。

    崔氏只当她不知,低头整了整衣衫,想陪一个笑脸,却笑得苦涩:

    “我……”

    崔氏才刚开口,陈氏便走上前与潘妤说话:

    “娘娘难得归家,不如先带陛下去主院坐坐,待家中准备好宴席招待方不失礼。”

    从前陈氏的话,在潘妤母女面前就是圣旨,两人只有听从的份,如今她还想如此,潘妤却不会再给她面子。

    “本宫与母亲说话,太夫人请让让。”

    说完,对身侧笙歌破月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过来将陈氏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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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一边,潘妤这才拉上崔氏的手。

    盛夏时分,崔氏的手竟十分冰凉,人不仅憔悴,细细看去还带着伤。

    见潘妤眉头蹙起,崔氏不想女儿担心,便指着一旁的崔昭说:

    “娘娘快看这是谁。”

    潘妤暗自捏了捏崔氏的手,传递了个小小暗号后,才向一旁望去,崔昭主动对潘妤躬身致礼,潘妤赶忙避开:

    “外祖母不必多礼,折煞我了。”

    崔昭浅笑:“君臣有别,应当的。”

    她比崔氏敏感的多,在听见陛下、皇后驾到时,就意识到绝非偶然,毕竟崔家在京城有多少人脉,旁人不知,崔昭还不知吗?

    曲东来能在两日之内,将承恩伯府的后宅私隐之事查得如此彻底,背后无人相助是不可能的。

    但什么人会相助曲东来为崔氏平反?

    想来除了宫中这位皇后娘娘,不做第二人想。

    今日之前,崔昭对皇后的印象仍停留在【一个胆怯懦弱的小姑娘】的形象上,没想到小姑娘为了母亲竟能做到这地步,看来从前对她还是知之甚少。

    既然已经看透潘妤今日带皇帝上门给崔氏撑腰的目的,崔昭自然要配合一把,当即躬身作礼说道:

    “娘娘今日回门实乃天意,你的母亲近日在家中遭受不白之冤,以泪洗面,正是需要娘娘安慰之时。”

    崔昭并未直接控诉潘家的恶行,只说要潘妤安慰。

    但她话语中的一句‘不白之冤’,四个字却比长篇大论的控诉还要令人遐想连篇。

    潘远山脸色青白,却不能阻止潘妤发问:

    “不白之冤?怎么回事?”

    问完,潘妤的目光又扫过陈氏,最终落在潘远山身上,潘远山避无可避,只得上前解释:

    “是为父不察,让小人暗害了你母亲,现已查明真相,都是误会。来人,先送夫人回……”

    潘远山觉得崔氏那憔悴狼狈的样子十分碍眼,事既未成,便要赶紧揭过去,让崔氏恢复往昔形象是第一步,只要崔氏恢复了,那一切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当做没发生。

    因为过去十多年里,他就是这么要求崔氏的,让她顾全大局,顾及两家体面,崔氏一般都会隐忍。

    可惜,这回他的如意算盘崩了,因为有崔昭和潘妤在。

    “慢着。”

    “且慢。”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互相对望一眼后,潘妤对崔昭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崔昭先说:

    “请陛下、娘娘明鉴,今日之事可不是误会,所为真相也是我崔家一力查证出来的,但他潘家还未给出任何解释。”

    崔昭冷面以对,让潘远山暗恨在心,却又不得不堆起笑脸应对:

    “潘家却有不察之实,但我已向夫人认错道歉,今后定会加倍补偿夫人,岳母请放心。”

    然而崔昭并不买张:

    “你潘家仅仅是不察吗?纵奴污蔑、动用私刑、栽赃陷害,这些事你是一句不提啊。”

    崔氏咬牙暗恨,潘妤过来拉住她的手给她支持,不知为何,原本想要坚强面对的崔氏,在见到女儿时,忽然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的落下。

    潘妤为母亲拭泪后,不经意向魏铎看了一眼,魏铎便明白潘妤‘想要管事’的意思。

    按照他们的计划,让曲东来带着所有证据出面解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由他们出面收尾,但如今看来,他们低估了潘家的脸皮,曲东来的反击只成功一半,后续若无人干涉,只怕会又一次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今日也是赶巧了,便由朕亲自来为两家断一断这公案,不知可好?”

    魏铎开口,一句顶百句。

    潘远山想拒绝来着,但崔昭没给他这个机会,魏铎语毕时立刻谢恩,直接断了潘远山的念想。

    *

    一刻钟后,仍旧是寿安堂堂屋内。

    魏铎和潘妤坐于上首,听那四名侍婢说崔氏如何苛待她们,她们如何挟私报复,将锅主动背到身上的鬼话。

    她们说话时,魏铎凑到潘妤耳旁,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问:

    “你母亲身边伺候的,为何不是崔家的人?”

    一般世家妇嫁人后,身边用的都是从娘家带来的陪房,除非是娘家不济无人帮衬,才会用夫家的仆从。

    潘妤也凑到魏铎耳旁回了句:

    “太夫人故意为之。”

    崔氏刚嫁过来时,身边和院子里用的都是崔家的人。

    陈氏发现有崔家忠仆在,她在崔氏面前显不出威风,便以崔家仆人妨她为由,要崔氏把崔家的人打发去别处做事,否则就是存心害她,是不孝。

    崔氏当然知道陈氏在胡搅蛮缠,但她既嫁过来,便想着好好过日子,夫家总因为崔家仆从的事与她争吵也不是个事儿,便退了这步,把崔家的人安排去外院,身边伺候的都是由陈氏另外安排过来的人。

    “陛下,事情就是如此,都是这些贱婢存心不良,害了夫人,臣这便命人将她们打死,绝不姑息。”潘远山说完便要唤人进来,被魏铎拦住:

    “慢着。”

    潘远山蹙眉应声,不住看向潘妤,希望潘妤能接收到他的信号,把想要管闲事的陛下给劝住,最好直接劝回宫。

    只要他们不插手,潘远山自问能从这件事中全身而退。

    但潘妤此时的心神仿佛都扑在崔氏身上,一眼都没往潘远山这便瞥。

    “这些婢女如此作恶,她们家人还在府中吗?”魏铎问。

    潘远山冷汗涔涔:

    “陛下放心,处决她们后,她们的家人臣也会尽数赶走,绝不让夫人身边留有后患。”

    四名婢女暗中交流了下眼神,似乎对潘远山所言并不惧怕,只因她们这两日已经被千叮万嘱,不管主家对她们做什么处罚,都只是做个样子,反正真正行刑之人都出自潘家,悄悄放她们活命不成问题。

    只要她们帮主子背下了口锅,事后不仅她们,连家人也能得到丰厚的赏赐。

    “不用赶,把与她们相关的家人一个不落全都带上来。”魏铎大手一挥,直接下令。

    潘远山当场愣住:“啊?”

    魏铎面色一沉,语气渐冷:“怎么?潘相没听清?”

    潘远山硬着头皮发问:“听清了,但不知陛下是何用意?”

    “潘相知道的,朕出身行伍,是个粗人,不会断什么家务事,但我军中有一条律法,叫做‘连坐’。”

    魏铎笑容不达眼底,令人望而生畏:

    “她们身为家中一员,胆敢暗害主母,便是置家人生死于不顾,既如此,杀她们一个哪够,自然要将她们全家老小都叫过来,当着朕的面*一并处决。”

    语毕,四个侍婢脸色大变,还没等潘远山回答,就连连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娘娘饶命。”

    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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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山也赶忙劝说:“陛下此举怕是不妥吧,这,这,说到底都是臣的家事……”

    魏铎冷下面孔,周身萦绕的帝王之气炽盛灼人:

    “你的家事,朕管不得?”

    潘远山被压得大气不敢喘:“管,管得。”

    他刚才差点忘了,魏家不是楚家,魏家的皇帝杀伐果决,他有兵力在手,天下何事他管不得。

    跪得太快,魏铎觉得无趣,对随行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便抽刀向四个侍婢走去,眼看要动真格的,侍婢们顿时就慌了,哪怕她们被崔家的人审问时都没怕过,因为知道主家保得住她们,所以有恃无恐。

    可现在皇帝亲自出面,主家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更别说她们。

    为主家办事背锅得赏银自然能行,可真要她们搭上全家的命却不行。

    于是,侍卫还没走近,四个侍婢就抢先招供:

    “陛下饶命,不是我们陷害夫人,是受人指使,就是……”

    “是平氏!”

    不等侍婢们说完,进门后始终沉默的陈氏骤然开口。

    “启禀陛下,今日之事皆为平氏指使,她暗中挑唆,欺瞒于我,我也是受人蒙蔽才犯下大错。”

    陈氏一边陈述一边跪地认罪,说完又向崔氏磕了个头:

    “云清,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不该轻信平氏的花言巧语,你看在往昔情分上,原谅老太婆我糊涂,今后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就别再计较了。”

    陈氏着重强调‘一家人’,提醒崔氏见好就收,莫把事做绝,毕竟今后还是要一起过日子的。

    崔氏唇角翕动,怒目以对:

    “太夫人以为将一切都推到平姨娘身上就能解决了?”

    陈氏故作憔悴忧虑:

    “那娘娘还想如何,但说无妨,老身拼死也会叫娘娘满意的。”

    潘远山也在此时附和:“我竟不知那平氏包藏祸心,陛下娘娘且放心,臣定对她严惩不贷!”

    陈氏和潘远山的无赖和无耻刷新了潘妤的认知,刚想继续与他们掰扯,却见崔氏忽的站起身。

    她先对魏铎和潘妤行了一礼,而后挺直背脊,端庄如兰道:

    “孰是孰非,我已不愿分辨。唯有一愿,请陛下与娘娘见证。”

    魏铎不解,看向潘妤,潘妤也是一头雾水。

    就听崔氏朗声说道:“我要和离。”

    第44章 第44章(加个更)和离了。……

    第四十四章

    ‘我要和离’四个字,简单却震撼。

    不仅让陈氏和潘远山没想到,就连潘妤和魏铎也愣住了。

    不过潘妤和魏铎的愣住不太一样,潘妤是突然被欣慰的感觉冲到了,魏铎是惊讶,他是来替潘妤母亲撑腰的,并非逼她和离来着。

    要是一出场就把她父母给劝离了,潘妤今后不会怨他吧?

    魏铎悄悄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身旁之人,正好看到她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行叭,应该不会怨了。

    “云清,你可想清楚了?”

    崔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这么多年了,终于想通了。

    崔氏此刻心中前所未有的坚定:“想清楚了。”

    她少时丧父,看着母亲独自支撑门庭,就总想为她做点什么,她以为自己嫁到潘家,能让母亲肩上的担子轻一些。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隐忍退让,可以说是言听计从,长子在外被人诓骗由高处坠落,他们说是意外;次女在淮南难产而亡,他们也说是意外;次女尸骨未寒,潘家就把她的三女再嫁淮南王府……

    桩桩件件,崔氏都不曾与潘家讨过说法,在母亲面前也故作糊涂,怕母亲强为她出头,最终被潘家算计拖累。

    崔氏知道自己能力不足,贸然翻脸只会令牵挂她的人担心受伤,她必须等到没了牵挂,等到无需忍耐之时。

    四个儿女,死的死,嫁的嫁,再无需崔氏牵挂。

    小女儿甚至成了皇后,新皇帝看起来很不错,与女儿颇为登对,眼神总落在她身上,今日甚至肯为了女儿来掺和潘家后宅的事。

    崔氏知道,她已经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她必须离开,不能继续留下,成为潘家要挟孩子们的武器。

    只有她成功从这片泥潭中脱身,才能堂堂正正与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撕咬。

    若没有此番污蔑的事,崔氏要和离还要另寻借口,如今却是没必要了。

    “你,你疯了吗?”

    潘远山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太急,以至于声音都有点劈叉。

    “夫人,别开玩笑了。为夫跟你保证,定会严惩平氏,我、我让她到你面前磕头谢罪,如何?”

    潘远山自问拿出了诚意,他觉得崔氏这些年都被平氏压着,只要他处置了平氏,崔氏自然就满意了。

    “潘远山,你自己蠢,还当别人跟你一样蠢吗?今日之事,是平氏区区一个妾室能做到的吗?”

    崔氏镇定自若:“她受谁指使?你敢说吗?”

    潘远山支吾不言,崔氏继续说:

    “我崔云清十六岁嫁至潘家,为你生了四个儿女,两死两嫁,我对你潘家仁至义尽,问心无愧,但你潘家却视我如敝履,处处算计,处处打压,甚至不惜用肮脏手段,欲毁我清誉。”

    “今日请陛下与娘娘做个见证,我与你情断义绝,分钗断带,永诀此生。”

    潘远山从未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崔氏,印象中,从她嫁过来就唯唯诺诺,俯首帖耳,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潘远山抬出两家体面,她都咬牙忍下,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潘远山对比他厉害之人,会自惭形秽;对不如自己的,又会轻视怠慢。

    崔氏在他眼里,向来都是后者,是不需要尊重那一方。

    她怎么敢!

    “我再给你个机会,收回妄言。”潘远山无能咆哮,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开始发虚了。

    原以为只是一场胜券在握的戏,为了让崔氏更听话而已,怎会演变成这样?

    崔氏不再理会他的无理,转而对魏铎与潘妤行礼:

    “请陛下、娘娘成全。”

    潘妤看着崔氏,强压下心中快慰,见魏铎转首望她,潘妤不言不语微挑眉峰,魏铎便知晓她的意思了。

    “崔夫人请起,你之冤屈朕看在眼中,确乃潘相一方过错,夫妻情断至此,委实令人唏嘘,但人生路长,情断夫妻若勉强在一处反而不美,故崔夫人之请求,朕应了便是,判夫妻义绝,不得反悔,立字为据,来人!”

    魏铎干脆利落的判决让潘远山彻底傻眼,这陛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竟管起了岳父岳母的家事,就不怕被世人指戳谩骂吗?

    “不不不,陛下您不能这样!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我与夫人之事,会自行解决,不劳陛下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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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潘远山急切的阻拦,但根本拦不住仿佛洪水决堤一般的走向,因为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大内总管张顺已经拿着笔墨纸砚过来了。

    “去寻一善书文的先生,来为崔夫人与潘相写义绝书。”魏铎吩咐。

    崔氏有些惊讶,因为陛下说的不是‘和离书’,而是‘义绝书’,二者区别甚大。

    和离书,指的是夫妻双方协商后自愿分开,从此男婚女嫁,两不相干。

    义绝书,指的是夫妻一方犯了重大过错,由官府出面强制执行,此生不得反悔。

    和离与义绝的夫妻财产分割也大为不同,前者只能带走自己的嫁妆,后者根据判决,可以带走过错方的部分家产作为赔偿。

    “陛下,无需另寻他人,小人就会写。”

    曲东来及时出列,拦住了要去找人的张顺。

    潘妤嘴角微抽,曲师爷还真是……全能啊,说话的声音都愉快得要起飞了。

    魏铎干咳一声,正经点了点头:

    “咳,如此甚好,那便写吧。”

    曲东来应声领命,从张顺手中接过文房四宝,正要去一旁圆桌上书写,却见一人冲出来制止:

    “不能写!不可写呀!”

    陈氏从听见‘我要和离’四个字时就傻眼了,一直在劝自己别当真,崔氏又不是疯了,为了这么点事居然闹和离。

    可听着听着就不对了,竟是要动真格的!崔氏她来真的!

    这怎么可以?

    虽然她不喜欢崔氏,却从不否认崔氏的出身很好,有这样的一个儿媳在,哪怕场面上都很好看,而且崔氏又好拿捏,随便怎么对她都没怨言,真把人折腾走了,对陈氏、对潘家根本没半点好处哇。

    “云清,别闹孩子脾气了,都是老太婆我不好,你要打要骂尽管冲我来,和离之事万不可轻易开口。”

    陈氏试图去拉崔氏,被崔氏冷漠避开,崔氏对曲东来颔首一礼,曲东来便知她心意,不管陈氏阻拦,兀自去一旁写义绝书去了。

    陈氏势单力薄,儿子又吓傻了,半点不顶用,她环顾一圈,将目光落在潘妤身上,急急上前唤道:

    “妤儿,你好歹劝劝呀,那可是你亲父母,你怎能冷眼旁观,岂不是太没心肝……”

    陈氏的话被甩拂尘的张顺给打断了,鹿麈尾的拂尘,蓬松柔软,打在脸上却一样生疼,再配合张顺那假到不能再假的笑脸,堪称绝杀。

    “太夫人怎可轻呼娘娘名讳,慎言。”

    陈氏被一拂尘给抽傻了,脸上火辣辣的,一边是因为疼,一边是因为丢人。

    她堂堂诰命夫人,居然在自己家中被一个太监用拂尘给打了脸,而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氏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潘妤,想知道是不是这个臭丫头指使的,然而当她再一次看向潘妤时,潘妤却做出惊恐状,对陈氏悄悄的摆了摆手:

    “太夫人快别说话,陛下……会杀人的。”

    魏铎:……

    陈氏得了潘妤的‘暗示’回应,下意识向旁边的魏铎瞥去一眼,只见魏铎面容冷肃,眉宇间杀气四溢,让陈氏不禁想起关于新帝的传言,从尸山血海的战场拼杀出来的皇位,又岂是心慈手软之辈。

    曲东来人逢喜事精神爽,下笔如有神,很快便把一封夫妻义绝书写成了,拿来给魏铎过目。

    魏铎看过之后没说什么,直接递给潘妤,潘妤在潘家母子的怒瞪中接过了义绝书。

    不得不说,曲师爷文采斐然,寥寥数言,便将潘家背信弃义、两面三刀、冤枉陷害的形象立住了。

    一句‘魑魅魍魉之心’,就差把【潘远山是小人】这几个字写在脸上,最后更是直言是潘家薄情寡义、背盟败约,潘远山恶意污蔑、毁妻清誉,当赔崔氏三成家产以做补偿,自文书签订之日起,夫妻义绝,永生不见。

    潘妤几乎是咬着唇下的肉看完通篇的,只有一个字的感慨:绝。

    看完后,将义绝书交还给魏铎,完全一副‘我人微言轻,一切由你做主’的顺从模样。

    她装柔弱的样子,魏铎看得牙疼,所幸他定力十足,才没当场失态,但这个账还是有必要记一记的。

    “写的不错,字字珠玑,也很合理。”

    魏铎起身,将义绝书摊在茶桌上,向后一伸手,张顺便立刻将舔好墨的笔奉上,魏铎大笔一挥,在义绝书的见证人那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并取出私章盖上。

    签字盖章后,魏铎才转身问潘远山:

    “潘相觉得如何?你做出此等宠妾灭妻、构陷良人之事,只罚你三成家产,你可服气?”

    潘远山顿时像被喂了几十只苍蝇般恶心,义绝书是皇帝让人写的,字是皇帝签的,签完了字才来问他服不服气,他便是不服又能怎的?

    说白了,皇帝就是明抢他一时间又能如何?

    “臣,服。”

    潘远山自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心头愤怒不已,但……也只是愤怒。

    毕竟府外禁军林立,他若不服,是怕自家死得不够快吗?

    “那来签字吧。”魏铎对潘远山招了招手,潘远山面如死灰,同手同脚的挪到茶桌前,提笔酝酿了良久,最终在魏铎端杯饮茶发出动静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

    潘远山签完,魏铎又看向崔氏,崔氏意外极了,原本以为这件事没几个月掰扯不下来,没想到皇帝出手,一瞬间就解决了。

    她两眼通红,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实现,走上前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重重按下指印。

    “成了。”魏铎将三方签字画押的义绝书递给张顺,吩咐道:

    “拿去顺天府登记,从此潘、崔两家义绝,崔氏嫁妆如数奉还,另潘家三成家产,勒令一个月内交付,如有一方违约,朕定、斩、不、饶。”

    第45章 第45章被一个素到不行的脸颊吻……

    第四十五章

    一场搬起石头打自己脚的闹剧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终结了。

    崔家女与潘家郎,夫妻二十载,终成陌路,女方义绝出户,带走嫁妆与男方家三成资产。

    潘妤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尤其看到陈氏和潘远山鼻孔都被气歪,却又无可奈何的吃瘪模样,心里比吃了一顿满汉全席还要舒坦。

    魏铎亲自做见证人的义绝书,已经被曲师爷马不停蹄的送去顺天府,他又在崔云清留下四名御前护卫,让他们护卫周全的同时,监督潘家及时交付三成资产给崔云清带走。

    潘妤不舍的看向崔云清,担忧之情溢于言表:“阿娘……”

    母女俩的腹中都有千言万语,但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崔云清拍了拍潘妤的手背:

    “去吧。阿娘无事。”

    崔昭也说:“这阵子崔家也会留足够的人手在潘家盘账,定会万分小心,请娘娘放心。”

    满头银丝的女先生对潘妤着重强调了‘足够人手’和‘万分小心’,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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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明白潘妤的担忧。

    “那便拜托您了。”

    潘妤向崔昭福了福身,崔昭连忙避开,潘妤与满脸欣慰的崔云清依依惜别后,转身无视了想上前拦她说话的陈氏,在张顺等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追随魏铎的步伐而去。

    魏铎看似先走了,实则慢悠悠的等待着,听到她的脚步后,魏铎回首望她,见她提着裙摆欢快小跑而来的模样,便知她此刻心情有多愉悦。

    原地等了她片刻,潘妤终于赶上,突然羞怯的对魏铎福身:

    “臣妾来晚了,陛下恕罪。还有……多谢。”

    魏铎坦然受了她的礼,脱口问出:“你想怎么谢?”

    潘妤怕他光天化日之下不正经,干脆噙着微笑闭口不言,魏铎将她小跑时歪了的簪子扶了扶,然后才牵起她的手一同离去。

    远处的花圃回廊上站着两名妙龄少女,潘娆和潘锦,她们都看到了被护卫簇拥着,相携离开的二人。

    “那便是皇帝,看着像个读书人,跟传言中不太一样。”

    率先开口的是潘锦,她们先前听说帝后驾临潘府,便十分好奇新帝是何模样,怎奈新帝入府后直奔寿安堂,寿安堂内外护卫禁军站了一片,她们根本溜不进去。

    潘娆就想到在回廊等,这里可以看到离府的必经之路,既不惊动皇帝,又能清楚的看到他。

    “是不太一样。”潘娆也发表感慨:“三姐姐看起来……好气派啊。”

    两人的关注点好像一样,但实际又有点不同。

    潘锦是纯好奇皇帝的长相,潘娆看的则更多更细一点,从潘妤的衣饰到出行的排场,只恨出府的路太短,她不能全部看清。

    “还行吧。”潘锦附和了一句,这时帝后转过照壁:“走吧,看不到了。”

    潘娆却坚持在原地,一直等到最后一个护卫消失才悠悠的长叹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惆怅。

    如果当初是她嫁进宫,现在那些华服美饰、身份地位、威风气派就都是她的了。

    “新帝长得真不赖,像是你喜欢的那一款,你后不后悔?”

    潘娆不想离开,便靠着回廊的栏杆与潘锦聊起了天。

    “后悔什么啊?”潘锦不解。

    潘娆调侃:“后悔没嫁给他呀。”

    潘锦作势要打潘娆:“胡说八道!他再好看也都是姐夫了,我后悔什么呀?”

    “真不后悔?”潘娆避开潘锦的手,继续打趣她。

    “还敢说,我要撕了你的嘴!我又不是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喜欢,之前是没办法,他都那么老了,我才不稀罕嫁给他呢。”

    潘锦说的是真心话,她和潘娆都才十五岁,新帝听说都二十五六了,她们身边的男子,这个年纪儿子都生好几个了,是老男人了,跟她们这些花朵样的姑娘如何匹配?

    “那你想嫁给谁?张郎君?李郎君?还是那个会捡手帕巴巴给你送来的刘郎君?”

    潘娆如数家珍般逗弄潘锦,成功惹得潘锦跺脚抗议,两人在回廊追打不停,让经过的婢女们皆为之侧目。

    **

    潘妤随魏铎离开潘府,虽临近午时,但是阴天没太阳,还有习习凉风扑面吹来,潘妤看着闷热的马车,羡慕的看向魏铎的马。

    “不上车?”在马车旁等着扶她的魏铎问。

    潘妤用手作扇,扇了两下,娇娇弱弱的冒出两个字:“热呢。”

    魏铎双眼一眯,当即明白她的意思,爽朗一笑后,便翻身上了马,然后在马上对潘妤伸手:

    “上来?”

    潘妤眼前一亮,噔噔噔跑过去,但马太高,即便魏铎伸了手她也上不去,正尴尬时,魏铎自马上俯身,单手在潘妤腰上一提,便将她整个人都提上了马背,不知怎么就安安稳稳的落在魏铎身前。

    两人共乘一骑,魏铎对张顺和护卫说了句:

    “你们先回去,朕带皇后去转一圈。”

    说完,魏铎双腿一夹,身下马儿便四蹄踏动,潘妤吓得抓紧马鞍,以为接下来要体验一把武侠小说里的恣意狂奔。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京城道路,禁止疾驰。

    皇帝也不行。

    不过,就这样坐在马背上慢悠悠的走,也别有一番滋味。

    潘妤饶有兴致的四处张望,卖梨的小贩、运柴的老汉、胭脂铺的旗招、茶摊的伙计、卖了两个烧饼,扔进粗陶碗的铜钱声……

    好像任何寻常的东西都能让她产生兴趣。

    这不怪潘妤,实在是没见过。

    原主的记忆中也只有寥寥几回逛街经历,一般还都在汝阳,盛京的街景她确实没见过。

    “你喜欢集市?”魏铎在她身后问。

    潘妤随意点了点头:“嗯,从前只是听说,今日总算见到真的了。”

    寻常一句话,却令魏铎心疼,竟真有人长这么大连街市都没逛过。

    大多数名门世家的女眷,从出生开始,就过着一眼望到头的人生,等及笄、等嫁人、等生子、等孩子长大、等死……

    一辈子如笼中雀般,无法看见真正的天。

    潘妤也是这般。

    “喜欢的话,今后就多出来逛逛。”魏铎说。

    潘妤先应了一声,而后才反应过来,惊讶回首:“你说什么?”

    她没听错吧,魏铎让她今后多出来逛逛?

    “我能出宫?”潘妤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魏铎却说:“为何不能?你只是嫁给我,又不是卖给我,注意安全就是了。”

    见潘妤仍盯着自己,魏铎竟有些难为情,干咳一声,故作严肃:

    “当然了,如果你不喜欢就算了。”

    “我喜欢!”

    潘妤赶忙应声,回过身想了想,又转身挺起纤腰向上一跃,‘吧唧’一口,亲在魏铎的脸颊上。

    温润的唇瓣轻软无比,像一根羽毛拂过魏铎的心尖。

    少时在军营,就听着大老粗们说荤话,那时的魏铎无动于衷全然没有感觉,自问对男女之事早就看透,不成想今日却被一个素到不行的脸颊吻挑动了心房。

    是该说自己不中用呢?

    还是该说潘妤的段位高呢?

    可她这段位……也不高啊。

    “咳,那个,崔夫人今后不知道有什么打算,她会随怀箴先生回清河吗?”魏铎不明白自己心头悸动的意义,干脆换了个话题。

    潘妤对身后男人的心理变化毫无所觉,闻言道:

    “以我对阿娘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回清河。”

    阿娘曾带原主回过几次清河,都是清河那边家中有事,邀请她们去赴宴,每次阿娘都会叮嘱吩咐,让原主只说好、不说坏,外祖母无论问什么,都不许委屈哭诉。

    可见阿娘是个哪怕自己再苦,也不愿让崔家操心的性子,她与丈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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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之事,在世俗眼中并不光彩,她应该不会带着这份不光彩回去的。

    “那她会留在盛京吗?”魏铎问。

    潘妤想了想:“或许吧。不过……”

    “什么?”

    “阿娘若留在盛京的话,她住哪儿呢?让她入宫,她肯定不愿的。”潘妤有些苦恼。

    阿娘若留在京城独居的话,住的地方大有讲究,不能偏僻、不能杂乱、‘安全’方面就要考量万千。

    若时间允许的话,还能慢慢挑选,可估计连阿娘都没想到,义绝之事会如此顺利,等到曲师爷从顺天府回来,阿娘就要从潘家搬离了,这么短的时间,想找到一处合心意的宅院并不容易。

    正苦恼之际,魏铎忽的让马儿加快了些速度:

    “坐好了,带你去个地方。”

    大约一刻钟后,魏铎把潘妤带到了翊善坊附近,此处位于丹凤长街的东侧,北边就是通往皇城中轴线的丹凤门,文武百官上朝就要走这条街,附近还有青阳观和大安国寺。

    翊善坊有官宅,也有民宅。

    魏铎带着潘妤转了两个胡同,来到一户两进小院门前,这一排的屋舍皆为民宅,年初时新粉刷的白墙黑瓦,尽管面积不大,但看着很是清雅,周围也很安静。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潘妤问。

    魏铎没有回答,而是先翻身下马,箍着潘妤的腰,把她从马上抱下来,将马在小院门前的拴马柱上栓好后,便兀自去敲门了。

    过了几息,院内传来一道询问之声:“哪位?”

    “我。”

    魏铎只说了一个字,院内人便知晓他的身份,连声回应:

    “哦哦,郎君稍候,来了来了。”

    没一会儿,小院门边从里面被打开,走出一位年迈的老仆,连扫帚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过来了。

    “福伯,我大嫂在家吗?”魏铎对老仆问。

    听完他的称呼,潘妤才恍然大悟,能被魏铎叫大嫂的人,自然只有凉国夫人宋氏了。

    可凉国夫人宋氏,自己有封号不说,还是已故追封的燕王的王妃,必定是有相应封号府邸的,怎会住在这小小的两进宅院中?

    第46章 第46章吃饭的功夫,两三回?你……

    第四十六章

    “二位快请进。”

    老仆福伯将院门大开,请魏铎和潘妤入内,近看才知,他的一只眼睛仿佛看不太见。

    魏铎牵着潘妤的手跨过门槛,尽管没有介绍她的身份,但福伯还是称呼她做‘郎君夫人’。

    福伯想请他们去客厅坐,魏铎却指着天井里的露天石桌,说他们坐那儿就成,坐下后环顾一圈,没见宋氏出来,又问:

    “大嫂不在?”

    “夫人去私塾了,马上就回。”

    福伯将笤帚放到角落,又去厨房外的水缸舀水净手,所幸院子不大,声音稍微高一些说话都能听见。

    “去私塾作甚?”魏铎也丝毫没有架子,随意自在的样子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不对,他家现在皇宫,哪怕在他姨母太后面前,也没有这般轻松不拘的。

    此时厨房走出来个婆子,裹着围裙,膀大腰圆,十分健硕,看样子应该是福伯的老婆。

    她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托着茶碗向二人走来,边走边说:

    “今日小郎君不知在私塾做了什么,先生让夫人去呢。”

    婆子来到二人面前,当面倒茶。

    真倒茶,碗里撒几粒茶叶,冒着热气儿的茶壶直接往碗里倒水。

    魏铎毫不介意,等她倒完就自行拿过茶碗,先递给潘妤,然后才去拿他另一碗。

    婆子放下茶壶,目光落在潘妤身上,从桌下掏出一张小板凳,在潘妤身边坐下,细细打量起她来:

    “这便是郎君夫人,真是生得好模样啊。”

    潘妤羞涩一笑:“多谢阿婆。”

    魏铎放下茶碗跟她介绍:“这是绥婆,福伯的妹子。”

    “妹子?”

    潘妤正要喝茶,闻言有些诧异。

    魏铎笑她:“是不是以为他俩是夫妻?好些人都这么想。”

    潘妤在桌下暗踩了魏铎一下,气他口无遮拦,就算心里这么想也别说出来,说了反倒尴尬。

    只能放下茶碗,对绥婆道歉:“抱歉,婆婆,我……”

    绥婆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没事儿!又不是夫人一个误会过,就这位。”绥婆指向魏铎,魏铎脸色一变,正要制止,绥婆就直言不讳了:

    “他误会了我们十几年,直到几年前才弄清的。”

    潘妤失笑,然后轮到魏铎尴尬:“谁分得清啊,他们也不解释。”

    “解释什么?”绥婆不以为意:“我年少丧夫,他中年丧妻,还瞎了眼,兄妹俩一起搭伙过日子好奇怪的嗦。”

    “是是是,不怪的嗦!”又对潘妤说:“他们是我大嫂的人,跟着大嫂嫁到魏家,大哥去世后,大嫂把身边所有人都遣散了,他们兄妹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这才留了下来。”

    潘妤了然点了点头。

    魏铎父亲和兄长是同年去世的,他大嫂为何要遣散身边人,难道和他兄长去世有关?

    不过这些事过于隐秘,魏铎不主动告诉潘妤的话,潘妤也不会越界多问。

    “你不是问我为何带你来大嫂这里吗?”

    魏铎起身:“来盛京后,我给大嫂备了一座燕王府和夫人府,任她挑选,她却哪个都不要,我便只好另寻他处。”说完,他指了指四周:

    “此处民宅位于翊善坊,周围有顺天府和六部衙门,官差巡街更频繁,还有青阳观和大安国寺,很安静,离丹阳长街又不远,想去集市转个弯就到。”

    魏铎将这座宅子的地理位置说与潘妤听,潘妤觉得确实很好:

    “很不错啊。所以呢?”

    特地把她带过来,就为了告诉她,他为他大嫂找的宅院有多好?

    魏铎又指向隔壁的方向:

    “那时我冲着此处的地理位置,其实是买了两座宅院,想打通了给大嫂和麒儿住的,但你也看到了,大嫂不喜欢大宅院,她们母子俩带福伯和绥婆,总共四个人,一座宅院足够住了,所以隔壁那座就一直空着。”

    潘妤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

    魏铎点头问她:“如何?”

    “当然好啊!你有钥匙吗?现在就带我去看看吧。”潘妤欣喜跃起,抱住魏铎的胳膊,急切的将他往外拖去:“走呀走呀。”

    魏铎被她拖着走了两步,有些无奈:

    “慢点,我没钥匙。”

    潘妤只能停下脚步,一旁福伯赶忙开口:

    “我这就去拿,郎君夫人稍等。”

    潘妤突然有些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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