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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白琪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及林家了,言语中暗里都是推荐的意思。

    史苗明显感觉白琪和林如海母亲徐慧的关系不单单是同乡那么简单。

    白琪垂首道:“她年长我几岁,幼时曾有几面之缘,几次勉励我用心治学。”

    “早前我和离以后,她曾邀我去当家中西席,我婉拒了。”

    真是没想到,白琪竟然差点就成了林如海的老师。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白琪和离那件事,至今仍多被非议,那时候林如海的母亲能伸出援手,可见人是不差的。

    史苗疑惑:“你带着湘湘不容易,为何不去?”

    且看贾雨村给黛玉当过西席之后,送黛玉进京,林如海帮忙打点了多少。

    林家挺厚道,白琪若愿意去,肯定比在金陵接些零碎的活计过得好。

    白琪无奈一笑:“林家是个哥儿,我去不方便,瓜田李下,徒增嫌隙。”

    这事和林如海是男是女没多大关系。

    白琪的年纪,就算徐慧本着接济之情请她去教孩子,就算白琪也有足够的学识,给林如海启蒙足矣。

    但风言风语传出去,兴许就成了林家夫人要给夫君纳妾了。

    史苗马上就领悟到,点点头,示意白琪不必再解释。

    “你的难处,我知道了。”

    说起林如海的母亲,白琪脸上惋惜之情又流露出来:

    “只是她成婚以后,终归不便出来抛头露面,渐渐没了声息,据说当年林家重金聘嫁,只因她有宜男之相……”

    见怪不怪,史苗半点不意外,唇角微勾,隐隐有几分自嘲:

    “如此说来,她也算生了个贵子。”

    人林如海将来可是探花及第,全国第三也不是随随便便考的。

    徐慧聪明,儿子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史苗转念一想,自己又好到哪儿去,若不是贾代善死了,她岂会这么自在?

    看来婚姻不单是什么爱情的坟墓,是才女的坟墓。

    心里浅浅吐槽过,看白琪如此热心想拉拢两家关系,史苗也做个顺水人情:

    “等书编成,我送她一本,既然你们有交情,也不算突兀。”

    史苗也明白,白琪不会傻到要给贾敏和林如海说媒,她是单纯的想报答当年徐慧襄助的心意。

    得了太太准信,白琪松口气儿,她能做的都做了,只盼徐慧还像少年时一样,没有忘了治学之心。

    太太在学术上是个惜才之人,白琪也不想当年勉力自己的徐慧,才华就此埋没。

    ……

    且说考试那头,贾家几个儿女一合计,只用一下午,就答出一份试卷来。

    甭管内容是不是能得高分,起码答题形式上毫无挑剔之处。

    原先考场上他们填不出的填空题,在场下一放松,马上就都想起来了。

    史苗努力的夸夸:“很好,这就叫众人拾柴火焰高。”

    贾赦嘴皮子溜“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正所谓大考大玩,小考小玩。

    结束这回突击考试,几个姑娘心里那叫一个轻松愉快,脸上终于带了笑。

    前儿紧张成那个样子,闹的笑话,现在都能当笑料说。

    张姨娘边给姑娘们摆茶点,边说话活络气氛:“哎呦我的姑娘们,我说得如何?可不就是一件事,杀人不过头点地,怕什么!”

    贾敏抓了一把松子,也笑道:“姨娘说得对,上回我的狼毫用着不好,姐姐们觉得如何?”

    贾姝顺手拿起案上的笔,给姐妹们看:“我上回用的是这支笔,写着还不错,但到后半段就觉得绵软了。”

    提笔蘸墨试了几下,果然笔锋都软了。

    贾媃拿出自己考试的笔:“我用的是这只画花鸟勾线用的笔,最好用。”

    贾政现下回来,因姐妹们都有读书,还一处考试,所这时候也在。

    这回他在考试表现最好,整个人也自信许多:“正经考试的时候,答卷的纸也要自己预备,这一回是母亲预备好了。”

    几个姑娘又长了知识:“原来那东西还要自己预备……”

    贾政又把正经考试时,要如何报名,如何预备答题卷自己所知事宜给姐妹们讲了一遍。

    ……

    史苗倒也没有一开始就当真变态周周考,毕竟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姑娘们办。

    前儿她让白湘湘誊抄的报告已经写好了。

    史苗迫不及待分享给孩子们。

    他们是想不到,母亲也会写文章。

    就这个文章言辞……

    非常直白,没有半点辞藻雕饰,比韩公柳公等人的文章还要散文,像世面上的文言话本。

    读起来毫不费力。

    关键是,还分了一、二、三、四、各类小标。

    这种文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贾政和贾赦都不敢相信,他们平日写个文章如此痛苦,母亲竟然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后面还有表格。

    “母亲写的?!”

    贾敏见哥哥们反应,自己先不满意了。

    她们找先生、种地、建图书馆都是母亲起的头,母亲能写文章,不是很正常?

    贾敏自豪道:“当然,这种东西用去考试不行,但种地肯定好用。”

    贾敏直接说出来关键,惹得贾赦和贾政脸蛋微红,大约是刚刚模拟考过一回,他们好像形成了思维惯性,

    默认把文章在考场上能不能得个高分,当成了评判标准。

    需知有些文章,是不必用在考场上的。

    史苗把自己拟好的要求递过去,对几个姑娘道:“咱们种的其他作物,每个都要写,你们拿去分一分,先照着我这个写个初稿,后面再来优化。”

    对着框架填数据,这几个姑娘应该能行。

    贾赦和贾政没落了事,立马巴巴去问:“母亲,那我们呢?”

    史苗道:“你们专心预备考试。”

    贾政还好,贾赦嘴角马上就耷拉下来。

    史苗只好耐着性子提点他:“老大,反正你要跟着学,何不下场一试,将来圣上问起来,你还能说上一二句。”

    饶是如此,贾赦才勉强应下:“母亲说得有理,我、我姑且试一试。”

    现下贾赦和贾政生活重心都在家中,便懒得再去什么劳什子书院,索性叫人将东西都搬回来。

    金先生盯梢许久,可算见贾家兄弟的院子开门,收拾一番过来拜望。

    贾赦屋里空荡荡没人,只有桌上堆着一摞文稿孤零零堆在上面。

    金先生随手就拿起看了看。

    石头的声音冷不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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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起来:“金先生……”

    金先生被吓得一抖:“二位大爷呢?”

    石头死死盯着桌上那堆稿子:“我们公子已经回了,我剩下搬动点东西。”

    金先生被盯得不自在,在石头要把人盯穿的目光中把东西放回去,干巴巴道:

    “都是好文章,早前怎么不见你们公子拿出来?”

    石头可不知道客气,大爷特意叮嘱,这是姑娘们的文稿,让石头仔细拿回来。

    石头怒了:“先生不该擅动,太失礼。”

    金先生受了一顿排揎,又不能说石头错。

    “唉……你这石头……”

    马上又有个人影晃动,来人将石头推到一边。

    石头赶紧把文稿都卷起来,用匣子装好。

    来人是砚台,他迎来送往比石头机灵,赔笑问:

    “先生怎么来了,我们大爷二爷让小的给您问好呢!”

    说罢砚台又冲先生作揖:“承蒙您的照顾。”

    金先生可算好受点,问砚台:“他们许久不来,今后是不来了?”

    砚台没正面回答,委婉道:“大爷和二爷的心思,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猜,只管听话办事。”

    石头抱着木匣子,满脸都是送客:“我们还有事要忙,先生自便。”

    金先生知道这小厮的脾性,懒得与他一般见识,只看着砚台道:

    “先前甄家三爷来的时候问起过二位公子,还有杨侍郎家的孙儿也问过,我瞧着那一位像是心里有气,不知当中有什么误会?”

    砚台说话密不透风,一问摇头三不知:“这小的就不知了。”

    金先生想去问石头,那家伙瞪他一眼,已经抱着匣子出去。

    金先生又与砚台低语道:“杨侍郎和京城有位王爷交情不浅。”

    砚台依旧不接茬,笑道:“杨侍郎原先是京中老臣,与京城的王爷们相识也乃常事,小的们这就走了。”

    这回砚台也送客,金先生也不好再赖,只看二人收拾了一些东西走掉,院子仍旧锁起来。

    他去向山长打探,山长也没说贾家兄弟从此不来,金先生摸不着头绪,只得作罢。

    砚台回去,就将那日的遭遇一五一十向贾赦和贾政汇报。

    杨侍郎家和京城的王爷?

    不论真假,这件事他们原先不知道。

    怪不得姓杨的小子如此嚣张,杨家极有可能和义忠王交好。

    贾赦夸了夸砚台,随手赏了他两个银裸子:“还是二弟的砚台机灵。”

    这先生虽有几分谄媚,看在他没将两人身份透露出去的份上。

    贾赦也不小气:“他家中母亲身上一直有病,从库房中找点药材送去。”

    贾政也补充道:“再送些过冬御寒的物件。”

    都说金先生是个孝子,因母亲生病迟迟不能进京赶考,那荣国府就送点实惠的物件。

    贾赦眼珠子一转,又强调:“不要打咱们府上的名号。”

    金图那边还在书院,等回来探望母亲之时才知道有人送来了药材、炭火、布匹和御寒的衣物皮毛。

    算是他们这样人家能用到的好物件。

    来人只说是钟山书院的学生,金先生便知是荣国府送的,但旁人不报家门,金先生聪明,自己也没敢张扬。

    转眼就到年底该送年礼的时候。

    今年不一般,给京城宁国府的年礼事小,万寿节的贺礼才是大头。

    荣国府自请下江南,没有圣上诏命,史苗不会让两个孩子借着送万寿贺礼的由头进京。

    送礼的大事交到赖大手上,让赖嬷嬷脸上十分有光:

    “这一件是最要紧的,都是太太、大爷和姑娘们的心血,太太把这桩事派给你,千万不可出错。”

    赖大也是服她母亲,母亲虽然年纪大,但跟着丫头们又读书又写字,深得太太倚重,上了好几回进步榜。

    还当过好几回主考官,他母亲办事说话,比两位大爷还有分量。

    见母亲又唠叨,赖大低头作揖:“儿子晓得,母亲您现在比儿见到的官老爷还像官老爷。”

    赖嬷嬷给儿子理理衣襟,苦口婆心:“什么官老爷,不要贫嘴,我只怕你进京城和你兄弟玩的不知所以然。”

    赖嬷嬷最担心的就是两个儿子凑到一处坏事,宁府那边珍哥再长几年,都快掀了天。

    太太可不是全然放心赖大,赖嬷嬷小声提点儿子:

    “太太还派了焦大,他虽是个押车的,但你心中有数。”

    第62章

    赖嬷嬷知道太太不会全部信任自己儿子,反而又派焦大。

    太太亲自见的人,把她都支走,不知背里安排了什么。

    赖嬷嬷大约也猜得到,肯定和焦大跟着爷们赶车一样,就是太太的耳报神呢!

    焦大性子执拗,颇有些油盐不进,赖嬷嬷也不是没想法子让赖大和焦大交好,奈何人家半点账不买。

    这回史苗送的万寿节礼,有个三星上寿辰的玉雕,还有八仙贺寿的大屏风,最要紧的是那份精装粮食作物种植观察报告。

    旁的东西都是匠人雕的雕,刺绣的刺绣,只有这一样是太太和姑娘们耗费心血预备的。

    旁人不识货也就罢了,赖嬷嬷特意嘱咐儿子,一路过去,不可让贺礼受潮,赖大耳朵都快听出茧子,贾家上京的大船才装好,赖大领着干贾府办事的家丁,上了船顶着呼啸的江风而去。

    史苗送这份礼,也没底皇帝会不会看,就算皇帝陛下不看,等过差不多时候,明年春耕前,史苗自己也要印出册子广而告之。

    赶着出精装册子,原先史苗编写数学教材的事暂且耽搁了一段时日,等改版的教学册子送到姑苏林家,腊八都过了,马上紧跟着就是年关。

    世家大族挨着年关时候都是忙忙乱乱,史苗下面几个女儿训练有素,还有赖嬷嬷一手教出来的办事媳妇们得力,她才可以忙里偷闲。

    再有就是林家这种族人凋零的,除了当地的几个大族和官宦人家,事情略少几件。

    今日徐慧早上才发过一回对牌,现下在内书房忙着检查儿子林海的功课。

    刚刚才派出去问候苏州知府家添长孙的嬷嬷抱着一个匣子进来。

    “太太,荣国府的节礼。”

    看嬷嬷的神情很不自在,像是手上的匣子有千金重。

    徐慧也十分诧异:“节礼?”

    虽说早前林海去金陵借着甄家的光拜会过荣国府一次。

    可是……

    两家交情平平,就算送礼,也该林家巴结着送过去才对。

    况且谁家送节礼,就只送一个箱子?

    徐慧让嬷嬷把匣子放下来:“放着吧!记着去办你的是。”

    那嬷嬷放下匣子后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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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如海握着笔,写了两个字,伸着脖子往外看。

    徐慧见儿子模样滑稽,笑道:“你若实在好奇,打开瞧瞧。”

    林海站起来,走过去开桌上的木匣子,徐慧仍旧坐在椅子上看儿子的文章。

    匣子卡扣打开,林如海拿出一册书,惊奇中带着迷惑:“母亲……不是节礼。”

    林家夫人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走过来,书册封面上:“初等数学教学手册……什么怪名儿。”

    徐慧没见过这种书,匣子里还有一封信,上只写了徐

    慧亲启四字。

    字迹颇为眼熟,徐慧打开信封一看,忽而了然道:

    “这是荣国府那位夫人编写的算学教材。”

    白琪写的信,也是白琪征得荣国府封君同意后,专程送来的教材。

    此刻徐慧的欣喜之情多于意外,没想到世间也有同样痴迷算学的女子。

    倘若史苗知道此刻徐慧心中感念,大约要汗颜的红了脸。

    她不是痴迷算学,谁让数学升学必考,分数占比又大,又是很重要的基础学科呢!

    徐慧当下再顾不得什么儿子的课业:“你去外书房忙你的事,我看完了再与你说。”

    就算林海好奇,也让她这个母亲先看了再说。

    林海放下笔,往外书房去,临走还不忘嘱咐丫鬟记得给母亲添上手炉的火。

    冬日里外书房太空太冷,林海呆了一会儿又回自己院里。

    等晚间该用饭的时候,仍是不见林海母亲,只有她身边大丫鬟过来回话:“太太请老爷和公子先用。”

    林海晓得,他母亲多半又开始痴迷算经了,捧着一碗汤,叹息一句:“今日母亲得一本好书,许是废寝忘食了。”

    第二日林海一早去找母亲,徐慧见儿子,兴高采烈招手让他过去。

    指着那本荣国府送来教学手册,嘴上夸个不住:

    “好好好……以前你外祖父在世时,就提过用这种外文数字计算,可惜没人当回事,想不到,想不到……”

    想不到竟然已经有人编成书了!

    林海看着母亲写的东西,弯弯扭扭、横横竖竖,像是梵文,又不是梵文。

    他虽然和母亲学过算学,又会算筹和算盘,还是看不懂。

    母亲从这本书上,学了外国数字。

    林如海没想到,荣国府那位夫人,竟然会外国字,是不是他们家请到了外国人当夫子。

    林海听父亲说过,沿海那边来过一些金发碧眼的人,说的是外国话,写的是外国字。

    林家藏书里也有几本珍贵外国书,可惜家里没人看得懂。

    林家夫人忙着做题,家务事上抽不开身。

    家中的林嬷嬷又看不下去了,太太闺阁中带出来的毛病,现下又分不清轻重。

    林嬷嬷酸溜溜的敲打:“太太就算要看书,也不该扔了家中里的事,年头上多少事情。”

    林海知道这老嬷嬷是照顾父亲长大的老人家,平日里没少在母亲跟前摆半个婆婆的谱。

    他出言维护母亲:“咱们家年头上能有多少事,不是还有几个姨娘和管事媳妇,况且那本书是荣国府那位夫人送来的,母亲研习,自然有其深意。”

    林家老爷对嬷嬷的话没反应,听儿子提到荣国府,眼睛里亮了:“当真?”

    林海拿着美人锤给父亲捶腿,笑道:“父亲莫不是忘了,金陵城的荣国府学风蔚然,就连家中奴仆,都延师习字。”

    林老爷连连点头:“记得记得,你们刚回来的时候,我就说咱们家也请人来教一教,让下面的人也识得几个字。”

    林家老嬷嬷见插不上话,林老爷也没给她看座看茶,自己灰溜溜走了。

    待林如海母亲能从书中抽身出来,已是过去好几日,她将教材后面附带的习做了七七八八,此乃后话。

    荣国府中年味越来越浓,一年的国孝马上到头,贾代善的三年丧期已满,马上府中上下就可以穿上红衣裳。

    虽说史苗平日不是那么喜欢红艳艳的东西,但好几年这样素着,姑娘儿子都长大了。

    贾敏却一点不开心,今日天阴沉沉的,不知是要下雨还是飘雪,老天爷也不干脆点。

    昏昏暗暗,又潮又湿,白日里都要点着蜡烛照亮,才有几分暖意。

    贾敏和两个姐姐一起,百无聊赖看池塘中的鱼。

    连红鲤鱼也冻得不爱动了,只栖在光秃秃的石头下面,偶尔甩一甩尾巴。

    贾敏哈出一口白气:“唉!等过年去,大姐姐就要进京城了。”

    “还早呢!”贾媃折断一个小树枝,扔进池塘里,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大姐姐,婚期在九月里,怎么会过了年就进京?”

    女方这边孝期满,但男方那边祖母没了,不是等着日子,贾姝原本应该年后就出嫁。

    贾娴知道四妹妹的心思,也跟着道:“只怕过年去以后,日子就飞快,九月十月又有什么分别。”

    姐妹们一直在一处,谁又舍得分离。

    几人又相约往母亲屋里去,正好贾赦和贾政也在。

    说起来因太子殿下亡故去年延考的院试的事。

    三四月份有一回,等到秋收也有一回,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另类的‘恩科’了。

    考一回是考,考两回也是考,史苗的意思是让他们去试试。

    已经考出习惯的两兄弟都没异义。

    天色愈发昏沉,暗沉的光线叫人难受,史苗又让人点起好几盏琉璃灯。

    这种天气,大约会下雪吧!

    外面脆生生的通传:“太太,林家的节礼到了。”

    是赖嬷嬷的声音,她中气十足,史苗有点惭愧,赖嬷嬷年岁比原主还大一点呢!

    贾赦贾政几乎同时开口:“林家?”

    赖嬷嬷引着人进来拜见。

    那林家婆子也很爽利:“我们太太得了您的书,废寝忘食看过四五日,又写了四五日,成了稿子,派遣小的快马加鞭送来。”

    看来节礼是个幌子,林家来送书的。

    史苗让管事的把林家人安顿好,待那林家婆子磕过头谢恩,才打起精神让贾赦他们打开匣子看看。

    贾赦看不懂,把稿子捧到母亲跟前。

    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用毛笔写出来的算式。

    林如海母亲的杰作!

    瞌睡虫飞了大半,史苗精神一振,让丫鬟去请白琪。

    “旁的都不重要,最要紧是这个。”史苗拿着稿子啧啧称道:“果然是精于算学的人,马上就会了。”

    林如海的母亲徐慧,已经完全学会阿拉伯数字的使用方法,看懂了史苗编写的教材,然后还把所有的习题都做了一遍。

    最后还有一册装订起来的文稿,是徐慧自己编写的算经,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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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讲如何计算历法和星轨,特意送来,也想和史苗讨教一番。

    可惜天文这部分知识,史苗不太懂。

    贾赦虽然看不懂题,但嘴甜会说漂亮话,在旁凑趣:“那位林夫人真厉害!”

    史苗顺手敲了敲便宜儿子凑过来的大脑袋。

    “人家姓徐名慧,不姓林。”

    贾赦一叠声叫着哎呦讨饶,外面帘子掀开,一阵冷风飕飕。

    人影晃动,一直没露面的贾姝领着三个各捧着一份礼物:“这是母亲嘱咐预备给各家的礼物,已经预备好了。”

    史苗头一遭发现,贾姝真是大姑娘了,无论从身量体格相貌,还是办事沉稳的风格,都当得起家里的大姑娘。

    贾赦前儿才见给金陵老亲的节礼送出去,今日又要送礼。

    “不是才送过,怎么又特意送一回?”

    贾敏一转身坐在贾赦和史苗中间的位置上,拿着林夫人的文稿俏皮的晃晃:

    “哥哥忘了,你去报名需要保人,当然要多多送礼了。”

    第63章

    若论如今严格科举流程,贾赦和贾政都还差

    一场童生试才有参加院试的资格。

    但这世道,官都可以花钱捐,何况一场童生试?

    而且荣国府是勋贵人家,享有特权绿色通道,贾赦和贾政大可跳过童生,直接参加院试。

    荣国府祖籍就在金陵,他们在金陵考试,不会被卡地域。

    总之天时地利人和,贾家原先几房人中,能请来做报名保人的一抓一大把。

    荣国府特意拜会了德高望重那几位,另外预备一份厚礼。

    贾赦和贾政道过一声谢,大家又谈到今年各个庄子送来的租子,还有送节礼出去的赖大等人来信。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琐碎得要命。

    史苗将林家回信的事情与白琪说了,又把徐慧送来的稿子给白琪看。

    白琪笑道:“这么些年,她也没荒废学业,学得比我快多了。”

    史苗也道:“术业有专攻,你们都是有才的,倘若能让女子为官,钦天监那边徐家也不至于没人。”

    白琪听罢不便搭话,当年林家为求取徐慧,花了大价钱。

    细细论来,就算朝廷法外开恩能叫徐慧一个女子去钦天监当差。

    两种选择一比,徐家把女儿嫁进林家带来的利益,比让女儿去什么钦天监大多了。

    如今知道徐慧没有因嫁做人妇前功尽弃,白琪就已经很欣喜了。

    史苗也不知要和林如海的母亲再聊什么,便叫白琪拟一封回信。

    荣国府上下除夕还不敢太热闹,正月里才真正有年味。

    红灯笼,红绸子,红窗花,不知情的还以为荣国府在办红喜事。

    从贾赦到贾政还有贾敏四姐妹,各个都穿红衣裳。

    爆竹噼里啪啦炸了一夜。

    孩子们想看戏,史苗早就让人重金定下一班,从年头热闹到年尾。

    过了年,京城里来人,是贾赦岳家。

    人家姑娘等了三年,合该风光热闹的娶进来。

    家里事如今只派贾敏管着,贾政协管,其他人都扎堆忙着预备贾赦的婚事。

    史苗照例要问一回:“那边人安排好了没?”

    负责这件事的婆子进来回话:“依照太太吩咐,预备妥当人,送嫁按着惯例都是自寻住处,咱们的人也就能领个路。”

    是这个风俗,贾家当下也只能尽量做好配合工作,掺和得多了,恐怕岳家以为荣国府一早就要给人家姑娘下马威。

    史苗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反是有几分唏嘘:“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你们大哥哥马上就要成家立业了。”

    说到贾赦娶妻,史苗就觉得压力山大。

    史苗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当人的婆婆啊!

    听说将来的儿媳妇也是知书识礼。

    但这也只是听说……

    况且,等贾赦一成婚,史苗就要把分家的事挑到台面上。

    到时候家中维持的和平氛围肯定会被打破。

    变革伴随着阵痛,就连她上大学的时候,抽风校方突然把学院合并办学,学生们还骂了一个学期。

    该来的总回来,还是给自己找点事做最好。

    史苗道:“开春咱们好生热闹一回,为将来家中一桩又一桩的大事,预演一回。”

    荣国公自南下金陵,还从未办过‘大事’,前儿过年时贾家族亲拜会,实在小打小闹。

    当下已经不能再用守孝避世当借口,荣国府需要一场宴席。

    邀请金陵城排得上号官家夫人们的宴会。

    荣国府请客消息飞也似的传出来,金先生想着他好歹和那两位爷有几分交情,动来动去,荣国府那边连个人都不来。

    陈山长看出来这小子坐卧不宁:“国公夫人宴请,当然请到的都是男宾。”

    见金先生那慌乱不争气的模样,哂道:“你慌什么,将来圣旨下来,那一位总是要请的。”

    荣国府请帖各处送出去,果然荣国府国公夫人请女眷,金先生才安心下来。

    宫里旨意一天不来,贾赦就不是板上钉钉的一品将军,等到那一日,肯定会请的。

    为着这一回宴席,府上特意添置了一批桌椅。

    甄家老太太肯定要请,还有什么知府、司马、盐政、粮道各家夫人,都带着自家最拿得出手的姑娘来。

    那些微末官员的夫人,这回都没机会登门。

    夫人们知道,荣国府二爷尚未定亲,心里都存着念想呢!

    只可惜国公府的封君没让两位公子出来拜见。

    看府上花园里各样花草布置精巧,戏台子也簇新。

    唱戏班子行头鲜亮,款式新颖,显然是排的新戏。

    史苗请甄家老太太和自己并排坐了上首。

    七老八十的人,挪动过来很给荣国府面子。

    老太太沉醉的听着戏,脑袋随着节奏轻轻晃动,赞道:“这一班小戏,比之前更好了,还是昆腔最妙。”

    一旁知府夫人也道:“想是这一年闭门练功,精雕细琢,才得了这么好的戏。”

    可戏唱得再好,听了一遍又一遍,当然会腻。

    过年时候,史苗已经听过好几回牡丹亭惊梦唱段,她不是戏曲发烧友,当下实在是腻了。

    “良辰美景奈何天……”

    一折子唱完歇下来,诸位夫人赏了一回,史苗提议道:“今儿人多,不如咱们来行令?”

    史苗一招手,玻璃会意把预备好的令签筒子取来,送到史苗跟前。

    当下台上没戏,众人的目光都往主人家处看。

    史苗抽出几个难度比较大签,放到一边:“这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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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不必了。”

    再将那个竹雕签筒递过去,请甄家老太太:

    “您来抽,这是我们家做来打发时间的,令签上有飞花、季节、数字、回还、牌令等等,抽到哪个就玩哪个。”

    甄家老太太很干脆,伸手就从里面拈出一个签,拿在手里眯着眼睛细看:

    “这个好,飞花就飞花字,春日里草长莺飞,百花争艳,好意头。”

    众人见抽出的是飞花令,又恰好飞‘花’字,都道甄家老太太抽的好签。

    宾客们知荣国府重读书,还怕抽到刁钻的令法出丑。

    老少皆宜的飞花令,谁都能说上两句。

    史苗又提议各自组队,团队出战。

    她有四个女儿,自成一队,甄家老太太今日带着老三家儿媳妇,还有三个孙媳妇,也是一队。

    其他家的夫人和姑娘,有三家组成一队,也有两家组成一队。

    让人把戏班的小鼓搬来,倒计时以鼓点为号,还设了早就预备好的荷包当彩头。

    夫人和姑娘门都不露怯,加之又是最常见的‘花’字令,酣畅淋漓,一直说出百首去。

    最后没分出个胜负,史苗觉着玩不到头,提议平局,谁都得了彩头,正好宾主尽欢。

    宴席散的时候,瞧着各家夫人和姑娘们,大抵都是高兴的,知府家的三姑娘还想去看荣国府图书馆,被贾姝以图书馆正在修缮暂且搪塞过去。

    今日两个哥哥在那边模拟考,如何能去?

    贾姝也不知,母亲是不是故意锻炼哥哥们的定力,这头唱戏吃酒,那边两个苦哈哈在考棚里做题。

    史苗还把自己先前印的种植观察手册简本,各随一份给宾客们当伴手礼,叮嘱门房那边的婆子媳妇妥当送客。

    甄家老太太今日在荣国府痛快玩一日,身子虽然疲乏,心情却难得不错。

    唯有一件事,叫老太太原本应该美好的一天有了瑕疵。

    老太太回到甄家,儿媳妇领着孙媳妇伺候她洗漱泡脚。

    甄家老太太瞧见三孙儿媳妇木木的杵在两个嫂子后面,气儿就不太顺。

    今日飞花令,那么简单的字,甄家老太太都能说好几句诗。

    况且众人为显才华,诸如‘花落知多少’、‘桃花潭水深千尺’这样的句子,一开始都不提。

    这个孙媳妇,从头到尾一句也没说。

    幸而长孙媳妇厉害,最后都是她在出力,替甄家占了一局。

    甄家老太太也懒得给什么面子,直接当着众人面,对老三媳妇道:

    “她虽然不太通,你这个做婆婆的也该教一教,雅的不成,俗的也要会几句,就是那戏文诗文中,也能有一些,如何一句也说不了?”

    三太太勉强绷住脸,硬着头皮找借口:“这孩子面皮薄,她也是懂的。”

    其实甄家老太太说得有理,就算以前未出格时,家里没教好不太好,戏文听了这么多,总该能念几句。

    荣国府的丫鬟婆子还积极习字,甄家的孙媳妇岂能目不识丁?

    显然三太太的话不能令人信服。

    大太太幽幽飘出一句:“今后往来还要去多少人家,这面皮也不能一直薄下去啊!”

    甄家三太太脸色气得涨红,再看儿媳妇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更堵,当夜就气得胸口疼,一夜

    不曾安眠。

    第二日,甄家三太太就叫人去物色女先生,非要教儿媳读书写字不可。

    甄远自来和王夫人没多少话,只当没看见,仍旧去书院读书,每日早出晚归。

    ……

    荣国府那头,请客以后收摊子才最累,当下服务业又不如现代,还担心人员安全问题,只能荣国府的人自己来。

    史苗有些发愁。

    现在她请人看一回戏就忙成这样,等贾赦成婚,就算荣国府上下全部变成八爪鱼,也万万忙不过来。

    看来要和几家酒楼弄个协议,培训一批人负责外院宾客事宜,才能把贾赦的终身大事红火办下去。

    史苗已经不太在意王夫人了,反正她又没嫁给贾政。

    不过宴席上,王夫人的表现另类‘突出’,简直史苗不注意都不成。

    史苗也意外,王夫人竟然一句诗词也没说,木讷的添茶递水伺候甄家老太太,像故意找点事做。

    若多来几次,次次都扮演这种角色,难怪王夫人当婆婆以后,特别讨厌灵巧聪慧的女子。

    第64章

    原本史苗也无心关注现在已经和贾政婚姻不相干的王夫人。

    奈何史苗不想注意也不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是木头太挫也非常显眼。

    史苗注意得到,其他家八百个心眼子的太太姑娘肯定也注意得到。

    多年媳妇熬成婆,熬成婆以后又接着为难下一个媳妇,简直完美闭环了。

    偶尔的几次接触,让史苗越来越庆幸,她的到来,把贾政和王夫人这门亲事蝴蝶掉了。

    甄家三房那花钱请到了一个女先生,王夫人就算再不愿意,头上一个孝道压着,也只能跟着女先生读书写字。

    她闺中倒也非全然一无所知,但家中要求不多,她学得不精,字迹之类没有下功夫练过,写出来很不好看,下人私下传出去,成了大房二房的笑料。

    甄家三太太气得不是今日肚子疼,就是明日心口疼,对儿媳的功课要求愈发高了,乃至亲自检查。

    偏生这个媳妇在读书一事上有些驽钝,甄家三太太一月间似乎老了好几岁。

    随着院试时间临近,周边参加考试的学子向金陵聚集而来,金陵城文风更甚。

    钟山书院连着搞了两次文会,半点不见贾家兄弟的消息。

    那两兄弟,宛若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考试那日,贾赦和贾政一早就来史苗院里磕头辞行。

    史苗也十分平常,只叮嘱几句早去早回,也懒得再提什么考场注意事项,好好考之类的话。

    练了这么久,考场上再犯一些低级错误,那就是他们没有考上的命,下次再来。

    “孩儿这就去了。”

    贾赦和贾政齐齐给母亲磕头。

    史苗挥挥手:“去吧!去吧!”

    瞧瞧这个天气,雾蒙蒙的小雨,若没轮到好考场,有些人的卷面要遭殃了。

    不过荣国府的两位大爷怎么会轮不到好去处。

    就连入考场的时候,搜捡的人都客客气气,分到的考棚虽不是簇新,屋顶瓦片严密,桌板平整,椅子结实稳当。

    就连周边几个考生,都清清秀秀的,也不知分考场的人刻意为之,还是贾赦贾政兄弟运气好,凑巧了。

    考秀才没有考举人变态时长和题量,贾赦和贾政一日考出来,早就习惯这种结构。

    到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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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掌灯,才进史苗院子里,雨势忽然变大,早前牛毛一般有力无气的雨丝,忽然变成雨点砸下来。

    贾赦和贾政心中暗自庆幸,还好白日里考试时候没有大雨。

    可见天公虽然不作美,没有给个大晴天,也没有太为难人,像知道他们到家,才让龙王爷可劲儿干活。

    贾赦到家吃饱喝足就变了嘴碎子,绘声绘色,将考场上考生百态讲给母亲和妹妹们听。

    什么作弊被抓的、考试睡觉的、乱涂乱画的、做不出来抓耳挠腮的……

    贾赦笑道:“才出了考场,就见人哭爹喊娘,说是答卷没写完,真是个没计较的。”

    史苗瞧他的样子,大概对这场考试自我感觉良好。

    怕贾赦飘得找不着北,史苗也笑着提醒他:“你头一遭考试,也没答完,还说旁人。”

    贾赦被揭短处,马上红着脸转移话题,开始‘讨伐’:

    “妹妹们说得好,什么送我们去考试,蟾宫折桂,最后谁也没去。”

    那个语气,真真委屈得很。

    贾敏走出去,冲着两个哥哥拱手作揖:

    “给哥哥们道歉,天不太好,那边又拥挤,我们下回再送。”

    原本贾敏她们也想送考,天上下雨,考生都往那边去,考棚那儿马车别想过去。

    真去了也没意思,加上两个姑娘月信,身子不便,史苗就没让姑娘们去。

    贾赦看妹妹一番唱念做打,似乎有哪儿不对,猛然反应过来:

    “四丫头,你是咒我这回名落孙山呢!”

    贾赦伸出手,想去捏妹妹的揪揪,却发现小妹自打年后就换了发型,再也没有两个小揪揪了。

    史苗已经习惯这俩孩子动不动就掐起来,让贾敏给贾赦道歉。

    贾赦很大度:“下回就是下刀子,四妹妹也要去送我,正好叫你们长长见识。”

    贾敏笑眯眯答道:“那就还要多谢哥哥给我们这个机会了。”

    贾赦又觉得不对,这不就是自己也默认了考不上?

    又被这丫头阴了。

    考完试,荣国府上下更加投入为贾赦预备婚礼,腾出来新屋子,摆放新媳妇嫁妆的院子,还有装点的新帐幔,花园里需要添补修整的花。

    最重要的是和金陵城几家大餐馆签协议,聘用厨师和服务人员,和前期的模拟配合,到时候的菜品采购配送,都是大工程,累得人脑袋嗡嗡。

    其实史苗自己知道,她的研究成果没有得到反馈,很是泄气,连带着心情都不好了。

    史苗怕古人看不懂,特意又出了一版种植观察简本,除上回送给各家夫人当宴席伴手礼。

    史苗还送给金陵诸如知府、粮道督管之类的官员好几份,那些官员遣人来说过不痛不痒的奉承话,并没有当回事。

    如今京城里来了旨意,史苗也提不起精神,只能暂且让府上的人放下手中的活。

    除尘洒扫,焚香沐浴。

    换上厚重的诰命礼服,顶着沉重的头冠,身后跟着一群儿女接旨。

    领头两人身着刺金红袍,裙摆上绣着麒麟纹样,后面各自跟着四个青衣男子。

    二人模样周正,举止没有刻意的阴柔,关键是穿的衣裳史苗没见过这种花样,原主记忆中也没有。

    史苗不能判断他们是不是内官,或者类似锦衣卫,皇帝陛下新搞出来的某种特种部队?

    正当史苗满心疑虑之时,这二人没有故作玄虚。

    态度温和带笑:“夫人,恭喜恭喜啊!”

    看来人就知,荣国府有一件好事临头。

    左边面容方正那人道:“夫人于社稷有功,圣上龙心大悦,请夫人速速上京面圣谢恩!”

    话毕,那人就拿出圣旨,一字一句念来。

    原来皇帝陛下还算识货,看了那本观察手册,让司农研究。

    然后就是……命荣国府进京谢恩。

    史苗觉着是不是自己近来累懵了,她内心对皇家的这份嘉奖旨意没有半分波澜。

    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感念圣恩,诚惶诚恐的表情。

    传旨公公念圣旨的时候,史苗满脑子都是……

    贾赦这小子的婚事咋办啊!

    老皇帝一个圣旨就要人走,当古代有高铁飞机吗?

    史苗恭敬的接过圣旨:“犬子成婚在即,且容我安排一二,收拾物件,即刻随公公去。”

    两个公公相视一眼,会心一笑:“圣上都想到了,圣上口谕,命大公子进京完婚。”

    当今圣上有这么惜才?

    原本那东西受到重视,是一件好事,但史苗此刻却不踏实起来。

    这

    一波人走了,下一波知府大人亲自登门拜会。

    糟老头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早前夫人赠与我的书籍,十分高妙,圣上历来潜心政务,尤为看中农事,下官回去已经仔细研习过,将来一定尝试引进。”

    史苗皮笑肉不笑:“大人亦是一片爱民之心。”

    仔细研习过种植简本,会今年春耕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果真心记挂着农事,应该早就来找自己要没有精简过的原本了。

    仔细研习过简本,简本上特意注明,还有一份原本,怎么会不知道荣国府有原本呢?

    瞧瞧林如海他妈徐慧,人家拿到教材废寝忘食就学起来,快马加鞭把成果往金陵送。

    这才是研究的态度!

    老头子现在来这样说,像是认真研习的样子?

    他只想史苗进京说些好话,最不济也不要告地方官的状。

    荣国府上下陷入一种诡异的热闹又平静的状态,各个院的下人们匆忙的收拾着东西。

    贾敏向她提议:“母亲,要把雕版献上去吗?”

    圣上既然因那份万寿节礼龙心大悦,如果把雕版献上,兴许会更悦。

    史苗摇头,她总觉得皇帝陛下反应过激,荣国府最好不要再有动作,当弄巧成拙,多做多错。

    史苗:“圣上虽然看中,但朝中司农官员肯定还有高议,暂且不必。”

    史苗又让人把白琪和赖嬷嬷都找来。

    对白琪道:“我们此番进京不知前程如何,你与湘湘且在家中,照例要教家中的丫鬟婆子们读书习字。”

    圣旨让荣国府进京,白琪不是荣国府的人。

    万一进京有个好歹,也不能连累别人。

    史苗蹙着眉头,这一回进京,不知还能不能再回江南。

    史苗道:“若事情定了,我再遣人来接你不迟。”

    白琪安慰史苗,也说出自己的推测:“太太放心,当下圣上必然要将您立为典范,此去肯定有赏。”

    史苗如何会想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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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皇家就喜欢玩这套。

    原著中宫里是又封贤德妃又让省亲,王子腾也是官场上平步青云。

    吹得太高太多,是会爆的啊!

    她史苗就是写了本册子上去,皇帝陛下表现得过于欣喜了。

    史苗笑笑,又嘱咐白琪:“借你吉言,还有印书一事,也要你多关照,暂且印五百份,不必分发,看我入京之后如何。”

    白琪领了任务识趣的先告退,当下的情形,太太应该会把赖嬷嬷留下。

    也如白琪所料,史苗也懒得和赖嬷嬷绕弯弯。

    “原本进京最该带嬷嬷,如今事情紧急,外面瞧着圣恩浩荡,但您也学过,月满则亏,我们一走,最怕下面的人生事,他们瞧着规矩,还不是因为有主子镇着?”

    没办法,赖嬷嬷是真好用啊!

    就算两个姨娘也留在家中,她们处理些琐事勉强还成,外面肯定镇不住。

    赖嬷嬷去不了不要紧,反正赖大这回跟着去,正是赖嬷嬷尽力表忠心的时候。

    她拍着胸脯打包票:“太太,老奴都晓得,老奴必定管好他们。”

    第65章

    荣国府上下在接到圣旨的第三日离京。

    还好先前已有过去农庄的经验,收拾起东西效率极高。

    荣国府下人经过调。教,办事情利索,史苗一行人轻车前行,带上必要东西,安排好船只。

    江南上下的官员密切配合,水道畅通,清了场子,史苗上船时候,知府大人还特地来送一程。

    至于余下的物件,交给后面安排的人,用大货船托运

    荣国府的船才刚离开码头不过两丈远,忽而码头一阵骚乱吵嚷叫骂声沸反盈天。

    史苗赶紧让人打开窗户去看,码头上一群人扭打在一处,有人械斗。

    贾赦和贾政派人去查探情况,担心吓到母亲和妹妹们,得了消息就回来报告。

    “那边有几家商船起了冲突,官府已经派人来拿人。”

    “儿子让他们仔细,别碰了我们家的货船。”

    贾赦话才说完,果然见那几队官兵将打架的人都拉扯开,一排一排,赶鸭子似的带走。

    行船转了一个弯,码头被一排排青柳挡住,再看不清上面情形。

    ……

    荣国府里,赖嬷嬷去港口送太太们和姑娘们才回。

    家中一下子就清冷了,赖嬷嬷坐在议事厅上,眼熟管事媳妇的也走了好几个。

    赖嬷嬷拿出自己的工作笔记,把太太临行前列的事情清单又看一遍。

    大姑娘的嫁妆船。

    原先几家酒楼定了东西取消,要赔人家一笔。

    大爷成亲要用的必要物件,要送进京城。

    等京城的消息和大爷岳家商议以后大奶奶嫁妆安置方案。

    还有许多琐事,都等着一件一件处理。

    不知这回府上得个什么赏赐?

    赖嬷嬷很有事业心,深知她和主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瞧着宫里的态度,荣国府渐渐有了起色,赖嬷嬷对外来充满希望。

    她才把单子收起来,见负责门房的媳妇捧着一张精美蓝银色烫金名帖进来:“嬷嬷,林家夫人递的帖子。”

    赖嬷嬷晓得这个夫人。

    先前太太给林家送过书,他家哥儿见过一次。

    赖嬷嬷识了许多字,打开帖子一瞧,这帖子说的果然也拜会讨论文章之类的事。

    可惜太太前脚才走。

    赖嬷嬷合上帖子,微微叹一口气,递给内院伺候的丫头:“真是不巧,咱们家的人才走,你送去给白先生。”

    白琪看过帖子,也遗憾时候不凑巧。

    那也不是太太能掌控的事,白琪提笔给林如海的母亲徐慧写了一封信,说明当下状况,又让赖嬷嬷找人送出去。

    林海今年也下场考了一回,考完之后便想出来散心。

    刚好借此将母亲带出来游历山水,母子往金陵来。

    徐慧先前收到史苗的计算手册,加以研究后又生出许多新想法。

    本想借此机会与博学的国公夫人讨教一番,奈何只能改变计划先去拜会甄家老太太。

    在甄家徐慧看到了国公夫人编写的农书,深感震撼,圣上果然惜才,着实该奖赏一番,怪不得急急召入京中。

    徐慧拜会过甄家太太,便又带着儿子折返回姑苏,此乃后话。

    ……

    此次出行匆忙,行船好几日,四个姑娘似乎还没适应过来。

    早前在家无趣,史苗变着法子想出去玩。

    姑娘们每次出门都兴致勃勃。

    唯独这一回,大家不太高兴得起来。

    几人一面庆幸虽行程紧急,母亲依旧齐齐整整的带着她们走。

    另一面,几个姑娘都对圣上突如其来的奖励感到惴惴不安。

    史苗知道不得不进京那一刻,从没想过把哪个姑娘留下,除非她们谁病了。

    要走当然一大家子都走。

    见姑娘们打不起精神,史苗强自笑道:

    “出来放风一次,都开心些,这回进京是好事,怎的一个个比我还愁眉苦脸?是不是坐不惯船?”

    贾姝赶

    紧活跃气氛,笑着道:“进了京城肯定好一番收拾,咱们还是趁着在船上,多偷个闲。”

    就算她们已经将家中的桌游牌和各类玩意儿都带着,偶尔能打发时光,心底那块石头肯定落不下去。

    行程过半,遇到宁国府从京城派来的人,贾赦和贾政见了他,问过京城状况,到史苗跟前回话。

    “东府里的人说是敬大哥已经着人将各样屋舍都收拾好了,等着咱们回去。”

    宁国府在京中,这件事肯定落在贾敬头上。

    早前敕造荣国府只是摘了匾额,那一处院落依旧留着。

    圣上没说不给荣国府,也没说给旁人,此番命荣国府上下进京领赏谢恩,肯定要安排住处。

    没准贾敬张罗屋子这事,就是宫里的旨意。

    果不其然,史苗一行人弃船登岸,贾敬竟然亲自来接,也清了场子,安排车马在码头迎候。

    见了史苗,贾敬恭恭敬敬的行礼:

    “侄儿见过婶娘。”

    史苗虚扶着他,让他起来,十分给面子慈祥的笑:“劳你亲自来迎。”

    贾敬在前面带路:“车马都预备好了,还请婶娘和诸位妹子移驾。”

    史苗暗里打量一圈,贾敬都来了,却没有见贾珍身影。

    没听说贾珍病了,倒是贾珍他母亲周氏身子前儿有些不爽。

    史苗当下不知和贾敬聊什么,又怕冷场,拿这个当话题,问贾敬:“早前听说珍哥儿他娘身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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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如何了?”

    贾敬这回还是那个恭敬的态度,顺便还卖个乖:

    “换了宫里的张太医看诊,前儿婶娘送来的补品,她用了很好,现下已经大安。”

    “这就好。”

    史苗挤出微笑,结束这段干巴巴的对话:

    一共坐两日车,才到京城。

    古代马车条件有限,就算垫着厚厚垫子也没多大改善。

    减震不好的车辆,路况不能比现代高速公路,史苗几乎被颠得散架。

    车窗外景色越来越熟悉,下了轿子,昔日荣国门头上,金灿灿敕造荣国府匾额高高悬挂。

    簇新的匾额,和贾敬说的一样。

    正门大开,史苗从匾额下过,有一瞬间被压得喘不过气。

    没有进宫确定皇帝陛下态度之前,史苗暂时不想接触京中其他人。

    于是史苗隐晦对贾敬传达:“我们一路辛苦,须得修整几日,这几日暂不见客,你明儿可是要入朝应卯,不必过来请安了。”

    贾敬犹豫片刻,吐出一声:“……是。”

    史苗不是不想见贾敬,她担心贾敬带着什么人来见自己。

    但也不耽搁第二日贾珍和他母亲一早过来磕头请安。

    周氏看过四个姑娘,都长大不少,水灵灵的,看这个也爱,看那个也爱。

    史苗见喜欢孩子,一时间又找不到其她的话题,随口就道:

    “你们年岁也不大,怎的自从珍哥儿以后,没再添个一儿半女。”

    史苗不喜欢催生,当下的环境,长辈说这个是对小辈的关怀。

    周氏非但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婶娘记挂着自己。

    垂头道:“老爷早就不太往我房中来,那些姨娘丫鬟,能添一个半个,我也是喜欢的。”

    史苗心里嘀咕,贾敬是不是身体有病?

    他年纪不算大,不缺丫鬟,宁国府只有贾珍一个独苗,好多年往后才添了一个贾惜春。

    周氏如今也只满心顾着儿子,只求儿子少挨他爹几顿打。

    她早就没存着那个心,但话要说明白,她这个当主母的很贤良,希望下面的人添孩子。

    周氏反客为主,夸起史苗来:

    “瞧瞧婶娘一去几年,竟是容颜不改,反是更加年轻了。”

    这话并非假意恭维,倒有真心实意。

    史苗在金陵日子过得舒心充实,心态反映在脸上显得年轻。

    周氏在家中各种操劳,儿子贾珍时常作妖,贾敬那边也不好服侍,虽然周氏小史苗几岁,两人放到一处,兴许旁人还觉得史苗年轻。

    史苗道:“莫要说话逗我开心,我这边有几个食补方子,一会儿让大姑娘写给丫鬟,你带着去吃。”

    周氏也笑着附和:“多谢婶娘疼我,赦哥儿在京里娶亲,大姑娘也在京中出嫁,咱们一大家子,团团圆圆,多热闹。”

    史苗好心累,你来我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仍然努力维持笑容:“要你这个嫂子帮衬,偏劳你了。”

    “都是一家子,应该的。”周氏也保持笑容:“婶娘,江南好先生多不多?珍哥前儿又气走了一个先生,我正愁着呢!”

    这是什么意思?

    史苗可不敢接这个茬,万一下一句周氏求她带着贾珍去江南读书,她可管不了。

    史苗也不笑了,拈起桌上的榛子仁不咸不淡道:

    “他这个样子,让当爹的多揍几回就会好,江南和京城不能比,单说这京城大街小巷里不知住着多少赶考的举子,想要好先生是最容易的。”

    周氏没想到,婶娘竟然半点面子不给,笑容有些僵硬。

    史苗留俩母子一回饭,就放他们走了。

    ……

    等到晚间,史苗和女儿贾敏住在一处,看着闺女脸色不好。

    也不知谁给了她气受,贾敏见她在卸妆,慢吞吞挪过来:“母亲,我看珍哥儿不缺好先生,缺教训。”

    周氏说的话,传到她耳朵里了。

    史苗在妆台拆着头发。

    看姑娘这嫉恶如仇的架势,忍着笑问他:“是从哪儿听到珍哥的丰功伟绩了?”

    “他也配丰功伟绩?”贾敏冷哼了一声:“大哥哥屋里的丫鬟说的,珍哥今天就约哥哥们出去听曲,还对咱家的丫鬟动手动脚,可恶得很!”

    史苗把耳坠子放到妆台上,从镜中看着女儿笑:“那丫鬟怎么告到你这儿了?”

    贾敏道:“她担心大哥哥学坏,眼下事到跟前,不想横生枝节。”

    史苗起身拍拍女儿的肩膀,顺手把贾敏头上的两只珠钗取下来:

    “莫要管他,脚长在他身上,真要犯事你也拉不住,免得还遭人记恨。”

    见母亲不管不问,贾敏脸上神情更着急。

    史苗给了闺女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我已经暗里下了门禁,他们出不去。”

    贾敏这才松口气:“母亲是在等宫里的旨意吗?”

    “是。”

    第66章

    史苗在等圣旨,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荣国府因圣旨从金陵城火急火燎赶往京城,但想进宫谢恩,还需宫里指示。

    毕竟上一份圣旨只让他们进京,没安排什么时候进宫。

    现在的皇宫又不是现代社会,买票就能进。

    史苗用小银剪子挑开分叉的烛芯,剪掉一截,笼上琉璃灯罩。

    “宫里催咱们家进京火急火燎,我早就想过进了京城,圣旨就不会来得这么快了。”

    皇帝有意荣国府立成靶子,出头椽子先烂,就算不想出头,宫里的皇帝陛下也要硬生生把你敲出去。

    关键时候把你晾着,明里暗里敲打你。

    看清楚了,宫里给你的恩荣,别想着其它路子。

    虽然能猜出宫里的意图,这样一家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候着,着实让人心慌。

    再来几日,京城上下怕要暗中忖度,荣国府进京,究竟是来领赏,还是要治罪。

    古来借着恩赏的借口把人骗进京城来杀,例子还少吗?

    史苗知道荣国府的分量,皇家还用不到这一招来对付,就是耗得心焦焦。

    他们一进京,最关心状况的莫不如贾赦的岳家和贾姝的婆家。

    两家荣国府闭门第一日就来打探,却被拒之门外。

    内院里知道消息,肯定有人心神不宁。

    一向以长姐自居,在妹妹们跟前表现得沉稳的贾姝心烦意乱。

    贾媃笑着打趣道:“看大姐姐心神不宁的,是不是今日那家来人,没见着,心里不踏实。”

    贾姝登时就羞红了脸,拉出贾赦来做垫背:“你们浑说什么,岂止是那家没见着,将来大嫂子家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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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是没能进门,母亲一视同仁。”

    贾媃又看着姐姐笑:“反正嫁妆还没到,慌什么。”

    提到亲事,贾姝的脸就更红了。

    一个穿水红比甲的年轻媳妇从游廊尽头走过来,伸着手招呼:“姑娘们,宫里有旨,赶快收拾起来,去接旨啊!”

    宫里有旨。

    几个姑娘默契对视一眼。

    可算来了!

    史苗的诰命服制早预备好,穿戴整齐接过旨意,明日便进宫谢恩。

    照例要给传旨公公封大红包,送走他们,荣国府的主子们才好凑在一处商议。

    谢恩的旨意是来了,却只让一个人去。

    贾敏不太安心,板着脸,皱着眉头,在史苗身边小声道:“宫里怎么只让母亲去,还以为会让大哥哥一起去?”

    贾敬听贾敏说话,脸色登时垮了。

    一个丫头片子,这种大事几时轮到她插嘴了?

    但贾敬知道贾敏是一家子心肝,上头婶娘没发话,他不好当面发作。

    贾敬开口道:“圣上的心思,我们当臣下的难以揣测,这回一去,出宫的时候,兴许就把封赏的旨意带回来,至于能带回来多少,还要看宫里的意思。”

    贾珍也跟着一起接旨,却没敢往大人议事堆里凑,贾敬看见他在院里墙根下杵着,忽然拉下脸就破口大骂:“你在那儿做什么!又是混吃等死天天生事,还不快滚出去!”

    史苗真想有个什么东西,能把煞风景的贾敬直接捆起来,发射到宁国府。

    要撒野回自己家撒野,本来接到旨意是一件好事,贾敬一个指桑骂槐,打量她看不出?

    贾敏也是这个家的人,担忧一下又如何?

    况且话不是说给贾敬听的。

    贾姝看出来了,敬大哥骂的不只是小妹,还有其它三个姑娘呢!

    以前父亲刚走,东府那边就对母亲让姑娘们拿主意有不少闲话。

    贾姝当下就上前:“母亲,前儿库里的东西还没归置好,我们再去瞧一瞧。”

    史苗冷笑:“你们姊妹几个都去。”

    贾赦还没瞧出里面的机锋,只觉得气氛十分怪异,母亲让他们都去,贾赦便也跟着去。

    其他人都走,贾政肯定也走,贾敬眼睁睁看着两兄弟离开,没敢喊出让他们哥儿俩留下的话。

    这里是荣国府,不是宁国府。

    史苗对贾敬夫妇笑笑:“我要想想明日进宫如何应对,今日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大家都瞧出来太太心情不好,而且还是因为敬大爷的缘故。

    既然如此,这几日打听到的几桩事,大约也不必瞒。

    管事媳妇端了一碗参茶进来:“太太,外面打听到一些事,和东府的敬大爷相关。”

    奉茶是假,想汇报情况是真。

    端看汇报人的神情,就能猜出好坏。

    史苗揭开盖碗,幽幽问:“什么事?莫不是他养了外室?”

    贾珍能撺掇着贾琏把尤二姐养在外面,没准就是和他老子学的。

    贾珍挺烂,不过这几年看着,贾敬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要觉得他考了一个进士,后面又去修道,就给他带光环。

    那媳妇眉头都蹙在一起,像是极难开口:“若养外室也就罢,敬大爷养的都是漂亮小厮,养了好多。”

    她们也跟着上大课读书知礼,又是爷们间那种事,是以难为情。

    史苗见怪不怪,眼皮也不掀:“怎么就让你打听到了?”

    那媳妇压低声音:“东府的人都知道。”

    这种事情在京中不稀奇,但也算不得光彩。

    家里两个爷在金陵都好好的,来到京城遇着乌七八糟的这些,没准一不小心就混到一处,她们当下人的也担心。

    不知是不是贾敬沉迷于此,影响到生育能力,导致他膝下儿女不多。

    史苗冷淡道:“今后少在咱们这边讲,免得脏了耳朵,那也不是我这个做婶娘的能管的事。”

    至于两个儿子,若真要跟着堕落,儿大不由人,史苗只能尽力,未必拦得住。

    宁国府不值得史苗烦心,她夜里睡了个囫囵觉,天色未明就起来梳洗大妆,乘上宫里的马车。

    还是几年前那条道儿,甚至连跟车公公都是原先那几个,史苗照例给了打赏。

    一桩油水大的差使,那些公公轻易不会挪窝。

    史苗没有像上一回一样见了圣上,又见后宫女眷。

    这一回却是在太后娘娘的寿安宫里,太后和皇帝一起见了。

    挺好,只用跪一次。

    和上一回见皇帝不同,史苗是结结实实跪下了:“臣妇给圣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福寿安康。”

    至于其他四宫娘娘,史苗这个超一品诰命,她们受不起。

    史苗敏锐注意到皇后不在其中,看来皇后缠绵病榻的消息,有几分真。

    皇帝抬手让起。

    “——赐座。”

    宫人扶着史苗起身,史苗规规矩矩小步挪到圆凳上落座。

    不规矩不行,头冠太重。

    皇帝陛下拿着一本折页册子,开口问:

    “种植观察手册,当真是夫人所写?”

    史苗有点无语,虽然她是穿越人士。但本土诸如林如海他母亲徐慧之流的才女也不少。

    那东西不复杂,怎么就写不出来呢?

    况且如果不是她写的,献上这份礼物,难道不是欺君?

    史苗很想苟命,这么危险的事,学术造假,她才不做。

    史苗垂着眼,恭谨答道:

    “回圣上,所有编撰人员名字皆在附录之中,臣妇知自己乃是一介妇人,不堪大用,内不能建言献策,外不可征战卫国,便与女儿们一起亲力亲为种植采收作物几十余种,总结经验得出报告。若再有几年,数据必定愈发详实,可靠性也更高。”

    皇帝没想到,国公夫人竟能说出这等有见识的话,怔了怔,又道:

    “甚好,甚好,倘若各处地方官员都如夫人,我朝可兴啊!”

    可惜如今朝堂之中,那些不能谏言献策,又不能边境御敌的人,只存着当真内斗的心,尚且不如一女子,还能办些实事。

    史苗可当不得这种夸赞。

    不然那些小心眼的大臣就要嚷嚷什么仳鸡司晨,什么夫人骄纵。

    史苗谦虚道:

    “回陛下,古人有言,术业有专攻,而今君主贤明,我朝人才济济,各位大臣自有其术业专攻。四时不同,地域不同,作物种植经验不可一概而论,臣妇所做之事,微不足道。”

    皇帝这下确定了,这位夫人不是滥竽充数,微微点头:“夫人如此大义,朕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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