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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疑窦 温柔宠溺到极点

    饭菜的热气一点点消散, 沈凤翥坐在桌前一目十行,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才将纸张账目放回原处,踱到炉前假意取暖烤手。

    门扇掀开, 带进一阵寒风,将沈凤翥的心吹得上下飘浮。

    “怎么又等我?”梁俨笑着拉过沈凤翥的手, “宝贝,明天要记得带手炉出门哦。”

    沈凤翥“嗯”了一声,忙问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西边朔州今年下了大雹, 把庄稼全给打死了, 如今快入冬了,百姓就在半路上抢了奇达县的冬粮。”梁俨无奈摇头,“本来这事该朔州管, 奇达县的县令也派了人去询问,结果朔州只说那些抢粮的是流民贼寇,根本不理, 那些被抢的粮食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奇达县的人指望这些粮食过冬,就求到了他们的老首领那儿,这不刚才在衙门口闹嘛, 怎么劝都不听, 非要见我。”

    奇达部是北离三大部中主动归顺的部落, 部落人口众多, 过冬粮被抢的确是件棘手的事。

    沈凤翥蹙眉道:“阿俨, 朔州接着咱们平州。这人要是饿起来,哪管什么北离人燕人,咱们可得防患于未然,莫让那些流民进了平州。”

    梁俨拍了拍小凤凰的手背, “你别操心,我自有分寸。”

    “你别心软啊。”沈凤翥知道这呆子最是心慈,肯定又想“多管闲事”,不得不劝诫几句,“这是朔州官员的事,我提醒你,你若一时心软,这烫手山芋可就落你手上了。你只需让与朔州接壤的县镇官吏设下关卡,别的就莫操心了。”

    梁俨听懂了沈凤翥的意思,“凤卿,若辖地内的粮食不够便罢了,可咱们有盈余,今年咱们还大丰收,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阿俨,在其位谋其职,朔州不归你管,你若越权,若朔州刺史上奏陛……”

    梁俨摸了摸柔嫩的雪腮,“是啊,在其位谋其职。凤卿,我不光是幽蓟镇北节度使,我还是大燕的荣王,我受万民供养,怎能弃他们不顾?”

    “阿俨,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凤卿,我都明白。”梁俨微微勾唇,吻了一口手背,“你别怕,我不会有事,只要他们入了我的辖地,便归我管,花我的钱,吃我的粮,朔州刺史也说不得什么。”

    沈凤翥忍不住哼唧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

    刚才就不该说那些多余的话,阿俨连北离人都救,何况朔州百姓了。

    沈凤翥看着浓黑如墨的眼眸,心思一转,语气中带着试探,“那些流民你打算怎么安置?”

    “自然是让他们回去休养生息,若不是饿得没法子,谁愿意背井离乡,半路抢劫?当然,得给他们一些粮种,不然治标不治本,明年还得抢粮食。我找袁道长问过,他说这几年时气不佳,多雪多雹,冬季难熬,只是他道行有限,也算不出会持续多久,咱们确实得多储存些粮食柴炭,以备不时之需。”

    从庆和三十四年起,边州总是遭遇大雪,北离草原更不必说,是重灾区,所以才会南下屠城劫掠。梁俨总觉得这几年冬日天气怪,他很怕现在这种异常天气是小冰期的前奏。

    自然之力非人力能够抗衡,若真碰上小冰期,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我知道,家里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呢。好了,吃饭吧,你刚吃两口……”沈凤翥一边说一边端起碗,“哎,光顾着跟你说话,饭都凉了。”

    “没事,我喜欢吃冷食。”

    沈凤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许他动筷子,让人把菜端下去蒸热,两人才重新开始用饭。

    自从那日心里生了疑窦,沈凤翥便开始查证。

    衙门和节度使府的书房,他都可以随意进出,梁俨也时常将没看完的公本账目,各处信函带回两人的寝房,他想找什么,想看什么,都易如反掌。

    那些背着他敛聚的钱财人马证实了沈凤翥心底的想法。

    沈凤翥的脑子很乱,自己与阿俨相识相知数年,也万万没想到阿俨竟存了这大逆不道的心思。

    阿俨就算居于广陵王的躯壳,可他对荣华富贵不甚在意,若他真有心谋反,为何还要对自己许下山盟海誓,娶几个家世显赫的妃妾不是更快吗?若他私下向王相透出一丝风声,王相定会鼎力相助,何必与王家决裂,拒绝王昭仪?

    他到底怎么想的?

    沈凤翥乱了数日,阿俨的做法和想法不符,毫无章法,他想不通理不顺。

    “宝贝,别想了,你把名册交给礼官,他们自会安排妥帖。”

    梁俨靠在床上看邸报,沈凤翥靠在他肩上出神,手里还拿着梁希音婚礼的宾客名册。

    沈凤翥回过神,放下名册,也不说话,只轻轻攀住梁俨的臂膀。

    梁俨微微低头,心道小凤凰还是这般,只要心里有事便露出这般神态,让他心疼怜惜。

    “遇上什么事儿了?”梁俨将邸报扔开,伸手揉乱凤凰羽毛,“别不高兴啊,说出来为夫给你摆平。”

    沈凤翥眼神暗了暗,扑到梁俨怀里乱蹭,被揉乱的头发蹭炸了毛,“没什么…就是担心你送给陛下的寿礼太薄了。”

    梁俨将沈凤翥往上提了提,两人眼对眼、鼻对鼻,“这个你放心,他现在心情好得很,我就是送块石头他都高兴。”

    沈凤翥闻言咬了口他的鼻梁,笑道:“这么自信?”

    梁俨顺手拿起邸报晃了晃,“王昭仪月前诞下一女,陛下大悦,公主还没满月即赐封号‘万寿’。”

    “王昭仪生了公主?”沈凤翥惊得撑起身子,跨坐在梁俨腰腹上,“这孩子不会是……”

    梁俨笑得促狭:“凤卿~这话可不兴乱说,陛下一振雄风,老来得女,这可是大喜事。”

    燕帝头顶绿帽,王家的如意算盘落空,想想他都高兴。

    “呸,又装相。”沈凤翥捶了他胸口一拳,“好在是位公主,你不必担心了。”

    梁俨笑笑,“一个小娃娃我担心什么?就算生了个男孩,与我何干,又不是我的种儿。”

    “是你的种儿那还了得。”沈凤翥见他说话轻狂,顺手拍了他肚皮一下。

    梁俨挺了挺腰,将沈凤翥颠得趴在自己身上,笑得邪气:“凤卿,陛下那么大的岁数都能让王良娣生下公主,咱们也该努努力,争取再生几个。”

    沈凤翥本就心存疑虑,又听梁俨这样说,不悦道:“生什么生,你既喜欢孩子,何必找我,外面大把女人等着给你生。”

    梁俨听他语气不对,连忙滑跪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拿这个逗趣了,宝贝,别生我的气~”说着便搂住细腰,在沈凤翥胸前乱蹭。

    沈凤翥被蹭得没了脾气,看着委屈巴巴的眼眸,凑到梁俨耳边,慢慢勾起一个笑,“好了,我给你生,今晚就生。”

    话音刚落,梁俨便压着沈凤翥开始造人大计,造了大半夜才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日,沈凤翥醒来吃中饭,见只有海月一人服侍,便问螺儿去哪儿了。

    “殿下一早出去,不知去哪儿弄了只鹿崽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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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在园子里张罗给鹿崽儿搭窝喂食呢。”

    沈凤翥闻言,面颊发热。

    这人怎么又弄了个小东西回来,不过是床上的玩笑话,竟每回都正儿八经兑了现。

    沈凤翥穿戴齐整,难得没用兔毛披风,而是披了一件极其华贵的白狐皮,抱着添了梅花香片的八角如意手炉,慢慢踱去了园内。

    几个泥瓦匠木匠连带几个小厮,在螺儿的调度下飞快搭建着一座鹿屋,就修在应怜应爱的草屋旁边。

    螺儿脚边站着小鹿崽,身边还跟着几个丫头在摸小鹿头。

    有眼尖灵巧的丫头见沈凤翥来了,连忙就去亭里铺设绣垫,准备茶水。

    “公子,您来啦。”螺儿一把抱起小鹿崽,跳到沈凤翥跟前,“可爱吧,殿下上午让人送来的,说让您给取个名字。”

    沈凤翥摸了摸小鹿头,热乎乎软塌塌的。

    “殿下没取名字?”

    螺儿摇了摇头,说:“没呢,您不是一直觉着大毛二毛的名字土气嘛,这次您想个诗情画意的。”

    沈凤翥掩唇笑笑,柔声道:“大毛二毛听久了也很可爱,至于这个小东西,容我想想……有了,就唤它饮溪吧。”

    螺儿忙问是哪两个字,沈凤翥说与了她,见她不懂其中含义,便让她多翻翻书架子上诗集。

    “公子~我又不考秀才。”螺儿嘟了嘟嘴,看史书她还能哄自己是在看故事,那些诗集雅赋她是真没心思学。

    沈凤翥抱过饮溪,严厉道:“你是我的丫头,跟了我这些年总得有些长进,这半年事忙,我不得闲问你的书,没成想你如今竟这般懒怠闲散了。赶紧回去,十日后我要问你的书,若答不出我以前教你的,以后就不许到园里来玩了。”

    “公子~”

    “还不快去?”

    螺儿揉了一把小鹿头,窝窝囊囊回去了,沈凤翥则抱着饮溪坐在亭里玩,又跟小丫头们喂了饮溪和应怜应爱才出门。

    昨儿玉光约了他下午去吉庆楼吃新出的点心,现在时辰还早,他打算买些小玩意儿让玉光带回去给白雀玩。

    沈凤翥难得想走走路,便没有骑马坐轿,只让虞棠跟着。

    沈凤翥见虞棠一脸警惕,右手一直搭在剑柄上,轻声问:“怎么了?”

    虞棠低声道:“公子,有人在暗处跟着您,只是这人功夫好,我一看过去他便隐了。”

    沈凤翥闻声挑眉。

    在蓟州城打他的主意,不要命了?

    “公子咱们快些走,等见了崔公子,我再去揪人。在我回来之前,您万不可离开崔公子一步。”

    沈凤翥点了下头,加快了步伐。

    礼物没买成,沈凤翥与崔璟在吉庆楼坐了小半日,那跟在暗处的人像幽灵一般,虞棠没有抓住一丝踪迹,两人回府时那人也没有再跟着。

    这事沈凤翥没让虞棠告诉梁俨,但心里也多了一层防备,从此之后去哪儿都让虞棠跟着,绝不会只带丫头或者随从出门。

    过了小雪,平州和营州遭了大雪灾,梁俨要去视察灾情,沈凤翥因为要忙希音的婚礼便不打算跟着去。

    沈凤翥一边跟两个丫头收拾东西,一边念道:“天儿冷,记得抹手,若回来我发现你手皴了裂了,我就…不理你了。”

    梁俨坐在软塌上看着爱人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好,我保证听夫人的话,日日把手泡在那油膏里。”

    沈凤翥见他当着两个丫头的面儿口无遮拦,羞恼得奔过去捂他的嘴,梁俨伸舌轻轻舔舐掌心,因有两个丫头在场,沈凤翥也不敢骂他“轻浮”,只飞快缩回手,瞪了他一眼。

    明日就要出发,海月和螺儿在隔间忙碌,根本没空回头看两人。

    梁俨想到又要分离些时日,还没走心里便生出了不舍,伸手将人揽到怀里,细细亲吻。

    “别闹,还有人呢。”沈凤翥胡乱扭头闪躲,声如蚊呐,生怕两个丫头突然过来。

    梁俨笑得促狭:“害什么羞啊,我俩什么事她俩不知道。”说着咬了口凉沁沁的耳垂,“你忘了,我俩弄脏的床单都是人家洗的,还有你用的药玉也是人家……”

    “不许说了!”沈凤翥已经红得快熟了,再说便要找地缝钻进去了。

    梁俨见爱人面红耳赤,下唇咬出了牙印,也不逗他了,只将人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顺便亲香几口。

    “能赶回来过年吗?”梁俨爱亲吻他的眼睫,沈凤翥也配合他闭着眼睛。

    “我尽量。”梁俨其实也估摸不准。

    沈凤翥靠在宽阔温暖的胸膛上,闻言叹了一声,说:“天寒路滑,赶不回来也无妨,你走慢些,记住没?”

    “好,谨记夫人教诲。”

    两人闲聊间,螺儿海月火速收拾完行装,轻手轻脚地关门退下了。离别在即,她们知道公子和殿下要亲热缠绵,哪里还敢逗留。

    听见门扇关合,两人知道丫头们出去了,对视一眼,四片嘴唇便急不可耐地黏在了一起。

    过了许久,沈凤翥的腿从梁俨的臂弯里垂了下来,他虚软地站在地毯上,声音有些娇,“去床上吧。”

    悬空了半晌,沈凤翥的腿实在没力了,靠在桌边,手肘撑在桌面上。

    突然,身体被打横抱腾空,滑液还没来得及清理,顺着腿缓缓流下,身体刚落到柔软的锦被上,滑液便洇湿了锦被上的芙蓉花。

    “宝贝,腿张开。”

    刚才在桌边只弄了一回,沈凤翥知道梁俨才刚开始,于是翻了个身,红着脸双膝跪在锦被上,慢慢拱起了腰。

    如他所料,梁俨本就禁不住一点撩拨,何况他摆出了秘戏图上的浪荡姿势。

    次日清晨,梁俨吻了吻沉睡中的小凤凰,便起床了。

    门口鸟笼内的大毛二毛见他来了,以为是要喂食,便叽叽喳喳地叫,梁俨将鸟笼提到茶房,打开小栅,一边喂食一边叮嘱:“你俩乖乖呆在这儿,你们娘亲睡觉呢,别吵着他,记住没?”

    大毛二毛吃了谷粒儿,依旧叽叽喳喳。

    螺儿听了这话,憋笑憋得肚子疼。

    吃过饭,梁俨略叮嘱两个丫头几句,便出发了。快马加鞭几日,梁俨等人才到平州城。

    情况比梁俨想得糟糕得多。

    因为秋末梁俨吩咐平州边县给了流民粮食,以至于朔州各方破产流民都往平州边县涌,平州的义仓已经捉襟见肘了。

    平州刺史是梁俨提拔上来的,自然是唯梁俨马首是瞻。

    “殿下,以工代赈已经施行,只是朔州越来越多的人向咱们这边涌来,甚至还有些羁縻州的突厥人都来了,这以工代赈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梁俨早就下令,让平州刺史在边县收留各方涌来的流民,青壮年修建房屋,开垦靠近原边境线的草原,将其开垦成屯田。

    这些草原,梁俨严格规定了亩数,决不许多垦。

    至于妇幼老弱,虽不用去做重劳力,但有余力者可以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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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学手艺,缫丝织布,剥皮除毛,编织毡毯,或者做些杂事,凡劳动者皆可在原有的基础上按劳多领粥米。

    至于这些做好毛皮毯子,梁俨会卖到南边赚钱,以作军资。

    梁俨道:“无妨,既然来了你就编户,只是你得管理好秩序,突厥人你得单独编册收户,不许他们闹事。”

    平州刺史连声应了。

    梁俨收留流民不光是仁慈,他还有私心。

    这些人他会全部收到军屯,春播秋收,农闲时则入军营训练。

    普通百姓的诉求一直很简单,一家人能够吃饱穿暖,有片瓦遮身,便是好日子了。

    只要妻儿亲人留在他的屯田上过好日子,这些青壮自然就会给他卖命了。

    刚好他有这个能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梁俨在平州巡视十数日,亲力亲为,那些瑟缩的流民捧着热气腾腾的粥,看到丰神俊逸的荣王殿下,听着殿下的许诺,心里又充满了希望。

    他们在朔州的地已经被豪门大族兼并,他们没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只能逃荒。

    他们有在平州营州的过活的亲戚,说这几年在荣王殿下的治理下,他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连北离蛮子都不抢劫了。

    他们便赌一把,逃到平州赌活路,没想到真寻到了活路。

    若是他们自己开垦荒地,没有工具耕牛粮米,他们根本无法开垦,如今有官府出钱出工具,虽然地不归他们,但他们可以耕种,荣王殿下保证他们能吃饱穿暖,还让他们修上了住所,他们有了安身之所,不用颠沛流离了。

    梁俨看着一些病弱蜷缩的百姓,心中不忍,召集了平州城的医士来看诊开药。

    流民又被荣王之举吓到,他们命贱,生了病都是硬捱,捱不过就等死,哪里吃过成碗成碗的汤药。

    梁俨看着紧缺的医疗人员,心道他的安济医院还得扩大规模,或者可以在边州开设分院了。

    如今蓟州的安济堂只有二百个在读的学生,同时还得在安济医院轮班。

    那里面大部分人都跟着他去过北离战场,也算是有了实战经验,里面有些灵巧的,其实可以独当一面了,只是冯蕴担心他们只学了几年就出去行医,怕砸了他的招牌,所以即便这些医士在安济医院轮班,为百姓服务了很久,看好了许多人,还是得定时回安济堂进修学习,挨冯蕴的骂。

    梁俨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这次回去,必须得扩大安济堂的规模。

    起兵南下,数万大军,医士一定得配够,否则训练培养兵士的钱和精力都会打水漂。

    梁俨巡视完平州城,又去了营州,营州更靠近突厥羁縻州,所以有很多失了生计的突厥人奔来。

    突厥人生得高大肥壮,又爱逞强好斗,好在梁俨提前做了防备,给两州刺史都预警过了,又派了镇北精兵镇场,突厥人才安分守己。

    突厥虽说早就归顺大燕,但大多还是以放牧为生,或者做些小生意,并不愿耕作。

    梁俨也不指望他们像朔州来的流民那样,老老实实呆在地里劳作,于是挑了一批高大健壮的带走,剩下的就送到北离草原上给他养牛羊马匹。

    他在葛县与姜家开了一家大作坊,那些养好的肉牛肉羊会做成肉干肉脯,从海上运到明州再贩往江南各地。

    江南富庶却多是水田,没有那么多牛羊可食,他这笔北货南卖,虽说比不上仙人醉那样暴利,但薄利多销,苍蝇腿积少成多,也会堆成庞然大物。

    到了正月初二,梁俨才风尘仆仆赶回蓟州。

    “呀呀呀呀——”

    刚进家门,就听到了两个小团子的咿呀声——是崔元平和崔元安。

    昨儿是两个团子的周岁,本来昨日就该做周礼,家里却一致决定等梁俨回来了再办。

    “微音,下着雪呢,你把他们带出来做甚?”梁俨接过小实抱在怀里。

    “哎呀七哥,这俩崽子神得很,半个时辰前就要往门外走,一进屋就哭。”梁微音抱着大壮轻笑,“我看他们是知道你回来了,专门等你呢。”

    梁俨闻言喜得挑眉,“这么乖?”说着,亲了一口嫩嫩的脸蛋。

    刚亲完,崔小实便哭了。

    梁俨:……

    众人笑作一团。

    冬日沈凤翥觉多,这会儿正在睡子午觉,并不知道梁俨提前回来了。

    突然,脸上暖呼呼湿哒哒的,觉得不舒服,以为是螺儿把饮溪带到屋里来玩了,睁开眼刚要训斥,便看到了朝思暮想的笑颜。

    “阿俨!”

    话音未落,沈凤翥便猛地环住了梁俨的脖子。

    “轻点,宝贝。”梁俨的脖子被勒得快断了,只好眯着眼求饶。

    两人说了会儿话,梁俨才去吃饭。

    沈凤翥看着狼吞虎咽的某人,心疼地皱了皱秀丽的眉,见两碗饭不够,便让海月再去取些饭来。

    “慢点吃,吃快了胃肠受不了。”沈凤翥舀了勺汤送到梁俨嘴边,“别光吃干的,喝点汤水润润喉咙,别刮着嗓子了。”

    梁俨笑笑,张嘴喝了,然后便放下筷子,撑着额头直勾勾看着沈凤翥。

    沈凤翥嗔了他一眼,端起汤碗,一勺勺喂梁俨喝。

    吃饱喝足后,梁俨便上床了,许是奔波劳累了一路,加上沈凤翥睡过的被窝香香软软的,梁俨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难得没有缠着他亲热便睡了过去,沈凤翥倒有些诧异。

    捧起梁俨的手端详,果然还是裂了口子。沈凤翥越看越心疼,让螺儿送来热水巾帕,油膏面脂,轻柔地给梁俨涂抹手脸。

    梁俨醒来后,不知怎的,发起了高热,冯蕴前来诊治,说是因为赶路赶得太急,吃了太多冷风,又突然回到暖室,冷热交替过急,这才发了热。

    他冯蕴见沈凤翥满面担忧,又说殿**魄强健,等退了热,好生养几日就能痊愈,不必忧虑。

    沈凤翥闻言,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两日,比梁俨照顾自己更加迁就爱宠十倍,只恨不得连粥饭都嚼细了再哺给他。

    梁俨知道自己不过是得了个感冒,没觉得有多难受,所以并不上心。

    只是这只小凤凰如临大敌,对他温柔宠溺到了极点,他又许久没有与这只小凤凰亲近,索性装乖卖卖惨,与小凤凰腻歪了几日。

    等梁俨病好了,又过了十五,春天便到了。

    也快到希音成婚的日子了。

    最后忙碌了大半月,到了正日子,天还没亮沈凤翥就起来了。

    今日要送希音出门,宴宾客,他的荣王殿下对这些虚礼兴致不高,他得极力帮衬周旋。

    两个丫头兴奋地睡不着觉,四更天就起来忙活了,她们等会儿还要去郡主的院子看新娘子呢。

    郡主的嫁衣是她自己绣的,听小莲说跟仙女穿的衣裳似的,她们等会儿可得去看个稀奇。

    沈凤翥穿好衣裳,在镜前戴配饰,偶然瞥见海月的发髻,问道:“海月,你今日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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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扮得这样素净?”

    海月头上只戴了两朵粉色的绢花并一根钗子。

    沈凤翥笑道:“你那么多嫁妆首饰呢,今儿是好日子,别舍不得。”

    海月笑笑,说她如今大了,喜欢素净些。

    螺儿嘟囔道:“明明是丢了,还死鸭子嘴硬。”

    “怎么回事?”沈凤翥闻言,蹙了蹙眉,“海月,你最是谨慎小心,怎会弄丢了?”

    那些首饰是海月祖父拿赏金给她打的嫁妆,海月最是看重,就算是被他派去服侍哥哥,海月都带着妆奁。

    “公子,我给你说……”

    “螺儿!”海月连忙拉住她的衣袖,不许她再说。

    螺儿哼道:“你是锯了嘴的葫芦,我可不是。”接着便对沈凤翥说道:“公子,当初在玉京走得急,这傻妮子把那妆奁落在陆宅那间密室了,如今大公子跟世子去了西北,您说谁能进那密室去帮她取妆奁。”

    沈凤翥听完,嗔了海月一眼,“怎么不早些说与我。算了,那些首饰咱们不要了,改明儿我找些图样子,你想要什么样儿的都给我说,想要多少都可以。”

    “公子,说话算话啊!”

    沈凤翥戳了下螺儿的额,鼓腮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螺儿肘了一下海月,海月连声谢恩。

    沈凤翥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螺儿,对她说道:“行啦,你嘴乖,我也给你打些玩儿。”

    螺儿闻言,笑眯眯地夸沈凤翥,夸得沈凤翥不得不嗔了她一句“油嘴滑舌”。

    梁俨被三人的说话声吵醒,迷迷瞪瞪之间见两个丫头在给沈凤翥穿衣打扮,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直到光彩照人,清香逼人的沈侯将他摇醒,他才起来洗了把脸。

    梁俨今日难得穿了身鲜艳的明黄锦袍,戴了金螭宝石冠,丰神俊逸,贵气逼人。

    忙了大半日,一切流程走完,只剩下拜堂,梁俨与崔知遗坐于高堂上,看着新人。

    拜完天地高堂,只剩夫妻对拜,突然一道阴冷厉声从堂外传来:

    “不许拜——”

    第162章 插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众人闻声望去, 皆面露惊色。

    是平北郡王陆炼。

    他不是去西北任职了吗,怎么会在蓟州?

    陆炼气势汹汹地踏入正厅,阴冷的眼神像蛇信一般裹着绵绵怒意, 缠着身着喜服的一对新人。

    未等梁俨等人出言,倒是崔霁先拉过梁希音的手, 将她藏于身后,然后转身直面陆炼,“郡王千里迢迢来喝崔某与郡主的喜酒,崔某不胜感激。”

    陆炼见到崔霁一愣, 眉间一松, 随即似笑非笑道:“你是安兴郡主的仪宾?”

    崔霁将梁希音挡得严严实实,沉声道:“正是,吾乃郡主仪宾。”

    刹那之间, 陆炼大笑出声,旋即抱胸道:“好好好,崔仪宾, 本王愿你和郡主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此话说完, 崔霁和众宾客都愣住了。

    他们都以为平北郡王是来抢亲砸场子的, 怎么突然又说起吉祥话了。

    崔霁反应极快, 拱手笑道:“谢郡王吉言, 还请郡王上座, 等拜完堂,崔某亲自为郡王斟一杯喜酒。”

    梁俨见陆炼无端闯入,本想将这厮打出去,没想到画风突变, 这疯狗竟难得说句人话,他倒不好赶人了。

    陆炼冷冷看向沈凤翥:“不必了崔仪宾,今天是你跟郡主的好日子,继续拜堂吧。沈侯,本王奉皇命而来,请你随本王出去一叙。”

    众宾客一听陆炼奉命而来,又单找长平侯,心想是不是陛下要晋长平侯的职,召他回京了?

    梁俨刚要出言询问,却接到沈凤翥的眼神,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仪式继续,被陆炼这么一搅合,梁俨雀跃的心情顿时沉寂。

    等开了喜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时,沈凤翥才回来,脸上带着舒朗笑意,比堂上装饰的鲜花还要明媚三分。

    梁俨将他拉到人少处,凑到耳边低声询问情况。

    “没事,我哥哥逃了。”沈凤翥端了一杯清茶慢饮,“那疯狗以为哥哥来蓟州找我了。”

    梁俨凤目圆睁,狂灌一杯仙人醉压惊,逡巡一圈才低声问:“云卿怎么逃出来的,逃哪儿去了?”

    那疯狗心思深沉,手腕狠辣,早已竖起了铜墙铁壁,恨不得金屋藏娇,永世不让云卿见人,如今连海月都被赶了回来,云卿身边又没个帮手,他一个人怎么逃出来的?

    “我哥哥勇武不让你与玉光,陆炼再疯又如何,还不是我哥哥的手下败将。阿俨,哥哥是为我着想,他知道那疯狗会来找我要人,只要哥哥不在我这儿,那疯狗有通天本事,翻遍节度使府,也无可奈何。”

    沈凤翥放下茶杯,给自己倒了杯仙人醉放到鼻下轻嗅,“哥哥逃离牢笼,重获新生,再等等,我们就能团聚了。”

    沈凤翥今日是双喜临门,欢喜得想喝杯酒醉一场。

    梁俨见他高兴,嘴角勾起上扬弧度,“好,以后我和云卿都陪着你。”

    沈凤翥笑得眯起了眼,醇酒入喉,片刻之后便醉得不省人事,被梁俨抱回了寝房。

    婚礼之后,梁希音要随崔霁去幽州老宅小住,这两日正在收拾行装箱笼,忙得不可开交。

    崔知遗见儿子这几日总围着郡主转,倒是他帮着应酬周旋四方来宾,忙得晕头转向。

    不过他笼到一个大消息,那酒宴上的昂贵名酒仙人醉竟是荣王的手笔。

    那仙人醉价高,从江南运到北地,一小瓶酒要三千多钱,而这样赚钱的生意竟让崔瞻捷足先登,分了一杯羹。

    那日在婚宴上,他就说崔瞻笑得比他还要开朗,原来是借他儿子和郡主的婚宴给仙人醉抬了身价,只怕那酒的价格还要飙一飙。

    罢了,他家与荣王结亲在前,先分一杯羹也无妨,如今阿霁与安兴郡主成了亲,再有好事荣王殿下定会给他幽州崔氏。

    毕竟都是荣王殿下的妹婿,一碗水总得端平。

    “父亲,您找儿子何事?”

    崔知遗见崔霁手上提着一只河虾模样的彩灯,问他这是做什么。

    崔霁笑道:“郡主今晚想要提灯赏月,我刚买回来,还未来得及放下。”

    崔知遗见儿子这几日的笑容比以往数年加起来都多,不禁抿唇一笑:“阿霁,你可要好生对待郡主,万不可怠慢,她的一切要求你都要满足。”

    “这是自然。”

    崔知遗又笑道:“如今你成了家,我与你祖母都深感欣慰,只盼你与郡主早些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父亲,郡主还年幼……”

    崔知遗见儿子只顾着看那盏虾灯,微微蹙眉道:“郡主已过双十年华,不再年幼了。她与新兴郡主是双生姐妹,去年新兴郡主诞下了一对麟儿,想来郡主也能为你生一双儿女。儿子,你与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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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孩子,是荣王的外甥,是陛下的曾孙辈,你可明白为父的意思?”

    “儿子…明白。”崔璟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我会尽快与郡主有孩子的。”

    崔知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让他再多买些精致的彩灯送给郡主赏玩。

    崔霁嘴上称是,心思却飘远了。

    婚礼前,荣王殿下特意嘱咐过他,希音身体娇弱,当年流放时淋雨受寒,落了病根,如今仔细养了几年,身体才好些,怀孕生子极伤女子元气,子嗣之事不能操之过急。

    新婚之夜,他见希音手臂上有一道淡淡的鞭痕,问了之后才知道是当年流放时落下的伤痕。

    “道虹~”崔霁回过神,梁希音提着裙摆闯进他的视线。

    芙蓉如面柳如眉,这样美好明媚的人,自己如何舍得伤她。

    能得郡主为妻,已是幸运,崔家不缺孩子,为了郡主的身体,忤逆父亲便忤逆了吧。

    “这是我要的青虾灯!”梁希音笑得眉眼弯弯,昨晚她只提了一句,崔霁今天便给她寻来了。

    “嗯。”崔霁亦弯起嘴角摆弄手上的灯,提绳一晃,虾须和虾腿便动了起来,青虾悬于空中却似在水中漫游。

    崔霁右手提灯,左手紧紧握住妻子的小手,在庭院中漫步赏灯。

    晚间两人回到寝房,新婚燕尔,自是浓情蜜意,一番云雨后梁希音软在床上,昏昏欲睡。

    崔霁将人半抱在怀里,温热的药汁盛在瓷勺里,送到了娇嫩的红唇边。梁希音半眯着眼,将药汁咽了。

    “道虹,这避子汤好苦啊。”

    崔霁拿过绢帕给她擦了擦嘴角,柔声道:“那我明日请冯太医改改方子。”

    梁希音呢喃两句,便窝在丈夫怀中甜甜睡去。

    等梁希音从幽州小住回来,连陆炼都离开了蓟州城,沈凤翥却还没等到沈鹤舞上门。

    他也失了耐心,派了人手在蓟州寻找沈鹤舞的踪迹,却连一片衣袂都没找到。

    螺儿见沈凤翥每日忧心忡忡,不得不安慰他:“公子,您别担心,大公子身手那样好,他肯定平平安安的,许是有事在路上耽搁了。”

    说着将手里新摘的樱桃番茄放到沈凤翥眼前,“您瞧,殿下开春单给您种的稀罕果子,今儿老李头说熟了,您尝尝鲜。”

    沈凤翥食不知味,胡乱吃了两颗便推开了白玛瑙盘。

    过了半晌,海月快步进房,说冯太医来请平安脉。

    沈凤翥赶紧请了冯蕴进来,只见冯蕴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俊朗的医士。

    只一眼,沈凤翥便想起来了,这人名叫徐决明,是葛县城北徐家的公子,当年在葛县帮了阿俨不少忙。

    “见过长平侯。”

    沈凤翥微笑颔首,又听冯蕴一番介绍,原来徐决明当年随他们回蓟州后就在安济堂学习,因为天资出众,颇受冯蕴青睐,征伐北离时,他也跟着上了战场,救了不少将士。

    今日冯蕴带他来给沈凤翥诊脉,也是想试试他的医术。

    “冯太医,你把我药案子了?”沈凤翥笑着伸出手腕,徐决明微微拱手后便搭上了皓腕。

    虽说徐决明自以为不动声色,但沈凤翥敏锐过人,见他不断偷看自己,心间陡然生出厌恶。

    冯蕴也察觉了徒弟的唐突眼神,心下一颤,一把推开了徐决明,让他去门外候着。

    等看过平安脉,冯蕴便主动说有事先走一步,若是往常,他会留下来喝杯茶或是吃顿饭再走。

    等回了安济堂,关上门,冯蕴就将徐决明骂了个狗血喷头。

    冯蕴厉声道:“你是魇了还是疯了,竟敢觊觎沈侯,你这猪油蒙了色心的糊涂东西,嫌命太长了!”

    沈凤翥姿容出众,自然惹人向往,但他是沈侯啊,岂是这孽徒可以觊觎的!

    先不说沈侯是殿下的心尖儿,便是他自己就容不得别人半分亵渎,加之又有雷霆手段,刚才已经面露不快,若沈侯把今日之事记在心里,再说与了殿下,这孽徒……

    “师父,我没有觊觎侯爷!”徐决明闻言连忙解释,“徒儿就是觉得他像我一位故人……”

    冯蕴叉腰斥道:“故人?你唬鬼呢,沈侯那般姿容,全天下能有几人与他相似?”

    徐决明弱弱道:“真的很像,大约有个八九分像,就是比侯爷更加……”

    “你昏头了?你若说三四分像,我还能说你认识侯爷母家的亲戚,替你开脱,如今你却在这信口开河!”冯蕴抽出戒尺就往徐决明身上打去,“我在长平侯府走动数年,沈侯七分肖母,三分肖父,挑着他爹娘的俊俏生出来的稀罕模样,世间除了他过世的亲兄长,谁能与他有八九分像?你这混账好色便好色,还找出这说辞来搪塞老夫,该打!”

    “师父,我没有,我只是……”

    “少来,垂涎沈侯美色的人我见多了,都是你这番说辞!”冯蕴气得又狠狠抽了徐决明一戒尺,“给我在这儿跪着,闭门思过!”

    徐决明是哑巴吃黄连,见师父气急,也知道辩解无用,垂着脑袋跪在地上等师父消气。

    次日,冯蕴去探了沈凤翥的口风。

    这孽徒平素端方,昨日不知怎的一时迷了心窍,他不忍浪费其天资,便向沈凤翥求情。

    “无妨,当年他家有助于殿下,我也不是那等气窄绝情之人。”沈凤翥端着一盏扶罗丹露,轻轻吹了吹茶雾,面上还带着盈盈笑意。

    冯蕴闻言,背脊刚松下来却听到:“只是那人令我生厌,以后别让他出现在我眼前了。”

    “是是是,这是自然。”冯蕴连声回应,“殿下近来在扩招医学生,碧澜岛上的安济堂如今闲置,殿下打算将那处利用起来,专门用来教养学生,那孽徒医术尚可,老夫会让他去岛上教授课业,他不会再出现在您眼前了。”

    “如此甚好。”沈凤翥呷了一口茶,“殿下招了多少人,蓟州的安济堂还装不下么?”

    说起这个冯蕴来了精神,一股脑将梁俨的规划说与了沈凤翥,“您手上事也多,还不知道呢,我给您说啊殿下他呀打算……”

    事以密成,殿下向来稳重,没有做好的事情不会提前声张,可沈侯不是别人,他是殿下满心满意呵护怜惜之人。他被殿下捧在手心儿宠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不能说与他的,想来是殿下最近忙忘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侯爷。

    沈凤翥边听边抿紧了唇,瞥了一眼冯蕴,笑道:“殿下是跟我提过两嘴,倒是我忘性大,一时没想起来。改日,我去安济堂瞧瞧那些孩子。”

    “别别别,您别去,您一去了,我家那些女学生半天拉不回心思看医书。”

    沈凤翥掩唇笑笑,说他不去了,但会送几只羊给安济堂的饭堂,让孩子们贴贴油水。

    冯蕴了却心中事,还白嫖了几只羊,满意离去。

    等冯蕴走后,沈凤翥卸下温和笑容,叹了口气,眉宇间一片郁色。

    阿俨,这大燕江山,你志在必得,非要不可吗?

    阿俨,我该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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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外荒山的某人打了个喷嚏,心道都入夏了,又没寒风,好端端的打什么喷嚏。

    “殿下,又失败了……”

    梁俨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徐天锡,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研制火炮艰难,非朝夕之功。”

    徐天锡叹道:“试了二三年了,还没成功……那矿也等不及啊。”

    梁俨挑眉,那矿山不过是个幌子,没想到徐天锡竟记了这么些年。

    “没事,那矿山不会跑,你慢慢研究。”

    徐天锡咬紧了唇,心道殿下给了他那么多海外奇书和钱,他一定要把那书上的火炮做出来,这才不枉殿下对他的一片栽培提拔之心。

    梁俨见徐天锡还是一脸颓丧,便轻声安慰了一阵。

    虽说热兵器对冷兵器是降维打击,但大燕的科技水平和生产力只有这个水平。

    梁俨不会苛求,能做出火炮是锦上添花,做不出也不会妨碍他的大计。

    看完火炮试验,梁俨去了军营,去检视他春天组建起来的冒勒穆营。

    冒勒穆在北离语意为勇士,这个营是由北离人和突厥人组成的骑兵,他们的长官是崔璟。

    北离突厥的儿郎凶猛,爱斗狠,但谁能斗得过崔璟啊。

    敢呲牙的就是一顿打,不服管教的就是一顿捶,逞凶斗狠崔璟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又有崔璇这个温柔刀在旁边斡旋劝慰,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加上两位崔将军手里有钱,请客喝酒犹如家常便饭,那些膀大腰圆的猛汉个个乖得跟温顺的小羊羔似的。

    梁俨扫了一圈,只见崔璇,不见崔璟,便问他去哪儿了。

    “他回镇州了。”崔璇笑道,“殿下,您忘了,他回去筹备亲事了,喜帖都给您了呀。”

    梁俨想起来了,笑道:“我看岔了,看成明年九月了,该罚该罚。”

    崔璇问道:“您得空去吗?”殿下秋冬最忙,只怕去不了镇州。

    “恐怕不行。”梁俨拍了拍妹婿的肩,“替我给玉光和你小叔赔个不是,我实在走不开。”

    崔璇笑笑,又道:“您日理万机,我们都明白。”

    “你放心,九郎会替我去镇州,他崔玉光最喜排场,临江王去了排场也够了。”

    崔璇拱手道:“我先替玉光谢过兄长了。”

    梁俨打趣道:“哟,现在又张得开嘴,喊我兄长了?”

    崔璇有些难为情,“您是微音的兄长,自然就是我的兄长。”

    看着梁俨,崔璇眼里渗出柔和笑意,有这样一位通情达理、体贴可靠的兄长,微音不愿离开蓟州也无可置喙。

    傍晚归家,梁俨便将去镇州送礼之事说与了梁儇。

    梁儇一听能出远门玩耍,自然乐意。

    “七哥,能不能让阿舟和蓁蓁也跟我去?”

    虽说梁儇比张舟和钟蓁大一辈,但年岁相仿,便没那么多讲究。

    梁俨被梁儇摇得头晕,“行,去,三个猴儿都去。只是你们到了崔家要讲规矩,人家崔家千年世家,临江王殿下,你可得把场子镇住了。”

    说着又看向沈凤翥,“凤卿,你一个人带他们能行吗?”

    梁儇闻言,怯怯道:“表哥也要去么……”

    沈凤翥道:“我乃玉光好友,你们不去我都要去。九郎,虽说小时候你也学了规矩,只是你在外面野久了,现在行走坐卧大不成个样子,从明晚起,带着阿舟和蓁蓁到外书房,我教你们礼仪。”

    “啊?七哥,我可以不去镇州吗……”

    梁俨笑笑,佯装恭敬对沈凤翥说:“那就辛苦表哥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两人一唱一和,梁儇无处可逃,生生压着性子,死磕了一个盛夏的礼仪。

    在出发去镇州的前一晚,梁俨拿了一个并蒂莲红漆香盒给沈凤翥。

    沈凤翥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红宝石和珍珠,“阿俨,礼物都装车了,你这又是何意?”

    “那是荣王给崔将军的贺礼,这是梁俨给玉光和小雀儿的贺礼。”梁俨笑笑,“崔璟爱红绯,这些红宝石用来打发冠配饰最好看。小雀儿嘛,女孩子应该不会拒绝珍珠,就算不喜欢也可送人。”

    沈凤翥垂下眼眸,“小雀儿他……”

    崔璟要娶的人不是小雀儿,是顾家小姐。

    “也就玉光那个霸道劲儿,让我看一眼他夫人都不许,如今成了亲,小雀儿多半要留在镇州做宗妇,我真是好奇死了,到底是什么神仙能治得了崔玉光。”

    沈凤翥扣紧盒壁上的莲花,笑而不语。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玉光终究是负了小雀儿。

    因着梁儇说要在镇州游玩六七日,梁俨估摸他们大半个月后才能回蓟州,没成想不过半月他们就回来了。

    晚上,梁俨一进小院,远远就看到三皮猴加小凤凰齐齐整整地坐在一桌吃饭。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镇州多玩几日?”

    梁儇连忙放下筷子,急道:“七哥,玩什么玩啊,崔家都乱成一锅粥了,表哥就带我们回来了。”

    “怎么回事?”

    梁儇擦了擦嘴,感慨道:“崔璟逃婚了!”

    第163章 定心 江山尔尔,阿俨想要,那就夺了这……

    梁俨闻言大惊, 三个皮猴你一言我一语,听得他云里雾里。

    “玉光和小雀儿不是两情相悦吗,怎会逃婚?”梁俨看向沈凤翥。

    钟蓁疑惑道:“七叔, 小雀儿是谁啊,那位顾姐姐闺名探雪, 怎会以‘雀’字取字为号?”

    梁俨察觉不对,见沈凤翥抿紧了唇便知此事蹊跷,摸了摸钟蓁的头,笑道:“哎呀, 还是蓁蓁聪明, 是七叔记岔了,七叔说的是养在家里的雀儿,你玉光叔叔可喜欢了。对了, 你们半个月没去园里喂饮溪,我看它都饿瘦了,你们赶紧吃饭, 吃了去园里看看它。”

    因为夏日跟着沈凤翥学礼仪,三皮猴都被锢得紧,沈凤翥喝茶歇息时他们便会去园子里追鹿逐雀, 暂时逃离严厉的沈先生。

    梁儇张舟闻言, 连忙端起碗刨饭, 钟蓁担心道:“有李姑姑在府里照看着, 饮溪怎会饿瘦?”

    梁俨见这小姑娘不上套, 笑道:“万物有灵,饮溪跟你们玩得熟,你们不去,它自然想你们想得吃不下东西。”

    钟蓁听完似懂非懂, 点了下头。

    等三皮猴走了,梁俨才问沈凤翥到底怎么回事,沈凤翥一五一十地说了。

    梁俨听完叹了口气,“还好玉光悬崖勒马,不然就不止辜负小雀儿一人了。”

    “阿俨,我是不是做错了。”沈凤翥攥紧衣摆,声带哭腔,“我当初不该帮着玉光骗小雀儿,如今闹得镇州满城风雨,玉光和小雀儿也没了消息。”

    当时白雀察觉了端倪,玉光让他帮忙瞒着,用假话骗白雀……

    他当初就该一巴掌扇醒玉光,如果一开始就劝玉光抗婚,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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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闹到现在这地步。

    梁俨听罢挑眉,见爱人泫然欲泣,连忙握住他的手,“这怎么能怪你?那时是崔璟既要又要,犹豫不决,才酿成今日局面。甘蔗哪有两头甜,他能在最后一刻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悬崖勒马,也算一件幸事。虽说顾小姐会被影响,但好在及时止损了,能另觅佳婿。而且此事全是玉光的错,崔家会补偿她,世人也不会多苛责她。宝贝,所有的错都是因为玉光的一时怯懦和贪欲,你莫要自责。”

    沈凤翥摇了摇头,“我有错,我是玉光挚友,没有以良言劝诫,反而助纣为虐,我……”

    梁俨见他颊上落了泪,连忙将他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小半年前崔璟便开始筹备亲事,想必这事压在小凤凰心里很久了,以小凤凰的性子,一颗心只怕煎熬了许久,只怕都烧焦了。

    过了几日,崔家便来了蓟州寻找崔璟踪迹。

    梁俨见崔家声势浩大,便问崔璇捉到崔璟后,他们家会如何处置崔璟。

    崔璇看向远方,双眉紧蹙:“玉光是下任镇州崔氏的族长,当日宾客皆是名流,他当众任性离家,我镇州崔氏颜面全无,我小叔和家中族老盛怒,要抓他回去行…家法。”

    “家法?”梁俨听崔璇语气带颤,心里发毛,“你崔氏家法是什么?”

    “犯家规者受鞭刑。”

    梁俨闻言松了口气:“玉光捅了那么大的篓子,是该打一顿让崔家长辈和顾家小姐消消气。没事儿入泉,你别担心啊,玉光皮厚,不妨事的。”

    “那一顿鞭子下来…只怕玉光…活不成了。”

    “什么?打死啊——”梁俨双目圆睁,“玉光虽然让你家丢了面子,但也不至于要把他打死吧?”

    崔璇垂下眼眸,悲道:“我镇州崔氏家门清白,决不许子弟迎娼妓进门,而玉光…却偏偏为了一个男娼抛家舍业,还当众悔婚,让顾家难堪。玉光虽从小骄纵,但他聪明,从未犯过家规,那日他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只要被抓住…他逃不掉,那小男娼更逃不掉。”

    梁俨听完咽了口唾沫,怪不得崔璟音信全无,这抓住就是一个死,一死还是死一双,换谁谁都会跑。

    晚间,梁俨将与崔璇的对话说与了沈凤翥,沈凤翥想过玉光逃婚后果严重,但没想到崔家会要两人的命,顿时慌了神。

    “凤卿,我知道玉光与你亲近,你会不遗余力地帮助玉光,若玉光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梁俨看着爱人肩膀微颤,满脸惊惶,心疼不已,“你放心,我会保全他们。”

    沈凤翥闻言,慌忙握住他的手,梁俨笑笑,道:“宝贝别自责了,崔家都是人精,崔瞻更是人精中的人精。我出面保玉光和小雀儿,他们不看在我这荣王的面子上,也会看在生意的面子上。”

    沈凤翥闻言扑到梁俨怀里,哭声落在衣料里,闷闷的。

    梁俨轻轻拍抚爱人的背,“宝贝,他们能活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哭起来了,再哭我就不管他们了哦~”

    话音落下,哭声却越来越大,怀中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梁俨无奈笑笑,缓缓拍着颤抖的薄背,无声陪伴。

    秋去冬来,今年北地七州依旧大雪,好在荣王殿下未雨绸缪,北地七州安然无事。

    自从大面积种了红薯土豆,北地贫民冬日也有过冬粮了,加之没有田赋,甚至还有些余粮,来年春种不愁,日子蒸蒸日上。

    这日,螺儿将大毛二毛提出寝房,一边走一边教训,“你们怎么不听话,又吵着公子睡觉了,一点都不孝顺,到茶房吃了糕就安静啊。”

    刚走到廊下,听得一声长鸣,螺儿抬头望去,是一只黑鹰。

    “你们瞧瞧人家,大冬天还要自己飞出来捕食。”螺儿将鸟笼提高了些,看着大毛二毛的蓝色尾巴念道,“你俩又吃谷子又吃玉米,现在越发挑嘴,一早不喂糕就吵翻了天,也就公子疼你们,这般吵都没把你们放出去自生自灭。”

    将鸟笼提到茶房,螺儿准备去拿公子的早饭,刚出门就看到那只黑鹰静静立在栏杆上,见她过去也没鸣叫,竟比大毛二毛还要乖顺安静几分。

    螺儿将手里的热糕掰了一点扔过去,那鹰啄起来就吃了,她素来胆大,见这鹰能吃糕,来了兴致,回茶房端了整盘热糕来打鹰玩。

    玩了半晌,海月提着两个大食盒气鼓鼓地走过来,“饭都送来一阵了,还在玩!别玩了,公子快起身了,弄水去。”

    “等会儿,你快瞧瞧,这鹰比大毛二毛乖多了,要不我把它养起来?”

    海月睃了一眼便看到了鹰腿上的小竹筒,无奈道:“这鹰有主儿,你拿它取乐半日竟没发现?”说话间,伸手指了指小竹筒,她见这鹰生得威猛,心里有些怕,便让螺儿去瞧瞧那竹筒里有没有东西。

    “哟,倒是我大意了。”螺儿放下盘子,大咧咧走近,一点也不怕那对尖锐鹰爪。

    那鹰乖顺,螺儿伸手就把竹筒打开了,一看里面果真有个纸卷,她拿出展开一看,急匆匆奔进卧房。

    “喂,公子还没醒呢——”

    不过等了几瞬,沈凤翥便跑出来了,那纸被他攥在手心,皱皱巴巴。

    “乌梅霜。”沈凤翥颤抖着手摸了摸鹰头,“螺儿,你快去厨房弄只活鸡来,越肥越好。”

    沈凤翥抬起手臂,乌梅霜扑棱一下便飞到了他小臂上,他带着乌梅霜进了寝房。

    海月怕那鹰,站得远远的,沈凤翥见状笑道:“你别怕乌梅霜,它是崔公子养的鹰,最是亲人。”

    海月闻言惊道:“崔公子给您送信了?”

    沈凤翥笑着点头,总算有消息了,“海月,准备笔墨。”

    海月应了一声,躲着乌梅霜,踮脚走到书案边磨墨。

    晚间,梁俨归家只见螺儿在屋内服侍,便问海月去哪儿了。

    这会儿沈凤翥还在沐浴,螺儿便先端了半温的青雾茶给殿下,“海月回碧澜岛了。”

    “怎的这时候回去了?”梁俨笑笑,“若是回家探亲,你也该一道回去啊。”

    螺儿笑道:“公子也是这么说,只是这院里总得留个人照管。对了殿下,今日崔公子送了信来,他和他夫人在碧澜岛,海月这躺回去是去给崔公子送信送钱,探亲只是幌子。”

    “崔璟去了碧澜岛?”

    螺儿点了点头,将上午乌梅霜飞来送信的事儿说与了梁俨,说完来龙去脉又嘟囔道:“上午收到信,下午海月就走了,太匆忙了,我都来不及给爹娘买礼物捎回去。”

    梁俨笑笑:“那等海月回来,你也回家看看爹娘,明儿你就开始备东西吧,给你爹娘备份大礼。”

    螺儿听完双眼冒光,喜滋滋地应了。

    沈凤翥带着一身水汽进了屋子,梁俨正在书案前看东西,见美人出浴,遂起身走近。

    “冬夜寒冷,宝贝,以后还是要在午间沐浴。”梁俨捧起一束乌发,湿湿软软,许是在廊上吹了风,倒像浸了冰雪的绸缎。

    沈凤翥笑着点了点头,说白日忙着给玉光备东西,忙得没时间沐浴。

    “阿俨,帮我擦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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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俨接过螺儿递过的巾帕,拉着沈凤翥坐到熏笼边。

    擦得半干的乌发柔柔搭在熏笼上,蒸腾出淡淡香气,两人交谈一阵,达成一致——等风声过了,再接崔璟和白雀回蓟州。

    “好了,玉光和小雀儿躲在岛上不会有事,你放宽心。”梁俨捻了捻布满忧虑的眉心,“有我在,他们不会有事。”

    “阿俨……”凉沁沁的脸颊贴上滚烫似火的掌心,“谢谢你。”

    梁俨见他心情沉重,于是出言逗道:“宝贝,你这话我听不得。玉光既是我的得力干将,又是我的好友,我自然要帮他,而且…要谢也该是那只小雀儿替他夫君谢我,你这只小凤凰替玉光谢什么?”

    沈凤翥嘴角微弯,蹭了蹭梁俨掌心,像猫儿一样的柔顺。

    梁俨受不了沈凤翥撒娇,一颗心又软又热,哪里还顾得上擦头发,一把将人抱到腿上索吻。

    “凤卿,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我说过你笑起来很美,我希望每天回来都能见到你的笑颜。只要你能日日展笑,我可以做任何事。”

    沈凤翥闻言愣了愣,旋即含住了梁俨的唇。

    他沉溺于梁俨给予的温柔体贴,梁俨的索取也成了给予。

    他们从来不缺床榻间的缠绵,沈凤翥以为这种短暂的欢愉他会很快厌倦,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他却越来越沉沦。

    天潢贵胄也罢,孤魂野鬼也罢,阿俨只是阿俨。

    阿俨想要这天下,那就拿去吧。

    两具火热身躯相接,没有距离,细白双腿缠紧了劲痩修腰,脚趾因为顶撞,不住蜷缩。

    沈凤翥紧紧搂住梁俨的脖颈,眼睛含着舒爽的泪水,望向帐顶繁复的绣线。

    只要是是阿俨想要的东西,自己都要给阿俨。

    江山尔尔,阿俨想要,那就夺了这天下给他。

    第164章 挑明 嗯,我在

    今冬风平浪静, 梁俨除了数钱还是数钱,看着密密麻麻的账册,眼底眉梢是藏不住的得意。

    军饷已经筹够了, 粮食也差不多了,等过几日再去渤海囤一批大致就足了, 士兵人数也够了,到时候振臂一呼,把赏赐发下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到那时便可起势。

    现在这几月得仔细研究作战计划, 然后等玄真回来了,寻个由头将凤卿他们送走。

    “还不睡么?”

    梁俨被柔声拉回神思,见沈凤翥撑着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连忙将卷册合上,将舆图推到一边,快步过去将人按回床上。

    “来了来了~”脱掉外袍, 梁俨一把抱住软乎乎的小凤凰,亲香了两下,“不抱着就睡不着?”

    沈凤翥往他怀里缩了缩, 又蹭了蹭他的胸口, 没有回答却胜过千言万语。

    相拥半晌后, 怀中传来一声轻笑, “连着忙了七八晚了, 殿下,你在忙什么?”

    “殿下”这个称呼梁俨许久没从沈凤翥口中听到了,“没什么,到年底了, 各处的账都送来了。”

    “对哦,荣王殿下到处都铺了生意,钱赚够了吗?”

    “这钱哪有赚够的,自然是越多越好。”梁俨将人从怀里扯出来,语气中带着温柔和欢喜,“宝贝,虽说只赚了点渣渣钱,但你喜欢的我还是都能买下,想要什么?”

    手上再紧紧巴巴,也得让老婆过上好日子,何况他现在手上有钱。

    沈凤翥幽幽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可会花钱了,小心你的钱不够使。”

    梁俨闻言笑出了声,“宝贝,你不过做些衣裳配饰,买些香料玩意,能花几个钱。你放心,你夫君有钱,你花不完的。”

    他手里钱都够支付一场战争了,老婆花的钱不过沧海一粟。

    突然,颈窝被一颗毛茸茸乱蹭,梁俨笑着将乱动的小凤凰锢在怀里,轻言细语地询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沈凤翥侧靠在梁俨身上,抚摸着他的的臂膀,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回答,左不过说些金玉锦绣,目光却落在了帐幔之外的书案上。

    次日清晨,梁俨吃过饭没有出门,而是直奔书房。

    看着铺满桌面的舆图,梁俨沉沉叹了口气。

    无论是当团练队头,还是做一方节度使,对内剿匪,对外御敌,他身边有许多人可以商议。

    他本就不擅兵法,以前有凤卿为他出谋,又有孟宝昌、洪文等人为他划策,再不济也有兵士可以商议,大家同心协力才拿下数场胜仗。

    如今这大计只有他自己谋划,梁俨第一次尝到孤立无援的滋味。

    他心中虽有了个大致雏形,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何况这战时间紧迫,又关切全家安危,他…必须赢!

    “叩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殿下,您的茶晾好了。”

    “端进来吧。”

    梁俨爱喝冷茶,螺儿见他难得上午在家,便晾了一碗青雾冷茶。

    看了看日头,梁俨呷了口茶笑道:“公子还没起么?”

    “没呢,还有半个时辰。”

    “今早起了小雪,别熏那件兔毛披风了,熏那件紫貂的,那个厚实。”

    螺儿笑吟吟道:“殿下,您给公子做了七八件紫貂披风,您说的哪件儿啊?”

    “就那件内里有如意莲花纹的。”

    螺儿连声应了,梁俨刚嘱咐几句,瑞叶就来传话,说辛大人派人请他赶紧去官署。

    梁俨等不到沈凤翥起床了,便将桌上的舆图兵书和计划册收好,刚走出书房没两步,又嘱咐螺儿给公子的手炉多加两块炭,提醒公子出门要戴风帽和手套。

    “知道啦知道啦,殿下您快去忙吧,我会替您照顾好公子的~”

    梁俨走后,螺儿熏好了紫貂披风,又跟大毛二毛逗了会儿趣,沈凤翥才睡醒起床。

    螺儿见沈凤翥一边吃饭一边打呵欠,心道难不成昨晚殿下又折腾公子了?不应该呀,今早起来水缸里的水没少啊……

    沈凤翥看着莹润的燕窝汤,叹了口气,“螺儿,这才断个把月,怎的又把这劳什子端上了。我实在不想喝,你替我喝了吧。”

    “啊,又给我喝啊……”螺儿弱弱应道,她瞒着殿下不知替公子喝了多少碗燕窝汤了,“公子,殿下心疼您,这才又让厨房把这汤添回来了。”

    沈凤翥搅了搅汤,“我实在喝厌了,好螺儿你就喝了吧。”

    “公子,殿下说‘冬日进补,来年打虎’,您也该多吃些补品养身子。”

    沈凤翥笑笑,哄道:“傻丫头,你觉得我会去打虎?就算我想去,殿下也不会允许,再说就算殿下带我去打虎,那他也会把老虎打死了送给我,哪里轮得到我动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好像是这么回事……”

    “所以你快趁热把汤喝了,乖~”

    螺儿反应过来,嗔道:“公子您又编歪理哄我,我才不上当,再说上回被殿下知道了,罚了我三天不许吃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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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

    “乖,殿下一早就出门了,海月又不在,你不说我不说,殿下不会知道。”沈凤翥将汤推到螺儿面前,“你不喝我就不许你去园里玩了。”

    螺儿听完将一碗汤干了,气鼓鼓地说:“也就殿下有事被喊走了,不然殿下陪您用早饭,今儿这碗汤您撒娇耍赖都赖不掉……”

    公子是个机灵鬼,除了殿下没人能治住他。

    沈凤翥一边吃小点一边听螺儿碎碎念,舒展的眉间却慢慢皱起,“殿下在书房呆了那么久?”

    “可不是,胡乱扒拉了两口就去了书房。公子,书房没有炭火,早晨又冷,你们寝房里也有书案,他多半是怕吵着您睡觉才去书房办公的。我今儿瞧了,殿下安安静静的,不吵人,您还是劝劝他别一早去书房吃冷风。”

    沈凤翥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两声,“没事,他身体好,随他去吧。”

    “公子你怎么这样啊,殿下他……”螺儿嘟起嘴替梁俨抱不平。

    “对了丫头,我起身时腰拧了一下,实在不舒服,你让虞棠帮我去告个假。”

    “又拧着腰了?”螺儿担心道,“您怎么不早说,快到床上躺着去,您也是,又硬撑,非要疼得要死要活了才服个软。”说着就推着沈凤翥回床上,弄了热药酒给他按摩。

    按完腰,螺儿又麻利地灌了汤婆子放到床上,“殿下不在,您捂着点,别冻着了。”

    沈凤翥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好螺儿,我只怕要睡到中午了。”

    “您睡就是,虞侍卫已经去给您告假了。”

    “但我今日想吃吉庆楼的梅花糕。要不这样吧,你去买,反正我要睡到中午,而且不是说等海月回来,就让你回碧澜岛探亲嘛,你总得给家人带着礼物土产,今儿趁我睡觉你正巧得个空,出去逛逛买买,把东西一并买全了。”

    “真的可以吗!公子,您一个人在院子里,若我回来晚了,没人侍奉您吃午饭……”

    “我昨晚…跟殿下闹得久了,身子乏,指不定要睡到下午,你去给厨房说不必给我送午饭,干脆你从吉庆楼给我带些回来吃,府里的饭我也吃腻味了。”

    “成成成,我马上就去。”

    沈凤翥还给螺儿派了辆马车,方便她买东西,等螺儿一走,他就下床了。

    螺儿最会察言观色,又很体贴细致,是个好丫头,虽然对外面的人嘴巴严实,可对他和阿俨那真是藏不住一点话,像大毛二毛一样叽叽喳喳,可爱活泼,他在家吃了几块糕,喝了几杯茶,哪道菜多吃了一筷,她都会记下来,等阿俨晚上回来一一汇报。

    好容易打发走螺儿,沈凤翥就去了书房,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个遍。

    院里的书房只有阿俨用,他怕冷,这书房冷幽,他便将暖阁改成了自己的小书房,还离寝房近些。他俩若要写看什么东西,在寝房的小书案便能完成,更不必来这书房。

    当然他偶尔也会来这书房,只不过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与阿俨在房里……

    沈凤翥看着那张黑檀靠椅,脸颊微微发红,猛地甩了甩头,才将那些旖旎画面甩到脑后。

    将书桌上的东西归位,全然看不出翻动痕迹。

    沈凤翥回到寝房,踱到书案旁边,故技重施。忙完之后,沈凤翥脱了外袍,缩到被窝里,汤婆子已经不那么热了。

    望着帐顶,沈凤翥轻笑出声,不知是该说阿俨聪明,还是说他笨。

    说他聪明吧,他暗暗筹谋大计,却对自己没有一分防备,什么都大剌剌地放在自己可以看到的地方。

    说他笨吧,他又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儿,没有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衙门,而是带回了家里。他也十分沉得住气,起码暗暗计划了几年,却没对任何人漏过一个字,包括自己在内。

    沈凤翥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那舆图和兵书已经被翻得破烂不堪,阿俨的计划却还只起了个头,罢了,等寻个合适的时机,跟阿俨挑明。

    沈凤翥这段时日也想明白了,阿俨做这天下至尊甚好,有这样一位仁君,也许大燕会迎来真正的盛世。

    等沈凤翥再度睁开眼睛,天都暗了,螺儿也回来许久了。

    螺儿见沈凤翥醒了,笑道:“公子,您终于醒了,今晚您怎么睡得着啊。”

    如今已近傍晚,沈凤翥也懒得吃午饭了,只垫了两口糕点,等梁俨回家吃晚饭。

    果然,沈凤翥晚间睡不着了,缩在梁俨怀里乱动。

    梁俨听螺儿说了,小凤凰今早腰拧着了,缩在床上眯了一整日的觉。

    “宝贝,别动了~”梁俨知道他腰不舒服,就算被蹭得邪火乱冒,也不过滑动下喉结。

    梁俨语气温柔,却带上了不自知的压抑和无奈,沈凤翥咀嚼着话音,轻笑出声,然后便微微仰头,含了下梁俨的喉结。

    “你……”

    等火起来了,纵火者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睡觉”,然后圈着人形火炉不时磨蹭两下。

    梁俨见他言行不一,微微挑眉。

    凤卿是在勾引他,还是在求欢,亦或是想和他做/爱。

    梁俨的脑子也被蹭出了火,哪里还能有别的想法,自然灭火为先。

    等把怀中的冰美人吃干抹尽,流了一脸的泪,这火才被浇灭。

    次日晨起,螺儿见水缸里的水少了大半,嘴角往下压了压。

    殿下也太孟浪了些,公子昨日拧了腰,夜里还折腾他。

    是个大坏蛋!

    等到日上三竿,沈凤翥起床就收获了螺儿的嘘寒问暖,连早饭都是送到床上吃的。

    吃饱喝足,沈凤翥告了一日假,这次没有支开螺儿,只是让他把暖阁的小炕烧热,他要在暖阁看书。

    螺儿听了赶紧找出毛乎乎的白狐狸皮软垫,扑在小炕上,又拿了两个软和的靠垫给沈凤翥垫腰。

    因为沈凤翥安静看书,螺儿也不好叽喳,被沈凤翥强制学习。

    等了会儿,有婆子送了参汤来,说是殿下吩咐的。

    沈凤翥刚吃完饭没多久,根本喝不下,挥挥手,螺儿便把汤端去了茶房温着。

    螺儿悄悄将诗集换成了话本,津津有味地看了大半本才又将参汤端来。

    “公子,北边的蛮子都归顺了,您还看这做甚?”螺儿将参汤轻轻放到小几上,“这汤闻着不苦,您尝尝。”

    沈凤翥将舆图放到一边,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参汤,撒娇笑道:“随便看看解闷儿罢了,这汤好,你喝了补补身子。”

    螺儿偏头哼道:“我可不吃您撒娇这一套,您不喝等晚上殿下回来,我就告状。”

    沈凤翥听了,无奈一笑,只好将一碗参汤囫囵灌下了肚。

    “对了嘛,您昨夜那样辛苦,不喝点补汤身子哪里受得住……”

    沈凤翥闻言,脸颊瞬间涨成了桃粉色,难以置信地看向口无遮拦的小丫头,“你还没嫁人呢,从哪里学的这些话!”

    螺儿见公子害羞了,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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