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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鬼胎 很好,纯赚

    怎么是他?

    “起来吧。”梁俨走到陆炼身前, “你怎么来了?”

    陆炼笑道:“臣奉陛下之命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梁俨似笑非笑道:“原来是表哥啊,本王这儿正缺人手呢,还好是你来了。对了, 今日是除夕,正是家人团聚之时, 表哥与我一起守岁吧,咱么也亲近亲近。”

    按照这厮的疯劲儿,他肯定会带沈鹤舞一起来,跟他一起守岁, 正好可以瞧瞧哥哥的情况。

    陆炼瞥了他一眼, 冷淡道:“臣习惯早睡,便不与殿下守岁了。”

    众人虽然知道这节度副使是镇国公世子,寿昌长公主的嫡长孙, 陛下眼前的红人,但这般明晃晃地拒绝广陵王殿下,他们在旁边听着都心惊胆寒。

    这节度副使明摆着是陛下派来辖制广陵王这个节度正使的, 两个天潢贵胄,都是神仙,他们谁都惹不起。

    陆炼按照礼节见了梁俨, 没说几句话便走了, 丝毫没有跟梁俨客套的意思。

    众官在旁边如芒刺背, 却见梁俨笑眼盈盈, 没有恼怒之意, 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年,梁俨除了守岁那晚跟十八卫喝酒玩乐一夜,其他时候都在看卷册,巡视军中各处, 小到军士的鞋袜吃食,大到军械马匹,一处都不放过。

    梁俨忙得脚底冒火星子,萧勉跟着在寒风中奔波,几日下来每顿能多吃两张蒸饼,人却还清减了几分。

    直到初五这日,梁俨刚吃过午饭,门前就来报,说崔家家主求见。

    整个北地能够被称为崔家的只有一个世家大族,那便是幽州崔氏。

    梁俨放下茶盏,心道终于崔氏按捺不住了,“请进来吧。”

    既然他主动上门,倒也省得自己请他来了。

    不过片刻,一个一身锦绣的中年男子便进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幽州崔氏的族长崔知遗。

    崔知遗见到梁俨便是一跪,“卑下拜见广陵王殿下!”

    梁俨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殿下。”

    寒暄几句,等螺儿端来茶水,崔知遗才道:“听闻殿下前日在路上遇到北离贼子偷袭,北地臣民无不担心,崔某无德无才,承蒙诸位看得起,受北地士族所托,特来蓟州慰问殿下。”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份礼单递给螺儿。

    螺儿本来只是在此侍奉茶水,没想要还要干别的。

    螺儿接过礼单,双手呈给梁俨。

    梁俨打开那张绢帛,凤眼微弯,“你们的心意本王都知晓,人来就好,何必带这么重的礼。”

    “此乃我等的一点心意,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诶,我怎会嫌弃你们的心意呢。”梁俨将礼单递给螺儿,“去点点吧,点好了入库。”

    螺儿兴高采烈地将礼单揣到怀里,蹦蹦跳跳地就跟着崔知遗带来的家仆去清点礼品了。

    崔知遗看了一眼螺儿的背影,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好,肯收礼就好。

    “犬子说当日殿下的手受了伤,如今可大好了?”

    “不过被震了一下,不妨事。还好道虹当日及时带人赶到,不然本王和那些护卫当真惨死半路了,崔公,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崔知遗咽了口唾沫,微笑道:“殿下谬赞了,殿下福泽深厚,吉人天相,犬子不过尽了臣子本分。”

    梁俨端起半凉的青雾茶,淡淡道:“也就道虹跟我过,会护着我,北地其他人…也许巴不得我死了。”说罢,便直勾勾盯着崔知遗的眼睛。

    崔知遗听到这话,嘴角硬挤出来的弧度终于还是缓了下去。

    自从接到广陵王要来北地任节度使的消息,阿霁便每日在城外等待殿下尊驾,正值年关,家中诸事繁忙,小儿子不帮忙便算了,还带着人日日在城外逗留,他心中十分不快。

    没想到就是小儿子日日坚持,反倒救了殿下一命,也救了他崔家一命。

    能在他北地调动这么多人马,还能联系上北离人截杀广陵王,只有北地世家豪族才敢做这种事。

    广陵王落魄时受崔弦恩惠,现在镇州的崔璇又成了新兴郡主的仪宾,他们崔氏跟广陵王殿下越绑越紧。

    可是跟广陵王有联系的是清河崔和镇州崔,他幽州崔作为北地第一世家,在北地门生故吏最多,有最大的嫌疑。

    崔弦给他提过醒,这位小殿下不是省油的灯,让他自己好生筹谋。

    梁俨见崔知遗沉默,心道差不多了,“哎呀,本王不过是说句玩笑话,崔公可别多心啊,尔等的忠心本王看得清楚,若不是道虹,崔公今日也见不到本王,你说是不是?”

    “殿下英明。”崔知遗对着梁俨深深一躬。

    梁俨走近,亲昵地扶起崔知遗,面上带笑,“崔公你也知道本王来北地是为了扫灭北离。”

    “卑下知晓。”

    “本王看了下屯田的账目,发现出入有些大呀,听说你们崔家去岁买了许多田地充实家资,可有这回事啊?”

    崔知遗微微抬头,看着梁俨脸上春风般温暖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还有原先那位节度副使是你的侄儿吧,如今陛下派了我和陆副使来,你家那位侄儿似乎心有不满,无故离营,连本王都未曾参拜就回了幽州,想来是过了个好年,你见着他了没?”

    崔知遗心里咯噔一下,崔霓那孽障什么时候回幽州的!

    “殿下息怒,小侄因为…家母病重,故回了幽州侍奉祖母汤药,小侄不懂事,卑下回去必当训斥责打,还请殿下海涵。”

    孽障啊,他怎么敢甩广陵王的脸子!

    这小殿下身为郡王都能被圣上任命为一方节度,可见圣上对他的信任和喜爱。

    “原来如此,百善孝为先,那本王也不追究他的无礼行径了。”梁俨轻轻拍了拍崔知遗的肩膀。

    崔知遗只觉得肩上的手有千斤重。

    “只是你家买的那些田,听说有他在中间撮合。”梁俨走到崔知遗面前,睥睨垂首之人。

    “其中定有误会,这事多半是那孽障自作主张,崔家人口众多,崔霓虽是本支子弟,但久在军中,卑下并不知情。”

    崔知遗的内衫被冷汗打湿,这小殿下当真是…硬骨头,魏庆对土地兼并之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却毫不手软。

    算了,让利,小殿下收了礼,自然也懂门道。

    “若殿下……”条件还未说出口,又听梁俨说道,“既然你不知情,那便先把田亩还回来吧,本王可以酌情从轻处置崔霓等人。”

    崔知遗闻言,慌忙抬起头,“殿下,您这是?”

    “你没听明白?”梁俨微微蹙了下眉,旋即又笑道,“本王奉命征伐北离,少了这屯田的粮食,本王拿什么去打,你崔家给钱粮?”

    “户部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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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俨见他要狡辩,冷声道:“本王是陛下亲封的节度使,这北地官屯由节度使管辖,尔等不得有违。”

    崔知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卑下知晓了。”

    “不光你崔家,还有北地其他豪族,反正你们同气连枝,那些屯田限你们十五日之内全数交出,否则别怪本王心狠。”

    “是…是,卑下知晓。”崔知遗咬牙切齿道。

    好个道貌岸然的广陵王,说得冠冕堂皇,那些田收回去还不是入了自己的口袋,装什么装。

    等着吧,等你把官屯为己所用,你也跑不了,到时候看你还装什么高洁。

    “对了,崔霓不敬之罪可免,可他没有告假便自行离开军营,有违十禁二十四条,本王命你赶紧把他给我押送回蓟州,本王要军法处置。”

    崔知遗一愣,忙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崔霓年幼,还请殿下饶他一命。”

    “年幼?崔霓都三十了,还年幼?”梁俨觉得可笑,“再说按照军法不过打六十军棍,不至于要他的命。”

    崔知遗跪下叩首,咬牙切齿。

    好个广陵王,没想到这么会搜刮。

    “卑下知晓,还请殿下看在族兄崔弦和犬子的面上,饶那孽障一命,卑下愿赎买,殿下开个价吧,卑下绝不还口。”

    梁俨反应过来,长眉一挑,心中窃喜。

    对啊,崔家有钱,又可以赎买,他怎么没想到趁此机会让崔家出点血啊!

    梁俨低头看了眼崔知遗,崔老头谢谢你提醒。

    轻咳了两下,笑道:“既然崔公都开口了,本王怎么也得给你个面子,那就给本王十万石粮食吧,正好用作夺回遥密二城的军需。”

    崔知遗愣了一下,“殿下,您……”

    您可真敢开口啊!

    “崔霓的命还是值这些钱,再说那些官屯你们占了不知多少年,十万石不过九牛一毛。还是说你想跟我丁是丁,卯是卯地算?”

    崔知遗思忖半晌,咽下这口窝囊气,“卑下明白了,十五日之内会把粮米都送到蓟州。”

    梁俨闻言浅笑,留崔知遗坐下来喝杯茶,吃块点心,崔知遗却说还要回家侍奉母亲汤药,就不在府上叨扰了。

    螺儿在门外站了许久,见崔知遗一脸阴郁离去,忍不住偷笑。

    抱着礼单走进屋内给梁俨汇报,梁俨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笑问道:“丫头你什么时候学会管账了?”

    他刚才不过是找个由头让螺儿出去。

    “公子教我的。”螺儿昂起胸脯。

    梁俨眼冒精光,“我想起来了,凤卿说你在碧澜岛还帮着看了一阵子私库的账,丫头,现在公子和秦管事不在,你可得把我的钱看好哦~”

    “殿下放心,螺儿心里有数。”螺儿朝梁俨重重点了下头。

    “不错不错,你身兼两职,该你给涨钱了。”

    螺儿一听忙摆手:“殿下,我的月钱够多了,不能再要了。”

    “要的要的,你做的事值得这些月钱。”

    螺儿抿唇一笑,“那等下月我领了钱,公子和海月也到蓟州了,我请殿下和公子吃点心。”

    说起海月,梁俨突然灵光一闪,“螺儿,海月应该也到蓟州了。我这几日忙,明日你买些大公子爱吃的,去陆副使府上看看大公子和海月,若陆炼不许就算了。”

    螺儿连声应了。

    正当蓟州忙碌非常之时,幽州也不得空闲。

    崔知遗回到幽州府上,先是打了崔霓一顿,以消心中怨怒。

    “好好的,打他做甚,你大哥就这一个儿子。”崔老夫人精神矍铄,将大孙子护在怀里抹眼泪。

    “母亲,你还护着这孽障!广陵王是什么人,是什么人!这小兔崽子敢打他的脸,他老子不在了,我替他老子收拾他。”

    崔霓心中不快,怒道:“他不过仗着是皇孙,魏庆走了,节度使的位置本该是我的,现在却好,又来个陆炼,我连副使都没得当了。”

    崔知遗冷哼一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儿,你若不是崔家子,你能当上节度副使?”

    崔霓咬了咬牙,无法反驳。

    “你给我去祠堂跪三天,这三日你只有水喝,家中谁敢给崔霓送饭,谁就给我进祠堂陪他!”说罢,崔知遗扔掉手中木棍,一甩衣袖,去了正厅会客。

    崔霁在门外等父亲教训堂哥,见父亲出来连忙请安。

    这次父亲去见了广陵王,他也可以将心中所愿告诉父亲了。

    “父亲,孩儿有一事相求。”

    崔知遗见到出息的小儿子,火气消了大半,和颜悦色道:“什么事,这般郑重。”

    “儿子今年及冠,我…我想父亲替我说一门亲事。”

    崔知遗闻言,笑得摸胡子,他这小儿子冷静自持,打小不近女色,今日却主动说起亲事,看来是有了心仪之人。

    阿霁从来省心,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求点什么,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满足。

    “阿霁瞧上的小娘子自然是极好的,只要是身家清白的小娘子,家世差些,爹也给你做主了。”

    “她出身高贵,儿子…怕配不上她。”

    崔知遗听完来了精神,揽住儿子的肩膀,忙问是哪家闺秀。

    “儿子想求娶安兴郡主。”

    崔知遗闻言眼皮一跳,咽了口唾沫。

    儿子你真是会选,广陵王的妹妹,文怀太子的嫡女,身份确实高贵。

    崔知遗思忖半晌,笑道:“这事不慌,爹给你想办法。他镇州崔能娶到郡主,咱们幽州崔也行!”

    “爹,你答应了!我还以为……”

    崔知遗笑笑,摆手让儿子退下。

    这事儿得慢慢思量,这郡主娶不娶,得看他哥够不够意思。

    崔知遗快步走到正厅,见厅上坐满了老熟人,虚虚作了个揖算是见过礼了。

    厅上坐的是北地十五家的人。

    虽说他们之间各有利益纠纷,但北地豪族世家的利益大致是一致的。

    崔知遗一人坐在主位,看了神情紧张的众人半晌,开口笑道:“诸位为何这般紧绷,喝杯茶松松吧。”

    “崔兄,咱们别说那些客套话了,广陵王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崔知遗见他们焦急,心道果然是上不了高台盘的小家子,“殿下没说什么,他也不追究路上截杀之事,只说是北离人干的。”

    众人互相看了看,面上都不显,他们都明白他们之间有人是这次截杀的主谋。

    “殿下不追究截杀之事,但是征伐北离要粮草,他让我们把屯田还回去。”

    “这怎么行!”

    吞下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崔知遗撇撇嘴,平静道:“慌什么?沽名钓誉不能久,他迟早会现原形,我们等等他不就行了?”

    众人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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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会心一笑,皆赞崔兄聪慧。

    “对了,此次殿下要夺回遥密二城,急需粮草,要我们北地各家十五日内凑齐十二万石粮米送到蓟州,算作那些屯田的利息。”

    众人一听不甚在意,不过十二万石,他们每家出一点便凑齐了,于是都说五日内送到崔家粮仓。

    崔知遗端起茶杯,垂眸一笑。

    很好,纯赚两万石。

    第122章 风来 那俩崽子没来!

    待宾客尽散, 崔霁走近正厅。

    “父亲,您觉得此次刺杀是何人主谋?”

    崔知遗饮完残茶,轻笑一声, “我也不知,凭他是谁, 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别管他们,阿霁,广陵王任节度使短则一二年,最多不过七八年, 陛下就会召他回京。我们幽州与镇州虽与清河同是崔氏, 可清河把我们压在地方。家里把阿霓推上了节度副使的位置,可他…罢了,太过骄纵冲动, 我们幽州崔氏若想进入中枢,还得靠你和其他年轻子弟。镇州崔氏已经捷足先登,我们也得快追上去。”

    “儿子明白。”

    “你族叔虽是刺史, 但他…哼,八瓣莲的颜色终究不同,等粮草凑齐, 为父自然会想办法把你调到蓟州, 无论是郡主还是广陵王, 你都要好好把握。”

    “您想让我去蓟州?”崔霁面上不显, 左胸却躁动难安。

    那岂不是能经常见到她了!

    “正是, 跟着广陵王混,也许你还能快些进玉京,至少清河压不住你……”

    后面的话崔霁都不曾入耳,只想着何时能再见心上人一面。

    十日不到, 十五家便凑齐了粮米,崔知遗亲自押送。

    通报之后,崔知遗以为梁俨会立刻来见她,毕竟他可是带了万石粮米来。

    从下午坐到黄昏,崔知遗入了三次厕,梁俨却没现身,问了之后才知道是长平侯提前赶到了蓟州。

    长平侯也来了?

    沈家的人不容小觑,又是殿下的表兄,还是患难之交,如此匆忙,定是有什么重要之事要商议。

    他倒要看看殿下会给他这位病弱的表兄安排个什么肥差。

    正当崔知遗沉思时,广陵王身边的护卫亲自来传信,说殿下今日不得空,让他明早再来。

    崔知遗眼皮一跳,点了下头便离开了。

    看来两人果真正在谋划大事,他明日见殿下得更谨慎些。

    殊不知,梁沈二人根本没有商谈正事。

    午前,沈凤翥在书房见到了梁俨,不过略说几句话,梁俨便让螺儿把院门锁了,让她守在门外,他今日不见任何人。

    直到了亥时,梁俨才走出房门,让螺儿去备饭食。

    梁俨出去一趟,带了一身风雪味回来,不过屋内温暖,玉炉内香烟袅袅,站在旁边半晌,便染了暖暖香气。

    等风雪味散尽,梁俨走向帐幔垂下的床榻,脚踏边躺着一件紫袍,不过被梁俨撕得不成样子,皱巴巴地窝在地上。

    掀开床帐,钻进温暖的锦被,梁俨半倚在床头,低头凝视,食指有意无意地捻着散落在枕畔的乌发,柔柔的,润润的,像是凤凰的翎羽。

    看了半晌,刚伏下身,平稳的鼻息挠着他的鼻尖,梁俨笑笑,忍住亲吻的欲望,捞起一缕,放在鼻下嗅。

    好香。

    顺着发丝望去,肩头锁骨如小荷才露尖尖角般从锦被中钻出一片细腻肌肤,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此时开满了淫靡的花,红粉交叠,艳丽非常。

    梁俨提了提被子,将肩膀锁骨全部遮住,却不小心惊动了枕上人。

    绯红眼皮缓缓睁开,桃花瓣似的眼睛看到他,慢慢笑成了两弯新月。

    梁俨见沈凤翥醒了,拿出放在腰腹上温暖的丝绸里衣,“宝贝,快穿上,别着凉了。”

    “阿俨,你不帮我穿?”

    言语里的理所当然浑然天成,尾音带上的撒娇意味也是浑然天成。

    “你原来不是不愿意我给你穿吗?”梁俨抖了抖上衣,又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滑腻肌肤让他不想放手,“宝贝,要不咱们在床上就别穿了。”

    沈凤翥软在梁俨胸膛上靠着,听了这话拧了他侧腰一把,“你又在说什么浑话!我…现在腰酸腿酸,没力了,不然会自己穿。”

    梁俨笑笑,服侍小侯爷穿好衣裤,便将人搂在怀里揉腰捏腿。

    沈凤翥被揉捏得又昏昏欲睡,梁俨扯了扯滑腻的小脸蛋,“宝贝不能睡了,再睡后半夜又睡不着,你又会日夜颠倒,对身体不好。”

    沈凤翥听了这话,猛地睁开眼,嗔道:“还不是怪你!”

    “是是是,怪我。”梁俨啄了口撅起的红唇,说着将一条细长的腿挂到自己胯骨上,他好给爱人捏捏酸疼的腿部肌肉。

    今日脱完衣裳时,他见爱人身上有不少淤青和伤痕,若不是知道沈凤翥只喜欢他,不可能背着他跟谁乱来,如果不是,他头上至少有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笨蛋凤凰提前北上,还不坐马车,跟虞棠共骑一匹大马,生生把自己颠会骑大马。

    柔嫩白皙的手掌也爬上了斑驳的暗红藤蔓,他娇养的小凤凰在舔舐磨砺自己的翎羽利爪。

    “宝贝,你身子虚弱,慢慢来,别着急。”

    沈凤翥摇头道:“以前家里娇惯,我浪费了太多光阴。再说,学东西哪有不吃苦的。阿俨,你别担心我,我有分寸的,若我觉得身子不适,我就会停下,不会硬来的。”

    “你呀,最喜欢骗我。”梁俨捏住他的鼻梁,佯装生气,“若不是实在忍不住,你是绝不吭声的,我才不信你会停下。沈凤翥,以后不许背着我做这些危险的……”

    沈凤翥自知理亏,又听他连名带姓地喊自己,知道阿俨是认真的,于是鼓了鼓软乎乎的腮肉,撒娇道:“阿俨,我饿了~”

    梁俨难得听爱人喊饿,“饿了?确实该饿了,午饭还没吃呢,对不起啊宝贝,今日确实是我孟浪了,你再躺会儿,我去把饭端来,你等我啊,别睡着了——”

    说着便翻身下床,风风火火去了厨房。

    沈凤翥听着门扇喑哑,迅速缩进温暖的锦被,抱起梁俨枕过的软枕,闭上眼小憩。

    梁俨回来见爱人又睡着了,连忙将人摇醒,细致地喂过饭,擦过身,两人躺在一处聊天,相互依偎。

    爱人身上的气味便是最好的安神香,没说一会儿,两人便沉沉睡去。

    螺儿抱着炭筐轻手轻脚地添了炭火,看了一眼垂下的床帐,吹灭了桌上独自泣泪的红烛。

    次日上午,崔知遗如约到节帅府见梁俨,这次上茶的仆人说殿下马上就来。

    崔知遗听了连忙喝了半盏茶润喉,等了半晌,只见广陵王带着一个极其俊美风流的男子进来,两人端坐其上。

    这人谁啊,殿下的娈宠?

    崔知遗不动声色地打量。

    不对,这气度,这姿容,这紫衣金冠,还敢跟殿下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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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平侯!

    崔知遗起身问安,他见殿下今日神清气爽,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心想长平侯昨日到底带了什么好消息来,能让殿下这样高兴。

    心情好,那他正好可以求事。

    “殿下,那日卑下答应的粮米已经运到了蓟州,还请殿下派人清点。”

    “这么快啊。”梁俨听了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崔公不愧是崔公。”

    两人互相说了一箩恭维话,崔知遗才进入正题——给崔霁调职。

    如崔知遗所料,梁俨听完便婉拒了,他不疾不徐道:“卑下除了答应殿下的十万石,另有两万石送与殿下。”

    梁俨依旧拒绝,沈凤翥疑惑地看向他,顺便轻声劝了几句。

    “既然表哥这样说,那便让道虹到镇北军中任职吧,依旧是任仓曹之职。”梁俨看着崔知遗淡淡道。

    崔知遗闻言,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前回眸看了一眼沈凤翥,这长平侯在殿下面前颇说得上话啊,果然不能小觑了他。

    沈凤翥见崔知遗走了才道:“阿俨,他主动送上门来,就算有所图,你也不该拒绝啊。”

    崔霁能力不错,又是幽州崔氏族长之子,他若在蓟州,阿俨手里也能多捏个崔氏的人以防万一。

    “我知道,不过演场戏罢了。”梁俨握住沁凉的手,细细摩挲掌心的伤痕,“宝贝,陛下没给你任职,昨夜你说让我任你为掌书记,从八品的官职太委屈你了,你身上虽有爵位,但军中也有那不认勋贵的刺头……”

    沈凤翥盯着漆黑明亮的眼珠,笑如三春之花般绚烂,“原来殿下是想让大家知道我是你的心腹啊,若我的话在你面前这般管用,别人都来求我怎么办?”

    梁俨捧起玉手,啄了一口滑腻的手背,“王妃生长于朱门甲第,深谙此道,自然应付得来。再者,若真有人能将王妃说动,本王自然照办。”

    两人眼神交缠,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沈凤翥瞥见两个护卫带着一群人走来,慌忙挣脱梁俨的手,抖了抖衣摆,腰背挺如绿竹傲松。

    萧勉和丰羽书见长平侯也在此,抱拳施礼,众人听说是长平侯,也跟着施礼。

    丰羽书拱手道:“殿下,军器监监作徐天锡带到。”

    语落,一个中年男人弯着腰身站了出来。

    此人很是精壮,看起来约莫四十,脸上焦黄,又带着些烟黑,许是被炉火熏陶所致。

    徐天锡此刻惶恐不安,不知道殿下召见他来做甚。

    “下官徐天锡拜见殿下,拜见长平侯。”

    梁俨抬手笑道:“起来吧,本王找你前来是有要事相托,不必这般拘谨。”

    “殿下吩咐。”

    “徐监作你可会制作火药?”梁俨心想大燕过年节会放烟火,那他是不是能制作火药呢。

    热兵器和冷兵器,天差地别。

    “殿下是要下官做烟花么?库房中还有一批烟花,不需要临时赶制,若殿下需要,下官马上……”

    梁俨摆摆手,“本王知道了,罢了,我再问你,你手下的匠人可会制作农具?”

    “会。”

    徐天锡心里犯嘀咕,他们是制作军械的巧匠,听殿下这话头倒是想让他们做农具,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那好,本王准备建一所务世院,你便兼任院长一职。”

    众人听了都一头雾水,问这务世院是做什么的。

    梁俨道:“务当世之务,解决现在存在的问题好过高谈阔论。民,为国之根本。本王这所务世院便是要集聚能工巧匠,解决北地百姓生活中的难题。北离为何要屠戮两城百姓,大燕百姓为何会成为盗贼?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才是根源。虽然这个难题很难攻克,我们慢慢来。”

    说着,梁俨走到徐天锡身边,从怀中拿出一叠纸递给他,“务世院不光要研究军械,更是要研究农耕、冶炼、水利诸事,做这些都离不开工具,徐监作,你把这些拿回去跟手下的匠人好生琢磨琢磨。”

    “至于精细的图纸,等长平侯画好了就会送给你。”梁俨看向沈凤翥,“凤卿,难为你想出那些器具方法,如今又要你画图,辛苦了。”

    沈凤翥虽然不知道梁俨在卖什么关子,但也顺着他的话说。

    徐天锡翻着那一沓纸,心里纳罕,这金尊玉贵的侯爷怎么还懂农具制作,冶炼之法?

    梁俨睃了一眼满脸狐疑和震惊的徐天锡,竭力忍笑。

    他斥巨资买了一本《图解天工开物》,先抄了立马要用的,就是他画画实在太烂,他又不能将全彩的书页给徐天锡,只能难为徐天锡看看文字版了。

    好在亲亲老婆舍不得他,提前来寻他了。

    凤卿的丹青高妙,风花雪月,工细楼台都能画,更何况照着画几张图纸。

    梁俨见徐天锡沉浸于抄本中,手指轻快地敲了敲桌面,又道:“辛冷玉,刚才崔知遗带来的粮食和田亩册子,你派人尽快去清点核实,决不能误了春耕。”

    辛冷玉闻言大惊,“殿下,他们把屯田还回来了?”

    “自然。”梁俨见他细长的眼睛睁得溜远,忍俊不禁,“还有十二万石粮食,你尽快点好,这可是我们夺回遥密二城的粮草。”

    十二万石!

    辛冷玉咽了口唾沫,这广陵王小小年纪,怎能从那些大家族手里榨出这么多粮食!

    梁俨又点了几个官员去城外寻荒地,他要修务世院和济世堂。

    经过梁俨解释,众人知道济世堂是做什么的了。

    他们没想到殿下竟为北地百姓思虑了这么多,甚至还没开战就在筹谋伤兵治疗了。

    这些工程费时费力,但长远来看确实是利在千秋。

    梁俨吩咐完便让他们去忙了,连萧勉和丰羽书都不让随身侍奉了,让两人去城外看地。

    等人走完,梁俨拉着沈凤翥回了住所,关上门便是一顿搂抱揉搓兼吮唇吸舌,亲了半晌,两人便倒在在绵软的床上。

    沈凤翥一把将人推开,嗔道:“你何时变得这般贪欲?”

    “宝贝,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梁俨被推开也不恼,黏糊糊地将头搁到爱人肩上,环住纤细腰肢,“我们这么久没见,你说是不是新婚?新婚燕尔,我这般都算收敛的。”

    沈凤翥听了这番淫词浪语,脸颊微红,声似柔水,“昨儿弄了大半日,够了。”

    梁俨耷拉下嘴角,才亲热一日,哪里够了?

    “好吧,那你让我抱会儿。”梁俨有些委屈,于是使劲在沈凤翥颈窝一顿乱蹭。

    沈凤翥受不了,被蹭得笑出声,“你怎么跟雪团似的?”

    “谁跟它似的啊!”梁俨不服,说罢便隔着衣服狠狠咬了一口凸起的锁骨。

    沈凤翥被咬得眼皮一跳,垂眸看了下乱咬的某人,心道这不还跟雪团一样么。

    也太许久未见,他由着梁俨磨蹭撒娇,“旺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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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安顿好了吧,下午我去瞧瞧他们。”

    “我都安排好了。如今冯太医不愿在府里住着,他忙着研究和教学,不怎么得空。宝贝,你的平安脉还是让冯太医来,其他的大夫我不放心,就是辛苦你隔几日要自己去寻他一趟。”

    “这有什么辛苦的。”沈凤翥背靠在梁俨胸膛上,摸着环着自己腰前的手,突然想到什么,一把甩开梁俨的手,挣脱有力的手臂,径直往门外奔。

    “你走哪儿去!”

    “我去看看应怜应爱。”

    梁俨咽下一口闷气,“那俩崽子没来!”

    沈凤翥才不信,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直奔园子。

    果然,阿俨把应怜应爱养在了园子里,还给应怜应爱搭了草房子。

    阿俨就是嘴硬,哪有爹爹不疼孩子的。

    殊不知,某个爹在寝房悔得摔枕头咬枕巾。

    第123章 暗潮 我可没想在在床上跟你谈正事……

    玉京皇宫

    旖旎琴声随着寒风从浴池飘出, 守在门口的小中官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罢,小中官沉溺于余音中,却见朱道祥急匆匆走来, 慌忙喊了声“干爹。”

    朱道祥听到琴声和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微微皱了皱眉。

    午后陛下便在此处, 现在已近一更天。

    小中官殷勤地开了门,朱道祥躬身走了进去。

    浴池内,燕帝正与王昭仪戏水,纱幔之外有几个女乐在弹琴鼓瑟, 女乐之后是一众宦官宫女捧着长巾软绸、美酒瓜果, 立在一旁伺候。

    朱道祥朝宫人们挥了挥手,宫人们见状粉粉躬身,然后朝外面走去。

    燕帝听到响动, 让王昭仪带着女乐退下。

    偌大的浴池只剩下燕帝和朱道祥两人。

    朱道祥放下拂尘,坐到微微湿润的浴池边,“陛下, 北地出事了。”

    “什么事?”

    “广陵王在前往蓟州时遇到袭击,说是北离人和北地盗贼,广陵王并没有上折子, 这是世子的书信上说的。”

    “什么!”平静的水面骤然激起千层浪, “七郎可有受伤?”

    朱道祥偏了偏头, 却还是被溅了一脸, “殿下无事。”

    这些人的胆子也是肥得没边了, 竟敢在北地袭击镇北节度使,而且这节度使还是陛下的亲孙子。

    就算陛下对广陵王不算喜爱,但明晃晃地杀广陵王,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七郎还是年幼, 算了,朱道祥,即刻给世子传信,把北地那些人好好收拾收拾,不必留情,让七郎专心备战,给朕攻下北离。”

    “陛下,幽州崔氏也要吗,崔弦大人还在……”

    “崔弦?”燕帝冷笑一声,挑起水面上的一片花瓣,“等时机成熟,清河崔氏也一样。”

    话音未落,那片娇嫩的玫瑰被撕成了两半。

    “是。”

    “对了,记得让世子仔细盯着七郎,若发现他偷偷纳了姬妾,即刻传信回来。”

    朱道祥闻言笑道:“陛下您放心吧,广陵王不会有谋反之心,侯府里的探子都说殿下日日留宿沈侯的院子,现在沈侯又提前去了北地,您就放心吧。”

    燕帝侧脸看了眼朱道祥,“朱道祥,你真觉得七郎动了情?”

    “奴婢那日瞧着广陵王不像在做戏,是真动了情,再者你想想沈侯。您是知道沈家人的性子的,个个磊落若雪,就算广陵王心有狡计,若沈侯不是真想跟殿下长相厮守,当日他不会说出那些话。”

    燕帝重新靠在玉璧上,沉吟半晌,叹道:“罢了,有情之人如何能掌这天下,泓儿柔懦,他的儿子果然也是这副德行,我子孙众多,竟没有一个可堪大用的,难道这便是天意……”

    “其实世子……”

    燕帝闻言打断:“不必提他,哎,朱道祥,你说这世上哪里有不死药,我真想长生不老,这样我大燕便可千秋万载,永世不灭……”

    朱道祥看着燕帝花白的头发,沉沉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梁俨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心道老婆就在身边,谁还在想他啊。

    “着凉了么?”

    沈凤翥听到梁俨打喷嚏,连忙撑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没有发高热,这才放了心。

    “阿俨,拿回遥密二城不算难。”沈凤翥重新趴回梁俨胸膛,汲取他的温暖,“你这般操劳,累病了怎么办。”

    自从阿俨当了节度使,当真是一个人当五个人用,什么事情都要亲自过目,恨不得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省了,若不是自己硬要他陪着睡,这傻子恨不得就住在书房了。

    “初来乍到,总得多看看,做到心里有数,省得吃闷亏。”梁俨将人搂紧了些,“拿回遥密二城不过是早晚的事,我在想如何才能拿下北离,夺一城和灭一国不可同日而语,何况灭了北离之后呢,战后安置也是个难题,若处置不当春风吹又生,那血不就白流了嘛。”

    沈凤翥闻言抬起头,笑道:“还没打就在想打了胜仗之后的事了?”

    “凤卿先生,先胜后战,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沈凤翥听他这样称呼自己,脸皮开始发烫,伸手捂住他的红唇,“我不过跟你闲谈几句兵法,不许这样喊我。”

    梁俨歪头咬了下细嫩的小指,接着便将整根小指含进了嘴,吞吐吮吸。

    沈凤翥咬了咬唇,迅速将手缩了回来,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说正事呢。”

    “说正事?宝贝,我可没想在床上跟你谈什么正事。”梁俨低头啄了一口馨香发顶,“正事明日再谈,给你两个选项,二选一。”

    沈凤翥见他又作怪,嘴角勾笑,问:“好啊,你说出来,我选。”

    “第一个选项,我睡你。第二个选项,你睡我,选吧。”

    “这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梁俨的手慢慢钻进丝绸里衣的下摆,摩挲如玉肌肤,“你选了,我再告诉你区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选了就不许反悔哦~”

    沈凤翥腰间被摸得暖呼呼的,舒服得半眯眼睛,“那我睡你吧。”

    他倒想看看阿俨又要玩什么花样。

    梁俨舔了舔嘴角,慢慢扒下了两人的亵裤,凑到他耳边低语,“宝贝,你今晚可要疼我。”

    沈凤翥感到下身一空,腰肢被阿俨掐住,他被扶着坐到了阿俨腰腹上。

    第二日,沈凤翥睡到近午时才起身。

    揉了揉酸疼的腰,想到昨夜情形,沈凤翥不由得烫了面颊。

    刚梳洗完,沈凤翥就看到梁俨回来。

    “头发都梳好了?”

    沈凤翥懒得搭理他,自顾自走到镜前穿外袍。

    他现在是掌书记,管朝觐、慰问、聘荐、祭祀、祈祝之文及号令、升黜之事,同时也负责军队战情军需的记录、文书、信件等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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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官职不大,但管的都是一手情报记录,祖父说掌书记必须由心腹中的心腹任职。

    镇北军盘根错节,阿俨知心的人不多,他自然得把这个位置占好,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

    虽然掌书记算文官,他也不用点卯,但日日总得去军中晃荡一圈,混个脸熟。

    梁俨见他不理自己,知道昨晚自己过分了,连忙凑到沈凤翥背后,抱住他撒娇卖乖。

    “宝贝,别生气了,我昨晚太兴奋了,下次不敢了,这次就原谅我吧~”

    沈凤翥听完肘了他腰腹一下。

    昨夜这人让自己坐在他身上半宿,累得自己腰差点断了,哭着求他也不放自己躺下。

    梁俨被肘得退了两步,见爱人脸颊气鼓鼓的,眼珠一转,捂着肚子蹙眉。

    沈凤翥见梁俨还不贴上来哄自己,扭头瞥了一眼,见他微微佝偻,捂着腹部,连忙走过去扶住他。

    难道阿俨今早练兵,添了伤处?

    “伤着哪儿了?”

    梁俨见笨蛋凤凰上钩了,一把将人抱住猛亲,亲一口哄一句。

    沈凤翥刚被抱住就反应过来这人又装可怜,心里冒火,不过被梁俨亲了一脸口水,也就熄了火顺了毛,只说下次不许再欺负他,说罢就拉着梁俨去吃饭了。

    梁俨夹了一块羊肉送到沈凤翥嘴边,“下午别去军中了,在家歇着吧。”

    沈凤翥张嘴吃了,一边咀嚼一边摇头,等咽下去才说:“我喜欢去军营。”还想再说点什么,一块春笋又送到了嘴边。

    “阿俨,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吃。”话是这样说,但还是张嘴接了笋块。

    梁俨明白爱人是将门之后,对军营很向往,只是他不止一次亲眼看到有那胆肥心大的,前脚对爱人恭敬有加,后脚就用淫/邪目光盯着爱人的后背。

    他的凤卿是高贵的,圣洁的,不容他人觊觎亵渎。

    世人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的凤卿天生如此,与生俱来的美丽从来不是罪过,错的都是那些心术不正之人。

    可是他无法因为不敬目光就治那些人的罪。

    梁俨看着沈凤翥水汪汪的桃花眼,收回了筷子,“宝贝,其实家里的事也不少,微音的婚事也得早做准备,这些我也不懂,还得你操心,军中近来没什么事,你不必去那么勤快,你要看什么让人送到府上看也是一样的,这样也省得你日日跑,劳累得紧。”

    梁俨现在很矛盾,他的想法慢慢发生了变化。

    他知道凤卿有才干,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可他现在却想凤卿一直呆在家里,不想让其他人见到这份只属于自己的美丽。

    沈凤翥听了这话,笑道:“我不累。说起微音的婚事,你也别担心,宫里会派礼官来,我留了瑞叶在玉京盯着,等微音的婚礼办完了,瑞叶就闲了,到时候她来打理这节帅府。”

    未等梁俨开口,沈凤翥又道:“现在府里是螺儿在管,本来我还怕她管不来,不过我前两日看了,账目银钱,人口调度她都拿得准。这几年她跟着你,胆气也大了,见那些人高马大的将官也不怵,她虽然不过十五岁,我瞧着却不让宫中那些年长女官,以后瑞叶又多了个得力的帮手,这府里你更不用操心了。”

    梁俨闻言笑道:“你小看螺儿了,别看她在我俩面前乖乖的,在外面,那气势比男儿还大些,连萧勉和丰羽书在她手里都吃过亏,我那十八卫现在看到她都喊一声李姐姐。”

    沈凤翥惊喜道:“螺儿这么厉害呢!阿俨,你真是运气好,随便捡的丫头都是人尖儿。”

    梁俨又夹了块排骨放到沈凤翥碗里,“这不还是王妃会调教吗,等什么时候海月和瑞叶回来了,我这节帅府才算是人到齐了。”

    说起海月,沈凤翥放下了筷子,梁俨问怎么了。

    “到了蓟州,陆炼却不让我见哥哥了。”

    “那人是条疯狗,你别跟他较真,免得伤了自己。”梁俨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喂过去。

    沈凤翥见他又喂自己,虽然没甚食欲,但还是张口吃了,“我知道,陆炼那人脾气古怪阴沉,软硬不吃,我是真摸不准他,哥哥在他手上只怕会吃亏。”

    梁俨想起那日在密室的情景,道:“陆炼那人虽然不算良善,又很执拗,但云卿也不是吃素的,我觉得…他俩谁吃亏还真说不准。”

    “哎,你不知道,我哥哪里都好,就一点不好。”

    “哪儿不好?”

    沈凤翥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跟你一样,容易心软。”

    梁俨笑笑,“云卿清冷刚烈,瞧着可不像心软的人。”

    沈凤翥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哥只是瞧着冷傲,其实心肠最软。他初入金吾卫时巡街,每日带着很多钱出去,我父亲以为哥哥学坏了,学着别人出去喝花酒,没想到他是带着钱去买那些摊贩卖不完的东西,晚上就分给那些乞丐孤儿。”

    梁俨听了眉毛一挑,“我原以为云卿只是刚烈,没想到如此高洁。”

    沈凤翥疑惑道:“阿俨竟不知我哥哥雅号的来历吗?”

    梁俨尴尬一笑,“以前确实不大注意这些。”

    “我哥哥做事不为虚名,有知恩的问起来,只说自己叫云鹤。后来有好事之徒觉得我哥不过是在沽名钓誉,就起了个云鹤君来讥讽我哥哥。我哥不在意这些,只管做自己的。后来陛下知道了我哥做的事,在春狩时喊了我哥一句‘云鹤君’,这才变成雅号。”

    “云卿古道热肠,这些人自己心脏不算,竟还讥讽他!”

    沈凤翥笑容惨淡,“古道热肠又如何,受他恩惠帮助的人不知凡几,到头来却只有一个荀彰为他奔走。”

    梁俨见他心绪低落,不想再吃饭,便盛了一碗汤喂他。

    刚喂了几口,螺儿如疾风一般跑了进来。

    沈凤翥见状笑道:“你这丫头,刚跟殿下夸过你,现在却跑得跟猴儿似的,越发没规矩了。”

    螺儿咽了口唾沫,摆了摆手,气喘吁吁道:“不是,是小虫哥让我跑来通报。”

    “何事?”梁俨放下汤碗。

    “他说陆炼把崔霓杀了!”

    第124章 借刀 你这般喜欢沈侯,他可喜欢你?……

    等梁俨和沈凤翥赶到节度使衙门时, 崔霓已经死透了。

    “陆炼,你疯了!”梁俨怒气冲天,走过去一把攥住陆炼的衣领。

    浓黑眼睫低垂, 陆炼那张阴冷俊美的脸难得浮上笑意,握住梁俨的手腕, 手背上青筋突出,用力一扯,挣脱了桎梏。

    “镇北兵马副使崔霓聚集众将,以下犯上, 意图谋逆。”陆炼整了整凌乱的衣襟,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我,陆炼, 陛下亲封的节度副使,自当为陛下平定乱贼,为殿下分忧。”

    梁俨在路上听卫小虫讲了前因后果。

    今日是崔霓生辰, 他像原来一样在衙门中宴请镇北军中的高级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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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规矩,他现在是没有资格在衙门中置办酒宴,可他任节度副使四载有余, 在衙门中颇说得上话, 又出身名门, 出手阔绰, 众人都领他这个情。

    可陆炼每日会到衙门处理公务, 见他这般行事,自然不悦,当即就让人撤了酒宴,崔霓因喝了二两黄汤, 又见是陆炼,当即就跟他顶了起来。

    卫小虫说两人最开始只是吵嘴动手,后来崔霓就开始骂陆炼的祖宗,说什么他崔家下三等的奴婢都比他高贵,让副使少在他面前拿大。

    骂战时骂祖宗是常有的事,梁俨和卫小虫都不明白陆炼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

    经过沈凤翥解释,他们才明白崔霓是戳人家肺管子上了。

    原来陆家先祖曾是清河崔氏的马奴,当时天下大乱,陆氏先祖偷了崔氏两匹马逃跑,然后投到太祖麾下,跟着太祖立下汗马功劳,这才得封镇国公。

    崔氏是千年世家,对于陆氏这种奴隶出身的武勋,面上恭敬,心里却是瞧不上的。

    梁俨看着地上的崔霓,焦头烂额,“陆炼,没有本王的命令,谁准许你杀他的?”

    陆炼挑了下眉,捡起地上染血的剑,“此乃陛下赐我的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说着走到崔霓身边蹲下,撩起一角锦绣拭去刃上鲜血。

    “陛下说此剑能斩官民,亦可斩王侯。”站起身收剑入鞘,陆炼看向梁俨,“崔霓不臣,心存谋逆,我自会上奏,不劳殿下费神。”

    “你——”

    狂悖二字还未说出口,梁俨被沈凤翥拉了拉后腰带,示意不要再说。

    陆炼扫了一圈四周脸色苍白的众人,淡淡道:“把他拖下去,送回幽州崔家。尔等身为官将,见崔霓知法犯法,却不加阻拦,视为从犯。”

    接着,陆炼又朝梁俨拱手道:“殿下,这些官将该以军法处置,其中刘校尉、林校尉、高将军、安郎将、段郎将与崔霓一道出言不逊,污蔑天家,意图谋反,臣以为该处死。”

    几人闻言慌忙跪了下去,直呼冤枉,说他们没有谋反之心,只是跟着崔霓胡诌了几句。

    梁俨回过味儿来了,道:“罢了,你们下去领二十军棍,降职三等,闭门思过五日,以后管好自己的嘴,不许再惹是生非。”

    说罢,梁俨给卫小虫递了个眼神,卫小虫心领神会,领着他们出去了。

    沈凤翥喊了两个小吏进来托崔霓,陆炼见人散了,径直从崔霓身上踩过去,不理梁俨的呼喊,回了自己的府邸。

    “好了阿俨,回去吃饭吧。”沈凤翥扯了扯梁俨的衣袖。

    梁俨见他嘴角挂着笑,眉间微微皱起,“凤卿,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陆炼今日敢杀崔霓,明日就敢杀了我们。”

    “阿俨,他虽然是在敲打我们,但我们行得端坐得正,何须怕他?”

    梁俨喉中一堵,他心里想的可不端正,“崔霓虽然骄纵,但罪不至死,还有那几个将官,谋逆之罪明摆着是陆炼强加上去的,虽说是陛下的意思,可他这茬儿找的太过牵强,只怕北地豪族不会罢休。”

    沈凤翥笑笑,“阿俨,你既然明白是陛下的意思,那还担心什么?这世上强权为尊,咸安慕容被灭族,北离占了遥密二城,你又在北地遇到袭杀,北地豪族不说战战兢兢,也会夹紧尾巴做人,别说死一个崔霓,便是死十个,他们也不敢多说一句。原先魏庆还会为了和气和仕途,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是你和陆炼掌了北地大权,你俩在他们看来都是陛下的人,和你俩对着干,就是和陛下对着干,他们的胆子还没肥到敢忤逆君上。”

    沈凤翥扒住梁俨的臂膀,轻声道:“陆炼是陛下派来监视我们的,我们正好可以顺水推舟,借他的手铲除异己,就像今日这般,把镇北军的军官全部换成你信得过的人。”

    “陆炼精明,今日不过是他借题发挥。”梁俨捏了捏胳膊上的手,“好凉,宝贝,这几日都没见你用手炉,北地比玉京冷,你别逞强。”

    沈凤翥的手被梁俨包在自己手掌里,沈凤翥抿唇一笑,“不冷,哎呀,你别管我这些琐事了。阿俨,在外人看来,你与陆炼是是一体的,我们最好跟他搞好表面关系,让外人觉得你俩绑得越紧越好,今晚我们就请他吃饭吧。”

    “你不是挺烦他的吗?”梁俨搓了搓沁凉的手背,“现在不烦了?”

    “他确实讨人嫌,不过只要有利可图,我可以暂时不烦他。”沈凤翥被搓得暖热,“让府里的厨子备好酒菜,然后再去外面请一班歌舞回来,把排场弄大些。”

    下午,梁俨派人去请陆炼,陆炼照旧拒绝了,后来沈凤翥写了封信,说哥哥最喜欢他煮的茶,若能拿些回去给哥哥喝,哥哥定会欢喜。

    收到信陆炼便去了节帅府。

    歌舞不过在庭中演了一曲,陆炼嫌吵,沈凤翥便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陆炼见两人只找他扯闲话,并没什么正事,便随便应和几句,心里却想赶紧吃了回去。

    他看着梁俨的筷子几次都要送到沈凤翥嘴边了,被沈凤翥瞪了一眼就放到了自己嘴里。

    陆炼撑头看着与沈鹤舞相似的面容,看向梁俨的眼神是那般温柔,柔得他心生妒忌。

    为什么当着他的面,不藏一藏!

    “我吃好了,沈侯,我的茶你备好了吗?”陆炼懒得再看两人柔情蜜意。

    “我马上去准备。”沈凤翥闻言,放下筷子起身。

    梁俨拉住沈凤翥的衣袖,烦躁地瞪了陆炼一眼,又转头对沈凤翥笑道:“吃完了再去吧,等会儿菜凉了。”

    “沈侯,我要走了。”

    沈凤翥笑着拍了拍梁俨的手,疾步去了茶房。

    陆炼见沈凤翥的背影远去,正准备张口询问,却被梁俨骂道:“你就不能等他把饭吃了来啊,他身子不好,本来就不爱吃饭,被打断就更不想吃了,你晚喝一杯茶会渴死吗?”

    “你这般喜欢沈侯,他可喜欢你?”陆炼明知故问。

    梁俨眼皮一跳,汗毛竖起,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发现了?”梁俨死死盯着陆炼,“还是谁告诉你的?”

    陆炼见他那副防备的神色,嗤笑一声:“陛下告诉我的。”

    “云卿知晓吗?”

    陆炼淡淡道:“陛下不让我给第三个人说。”

    梁俨闻言松了口气,还好这人没告诉云卿,否则凤卿知道了肯定担惊受怕。

    “怎么,他连王妃宝印都敢收,还怕他哥哥知道?”

    梁俨笑道:“管好你的嘴就行,哪儿这么多问题。”

    两人饮酒吃菜半晌,陆炼连喝了三杯酒才道:“沈侯为什么会喜欢你?”

    梁俨闻言放下筷子,望着对面求知若渴的眼神,忍俊不禁,“怎么,想跟我取经?”

    陆炼眼眸暗了暗,沉默不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梁俨见他借酒消愁,心思一转,道:“行,我无偿给你指点下迷津。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还想这个人喜欢你,首先你得给予他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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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尊重和爱护,让他有被尊重和爱护的感觉,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后面的都是无稽之谈。”

    陆炼揉了揉额角,沉思半晌,叹道:“我给我最好的东西,为了护他的命,我犯了欺君之罪,我违抗皇命,我还要怎么……做,他才会用沈侯看你的眼神看我。”

    “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我知道不能做什么。”

    “不能做什么?”

    “不能强迫,不能威胁……更不能囚禁。”

    陆炼听了瞳孔一缩,脸颊肉一抽,“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着,便起身走到廊下遥看明月,不再与梁俨废话。

    等了半晌,陆炼带着一壶茶回府,沈凤翥见他脸黑得跟炭似的,问这人怎么又生气了。

    梁俨笑笑,“没事,他跟自己置气呢,宝贝,菜凉了,要不要再吃些点心。”

    沈凤翥摇了摇头,说吃不下了。

    “行,那咱们明早多吃点。”梁俨拉过沁凉的手,将人放在膝盖上,蹭了蹭鼻尖,“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沈凤翥闻言耳垂开始泛红,他知道阿俨话里的意思。

    如今隔一日才做那事,可歇息的那一日,阿俨在床上也不会闲着,尽做些让他难以启齿的事,说这是书里写的闺房情趣,夫妻之间都是这样做的。

    他没看过那些书,只是好奇。

    难道姑娘家成婚后也会和自己的丈夫那样行事么?

    虽然也有些好玩,但他堂堂一个男儿都觉得羞耻,那些小娘子岂不是羞死了。

    聪明的小凤凰并不知道自己被蒙骗。

    当晚玩乐后,梁俨被脸颊边的宝石脚镯闪了眼睛,张嘴含住凸起的脚踝吮吸。

    沈凤翥呻吟一声,难耐地缩了缩腿,手肘撑在有力的小腿边,回眸嗔道:“还没舔够?”

    “当然没够。”

    梁俨舔了舔嘴角,伸手捏住大腿猛地往下一拉,整张脸埋到一团柔软之中。

    沈凤翥看着眼前之物的变化,轻笑一声,抿了抿唇,缓缓张开了小口,垂下了头。

    两人白日认真工作,晚间尽情玩乐,日子逝如流水。

    这段时日,崔霓的死就像一块石头扔进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打起,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春播时分将近,崔璇的人先来传信,说诸位殿下不日便会抵达蓟州,请梁俨尽快准备诸位殿下的下榻之所。

    梁俨听到弟弟妹妹们要到了,心中雀跃,他们的住所凤卿早就派人拾掇出来了,就连微音和崔璇的人婚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殿下,您也要去地里吗?”萧勉看着一身短打的殿下,咂了咂嘴。

    “有什么问题吗?”

    萧勉笑笑,不再询问。

    殿下重视农桑,除了在务世院让专人研制生产农具,今日屯田播种,殿下还要亲自去视察。

    其实这些事交给手下的人就好了。

    “殿下,俺没骑过马,能不能让这位小将军骑慢点。”老李头被颠得头昏脑涨,但环在丰羽书腰间的膀子却是扣得死紧。

    丰羽书被勒得腰疼,但见这人是个老人家,又得殿下喜爱,生忍了一路。

    “老李,快到了。”梁俨指了指远处连片阡陌,“这些田一半种麦子,剩下的一半再分成三份,种红薯、土豆和玉米。老李,你可要多留心,哪样长势最好,咱们下一季就种哪样。”

    民以食为天,这粮食无论是打仗还是民生,都是重中之重。

    袁淳光能观晴雨,却算不了灾丰年。

    北离没吃的就会南下劫掠大燕边境,大燕内部没吃的就会死人,良民变流民匪盗。

    内外不安,北离攻不下来,他的大计也无法实施。

    又走了一会儿,一阵哒哒声传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梁俨眯眼一看,竟是梁玄真和梁儇。

    两人见是梁俨,挥鞭疾驰。

    “七哥——”梁儇勒马,枣红色的马腿扬起。

    梁俨笑道:“你慢点,你俩怎么先到了,希音微音呢?”

    梁儇道:“二姐她们坐马车,这几日的路太颠簸了,颠得她俩头晕,车队不敢走快了。我跟长姐习惯骑马,便先来了。”

    梁俨弹了两人额头一下,“两个贪玩鬼,你俩也不怕希音微音遇上危险么?”

    梁儇摆手笑道:“有姐夫守着,怕甚。”

    “临江王殿下,郡主还没成亲呢,您就喊上姐夫了?”丰羽书笑道。

    “迟早的事儿,喂,你打趣本王可以,我姐夫是个斯文人,等他到了,你们可不许打趣他。”梁儇挥着鞭子笑道。

    “遵命。”

    众人见小殿下这般护短,都笑了起来。

    梁玄真问梁俨去哪儿,梁俨说有正事要办,梁儇正是贪玩的年纪,见哥哥带着护卫,以为是要去军营练兵,连城也不进了,嚷着要跟梁俨一道去办事。

    “殿下,我们可不是去玩的。”

    “七哥去哪儿,本王就去哪儿~”

    “行,走吧——”

    梁俨向弟弟妹妹使了个眼色,众人策马奔驰,驶向远方,只有李老头闭着眼睛,死死环住丰羽书的腰。

    第125章 思量 就这样吧,让阿俨只属于他

    “殿下, 他们怎么不用牛拉犁啊,这样耕地何时才耕得完啊?”

    春日阳光和煦却依旧晃眼,萧勉左手放于额前, 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连片阡陌里的屯民。

    梁俨看着萧勉天真的脸庞, 嘴角微抽。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何不食肉糜。

    梁玄真瞥了萧勉一眼,淡淡道:“自然是没有耕牛可用。”

    梁俨拍了拍萧勉的肩膀,“今日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个。”

    大部分官府耕牛借给了给自耕农,只剩了少部分留给官屯。那些豪族还了田地, 自然也收回了耕牛, 梁俨厚着脸向豪族借牛,可人家也要耕地,说要等他们翻完地才能借出来。

    袁淳光算了日子, 很快就会下雨。经验丰富的老李头说若这几日不把土翻一遍,把种苗埋进土里,这一季的收成就废了。

    大燕没有先进的机器、没有化肥、更没有大棚, 种地全看天,误了一步农时,这一年也就废了。

    屯田校尉见乌泱泱来了一群骑马的人, 赶了过来, 见是梁俨, 慌忙跪地问安。

    梁俨让众人脱了锦衣外袍, 脱了皮靴, 都下地去拉犁。

    “殿下,我们去拉犁?”丰羽书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

    “不然呢?早就让你们别穿这么漂亮,反正都是要弄脏的。”梁俨抬脚脱掉鞋子。

    屯田校尉被梁俨的架势吓到了, 连忙跪地说自己有罪。

    “你别在这儿装腔,赶紧让你手下的人把农具拿出来,不光本王和本王的护卫,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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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得下地。”梁俨看向大腹便便的校尉,“这田里的东西是本王的军粮,不能出一丝纰漏。”

    校尉听了连忙就让人去拿铁犁。

    梁俨又道:“这些马儿可以暂时代替耕牛,你们会驭马,今日就先试一日,若能熟练用马,我们也不必等那些大户的牛了。”

    老李头听完大吃一惊,看着油光水滑的大马,不禁咽了口口水。

    殿下竟舍得用马儿耕地,他活了几十年也还是第一次见马儿耕地。

    梁俨小时候跟妈妈去欧洲过暑假,妈妈的大学同学有一个农场,家里还养了马,虽然只是用马耕着玩儿,但他看着马儿耕地比牛耕地还有力些。

    屯民见马儿到了田地,又来了一群穿着雪白绸缎的贵人,个个看着人高马大的,心里发怵。

    众人一听是殿下降临,大眼瞪小眼,一时被吓住了。

    校尉怒喝一声,让众人跪下,梁俨不悦地瞪了校尉一眼,校尉顿时哑了火。

    “你平时都这么凶?”梁俨皱眉道。

    校尉谄媚道:“没有没有,殿下您是金枝玉叶,这些贱民见了您也不行礼,忒没规矩,下官只是……”

    梁俨冷哼一声,道:“人家没犯错你就闭上嘴,记住没?”

    校尉背后冒起了冷汗,肥厚的脸颊挤出僵硬讨好的笑,连声称是。

    梁俨和十八卫赶着马儿跟屯民下了地,梁儇脱了锦绣外袍和靴子跳到了田里,梁玄真直接穿着锦袍跳了下去。

    梁俨让他俩在周围转转,摘些花儿玩,梁玄真却道:“七哥,既然你能下地,那我们也能。”

    十八卫是勋贵官宦之后,都志在封侯,殿下却让他们下地做农夫,本来还想抱怨几句,但看着乐平郡主都帮着屯民扶犁,抱怨的话顿时咽回了腔子里。

    梁俨看着沉默干活的妹妹,心里无限怜爱,“玄真,这地里的活儿是男儿做的,上去歇着吧。”

    “没事七哥。”梁玄真嫌衣摆碍事,一把撩起挂在了腰间,“我原来在碧澜岛时,看到东西二村的田地里有不少村妇挑水施肥,插秧收麦,还有不少小娘子会上山砍柴捡柴,百姓家的女儿有劳力的也是要出门下地干活的。”

    旁边的萧勉见梁玄真那身鹅黄锦衣沾满了泥污,心中满是可惜,道:“乐平殿下,您是郡主,不是百姓家的女儿,不必做这些。”

    马儿要转弯了,梁玄真握紧犁梢,“父亲曾教导我说,农桑者,国之根本,不可不重。皇祖父每年都会亲行耕礼,扶犁撒种。我皇祖父是天下至尊,他都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萧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梁俨闻言,心里纳罕。他虽然知道文怀太子在众多儿女中最喜欢梁玄真,广陵王和他的六位兄长都不曾受过太子亲自教诲,而玄真一个女孩子却被太子亲自教养。

    玄真是女儿身,但这些年相处下来,玄真文韬武略、胆识气魄都胜过男儿十倍。

    太子和薛良娣显然是把玄真当作男孩子在养,甚至细心程度超过七个儿子。

    梁俨一时不知道是说太子教育理念超前,还是说太子对三个女儿有明显的偏心。

    “七哥——”梁儇跟丰羽书合耕一块地,“快看,我翻完一列了!”

    梁俨看着半大的少年郎骑在大马上,勒着缰绳,朝他奋力挥手,一时恍如隔世。

    九郎何时长这么大了,明明昨日还是个过大水凼都要自己抱的小团子。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直到暮色四合众人才打马回节帅府。

    沈凤翥见到三人吓了一跳,慌忙吩咐人去备水。

    梁俨在回城路上给他摘了一把野花,兴高采烈把花给沈凤翥,等着夸奖,暗戳戳期待两人独处时能得到爱人甜甜的吻。

    沈凤翥却一把拉过梁玄真,“从马上摔下来了?不应该啊玄真,你骑术比你哥哥强得多,他都没事,你怎么身上全是泥。”

    夸奖没等到,等来了拉踩。梁俨把花插到花瓶里,无奈道:“凤卿,这话可以不用当着我的面儿说。”

    梁儇闻言哈哈大笑,给表哥解释前因后果。

    “你们去耕地了?”沈凤翥看着梁俨,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说不出来。

    梁俨笑道:“对啊,农桑是国之根本,下面的人嘴巴说得溜,但我总觉得假大空。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想我还是得实地考察一番,做到心中有数。最近军中和衙门辛苦你和旺哥多费些心,粮草调度和练兵都得抓紧。”

    沈凤翥点了点头,说他都晓得,让梁俨放心。

    “七哥,时候时候去打那些北离狗,夺回咱们的城池?”梁儇问道。

    梁俨弹了下弟弟的脑门,“快了,等种子播下去长了苗,我就出兵。”

    “我也要去!”

    梁俨抬手,准备再弹一下,“小团子,你才多大啊,再长几年吧。”

    “我马上就十三了——”梁儇迅速躲开哥哥的指头攻击,胸脯一挺,“青若哥十四岁去的西疆,我也可以!”

    三人听完笑了,梁俨道:“也不是不行,等什么时候你能赢过玄真,我就让你上战场。”

    梁儇闻言泄了气,嘀咕道:“阿姐那么厉害,我得练多少年啊……”

    “行了,好生休息两日,休息好了就跟张舟和钟蓁一起读书习武,别老想着出去乱跑。”

    “张舟和钟蓁也在蓟州!那我先去找他们——”

    “马上吃饭了!”梁俨一把拎住弟弟的腰带,“吃完饭洗干净了再去找人家。”

    梁儇扰了饶头,乖乖坐下等饭。

    吃完饭洗过澡,梁俨坐在书房算账。

    今天他跟屯民聊了很久,思路和视野进一步拓宽。

    他在碧澜岛的商业氛围里浸淫久了,忽视了大燕百分之九十五的地方是没有碧澜岛的聚集效应的。

    碧澜岛的岛民就算不种地,也可以给商家卖苦力换钱买口粮,而北地六州绝大部分百姓都是农民,无论是佃农,还是自耕农,都是靠地吃饭,只有少部分依附于城市的市民可以不靠地。

    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若家中没有余粮,农民只能向官府或大户借粮,或者吃榆钱野菜度日。

    榆钱野菜有限,大部分人会选择借粮,但是借粮的利息太高,即便当年收成好,交完税换完债,差不多只剩下裹腹的口粮。

    更要命的是,若借了官府和大户的牛、农具、种子,收获的粮食要与官府或大户六四分,剩下的四分粮食还要交税,交完税剩下的粮食又不够过冬口粮和第二年的种子了,更不要提攒钱买地买牛。

    上述成立还是建议在风调雨顺,没有各种自然灾害的条件上,若碰上自然灾害或者打仗……

    恶循环,绝对的恶循环。

    梁俨看着写满的纸张,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沈凤翥坐在旁边看书,见他这般便踱到他身侧给他按头,“怎么了,今日耕田累着了?”

    梁俨摇了摇头,竹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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