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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刺杀 这条狗还算忠心
次日, 梁俨骑马回了柳庄,清点兵器入库,归还战马, 忙到日落才交接一半。
月光如纱,将连绵营帐笼罩在朦胧之中。
梁俨躺在榻上, 接到了系统007的召唤,依旧打着延迟的幌子,他的奖励和升级现在才到账。
系统:【宿主,这次你一次性获得了200000能量值, 为什么看起来却不高兴?】
“有能量值又怎样?”
系统:【你可以去系统商城购买商品。】
梁俨无语:“商城里的那些武器除了装饰没有任何附加功能, 其他的更是华而不实,我说,能不能上点实用的东西?”
系统:【抱歉, 商城的商品只有这些,但我们与淘东东有合作,宿主可以点开淘东东链接购买需要的商品。】
“你以为我没点吗?”梁俨说到这个就来气, “你们也太黑心了,两块钱的矿泉水,淘东东链接里卖六百, 你们中间商赚差价也要有个度吧, 小心步子迈大了闪着腰。”
系统:【抱歉宿主, 如果觉得商品价格不符合预期, 可以选择关闭链接。】
梁俨:……
梁俨懒得跟这垃圾系统拌嘴, 瞬间出了空间。
吹了灯躺在床上,怀中空荡倒让梁俨一时难以入眠。
更深夜重,寂静萧瑟,除了执勤的士兵, 其他人都缩在军帐里安睡,梁俨人在柳庄,心却飘回了福寿巷。
也不知凤卿今日好生吃药了没,希音有没有理他……越想越精神,忽然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手下的兵都是走正步巡逻,这一听就不是左一都的人,以为是其他都的执勤士兵来拉自己的兵去赌钱吃酒,正欲点灯出去训斥,却听见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直逼他的帐子。
半夜摸他的帐子,还不通报,不是谋财就是害命!
梁俨拔出鞋底刀藏在毯中,侧身假寐,故意发出沉重鼾声来钓鱼上钩。
不一会儿,两个黑影就蹑手蹑脚地掀开了他的帐帘,一个留在帐门望风,一个借着微弱月光手持短刀,慢慢走近床榻。
梁俨一直发出鼾声,眯着眼睛见那杀手举刀朝自己捅来,他一掀毯子将那杀手卷住,拿起藏好的刀刺入杀手喉咙。
那杀手被毯子挡住视线,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刀穿喉,倒在了地上。
门口的杀手见状,放下帘子欲往外逃,梁俨伸手擒住那人后颈,一个抬腿重撞那人膝窝。
杀手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梁俨钳住杀手的咽喉,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取他性命。
看门杀手没带刀剑,被人握住命门,只能束手就擒。
梁俨将人捆了,塞了袜子堵嘴,然后悄悄去了邻帐将钟旺和洪文叫醒。
钟旺洪文睡眼朦胧,梁俨帐中的血将两人的瞌睡虫驱了个干净。
钟旺见地上一个死的,床边还绑了个活口,惊道:“怎么回事?”
“有人派了两条狗来咬我,我留了条活的。”
钟旺道:“问出他们主人没?”
“这条很忠心,暂时没问出来。”
洪文凑近一看,觉得这人有些面熟,思索一阵,道:“这不城东胡屠户的儿子吗?”
“你认识?”
洪文是苍阳县人,苍阳县就两家铺子卖猪肉,其中一家姓胡,胡屠户有个窝瓜脸,他儿子跟他长得八分像,好认得很。
洪文又骂道:“他娘的,肯定是段晗和高照搞的鬼。”
钟旺问道:“怎么个说法?”
“这苍阳县恨不得都是他段家的,城东的街市铺子更不必说。”洪文踢了一脚杀手,“前两日我们不是在五珍楼让高照那厮丢了脸,那段家跟高家是一丘之貉,可不就派了两条狗来咬人。”
梁俨看着杀手,沉吟片刻,道:“高照和段晗有这个胆子?”
“若不是他们,就是高长史了!”洪文打了个寒颤,“你还不知道吧,我听同乡说这高照在剿瓦山前就醉言说回来肯定能封个将头,他是高长史侄儿,大家心知肚明他的门路。可这次是节帅府授官,又有魏都虞候坐镇,一个一个列的功赏,这高照连瓦山都没去,自然没有功赏,队头晋升的就你和段晗,段晗还排在你后面,他们可不就嫌你占了位置。”
“你若死了,他们就可以补位了。”钟旺气得络腮胡都竖了起来,“好毒的心思!”
“不至于吧?”梁俨听了洪文的分析,难以置信,“高照的大伯好歹是幽州长史,他不至于贪我一个队头的军功吧。”
洪文道:“这军队里抢功的,冒领的多如牛毛,凌虚,蚊子肉也是肉,你还是太嫩了。”
钟旺在三人中最长,当机立断把死人处理了,把活口扣下运到幽州城里藏着,捏个把柄在手里,也好有个退路。洪文点了点头,当即蹲下身把活口的下巴错了,防止他咬舌自尽。
两人帮梁俨收拾了血污尸体,只当今晚无事发生。
忙完军营的事,梁俨将活口打晕埋在草堆中运回了幽州城,钟旺知他家里有弟妹不方便,说把活口放他家里,让家仆守着。
梁俨感激不尽,与钟洪两人辞别,回到小院,见沈凤翥不在寝房,转身去了张家。
只见沈凤翥卧在张家厢房,二音坐在旁边绣花,三人静谧美好,宛如一副上好的美人图。
何冬娘见梁俨回来了,给他端了碗刚熬好的姜茶。
“他们这是……”梁俨看向何冬娘,嘴角上扬。
“兄弟姊妹的,哪里有隔夜仇。”何冬娘压低声音对梁俨说,“你走后二郎就拖着身子跪在希音房门口,希音哪里是心硬的人,开了门两人就是抱头痛哭,二郎差点哭厥过去。”
“那他没哭坏吧?”
“放心,有我在,阎王爷不敢收他。”
两人交谈一阵,听这两日沈凤翥睡在张家,梁俨连忙向何冬娘拱手致谢。
“哎哟,小事一桩,你哥去乡下帮着收税写条子了,说让二郎来家里住,也省得我来回跑。”何冬娘潇洒地摆摆手,又接着说,“对了,你家里小,生了炉子熏死人,床也不是炕床,二郎体寒,晚上睡觉你帮他捂着点。”
“嫂嫂也发现凤卿体寒了?”梁俨急切道,“他身上夏日热冬日冷,现下入了冬,全身冷得跟冰一样,被褥都捂不热。”
何冬娘白了他一眼:“这我能不知道?他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治不了,只能仔细养着。你呀对他好些,二郎顶好的一个人,他死了只怕你哭都来不及。”
何冬娘在梁家最偏爱沈凤翥,除了她是医者,自带救死扶伤之心,主要还是二郎惹人疼。他性子温雅,待人和善,对待弟妹更是尽心尽力,她多次劝二郎不要日日辛苦作画,他却说身为兄长,自然要多辛苦些。
“我自然会对他好。”
何冬娘又道:“我知道你忙,但家里除了你,别的也指望不上。三个小的不顶事,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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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顶事,但她是个小娘子,有些话怎么跟二郎说?二郎又没娶妻,没个说贴心话的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你这做弟弟的,得多劝他不要忧思过度,保持心情舒畅,多吃些饭,这才是保养之道。”
“忧思过度,他在忧什么?”
“这不让你去问去劝嘛!”何冬娘突然想到什么,笑得暧昧,“二郎原来在玉京是不是有相好的小娘子啊,我看他时时出神远眺,像是在害相思。”
“我都是那日才知道父亲给玄真订了亲事,表哥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
“啊?那你还不如我知道的多。”何冬娘看着梁俨恨铁不成钢,“你呀,就聪明在打仗升官了!”
梁俨无奈笑笑,忙进屋去看沈凤翥。
难道是那日他的谋士之约让凤卿忧思过度了?
梁俨本还想与沈凤翥商量一下刺客之事,思忖半晌还是觉得凤卿先养好身子比较重要。
过了一日,梁俨接到了魏峦的请帖,请他明晚去家里吃酒。梁俨少不得准备礼物,去街市采买时路过皮货店,瞥见一件兔毛披风,毛绒绒的瞧着就暖和。
梁俨要五件兔毛披风,老板却说这白兔毛的只有一件了,若诚心要的话,付了订金年前能赶出来。梁俨便让老板把披风包起来,又付了四件的订金。
回到家,梁俨把兔毛披风给沈凤翥披上了。
“你也不能总窝在床上,俗话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你每日还是得下床走动走动。”雪白的绒毛簇着沈凤翥,衬得他十分可爱,梁俨帮他顺了顺压住的发丝,笑道,“我给你买了披风,你下床时披着就不冷了。”
沈凤翥勾起浅笑,点了点头。
梁俨见他笑了,便劝他不要思虑过重,要多笑笑,多吃汤饭,注意保暖。
“你快些养好身子吧,再这样病下去,我会心疼的。”梁俨看着低垂的眼睫,心中之言脱口而出。
一个病弱娇气的美人为了他日夜忧思,他如何能不心疼。
沈凤翥闻言一怔,捏了捏手指,说他会保重身体。
次日吃过午饭,众人围坐在炉边烤火。
梁俨打算先去钟旺家与钟洪二人汇合,再一道去赴宴。
梁儇见梁俨要出门,连忙拉住他:“七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今晚要出门玩。”
今天是小雪,晚上城里会开夜市,梁儇听何冬娘说会有各式杂耍,好奇得很。
梁俨说他今晚要去都虞候府赴宴,不能和他们一起去玩。
“你少饮些酒。”沈凤翥裹紧披风起身,准备送梁俨出门。
梁俨一把将他按回椅子上,转头对何冬娘说:“嫂嫂,今晚你只带九郎、舟儿去玩罢。”
“我晓得。”何冬娘懂梁俨的心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今晚城里热闹,如再有那轻佻浪荡的公子哥瞧上他家几个美人,那真是乱套了。
“七哥~”二音也想去玩,拉着梁俨的胳膊撒娇。
“乖,哥哥不是不准你们出去玩,只是我今日不得空,晚上看戏的人多,嫂嫂精力有限,看顾不过来,外面坏人又多,我怕你们遇到危险。”
梁俨保证上元灯节带她们出去玩,这才将二音哄好出了门。
吃过晚饭,何冬娘还在张罗炭火,梁儇和张舟就迫不及待地要出门,正好何大哥带着儿子也要去凑热闹,路过妹夫家瞧了一眼,带着两个顽童先去占位置了。
“这俩猴,真是太性急了!”何冬娘叉腰笑骂一通,又给炉子里添了些炭火,让沈凤翥他们就在他家正厅烤火,说今晚肯定有卖新鲜羊骨汤的,等她看完戏带些回来,喝了汤再睡好贴贴膘。
何冬娘正在披外袍,听到一阵敲门声,以为是邻居来借东西,开门看清来人却吃了一大惊。
“高公子,你怎么来了?”
第32章 修罗 雪白的兔毛披风被随意扔在地上……
梁俨出了福寿巷, 刚过了一条街就看到了熟人。
“荔非颇黎——”
荔非颇黎见是梁俨,欢喜地跑了过去。
“你们怎么在幽州?”梁俨见崔璟抱剑跟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荔非颇黎说本来还在寻他, 没想到有缘在街上碰见了。
“梁公子金安。”崔璟被崔瞻三令五申,若遇见梁俨等人决不能失了礼数, 也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三人寒暄一阵梁俨才知道崔璟是来给幽州崔氏的族长祝寿的,荔非颇黎打算请他去吃饭,但听他今晚要赴宴,就改到明日去家中拜访, 感谢当日救命之恩。
梁俨辞别两人, 去了钟旺家等洪文,三人聚齐一道去了都虞候府。
魏峦请的都是团练营的将官,在院中摆了四五桌奢华席面, 又有歌舞助兴,衣香鬓影,红粉环绕, 众将如在瑶池仙境。
丝竹管弦声中,众将向魏峦敬酒献礼,魏峦看着地上一溜儿礼盒箱笼, 似笑非笑。
不少人都送了厚礼, 梁钟洪三人送的礼物本来就不算贵重, 在那些大礼中甚至显得有些寒酸。
魏峦拿起一支流苏金钗看了一阵, 露出了满意笑容, 当即吩咐身边的仆人:“把这个送到小姐房里去。”
梁俨见那钗子颇有些分量,咋舌问道:“都虞候看着也就二十四五,他女儿我满打满算都没十岁,这钗子插头上只怕脖子都伸不直。”
“你这眼睛不要也罢, 都虞候今年三十有六了。”洪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家千金正是将笄之年,这送礼物的可算拍准马屁了。”洪文本想送钗环首饰,可惜没甚家资,只能送些寻常之物。
众将围着魏峦敬了一轮又一轮,梁俨也不能免俗,随大流敬了两杯,然后就坐在桌前专心吃饭。
“你今日怎的这般克制?”钟旺见梁俨只吃不喝,觉得奇怪。
梁俨想着回家还得抱凤卿睡觉,这天寒地冻的,晚上又不能洗澡,酒气难消,还是少喝为妙。
他摇摇头,道:“我家里人不喜我饮酒,还是少喝些吧。”
“啧啧啧,瞧你这怂样,你家妹子还管这个啊?”钟旺知道他有三个妹妹,嘿嘿一笑,“连自家妹子都怵,以后娶了婆娘还了得,若你媳妇不让你上炕,你也听?”
梁俨知道这人又在拿自己下酒,道:“我能瞧上的人现在还没出生,再说我媳妇为什么不让我上床?”仔细想想,他单了二十六年,倒不是不想找个伴,只是无论男女,还真没有人入过他的眼。
“这你就不懂了吧。”钟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搭在他肩膀上传授经验,“不让你上炕都算好受的,若是闹脾气使性子,让你躺在旁边但死活不让你碰,那才叫一个难受。”
“不碰就不碰呗,又不会死。”
钟旺听他大放厥词,想到他是个童男子,嘿嘿一笑:“你就傲吧,等你成亲憋几回火,看你还傲不傲得起来。”
洪文见钟旺又在说村话,劝梁俨别搭理他,钟旺气不过跟洪文吵嘴,三人在角落笑闹,倒也好玩。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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峦坐在中央喝了一杯又一杯,看着角落蹙起了眉头。
梁钟洪三人正在划拳,一个门子进来问哪个是梁俨官人,说他弟弟有急事找他,要他赶紧出去。
九郎?
梁俨连忙跟着门子走了,钟旺洪文一听是急事,也跟着出去看是什么事。
梁俨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了何家大哥,走近一看,何善仁身边的三个小孩哭得涕泗横流。
“九郎!”梁俨见弟弟哭了,忙慌蹲下身给他拭泪,“出什么事了?”
何善仁急得拉人就跑:“梁家哥儿,路上说!”
钟洪两人闻言,帮忙抱起梁儇和张舟跟在后面。
何善仁说他们去看杂耍,等了好久何冬娘还不来就回去接她,走到福寿巷见门口停了轿子,以为是临时来了客人,他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有打斗声,他不敢轻举妄动,让梁儇和张舟爬上树悄悄看,结果两个孩子被吓得差点掉下树。
“九郎说他见过那些人,说是高长史家的公子。”何善仁背着他家大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抹泪一边抹汗,“九郎说报官也无用,不如来找你。”
“七哥,我绝没看错,就是要三姐做妾的那个人。”梁儇一边抹泪一边恨道。
张舟伏在钟旺肩上大哭:“呜呜呜呜,七叔,除了玄真姨姨,我娘他们都被那些坏人欺负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呜呜,我娘是不是死了。”
梁俨闻言大骇,把梁儇放下,疾驰而去。
钟洪两人一听也放下孩子跟了上去,何善仁见梁俨他们去了,顿时软了脚瘫在地上,揽着三个孩子喘气。
“梁俨——”荔非颇黎看完杂耍,没想到又碰见了梁俨,便喊了一声,梁俨没有走向他,反倒是向崔璟奔去。
崔璟见梁俨面如修罗,一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心道他哪里又惹了这位殿下不快。再抬眼,梁俨已到了他跟前,一句话没说,拿了他的佩剑就跑。
“不是,你拿我的剑做甚——”崔璟反应慢半拍,等梁俨跑远了才追了出去。
那是阿爹留给他的剑,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夺走!
梁俨赶到福寿巷口,见两个壮汉正抱着二音往小轿里塞,壮汉见梁俨走来以为又是路过的邻居,笑嘻嘻地喊他自己抓地上篮子里的喜果。
手起剑落,两个壮汉还没来得及叫唤,便被刺穿了喉咙。
二音从壮汉怀里掉落,重重落地却没有呼痛。
钟洪两人忙慌上去把两个小娘子抱起,探了探鼻息放了心:“凌虚,你妹妹没事。”
“劳烦两位哥哥帮我把死了的拖进门,别叫人见了血。“张家大门从里面闩住了,梁俨狠踹一脚,门扇大开。
院子里散站着七八个大汉,听到声响皆是一愣,见梁俨来者不善,连忙抽出刀剑朝梁俨砍去。
梁俨挡下刀,边打边看,见梁玄真被蒙了眼睛,塞了嘴巴,吊在树上,何冬娘倒在花圃旁边。
梁玄真听到打斗声响拼命挣扎,在空中剧烈晃荡。
梁俨怕她撞到树干上,急道:“玄真莫怕,哥哥来了。“梁玄真听到梁俨声音,平静了下来。
钟旺将死人拖进门,让洪文照看两个小娘子,然后抄起地上的刀,把门猛地一关。
崔荔非跟到张家门口,崔璟见洪文托着两个郡主,惊得脱口而出:“殿下!“说着慌忙查看二音的状况。
洪文闻言一怔,殿下?
这两个小娘子是殿下,那梁俨是?
崔璟听到院内传出的剑鸣,一把夺过荔非颇黎手里的佩剑,“颇黎,照顾好两位小殿下。”说完就执剑进院。
等他进去时,地上已经躺了一片,只剩三个还在负隅顽抗,他见乐平郡主被吊在树上,纵身一跃将绳子砍断,将梁玄真的手脚眼布解开。
梁玄真见崔璟手里有剑,一把夺过,疾步奔向梁俨。
“崔璟,去正厅杀了那贼人。”
崔璟听到梁俨的命令,捡起地上沾血的刀,三两步绕到正厅,把门一推,见没有人,走到里间,只见一个膘肥体壮的男子挟持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年。
那少年一脸鲜血,看不清模样,似乎还昏了过去,轻飘飘被人攥在手里摆弄。
“你是谁?”高照早就听到门外的声响了,拿着剑架在沈凤翥脖子上,“你再靠近一步,老子宰了他!”他本以为是梁俨破门而入,没想到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俊美公子。
“也不看看自己的嘴脸,小爷的名号你也配知道?”
高照一听顿时紫涨了面皮,见他手上有血刀,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梁俨杀净院中人,提剑走向正厅,走到门口,脚下一顿。
那雪白的兔毛披风沾了大片鲜红和灰泥,被随意扔在了地上。
梁俨顺着说话声寻到了里间,见沈凤翥只剩了一身月白中衣,衣襟大开,雪白的胸腹上多了一片红痕,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披散了下来,鲜血糊了五官,看不清面容。
“高公子,你怎么来家里也不给我说一声。”他见高照拿剑架在凤卿脖子上,便把手中剑扔了。
高照没想到梁俨回来了,不应该啊,他不是去都虞候府吃酒了吗,这院里的人一个都没跑出去,到底是谁去通风报信的!
高照见他识相,自己丢了武器,大大松了口气,随即狞笑道:“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都让姑母开口了,你装个屁。”
“所以你今晚是想趁我不在家,把我妹妹劫走啰?”
“纳妾本就是拿顶轿子抬回去的事儿,也就我表哥那个实诚人还搞那些花架子。”高照嗤笑一声,“你家那两个贱婢也是犟,好生请她们坐轿不肯,非要吃苦头。”
“那你脱我表哥的衣服又是何故?”梁俨似笑非笑地看着高照,“你不会老毛病犯了,想跟我表哥云雨吧。”
“是又如何,能让老子玩是他的福气。”
说罢,高照见他眼神狠戾,咽了口唾沫,将剑握得更紧了些。
“啊,原来如此。”梁俨点了点头,大步朝高照走去。
高照见梁俨朝自己袭来,他孤立无援,顿时慌了神,闭着眼睛就砍。
“喂——”崔璟本抱胸站在旁边看戏,但见梁俨空手接刃,忍不住惊叫出声。
刹那之间,梁俨敏捷躲开攻击,钳住高照手腕,用力一折,那剑就脱了手。
武器没了,高照正想拿人质要挟,颈子却被梁俨狠狠掐住,然后被一股巨大力量甩到了地上。
“老实点——”崔璟顺势踩在高照背上,让他不得动弹。
梁俨将衣衫不整的沈凤翥抱在怀里,全身摸了一圈,没有摸到伤口,用袖子轻轻蹭了蹭脸上血污,发现额角有个渗血的大口子。
怪不得满脸都是血。
梁俨脱下外袍把沈凤翥裹了个严实,轻柔地把他放到了未熄灭的炉火旁,接着让崔璟挪开脚,一把提起高照的后衣领,拽起肥重的身子往门棱上狠狠砸去。
“凌虚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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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染血 我为尊,你为卑!
段晗一个疾步上来挡住门棱, 被高照的头猛烈撞击,痛得发出闷哼。
梁俨见是段晗,冷笑一声, 将他搡到一边,揪住高照的衣襟往门上一丢, 肥厚身子冲破门扇,连人带门被甩到了院中。
段晗见他狠戾至此,大气也不敢出。
梁俨中途离席,他就觉得蹊跷,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魏峦的酒席是为梁俨设的, 梁俨为何要拂了魏峦的面子?
后来魏峦传那门子进来问话,他特意凑过去听了一耳朵,门子说好像是梁俨家里出事了。
午饭时, 表弟说等他晚上回家有大礼相送,思及此,段晗惴惴不安, 慌忙跟魏峦告辞。等他到福寿巷一看,洪文和一个面生少年守着那两个如花美人,又见门口停了两顶红绸小轿, 他心下大骇, 担心那孽障又做了什么捅破天的蠢事。
刚踏进院就看到梁俨把他表弟从地上抓起来, 虽然高照是个孽障, 但也是他二舅的独子, 从小跟他屁股后面长大的弟弟,万万不能有差池啊!
“凌虚弟弟,你先消气,我…我替我家这个孽障赔不是。”说着, 段晗就跪了下来,看见炉边昏迷的沈凤翥,慌忙劝道,“凌虚,你先别恼,先看看沈公子,等他醒了,我自带着这个孽障向你们跪罪。”
梁俨方才杀红了眼,听到这句话才恢复些神智。
他睥睨着脚下之人,冷冷吩咐:“崔璟,看住这两个活的。”说罢,他将沈凤翥抱到厢房,又让洪文和荔非颇黎将两个妹妹抱进来,将大门锁好。
梁玄真从井里打了水,舀了一瓢泼在何冬娘和二音脸上,三人慢慢醒来。
梁俨听梁玄真说,三人是被高家家仆用迷药捂了口鼻迷晕的,没受什么外伤。
何冬娘醒来见到梁俨,一下就湿了眼眶,哆哆嗦嗦地讲述高照进门后的恶行。
梁俨让她别慌,先去给沈凤翥治伤,剩下的今晚有的是时间说。
何冬娘见到沈凤翥的惨状,眼泪一下就淌了下来,慌忙摸了脉,取了药箱来给他止血敷药。
“嫂嫂,怎么样了?”梁俨坐在床边,摸了摸沈凤翥的小腿和手,心下一颤,“他身上怎么这么冰!”
“做孽啊,做孽!”何冬娘骂道,“他本来就畏寒,被剥了衣服晾在外面这么久,能不冰吗?我晕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二郎好端端的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他本来就气血虚弱,正气不足,现在又流这么多血,这是要他的命啊!”
何冬娘一边抹泪一边说,又让梁玄真赶紧去烧水灌汤婆子,二音守在床边泪眼婆娑,一个给表哥擦脸上干涸的血迹,一个试着搓热冷如寒冰的手。
梁俨拦下梁玄真,让她留在屋子里守着表哥和妹妹,说:“颇黎,能麻烦你帮我烧些热水来吗?玄真,你们别出去了,就呆在屋子里。”
等会儿要见血,女孩家干净,别被脏东西污了眼睛。
梁俨提剑去了院子,见段晗和高照被崔璟困在花圃旁,花圃里的白梅含苞待放,披着薄薄清辉,恰似月娥降世。
“凌虚,沈公子无事吧?”段晗小心翼翼问道。
“无事,就是流了点血昏过去了。”
段晗闻言松了口气,赔笑道:“今日是这混账吃醉了酒,昏了头,全是这混账的错,现在这院里脏乱不堪,你家人也受了惊吓需要好生安抚,我们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明日我必定带着这孽障登门谢罪。”说着,拉着高照就要遁。
刚转身,两人便被一把血剑拦住去路。
“你可以走,高照留下。”
“凌虚,我带他回去就是要通知舅父族老,必定请家法好好收拾这孽障一顿。”说着,段晗便狠狠踹了高照一脚,“你这混账,等着回去被打死!”
高照明白表哥是在做戏,心里并没有当回事,反正没有闹出人命,便是闹到衙门去也奈何不了他。
“凌虚,你放心,我必定告诉大舅,好好笞这孽障一顿。”
“只是打一顿?”
段晗嘴角一僵,心道不然呢,随即又道明日必定带着上好的补品和礼物登门赔罪。
“行了表哥,我先回去睡了。”高照见梁俨收了刚才的凶煞模样,想来是见他表哥来了,又发现家里人安然无恙,这才恢复了神智。
毕竟他家高门显贵,他欺辱梁俨家人又如何,梁俨还不是只能忍着。
高照踏着轻快步子往门外走,见带来的家仆都被杀净,心烦不能坐轿回家了。
梁俨哪里会放过高照,一个飞踢过去,高照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到,摔了个狗吃屎,整个人趴在花圃里,旁边的白梅被重物撞击,抖落了数个冷白花苞。
“你疯了!”高照脸上手上全是泥,半坐起来瞪着梁俨。
梁俨给崔璟使了个眼色,崔璟立即将剑架在了段晗肩上。
段晗一时不敢动,担忧地看向花圃,道:“踢得好,凌虚,这孽障是该好生捶一顿,你只管打他出气。”
“表哥!”高照话还没说完,一只脚狠狠踩上了他的心口,使他背仰朝天。
“我表哥头上的伤是你弄的?”
“我没动手啊,是他自己撞的墙。”
“他为什么要撞墙?”
高照眼神飘忽,他当时见沈凤翥一副病西子模样,楚楚可怜,遂起了亵玩心思。谁能想到沈凤翥那般性烈,他让沈凤翥在承欢和死之间二选一,他不过嘴上说说,谁承想沈凤翥立马就撞墙,把一张脸弄得血渍呼啦的,搞得他兴致全无。
“你强迫他?”
“谁强迫他啊,他瞪着两只骚眼睛勾我,不就是在玩欲擒故纵吗?”高照试图挪开梁俨的脚,却被踩得更死了,“老子不过是成全他。”
“哈哈哈哈,勾引你?”崔璟笑出了声,“他图你什么,图你才比蠢猪,还是图你貌似**?你也不照照镜子,哈哈哈哈哈。”
高照从小到大未被这般嘲弄过,气得想要暴起撕烂那人的嘴,只是被梁俨踩住胸口,不得动弹。
“贱人,你敢骂小爷!”高照正有气没处撒,朝崔璟怒吼,“等明日老子得了空,弄死你。”
崔璟冷哼一声,道:“怕你啊!你爷爷姓崔名璟,有种明日午时城门口见,你若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你!”
段晗侧脸瞄了一眼持剑少年,暗忖梁俨是真的傍上崔氏这尊大佛了。
“三郎,闭嘴!”段晗朝高照急道。
高照闻言心里更不爽了,又是崔氏,梁俨就是仗着崔氏才敢让自己这样难堪!
“吵够了吗,吵够了就闭嘴。”梁俨双手握剑,冷眼睨着脚下之人,准备直插高照咽喉。
冷剑举起,吓得高照跟砧板上的鱼一样乱弹,使出了吃奶的劲头挣脱了梁俨的脚。
“梁俨,我…你竟想杀我!”高照在花圃里滚了几圈,梅枝上的花苞扑簌簌落在了脏污的锦绣上。
梁俨提着剑缓缓靠近,并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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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照慌忙站起身往段晗处跑:“杀人偿命,你家里人好好的,你还杀了我十个家仆,老子要去报官。”
梁俨闻言冷笑道:“你闯进我家里,伤我家人,掳我妹妹,我还没报官,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段晗见梁俨神情像是真动了杀心,顾不得肩上利剑,哀求道:“凌虚弟弟,你别听那孽障胡说,我们不会报官,你留他一命吧,算哥哥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表哥,你怎可跪这贱人!”高照见表哥跪了地,心里恨极,“梁俨,你敢杀我?你别忘了我大伯是幽州长史,你杀了我,你家里的人包括你都活不了,别以为你傍上崔氏我大伯就不敢动你了,你不会以为崔氏会为了你得罪我们高家吧?我渔阳高氏是北地十六家之首,我母亲是汝南周氏的大小姐,区区贱民,岂敢动我!”
梁俨冷笑一声:“哦,那又如何?”
段晗只觉得这个表弟蠢钝如猪,急道:“凌虚弟弟,你别动怒,你杀了这孽障不要紧,但……”
“表哥!”
“闭嘴!”段晗咬牙切齿朝高照喝了一句,这蠢材真是败事有余,转头朝梁俨道,“凌虚弟弟,你有崔氏庇护自然没事,但钟旺哥也杀了人,若我外祖母和舅舅告到衙门去,就算崔刺史保你,也不会保钟旺哥。只要你饶我弟弟一命,我保证钟旺哥安然无恙,他才升了官拿了告身,你也不想看他因为你而获罪殒命吧。”
“你在要挟我?”
段晗道:“不敢不敢,我是真心在为你们考虑啊。”
高照见梁俨停下了脚步,心道这贱人果然还是怕了。
“区区贱民还敢跟我斗!”高照拍了拍身上的土,朝他表哥走去。
还没走到表哥身旁,高照又被一脚踹到在地,脖颈被剑尖指住。
“贱人,尊卑有别,你敢杀我吗?”高照没了刚才的恐惧,知道梁俨顾忌钟旺,不会杀他。
话音未落,利刃划向了他身下,刹那之间,高照只觉痛不欲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
手起剑落,一根脏物混着鲜血将泥上白梅花苞染成了赤色。
“梁俨!”段晗见梁俨斩了表弟的子孙根,急红了眼,他二舅就这一根独苗啊!
“你…贱人…你敢…我杀了…。”高照痛得像将死的年猪一样在地上打滚。
梁俨握剑,一脚踩在高照流血之处,冷冷道:“我有什么不敢?”
见高照嘴上乱骂,眼中淬毒,梁俨缓缓捻了捻鞋底,痛得高照停了叫骂,只敢放声嚎哭。
“贱人?既然你喜欢论尊卑贵贱,那我就教教你。”
段晗见梁俨又成了那副修罗模样,周身全是冷意,喉头动了动,却不敢出言。
“我祖父乃大燕皇帝,我祖母是已故文贞皇后,我父太子梁泓,我母晋州王氏长房嫡女。”梁俨盯着高照惶恐的面庞,冷笑一声,“在我面前论尊卑?听好了,我只教你一次,我为尊,你为卑!”
第34章 利剑 我捡来用用,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 除了崔璟,院中之人皆面露惊色。
崔璟见梁俨自己说了身份,瞬间挽了剑, 跪地行礼:“见过广陵王殿下。”
段晗瞪大双眼,脑内混乱。
他看过邸报, 太子梁泓谋反被杀,陛下仁德,留了未成年的皇孙。梁俨平素低调谦和,没有半分骄矜之气, 他根本想不到梁俨的身份如此尊贵。
“段晗, 我饶这贱人一命,回去让高长史好好教导,若再让我知道这厮欺男霸女, 我必定要他的贱命。”
段晗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将浑身血泥的高照背起, 屁滚尿流离开了院子。
梁俨收拾完高照,见钟旺洪文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拱手施礼道:“今晚还好有二位哥哥相助, 梁俨感激不尽。”
钟旺慌忙将他扶正, 吞了口唾沫:“凌…不, 殿下, 我们……”
“臣洪文参见广陵王殿下。”洪文跪下行礼, 又拉了拉钟旺的裤腿,钟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跪下行礼。
“我被废为庶人,早不是什么殿下了。”梁俨忙将两人扶起,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拿来唬人的,两位哥哥依旧唤我凌虚便是。”
“这……”钟洪两人对视一眼,被废了也是皇室血脉啊,他们怎敢直呼贵人名讳。
“两位哥哥先前并不知我的身份,听见是高照作恶,不畏强权,帮我出头,梁俨感激不尽。”
洪文道:“殿下言重了,我们只是看不惯高照仗势欺人的轻狂样,并没帮什么忙。”
钟旺道:“就是就是,我们只是顺带来看一眼,是高照那厮太恶,我们实在看不过眼才动手,您别在意。”
一番交谈后,见城内大戏快散了,四人将那两顶红绸小轿抬进院子,收拾院内尸体血迹,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钟洪两人说明日再来看望沈公子,晕晕乎乎地走了。
“今天也谢谢你了。”梁俨朝崔璟笑道。
崔璟恭敬道:“殿下言重了。”
“你也别叫我殿下了,你我年岁相当,我们就交个朋友,你表字是什么?”
“玉光。”
两人一起走进屋内,梁俨见沈凤翥还没醒,三个妹妹都在抹泪,忙问何冬娘情况如何。
何冬娘抹了把泪,道:“活不成了,七郎,准备后事吧。”
“怎么会这样!”
“二郎受了惊,当时应该就犯了病,加上受了凉,又留了那么多血……”何冬娘捂着沈凤翥的手,她都捂着这么久了,还是凉沁沁的,“只怕熬不今晚了。”
“什么叫熬不过今晚!”
何冬娘被吓了一跳,道:“他这气都吊不上来了,怎么熬”
“吊气?”梁俨牙齿颤抖,想到沈凤翥给八郎吃的药丸,“人参吊气!嫂嫂,吃人参可以吊气,凤卿吃人参能熬过来吗?”
“若是今晚给他喂参汤,把气一直吊着,再把他身子弄热乎,就有活路!”何冬娘叹息道,“可这种吊命的参汤要用整须整尾的百年人参,或者渤海国的野山参王,这些东西就是有钱一时半刻也买不着啊!”
闻言,梁俨瞬间进了空间,点开淘东东链接,两万多的人参翻了三百倍,居然要六百多万能量值,他的能量值只够零头,关键是他还不能充值。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凤卿死吗?
不要,绝对不要!
正准备召唤系统时,却听崔璟说道:“这位娘子,你需要多少人参熬汤?”
何冬娘见这位公子穿金戴玉,觉得有戏:“越多越好,但至少要一根整参。”
“玉光!”梁俨听崔璟这样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崔璟拍了拍梁俨肩膀,让他放心,转身就出门去了崔府。
等了近一个时辰,崔璟抱着一个缠枝莲花红木盒子奔了进来。
何冬娘打开盒子被吓了一跳,里面装了七八根参,有两根整须整尾的粗人参,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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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瘦长的渤海山参王。
何冬娘从来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参,抱着盒子就去了厨房熬药。
梁俨见崔璟拿来了人参,心弦微松,朝崔璟作揖感谢。
崔璟气还未喘匀,摆摆手说:“小事,这点人参我还是请得起。”
等何冬娘熬了汤来,梁俨掰开沈凤翥的嘴将吹凉的参汤灌了下去。
崔璟见梁俨喂完药,脱了外衣,将人抱在怀里,缩进了被褥里。
殿下是打算以身暖人?
崔璟惊讶梁俨之举,心道这人到底是谁,能让殿下如此珍视。
崔璟给何冬娘说他这三五日都在幽州,若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崔府寻他,说罢带着荔非颇黎走了。
后半夜,又给沈凤翥灌了两次参汤,直到天亮见沈凤翥没有咽气,身上还有了热乎气,何冬娘这才松了口气。
梁俨清醒着抱了沈凤翥一夜,被褥里放了三个汤婆子,被热得浑身是汗。
“嫂嫂,表哥怎么还没醒啊?”梁希音坐在脚踏上问。
“能喘气就有的救。”何冬娘坚定道,“我医术有限,我马上去请相识的大夫,你们放心。”
说着何冬娘就去了卧房换衣裳出门,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带着一个白须老者进了房间。
老者一边摸脉一边摇头:“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梁俨闻言,心下一颤,道:“大夫,你一定要救他啊!”
“这孩子遭了罪,用参汤也只能吊气,若是想醒来,得扎针激一激。”老者看向梁俨,郑重道,“老夫医术有限,若施针怕弄巧成拙,直接一针毙命。”
“那谁能扎这个针,您说,我去请!”梁俨看着毫无血色的脸,心中一阵酸楚。
老者无奈摇了摇头,道:“幽州没有人能施这要命的针,若是在玉京或许还能找着人。”
梁俨急道:“怎么说?”
“玉京勋贵官宦众多,名医聚集,还有太医,他们的医术自然要比老夫强得多。”
梁俨心里一痛,幽州距玉京三千里有余,他们走了数月才走完这段路,凤卿怎么熬得到去玉京求医。
梁希音忙扯了扯哥哥的衣袖,慌道:“七哥,冯太医,冯太医在幽州!”
梁俨如梦初醒,慌忙起身穿了外衣出门,打马直奔刺史府,等人进去通传,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有仆人将他领进门。
梁俨被带到一处暖阁,异香馝馞,装饰清雅。崔弦只着了一件松绿家常衣服,坐在小几边剥葡萄。
“凌虚,怎么这时候来寻我?”崔弦并未抬眼,剥完一颗放入白玛瑙碗中,旋即又拿起一颗紫皮葡萄。
“老师,学生有一事相求。”
梁俨省去虚与委蛇,直接说出想要冯太医为家人治病的请求。
崔弦手上顿了一瞬,略问了几句缘由,梁俨半遮半掩将昨夜之事说了。
“阿全——”一个男子从门外应声而来,“带梁校尉去有司找找那位冯太医。”
梁俨见崔弦如此爽快,心中一松,朝他作了一揖便带着阿全走了。
“阿弦,你下了床怎的还这般磨人,前日杀,今日救,叫我那小侄孙如何是好?”一道人影从绿玻璃屏风后缓缓走出。
“你怎么起了?”崔弦见人来了,将葡萄放入碗中,用巾帕迅速擦净指尖的汁水。
“他那般吵,我还怎么睡?”梁桢坐到小几另一侧,见碗里有葡萄,伸手抓起一颗。
“怎么又用手吃!”崔弦蹙眉,拿起盘里的银叉子叉了一颗葡萄喂了过去。
“怎么,你又嫌我脏?”梁桢含笑咬住叉上的葡萄,嚼了数下方咽下去,把手里的葡萄喂到崔弦嘴边
崔弦衔了葡萄嚼咽,不再说他。
“他大清早巴巴的来找你,多好玩啊,你也不多逗逗他。”
“沈维家的那个药罐子被高回风的侄儿弄得半死不活,你又不是没听见。”
“小时候你不是最烦沈维吗,怎么,今日菩萨附身了?”
崔弦见他打趣自己,笑道:“我是不喜沈维那等莽夫,但那孩子我见过几回,不像他爹那般无礼,我何必跟一个病儿过不去,再说没有他,你那侄孙怎么会来求我。”
梁桢吃了四五颗葡萄便厌了,朝对面伸出十指:“你也是好狠的心,我皇兄都放了那几个孩子,你却把他们弄到幽州来,何必呢。”
“你心疼他们?”崔弦熟稔地托起修长十指,用巾帕仔细擦拭,“总得找把锋利的剑,横竖王氏不要了,我捡来用用有何不可?”
梁桢抽回手,掩嘴打了个呵欠:“我竟不知你崔家穷得连剑都买不起了,那我想要的那把琴你还给我买吗?”
“那琴我让人放在书斋了。”崔弦起身,将人横抱而起,“你睡醒了再去玩。”
梁桢环住崔弦脖颈,仰头笑道:“你也不怕新得的剑不好使,到时候割了手,看你怎么办。”
“再没有比你更不听话的人了。”崔弦将人放到床上,放下轻纱幔帐,翻身上了床,顺势将那不听话的人圈在怀里。
梁桢又打了个呵欠,懒懒道:“要不算了吧,我那太子侄儿为人还算不错,至少对我还不错,现在那几个孩子活得辛苦,也是可怜。”
“你不必为他们费神,我自有分寸。”崔弦见怀中人困倦,将被子掖紧了些,“只要他听话,他和那几个孩子只会比原来过得更好,好了,桢儿,睡吧。”
第35章 贪恋 他舍不得,舍不得
有崔弦这面大旗, 梁俨很快就找到了冯太医的所在。
冯太医,本名蕴,因犯上获罪, 流放幽州,要在军中服三年苦役。
梁俨在镇北军营找到了冯蕴, 因为他的太医身份,他没被指派去做粗活杂事,而是在帐中当医士。
久别重逢,来不及寒暄, 梁俨就将冯蕴带上马, 打马回了福寿巷。
冯蕴被疾驰快马颠了一路,头昏眼花地进了屋。
“冯太医——”二音见到熟悉的面庞,惊喜出声。冯蕴正欲问安, 却一眼看到床上的沈凤翥。
“小公子!”冯蕴慌忙附到床边,连迎枕都省了,抓起腕子按了半刻的脉。
何冬娘知道这位老者就是二音口中的冯太医, 她跟在旁边,看他如何诊治。
“小公子这是遭了什么劫难!”冯蕴被那脉象惊得眼皮一跳,何冬娘仔细说了, 将她的诊断也说了, 忐忑地等待冯蕴的回答。
冯蕴见她会医, 让她赶紧拿银针、姜片、烈酒和灯盏。
何冬娘早就把这些备齐放在了小桌上, 冯蕴取了姜片放到沈凤翥舌下, 用银针蘸酒放在火上燎。
“把小公子的衣裳褪干净。”冯蕴朝何冬娘努嘴。
何冬娘闻言,赶紧让其他人出去,帮沈凤翥脱了衣服。
她站在旁边打下手,看着冯蕴针针入肉, 扎了十来根针之后,沈凤翥便发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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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嘤咛。
“成了,成了!”何冬娘喜极而泣。
“再去烧五根针来!”
何冬娘见太医吩咐,学着冯蕴刚才的手法燎了针。
“你把小公子托起来,掌住他的头。”
何冬娘应声而动,冯蕴拿起针,屏息凝神,将那五根针飞快插到沈凤翥头上。
十息之后,沈凤翥还未睁眼,却大口大口呕吐,吐完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门外之人听到何冬娘的惊呼,推门而进。
沈凤翥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何冬娘按了回去,说他光着身子别着凉了。
冯蕴笑道:“你们出去吧,小公子现在是想小解。”
沈凤翥闻言一愣,一时羞涩,慌忙用被子捂住了脸。
何冬娘赶紧带着几个姑娘退了出去,梁俨见沈凤翥撑着床沿想要起身,却头晕目眩,半天没起来。
“小公子,你现在虚弱无力,我服侍你吧。”说着,冯蕴就准备去搂人。
“不…用…我自己来”
梁俨见他面露尴尬,请冯太医出去喝碗茶,说自己会在旁边看着,不会出事。
冯蕴心晓小公子平素端方,面皮最是薄,哪里能让人看着小解,嘱咐两句便退了出去。
“你…你也出去。”沈凤翥手指扣紧被褥,低着头轻声赶人。
“你起得来吗?”梁俨没有理会,径直走过去将被子掀开,一把搂住红痕斑斑的腰肢,将人抱到了夜壶前。
“喏,快点。”说完,梁俨便背过了身。
沈凤翥实在忍不住了,听着潺潺水声,感觉全身跟在沸水里煮一样。
小解完,沈凤翥依旧被梁俨一楼,抱回了床上。他盯着床幔,根本不敢看梁俨,也不想说话。
“怎么了?”梁俨见他痴痴望天,不言不语,一时五味杂陈。
凤卿身子柔弱,但性子刚烈,不知昨晚受了多大的委屈,以至于寻死。现在被救回来,露出这般情态,难道他……还想寻死!
“凤卿,昨晚你受委屈了。”梁俨抖了抖何冬娘备好的中衣,坐到床边,顺了顺他的头发,“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昨夜我已经收拾了高照那厮,你……别伤心了。”
沈凤翥穿好衣服,看着眼前人,泪水蓄在眼眶,只一瞬就滚了出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果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梁俨将人揽进怀里安慰。
沈凤翥深知自己不是爱哭的性子,昨夜高照那般轻薄,他都不曾落泪,但不知为何,见到梁俨,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梁俨哄他疼他,只不过是因为心地善良,再多一点,不过也是君臣亲戚的情分,可他却生了不该有的绮念。
梁俨的温柔,他知道,可他的情意,梁俨不知道。
这份情意,也不能让他知道。
梁俨待他为谋士,不是娈宠之流。他沈家世代忠烈良臣,他是沈家子孙,也不能为佞为幸。
若是君臣,他现在就该推开梁俨。
可是他贪。
贪恋梁俨的温柔,梁俨的心疼,梁俨的怀抱。
他舍不得,舍不得。
“怎么越哭越凶了?”梁俨见怀里抽泣的幅度越来越大,更添了一份疼惜怜爱,“若知道你这般委屈,昨晚我就不该放了高照,该让你亲手收拾他一顿解气,只是你和善温柔惯了,恐怕做不来这种事。”
梁俨将昨晚收拾高照之事娓娓道来,以为沈凤翥会解气,没想到他却担心高家会来找麻烦。
“不必担心,那厮仗势欺人,我便说了我的身份,即便我被废了,高家应该也不敢再来了。”
“你怎么……”沈凤翥闻言一惊。
提亲那日之后,沈凤翥就知道高回风是个没通芯子的大棒槌,根本不知道梁俨的身份。
他和梁俨通过气,这样也好,知道的装不知道,不知道的便不知道的,这样知情监视的,落井下石的,找错邀功的也能少些。
“高家歹毒,半夜派人杀我便罢,还趁我不在闯进家来作恶。他们自恃尊贵,若我不拿身份震慑一番,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事来。”梁俨想到高家,心中的怒意就遏制不住地升腾起来,“而且我想好了,高氏这等下作人家,不拉拢也罢!”
“杀你?”沈凤翥听到这话,呼吸急促起来,忙问是怎么回事。
听完梁俨解释,沈凤翥哀道:“殿下既让我做谋士,又何苦瞒我。”
“嫂嫂说你不宜思虑过多,好生修养吧,这些事你暂时不要想了。”
所以他连在殿下身边当个谋臣都不能了吗?沈凤翥淡淡道:“我身子累赘,拖累殿下了……”
梁俨见他泪眼含悲,忙拉住他的手:“什么拖累,你怎么老是胡思乱想!”
“殿下良善,一路上救我顾我怜我,凤翥都看在眼里。”沈凤翥低着头,眼泪洇湿了被面,“是凤翥病弱无用,不能陪殿下出生入死,如今连出谋划策也不能,我实在……”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凤卿这般爱哭。”梁俨重新将人揽入怀中,轻柔地抚摸瘦薄颤抖的脊背,“我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我救你怜你就是想让你报我的恩情,谁准你自作主张了?你现在别想那么多,好好修养,等你养好了身体,有你大展身手的时候。反正我的恩情你一辈子都还不完,所以你放宽心,我会一辈子缠着你,让你做我的谋士。”
“好,我会好好修养,这辈子都陪在殿下身边,报答殿下。”
梁俨见他不哭了,将他放平,看着红润如桃花的眼睛,心道凤卿跟希音一样,看着倔如牛,其实就是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只要顺毛摸摸哄哄就没事了。
梁俨安抚好小猫,出门去问冯太医是否要备些药材熬药。
冯蕴点头道:“小公子醒来就没有性命之忧了,等下我写两个方子,照着喝就是了。”又瞥了一眼何冬娘,对她说:“你这孩子医术尚可,只是用药太莽,有空将那《金匮要略》多翻翻,别老用虎狼之药。”
何冬娘见太医在点拨自己,哪里肯放冯蕴离开,直说要留他吃饭。
“太医,你今日辛苦了,留下来吃饭吧。”梁俨向冯蕴施礼。
冯蕴见殿下这般,慌忙谢恩,见两位郡主拿了笔墨来,忙不迭地就去写方子了。
梁俨看着何冬娘,将他们的身份和遭遇坦诚相告。
何冬娘从听到太医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们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他们竟是皇室贵胄。
“殿下,我跟我夫君都是粗陋之人,没什么见识,若有得罪之处……”说着,何冬娘就要跪下。
“嫂嫂!”梁俨慌忙将人搀起,“你与翰海兄是世间少有的善人,我们有幸才能遇见你们,当日流放到幽州,举目无亲,你们处处帮衬,我们才能安身立命,该是我们跪你才是。”
“殿下言重了,我们也没做什么。”
“嫂嫂,世人都喜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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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雪中送炭。当时凤卿没入奴籍,若不是翰海兄助我,只怕等我找到凤卿,他已经被苦役折磨死了。我虽然有个官身,但时常不在家,弟妹年幼,表兄病弱,若不是嫂嫂和翰海兄处处照拂,他们不能安身,我亦不能安心。”
“殿下这话说的,搭把手的事,哪里就雪中送炭了。”
“在嫂嫂面前,我不是什么殿下,只是七郎。”
何冬娘听了这话,心中熨帖,握住梁俨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进屋,冯蕴已经开好了药方,何冬娘看了方子,问了些事项,又问了行医时遇到的困症。
冯蕴摸着胡子答了,见何冬娘稳坐如泰山,皱了皱眉,道:“你这后生怎的这般狂傲,我好心为你点拨解惑,你竟连笔墨都不动!”
何冬娘一愣,见太医生气,忙解释自己不识多少字,更不会写字。
众人闻言皆惊,梁玄真问:“嫂嫂,你不是会看药方吗,怎么会不识字?”
“嗐,我就只认识药材和斤两,其他的字我都是睁眼瞎。”
“孩子,那你怎么会医?还会开张公的药方?”冯蕴大吃一惊,这孩子虽然爱用虎狼药,但用的药材大致都是对的,能做到这个程度,怎么也要读烂医圣药王留下的那几本经典。
何冬娘说她家药铺旁边就是医馆,自小就在两边玩耍,耳濡目染就记下了,她虽不会读不会写,但药材就那么多,硬记那些字的模样,久了也就记下了。
冯蕴惊了:“你没拜过师,那你怎么懂医道?”
“出嫁前,那些大夫在医馆坐堂,我就厚着脸皮在旁边打打下手,端端茶什么的,那些症状药方我都记着,闲下来自己瞎琢磨的。”何冬娘难得展露羞涩,她在闺阁女眷内有些名声,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自学的野狐禅,“你们莫给别人说啊!”
梁俨闻言大惊,没想到何冬娘竟是医学圣体,靠自学成医,甚至得到太医的认可。
冯蕴盯着何冬娘叹气,这孩子确实天赋异禀,只是可惜了,若这孩子是个男儿就好了。
众人闲谈间,院外传来重重敲门声。
何冬娘现在听见敲门声就怕了,壮着胆子,小跑着去开了门。
第36章 藏甜 小公子挺好养活的
何冬娘推门一看, 见是送人参的年轻公子,顿时松了口气,将人请了进来。
“崔公子。”冯蕴见崔璟进门, 忆起他的嚣张跋扈,如芒刺背, 坐立难安。
崔璟恭敬地向几位殿下问了安,沈凤翥已知晓是崔璟送的人参,坐在床上欠身致谢。
崔璟眼皮一跳,这人是昨夜那个满脸血污的少年?
他见沈凤翥生得眉清眼媚, 昳丽非常, 却面无血色,呈柔弱之态,心中顿生怜意。
“玉光, 颇黎,你们来了!”
崔璟又瞥了一眼沈凤翥才转头看向梁俨:“哦,我来看看, 若还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告诉我。”
冯蕴一听来了精神,他正为药材发愁呢。
“崔公子, 你真是及时雨啊!”何冬娘看着金冠绯袍, 环佩盈身的崔璟, 觉得一场黄金雨就要来了。
冯蕴给沈凤翥开了一个补身的方子, 每天早上取二两上等燕窝用冰糖熬成燕窝汤进服, 连吃三月,方可补虚养神。
冯蕴在心里叹气,若是以前,别说每日吃二两燕窝, 便是二斤都吃得起,只是现在殿下和小公子落魄,哪里弄到到那上等燕窝,他都打算让何冬娘去弄些银耳替代了。
崔璟一听不过是燕窝,说一更前必给他们送来。
沈凤翥听崔璟这么说,连声道谢,梁俨也对崔璟拱手感谢。
崔璟听到声音,只觉身子酥麻,不耐地咽了咽喉头,摆了摆手。
闲话一阵,又传来敲门声,何冬娘开门一看,钟旺洪文提着东西站在门口。
钟洪两人见满屋的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梁俨让二音先谢过钟洪二人,两人哪里敢受郡主娘娘的礼,慌忙给梁俨使眼色。
梁俨知道他们两人拘谨,笑着让妹妹们先退下了,又介绍了冯蕴、崔璟和荔非颇黎。
钟洪一听是崔氏的公子,对视一眼。
两人坐了一会儿,开始说正事。
梁俨见两人放不开,说屋里都是可信之人,不必吞吞吐吐。
钟旺见梁俨这样说,也不遮掩,说那杀手嘴硬,任打任骂但就是不漏半个字。
“刺杀!”崔璟大惊。
他们镇州崔氏在幽州有眼线,早就收到了信,梁俨凭自己的本事杀瓦山头目升官,还得了他族叔崔弦的青睐,成了刺史门生。
现在明面上梁俨就是他崔氏的人。
谁有这么肥的胆子,敢直接打他崔家的脸!
他此次来幽州有三件事,一来祝寿,二替小叔给崔弦传信,三借荔非颇黎跟广陵王套近乎。
洪文道:“可不是,那晚高家派了两个杀手,另一个当时就被殿下给宰了。”
“这高家心思歹毒,想刺杀殿下给自家孩子捞军功。”钟旺越说越气,气得胡子都飘了起来,“那日在五珍楼高照就污蔑沈公子,差点害他犯病,昨夜又闯空门想要掳走郡主,打伤沈公子,你瞧瞧这是人干的事嘛!”
“好个高家,竟这般狂妄!”崔璟气得将手中那把流光溢彩的玉头剑猛地砸到桌上,“凌虚,你昨晚就该一剑穿了那厮,再把他剁了扔去喂狗。”
钟洪两人被声响震了一下,没想到看着斯文俊秀的崔公子竟如此暴烈。
梁俨冷笑一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迟早要收拾高家。
门扇敞开,寒风飒飒,沈凤翥虽裹着被子,被风一激,忍不住轻咳出声。
“小公子,你怎么坐起来了,你这样裹着被子,风全钻进去了。”冯太医焦急地走过去,帮他掖紧了被子。
崔璟往床上瞥了一眼,飞快移开了视线。
何冬娘进来说午饭好了,请他们去饭厅用饭。崔璟说他午间有约,明日再来给殿下请安,钟洪二人和冯蕴则在张家用了一顿饭才走。
冯蕴走前交代过何冬娘,这些时日要格外注意小公子的饮食,这样伤口才不会留疤。
“我不认字,冯太医这不难为我吗?”何冬娘看着冯蕴留下的满满三页食谱,不知如何是好。
“嫂嫂,我来吧。”梁俨接过食谱,进了厨房。
“诶——”何冬娘跟了上去。哪有大官人进厨房做饭的,何况七郎还是天潢贵胄!
何冬娘生怕梁俨把厨房给霍霍了,刚想出言阻止,但见他舀水淘米一气呵成,比他家几个妹妹还做得好些,也就闭了嘴。
“嫂嫂,家里可有猪肝?”
“冯太医写的什么?”
“冯太医写的用猪肝一两,加一片姜末熬煮成粥。”
“猪肝确实补血,我去肉铺看看还有没有,你等着。”话音未落,何冬娘就风风火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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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门。
梁俨将生姜切成了细末,靠在灶台边慢慢看剩下的菜谱。
约莫过了一刻钟,何冬娘提了一溜鲜红的肝子回来了。
梁俨见她跑得气喘吁吁,说她从昨夜就没合眼,又费力烧了一顿饭,该去休息了,剩下的他来就好。
“还是我来吧,你也一夜没睡,再说哪有大男人做饭的。”
梁俨笑道:“我也就照着谱子做点粥水,正经晚饭我可还指望嫂嫂呢,快去歇着吧,别累坏了。”
何冬娘一听也是,几个小的嗷嗷待哺,晚上还等着吃呢,她可不能累倒了。
梁俨照着方子炮制了一碗猪肝粥,端碗进房,正欲叫醒凤卿吃了东西再睡,没想到他却醒着。
梁俨挪了小凳到床边,坐着搅动粥水,尝了一口觉得温度正好才递给沈凤翥。
梁俨见他只吃米,问道:“猪肝不好吃吗?”
沈凤翥犹豫半晌,低声说他受不了内脏的气味,吃了反胃。
“那别吃这个了,我给你做别的。”梁俨掏出食谱给他。
沈凤翥瞪大双眼,道:“这粥是你做的?”
不是嫂嫂做的吗?
“不是,是神仙做的。”梁俨见他反应可爱,忍不住逗他,“好了,你快看看能吃什么,不过我手艺一般,你多担待。”
“殿下……”
梁俨见知道他想说什么:“乖,快点选一个,吃了好休息。”
“这个好吃,我就吃这个。”
梁俨见沈凤翥皱着眉将碗里的猪肝和着粥水一起吃了,心道小公子也不是那么娇气嘛,善解人意,挺好养活的。
晚饭前,荔非颇黎抱着一个大包袱上门了。
何冬娘打开一看,全是燕盏,她掂量着这一包起码有六七斤。
“公子说今日仓促,又不是在镇州,所以只找到了这些,他说等过两日再送些更好的来。”
“这都是上好的白燕盏,金贵的很,再找不出更好的了。”何冬娘感叹崔氏真是富贵得流油,平头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白燕盏,人家还嫌不够好。
梁俨留荔非颇黎吃饭,他却说要陪公子去参加寿宴,改日再来叨扰。
“这燕盏好啊,熬出来肯定补人。”何冬娘在灯下喜滋滋地看丝丝绕绕的燕窝。
梁俨道:“要不现在熬一个给凤卿喝?”
“想什么呢。”何冬娘笑道,“你呀,富贵人当惯了,只吃现成的,这燕盏毛都没挑,怎么熬汤?”
梁俨闻言一愣,挑毛?
小时候他妈妈把燕窝当甜品给他吃,他虽然觉得甜腻腻滑唧唧,难吃死了,但着实吃过不少。
难道燕窝不是直接煮了就可以吃吗?
何冬娘拿来小铜挑,喜道:“这燕盏品质忒好,挑挑毛就行,都不用提前泡了。”
梁俨看着层层叠叠的燕窝,的确有许多灰黑杂毛夹在米白缠丝的缝隙里。
“嫂嫂我来吧。”梁俨接过铜挑,笑道,“你还得帮凤卿熬药,做药丸,已经很辛苦了,这些琐事我来就好。”
何冬娘手上事情多,回道:“那行,你来吧,只是你记得要把毛挑干净,二郎不像我们吃点燕子毛也没事,他那胃肠克化不了,吃了毛只怕要遭罪。”
晚饭后,梁俨坐在灯前挑毛,挑了许久才挑完一盏。
梁俨踱到厢房,问道:“你现在饿不饿?”凤卿今日就喝了一碗猪肝粥,晚饭时还没醒,也就没叫他吃饭,现在肯定饿了。
沈凤翥回道:“有点。”
“我给你做燕窝汤吃好不好?”
“这么晚了,嫂嫂说给我留了米汤,我……”
“米汤哪有燕窝汤补,多吃一日就多补一日,你再躺着养会儿神,我马上就回来。”
两刻钟后,梁俨端着冒着热气的碗进了厢房。
“这个绝对合你的口味,趁热喝。”起锅前,梁俨怕冰糖放少了,尝了一口。
沈凤翥接过碗呷了一口,甜润爽滑,确实合他的口味。
梁俨见他小口小口喝着燕窝汤,眉目舒展,不似喝猪肝粥时那般皱眉,心想以后还是得在食谱里挑些他爱吃的做。
梁俨把空碗洗了,坐到厢房一边问昨晚的事,一边挑燕子毛。
沈凤翥坐在床上,见梁俨并不认真跟他谈天,手上忙个不停,便问他在做什么。
“我在给燕窝挑毛。”
“挑毛?”沈凤翥歪头问道,“燕窝有毛吗?”
梁俨嘴角微弯,心道小公子果然也是从小到大吃现成的。
听完解释,沈凤翥才知道一盏燕窝要费这么多功夫,想起原来任性,百般挑嘴,让父母兄长操心,羞愧之情油然而生。
“凌虚,晚上挑毛费眼睛,明儿白日里我自己挑吧。”
“冯太医留的方子,写的是每天早上吃一碗燕窝汤,今晚是让你尝尝咸淡,明早接着吃这个。”
“哪里就一定要早上吃了,下午吃也一样。”沈凤翥从小吃这些进补,自然知道这些补品没什么特定时辰,每日吃了就算数。
“话不是这么说,术业有专攻嘛,乖,咱们听太医的。”
沈凤翥见说不动他,放软了声音:“凌虚,我冷,你帮我暖暖吧。”
“行,你等我一下,马上来。”
沈凤翥心道这下凌虚总能早些休息了。
“你这是……”沈凤翥见梁俨把小几移到床边,翻身上了床。
“你先睡吧,我挑完这一盏就吹灯。”
梁俨坐在床上,将沈凤翥揽到怀里,用被子盖得只露出头,自己的手臂却离开了温暖的被窝,拿起铜挑开始挑毛。
沈凤翥依偎在梁俨怀里,抬头看着他一丝不苟的眼神,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心里暖暖甜甜的,就像刚才那碗燕窝汤一样。
犹豫了一个吐息,他环住了劲痩温热的腰,闭上双眼,侧耳倾听平稳的心跳。
第37章 含酸 崔璟送的糖就那么好吃?
次日上午, 梁俨接到了宁王的请帖,让他参加五日后的冬日宴。
他不过一个小武官,能让宁王下帖子请, 不知是看崔弦的面子,还是看亲戚的情分。
还没等他消化完请帖的信息量, 门外传来了喧闹声。
推门一看,是段晗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马奴仆站在门口,引得街坊四邻围观。
梁俨看他这架势应是来登门谢罪的,往队伍后面望了望, 并没看见高回风和高照的身影, 道:“高长史和高照呢?”
段晗支支吾吾,说高照因伤卧床,他大舅被高照气病了, 也卧床不起……
“凌虚弟弟,我……我大舅确实被气病了,所以我替他来了。”段晗低垂着眉眼, 言语间透着无奈,“我这带了补品和礼物给几位殿……娘子和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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