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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哀求 她平生最恨欺骗
“顾清淮”三个字像是一声惊雷在他耳畔轰然炸开, 震的他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见到阿姐的欣喜,情/欲的沉沦瞬间褪去,唯有即将被阿姐知道身份的恐惧压的他抬不起头来。
桑妩困惑地左右看了看, “喂, 你喊谁呢!”
这屋里就他们三人,哪儿来的顾清淮, 而被锁链困住的人, 明明只有郁小六。
蓬山身上穴道并未解开, 他看向自从被他喊出名字后便一脸惨白的顾清淮, 最后看向眼前一脸困惑的桑妩, 又终于疯癫地大笑起来:“你不知道他是谁?他竟然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份?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蓬山笑的似乎要把整个肺都给笑出来,“看来清淮并不信任你,对你的感情更没有多深哈哈!”
桑妩看着这人几近癫狂的神色, 心跳一下比一下高, 犹如巨鼓齐鸣。
难道, 难道!
“郁小六, 你到底是谁!”
少年却只死死垂着头双唇紧抿, 吊在锁拷中的双手用力地攥紧,似乎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谁?他能是谁!”蓬山混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他是顾清淮, 是流云宗宗主、流云剑的主人, 是正义盟的盟主!更是将来会灭了你魔教、踏平天阙峰之人!”
屋内烛火瞬间一晃,明灭之间蓬山神色越发癫狂。
“郁小六,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桑妩站在少年面前,一字、一句问道,嗓音紧绷发淡,像是山雨欲来前最后的宁静。
少年抬起眸, 颤抖着看向她,泪水不住淌下,眼里愧疚、恐惧、哀伤……像泉水般翻涌而出,眼尾红得像盛极的梅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时日的相处,少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身上经久而韧的风骨,处变不惊的沉静,惊艳绝伦的武功……
可怕的猜测轰然落地,桑妩听见自己经脉快速跳动的声音,聒噪而又狂暴。
“啪!”
从未有过的猛烈一鞭狠狠甩在少年身前,劲风激荡起本就敞开的衣襟,留下一道硕长的血红鞭痕,从右胸直直划向左腹——
少年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方才因为情/欲而潮红的脸色瞬间惨白。
“顾清淮,你是顾清淮!”桑妩喃喃着,“这就是你一直苦苦掩盖,拼了命也不愿告诉我的真相?”
“顾盟主可真是厉害啊,不过十八岁,便已是流云宗宗主、流云剑的主人,还是正义盟的盟主武林魁首,未来还会灭了浮光教,踏平天阙峰?”
她怀疑过一切怀疑过所有,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就是顾清淮!“正义盟真是看得起桑某人,竟让盟主上山扮做男宠,就为了刺杀我?”
一丝鲜血从唇边淌下,顾清淮痛苦地咬紧了唇,“阿姐,你明知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桑妩上前一步蓦地扬手,“啪!”一耳光狠狠扇去,“你已经伤害了我!”
她平生最恨欺骗,更恨被她已经放在心上的人欺骗!
突然间她好似失去浑身力气,眼前一片混沌,似有千万根针刺入心脏。
她艰难地扬了扬手,想要抚摸少年发顶,入手的却只有冰冷的玉冠……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红衣上,晕出一圈深色。
顾清淮脸色煞白,“阿姐,你哭了……”
桑妩摸了摸眼下,一时间怔住了……
“淮师兄!蓬山师伯!”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呼唤。
一个娇俏的黄色身影出现在台阶之上,看到她后厉声喝道:“守卫说有人扮作我的模样闯了进来,看来就是你,你是什么人,为何扮作我的模样!”
说完剑光一闪,直直朝她刺来!
桑妩冷笑一声,鞭尾轻扫——“当!”
于湘灵手中长剑被灭魂鞭缠住,掉落在地。
“不堪一击。”桑妩转过头嗤笑一声,“原来你就是顾盟主的未婚妻,于家大小姐,于湘灵?”
于湘灵脸色一白,似是没想到她的攻击这般轻易就被化解,“你又是谁,装神弄鬼闯入流云宗,到底有何阴谋!”
“我有何阴谋……”桑妩痴痴笑着看向少年,“今日,我本只是想带一人同回,却不想,他——”
“你想带走谁!”于湘灵怒目而视,打断了她的话。
桑妩脸色骤然一沉,灭魂鞭再次一扬,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于湘灵迅猛而去!
鞭声破空猎猎,中之必死!
顾清淮双目瞬间一缩,急声道:“阿姐不要!”
甚至是在她挥鞭的同时,少年两手两脚同时一缩,竟是从锁链中脱身而出!可即使他动作再快终究是晚了一步,眼见那冷硬的鞭尾就要击中于湘灵——
于湘灵惊惧之下浑身动弹不得,眼里只有急速靠近的金色鞭尾!
“啊!”于湘灵害怕的大喊一声,长鞭却在最后一刻突然改变方向,竟是向顾清淮挥去!
“哇——”
顾清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失去镣铐支撑的身子猛地一软,单膝撑地倒了下去。
染血的金色长鞭曳在冰冷的地面,即使是昏黄的烛光也遮不了桑妩满脸冰霜冷意:“顾清淮,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我不会把气撒到旁人身上。”
少年猛地抬起头,顾清淮、顾清淮……阿姐第一次这么叫他,却每个字都像是利刃直直刺入他心脏,“阿姐,我不是——”
话没说完已被桑妩冷冷打断,“这是你第一次想要和我动手,竟是为了护你的小娇妻。”
“不是的阿姐!”顾清淮神情急切,“若是她死在你手中,于家定会和浮光教不死不休。”
桑妩冷嗤一声,“顾清淮,我浮光教不早就和你不死不休了!”
“原来你就是女魔头桑妩!”于湘灵不知何时躲到顾清淮身后,“我来时已经唤来了宗内守卫围在轩外,你今日来了就别想走!”
“可笑!”桑妩神情恣意,额间的红梅印记越发光艳逼人,“我要走,有谁能留?”
桑妩一身红衣潋滟风华,目光冷傲如俯瞰众生的神祇,只是此刻,那双如桃花般妖冶的眼眸里,不再有他。
顾清淮心中猛然升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让阿姐走,今日她一旦离开,便再也不会回头。
“阿姐你带我一起走吧!”他脱口而出,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掌门、什么盟主,什么责任、什么期望,他统统不想要、不想担!
“淮师兄,你说什么?”于湘灵一双杏眸猛地睁大,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素来沉静自抑的淮师兄口中说出。蓬山更是恨不得一掌劈死她,“妖女你到底做了什么!清淮他怎么可能向这你个妖女乞怜!”
顾清淮耳边有如巨鼓齐鸣,再也听不见旁人的声音,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相比于在阿姐眼中看到憎恨厌恶,他更恐惧在阿姐眼中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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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虚无,那是没有他的虚无。
“阿姐你带我走吧,是打是杀,都任你处置。”少年嗓音颤哑,漂亮的眼尾殷红如血,素来清冷的眼底颤抖着水光,如困兽般无助哀伤,仿佛她是他于无边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时间在此刻被拉的极长,一切都仿佛被静止,阴暗的室内只听得见不知是谁如雷的心跳声。
过了不知多久,桑妩淡淡勾唇,嗓音带着寒冰终覆的冷彻:“你苦心瞒我,又设计逃跑,这般不听话的狗我留在身边做什么,等着被他反咬一口么!”
话音刚落她一挥衣袖,屋中烛火瞬间熄灭,于常人来说暗到无法视物,于她来说却和白昼无异。
“阿姐!”顾清淮虚弱地撑在地上,不安地唤道。
随后响起于湘灵惊慌的声音,“妖女,你扒我衣服干什么!”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一生那么漫长,黑暗的屋中才终于再次响起桑妩淡淡的嗓音。
“今日,终究只有我一人回了。”
“阿姐!”顾清淮颤抖的嗓音已经混上了骇人的血沫,在寂静的暗室声声泣血。
可离去的脚步声没有丝毫停顿。
暗室的门被缓缓打开又再次阖上,重归黑暗。
眼底最后一寸光,倏然破碎,顾清淮脸色突然一变,再次一口血喷出,彻底晕死过去。
“清淮,清淮你怎么了?”蓬山的穴道直到此刻仍然未解,只能在一片黑暗中焦急地呼喊,“该死,他的绝情蛊又发作了!”
“点灯,灵儿快去点灯!”
“师伯我被那魔头点了穴!”于湘灵语气惊慌,那桑妩竟如此阴险狡诈,而且还敢如此侮辱她,她身上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有穿上!
蓬山凝神调息,“无妨,再过一刻钟我便能冲破穴道,届时我们再出去。”
“那那个桑妩怎么办,就让她这么走了?”于湘灵语气中满是不甘,她从来没有见到淮师兄这般失态,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妖女。
在一片黑暗中,蓬山脸色已然阴沉到骇人,“灵儿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让这个妖女为她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
夜色已深,城南四娘客栈二楼的房间里,桑妩已然换回一身红衣,凭栏赏月。
又是一口酒入喉,明明是寻常的清酒,下腹后却只觉得格外烧的慌,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
可无论她再怎么喝,再怎么醉,都无法缓解心中的疼,那是一种心如刀绞、无可忍受、无法遏抑的——疼。
她仰头,再次一口清酒入喉,所有的疼意瞬间化作恨意,让她的胸腔一阵轰鸣。
郁小六竟然就是顾清淮,就是那个她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顾清淮,真是可笑,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在意的人,竟是她最大的仇人。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人,才会苦心孤诣地瞒着她,欺骗她。
白日里的一幕幕在酒意下齐齐涌来,她和他的对峙,她没有丝毫留情的两鞭,若是换了寻常人只怕早已立时毙命……
后来她换上那于湘灵的衣服走到门口,她不过是告诉那些人,那妖女太过厉害,让他们在门口守着她再去找人,那些人便迫不及待地让出一条路让她出去。
流云宗的人可真蠢啊,跟他们的宗主一样蠢,蠢到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
“你之前嘴硬的像茅坑里的石头,不过有一件事你倒是没有瞒我,你竟真的会这缩骨功……”桑妩悬着酒壶,自言自语地喃喃。
据传这缩骨功有三重,每一重修炼都极为不易,且修炼时因为骨骼的压缩会带给身体极大的痛苦,非大意志力之人无法习得。瞧今日少年轻巧的模样,定是已经习到最高境界,当真是蠢啊,只有像他那么蠢的人,才会修炼这折磨人的缩骨功……
静姝在一旁看着分外心惊,生怕桑妩醉的失去意识从这栏杆上掉下去,堂堂浮光教教主要是在这客栈里摔个倒栽葱,那可就要贻笑江湖了。
只不过那郁小六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顾清淮,难怪能受得了尊主百般折磨,就尊主那心狠手辣程度,若不是个武功高强的只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静姝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最后也只能希望尊主不要愤怒到再次杀上流云宗,否则她也只能舍命相陪了。
月亮越升越高,屋中酒气却越来越浓,只不过这一夜,无法入睡的人不止桑妩一个。
正气轩中,蓬山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一脸凝重。
他本想在暗室里让清淮冷静几日,好解除他体内蛊虫,却不想那妖女竟会找到此处,还让清淮再次动了情,今日才动了情此刻便要解蛊,恐怕无法将蛊虫完全剥离干净……
只是就今日清淮在暗室中的模样,他毫不怀疑待他醒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那个妖女。
清淮是他的骄傲,更是流云宗的骄傲,绝对不能让他被那个桑妩就这么毁了!
蓬山手心颤了颤,终是从床头取出一个锦盒,拿出盒中黄色的药丸溶于水中,沉声道:“灵儿,把清淮扶起来。”
蓬山心神定了定,终是将手中这碗融了药液的水,一点一点给顾清淮喂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滴咽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碗放下,顾清淮苍白的脸庞猛然皱起,浑身瞬间痉挛,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再次陷入了昏迷。
喷出的黑血中似乎有黑色小虫在不住蠕动。
直到亲眼看见这口黑血喷出,蓬山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这蛊总算是解了。
清淮受他多年悉心教导,不过涉世未深才会被妖女一时蒙蔽,如今一切总算回归正轨。
“灵儿,把他送回倚竹轩。”蓬山有些疲惫地吩咐。
说完却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出来,还好当初清淮去魔教前他早做了准备,待清淮再次醒来,想必又是那个事事以流云宗为重的顾清淮了。
第32章 酒意 那妖女究竟哪点好?
顾清淮这一睡, 便睡到了三日后。
倚竹轩的清晨宁静安详,只是哪怕屋子四周皆是绿竹猗猗,在四月末的面前也已有了一丝暑气。
屋室四周的竹帘都已卷起, 清亮的日光没有丝毫阻挡地洒入屋内, 顾清淮静静躺在竹子做成的床榻上,眉心微微动了动, 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 缓缓睁开眼。
“掌门醒了!”鹤明长老眼尖的第一个发现, 满目兴奋。
顾清淮难耐地蹙了蹙眉, 刚刚睁开的眼睛渐渐聚焦, 这纱帐,这竹帘,这, 是他自己的屋子?眼底迷惘一闪而过, 他不是去西州了么, 怎么会还在自己屋中……
他刚想回忆, 脑袋却一阵剧烈刺痛, 痛的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蓬山坐在床边,见状安抚道:“清淮, 你三日前和那女魔头桑妩大战一场, 你虽成功将她击退却也被她打伤, 晕了过去。”
桑妩……顾清淮心底微微一动,这个名字……
鹤语长老捋了捋胡须一脸仰慕:“此次多亏掌门赶走魔头, 那妖女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独自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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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流云宗的地盘上撒野。”
鹤轩长老年纪最轻,嗓门也是最大:“可惜没有看到掌门和魔头大战的画面,想想也知道一定相当精彩!”
见顾清淮脸色越来越白, 蓬山沉声开口:“各位长老还有宗务在身,请先去忙吧,让清淮好好休息。”
几位长老颇有些依依不舍,但是仍起身告辞,“掌门好好休息。”
待众长老离去后,顾清淮才艰难地坐起身子,嗓音因为几日的沉睡而有些沙哑:“师父,弟子记得奉您之命去魔教刺杀那个魔头,可是后来的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蓬山一直暗中打量顾清淮的神情,当下再次安抚道:“无妨,想必是你和女魔头一战伤到了头部,休息几日也许就能想起来。”
于湘灵也忍不住说道:“那妖女把师兄伤成这样,可惜那日太过昏暗我没看清她的容貌,否则定要把她的画像挂在城门,让万人唾弃!”
顾清淮眉心再次一蹙,迟疑着问道:“那个桑妩还活着?”
于湘灵撇了撇嘴,“都说坏人活千年,那个妖女自然还活着。”
她还活着……顾清淮心中竟是倏然一松,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跪地,双手颤抖着交叠行礼:“弟子此去未能完成任务,有负师父所托,请师父责罚。”
因为猛烈的动作全身一阵痛疼,冷汗瞬间渗出,低垂的眉头却反而蹙的更深了,他明明想要用那桑妩的人头给师父当寿礼,他怎么会失手,又为什么又全都想不起来……
顾清淮跪在地上,脑袋像是被针扎般刺痛。
看到顾清淮这个反应,蓬山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解除绝情蛊后,清淮是彻底将那妖女忘了,当下将少年从地上扶了起来,温声道:“无妨,你重伤初愈,一定要好好休息,剿灭魔头之事往后自有时机。”
顾清淮被蓬山扶着靠在床头,修长的指节十分不自在地蜷了蜷,师父这次竟然没有责罚他……
一旁的于湘灵收到蓬山的示意,从桌上将药碗端了过来,柔声道:“淮师兄,这是梅大夫专门为你配的药。”说着在顾清淮身边坐下,似是想要喂他喝药。
顾清淮敛了眉目,淡声道:“多谢,我自己来。”
于湘灵端药的手瞬间一僵,以前她只以为淮师兄对谁都是一般冷淡,若是这样她也能忍受他对她的冷漠,可是那日在暗室中,她亲眼看见他是如何哀求那个妖女,如何浑身颤抖地落下眼泪,她本也是家中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儿,何时受过这种气?
这些时日的愤懑不甘终于同时爆发,她将药碗猛地顿在床边高几上,愤而起身,“若是那妖女喂你,你是不是会主动把嘴递到她勺边!”
顾清淮眉头瞬间一皱,“你说什么?”
蓬山暗暗瞪了于湘灵一眼,转头解释:“你昏睡了几日灵儿便担心了几日,就连这药都是她亲自吩咐人熬的,她也是忧思过度才会胡言乱语,清淮你把药服下后便好好休息,你身上伤还没好,少走动。”
说完拉着于湘灵匆匆出门,生怕她再说错什么。
顾清淮并不在意于湘灵说了什么,他端起药碗默默服下,这才打量起身上的伤来。
他身前有两道贯穿的鞭伤,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早已愈合的鞭伤,看上去和这新的鞭伤出自同一人之手,伤口齐整利落,可以看出用鞭之人力道极狠下手更是极准,想必这便是那个桑妩给他留下的了。
顾清淮再次皱了皱眉,那个桑妩竟然能多次伤到他,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没有杀死她。
他将碗放回床边的高几上,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一边静静躺着的长箫之上,箫身是用上好的紫竹做成,成色也相当不错,只是,这不是他的箫。
他克制着不牵动身前鞭伤伸手去拿,可他才刚刚碰到箫,脸色便倏然一变。
身后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为何会——痛?
*
四月廿三,骄阳似火,经过了整日的日晒,地面都已有些滚烫起来,只要站在室外便是一股热浪迎面而来。
流云宗内四处垂柳拂枝,减弱了些许暑气,顾清淮在宗内随意地走着,议事堂、弟子所、长老院,一切都井然有条,各司其职。
只是,明明这些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此时看来却恍如隔世……
似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似乎他一直都是这般,只是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很轻,轻到似乎少了什么……
他一步踏出,牵动身后再次隐隐作痛。他身前的鞭伤每日都用最上乘灵药治疗,几已愈合,可身后那处他自己无法上药,更不可能让旁人来给他上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伤到那般隐秘之处……
顾清淮的脚步在演武场边停下,看见他的身影,场中弟子练剑的热情瞬间一涨,毕竟谁都知道顾清淮乃剑道天才又尚未收徒,谁若能被他看中收为弟子,以后必能名震武林。
顾清淮单手负后长身而立,一身深蓝色掌门锦服清冷淡然,腰间别着的淡蓝色剑鞘,正是威名凛凛的流云剑。
“掌门,能否给我们演示一下流云剑法!”一名领头的弟子执剑行礼,躬身请示。
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意动,毕竟即使是在流云宗内,能见到掌门的机会也并不多,“掌门的流云剑法威震江湖,弟子们都还没有见过,十分身向神往。”
“若是能亲眼看到这世间最精妙的剑法,对弟子等的修行想必也能有所助益。”
顾清淮摸了摸腰间流云剑,这几日他心中莫名郁结难以派遣,以此作为发泄也未尝不可。
他足尖轻点纵身跃上演武台,单是这轻功身法已让众人一阵喝彩。
顾清淮在台上站定,“唰”的一声长剑出鞘,一阵淡蓝剑气划破天际,顾清淮抬手起势,长剑刺出,刹那间剑光如虹直冲云霄!
霎时间剑走龙蛇,凝重处如山岳巍峙,轻灵处如流云无迹,顾清淮长剑指天,漫天流云似乎皆被牵引,场中骤生南风。
于湘灵看着台上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蓝衣少年,眼中痴迷越发浓烈,她是于家大小姐,是这江湖中唯一配的上师兄的女人,淮师兄,只能是她的!
顾清淮一剑舞毕收剑回鞘,弟子们无不看的目眩神驰高声喝彩,本就如高山仰止般的敬仰之情再次如春水般涌出,明明使的是同样一套剑法,为何他们就用不出这般威势。
眼见顾清淮鼓励了弟子几句就要离开,于湘灵连忙追了上去,急道:“淮师兄!”
顾清淮顿住脚步,微微颔首,“师妹有何事?”
于湘灵双手攥了攥,挤出一抹笑容:“淮师兄,蓬山师伯请你去正气轩一道用晚膳。”
“好。”顾清淮再次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看着顾清淮挺拔的背影,于湘灵忍不住地想,这般冷清冷性的淮师兄,为何偏偏对那妖女那般不同,那妖女究竟有哪点好?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均对顾清淮恭敬行礼,目中满是敬仰,于湘灵眼眸不禁暗了暗,即使一辈子都只能在他身后又如何,只要那个人是她便好。
两人到了正气轩后,蓬山已经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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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好了满桌酒菜,看到顾清淮后,温声问道:“清淮,你身体可好些了?”
顾清淮恭敬行礼,“多谢师父关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蓬山微微一笑,“那就好,知道你身体无恙为师也就放心了。”
待两人入座后,蓬山身边的老仆为三人各自斟上一杯酒后才再次退下。
蓬山轻抿一口酒,沉声道:“清淮,为师今日有一事想要同你商量。”
顾清淮放下手中筷子,恭谨道:“师父请说。”
蓬山看了眼于湘灵,道:“灵儿对你的心意你也知道,你二人这些年相处也算融洽,为师想为你们主婚,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为他和于湘灵主婚?
顾清淮双手猛然攥紧,心中一阵疼痛,明明他以前认为娶谁都一样,为何现在心中竟然升出了抵触……他垂下眼眸,恭声道:“师父,弟子现在一心只想剿灭魔教,尚无心娶妻。”
蓬山和于湘灵对视一眼,目光瞬间一沉,却也不再坚持,“既然你不愿意此事便暂时不提,喝酒!”
说着拿起酒壶似要给顾清淮斟酒,“这是中州特产的猴儿酒,想必你也许久没有喝到了吧。”
“弟子怎敢让师父斟酒。”顾清淮起身接过酒壶,给自己杯中斟满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回味无穷,确实,今日这酒似乎格外香甜……
顾清淮踉跄地坐回座位,眼前一片发晕,这才不过两杯酒下肚,他难道就晕了?顾清淮皱了皱眉,难道是他太久没有喝酒,才会这般不胜酒力……
顾清淮脑袋一片眩晕,他强撑着睁开眼,师父不知何时已然离开,屋里竟只有他和于湘灵两人。
“师父呢……”他喃喃地问道。
“蓬山师伯有些事情先行离开了,灵儿来陪师兄喝。”
好热……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师兄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于湘灵一脸关切。
顾清淮本是端坐在桌前,此刻却再也维持不住挺直的身形,短短几个呼吸间清冷的额角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猛地向前紧紧扣住方桌边缘。
他这是,中了药?
是方才的酒?他心中猛然一沉,是谁给他下的药,是师父,还是于湘灵,亦或是两者一起……
顾清淮五脏六腑都被强烈地灼烧着,呼吸不可抑制地紊乱起来,小腹的热意让他瞬间明白过来,他竟然是中了那种药……
“师兄,我来帮你。”于湘灵不知何时坐到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师兄,跟我走,很快就不难受了。”
于湘灵手心全是冷汗,心跳紧张如雷,天知道淮师兄这副迷离的模样有多么漂亮,她还是头一次觉得一个男人竟然可以这般诱人。
于湘灵感觉自己仿佛也中了药,急切的嗓音渐渐染上控制不住的情/欲,“师兄,今夜我就把自己给你……”
顾清淮难耐地闭着眼,热气过后,一阵阵的空虚如潮水般剧烈涌来,他死死攥着手双唇更是咬出了血红,体内莫名的空虚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演越烈。
怎么回事,他这是怎么了,身后为什么会有这种陌生又诡异的感觉,似空虚又似麻痒,好难受,好难熬……
第33章 结亲 我顾清淮,从不求人
顾清淮呼吸从未有过的紊乱, 他现在,很不对劲!
随着喘息越发急促,一个陌生的女子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 她于一片白雾中穿着一身红衣, 笑容恣意而又张扬,红裙曳地, 步伐妩媚, 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 脖颈, 最后向身后滑落……
顾清淮猛地咬向自己唇角,直到口中充满血腥之气,才终于从那幻境中挣脱, 只是, 幻境中那女子, 似乎看不清脸……
于湘灵声音越发轻柔, “淮师兄, 我只是想把自己献给你,让灵儿成为你的人, 今夜, 我们便做那真正的夫妻。”
她义无反顾地解开自己身上天蚕丝制成的轻薄外衫, 任其滑落在地,她相信以淮师兄的品行, 只要碰了她,定会对她负责。
于湘灵坚定地伸出手,轻颤的指尖刚要碰到顾清淮滚烫的脸侧,却瞬间定在了原地, 竟是被顾清淮出手如电封住了穴道。
于湘灵难堪地咬紧了贝唇,眸中不甘和急切几要溢出,“淮师兄,你明明就忍的很是辛苦,为什么不要我帮你,我愿意的,我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顾清淮已然听不进于湘灵的声音,他封住于湘灵穴道后,没有丝毫停歇地原地盘膝坐下,运功聚力,将游离于身体四处的药性一点一点逼向丹田,他屏气凝神,直到将所有药性尽数聚在丹田之中,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处内力最盛,足以压制药性,留待以后再慢慢化解即可。
感受到身体神智重归清明,顾清淮才缓缓从地上起身,冷道:“于湘灵,你给我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不仅让他产生那般从未有过的诡异感觉,竟然还能让他升出幻觉,那幻觉甚至离谱到让他同女子那般亲近。
于湘灵娇俏的脸庞似有泪水淌下,她非但没有回答,反而不甘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淮师兄你宁愿忍着药性也不想碰我?”
顾清淮俊美的眉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只淡声问道:“我再问一次,你给我下的什么?”
少年目光淡到发冷,哪怕她刚刚给他下了这种药,看向她的目光中却没有嘲讽,更没有愤怒,和看着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区别,于湘灵陡然间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如实答道:“这只是普通的醉春风,无色无味,助兴而已。”
普通的醉春风……
顾清淮眉心动了动,单手负后,目光盛然,“你行此等龌蹉之事本应重罚,但念你照顾师父有功,功过相抵,若再有下次,逐出流云宗。”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似是不想再与她共处一室。
龌蹉之事……呵呵呵,于湘灵看着少年冷漠到极致的背影,几近撕心裂肺地问了出来:“若是那个妖女呢,此刻若是那个妖女在,亦或是她给你下的药,你是不是会巴巴地求她帮你?”
这几日午夜梦回,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梦到暗室中的场景,梦到那一身红衣的妖冶女子,那个桑妩,几乎已经成了她的心魔。
“胡言乱语,”顾清淮顿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我顾清淮,从不求人。”
“哈哈哈哈。”于湘灵笑的眼泪都淌了下来,若不是穴道未解她恐怕已然站立不稳了,从不求人,从不求人……好一个从不求人!两行清泪再次淌下,她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是喜是悲。
“清淮,留步。”蓬山叹息一声,从门口跨入,正好挡住顾清淮离去的方向。
“师父。”顾清淮躬身行礼。
蓬山用手托起顾清淮,温声说道:“这种事情素来是女子吃亏,灵儿会这么做,也是因为心中有你。”
顾清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他总是隐隐觉得,这种事情,是他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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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山继续说道:“你迟早是要成家立业的,旁的什么人终是不如灵儿知根知底,于家对你剿灭魔教也有所裨益,更何况,这些年你一直在外奔忙,是灵儿一直在身边悉心照顾我。”
顾清淮神色顿时一暗,“是弟子不孝。”
蓬山脸上露出一丝责备和痛心,“你也知道师父十二年前在石河村和魔教贼子打斗时伤了身子,能活多久还未可知,师父只是想看到你成家立业而已,只是这么小的一个心愿,你都不能满足为师么!”
十二年前……
顾清淮心底陡然一颤,是师父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救了他,也是师父将他带回流云宗,传他一身武艺,师父也是为了救他才会伤了身子,甚至这么多年都只能坐在轮椅上不良于行……
他能看出,今日之事是师父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娶谁本都一样,若是能用他的婚事让师父展颜,也算他尽了一份孝心。
顾清淮和蓬山相对而立,黄昏的日光透过院中的树枝斜斜照在顾清淮身上,清冷的脸庞被笼在淡淡金光中,凭升一股萧瑟。
“师父,弟子答应您。”
顾清淮听见自己这般应道。
*
四月廿四,中州城。
桓河从流云宗旁流出,正正穿过中州城,河水清澈可见底,河道两旁垂柳拂面,沿途招幌随风摆动,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熙熙攘攘生机盎然之像。
而中州城中最大的酒楼,登云楼,也正是位于桓河岸边的登云巷中。
若是有人此时进入楼内,便会惊讶地发现,哪怕仍是白日楼里上上下下竟是座无虚席。此时一楼正中间的高台上请了城中最好的戏班前来演戏,演的正是一出《西厢记》。
讲的是莺莺爱慕张生却不愿正面表白,两人经历了误会、欺骗、分别、亲人拆散、他人横插一脚等诸多波折,才最终得以在一起。
台上那青衣正好唱道:“他曲未终,我意转浓,争奈伯劳飞燕各西东,尽在不言中……”
桑妩正坐在二楼用屏风隔断的雅间里,听见这句忍不住将手中酒杯猛然一顿,吓的一旁赶来禀告的静姝一个激灵。
桑妩傲然勾了勾唇,这莺莺当真憋屈,那张生也委实无能,若她看上了谁,有人敢阻挠,她便打到那人服为止。
眼见桑妩提起酒壶似是要继续喝,静姝连忙躬身禀告:“主子,事情已经办妥,咱们的人随时能够听候差遣。”酒楼里人多眼杂,静姝谨慎地改了称呼。
“好。”桑妩懒懒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回到一楼的戏台上。这中州城里的酒垆楼栏尤为壮丽,她在西州时甚少看见这般临街耸立的两层酒楼,更不用说这酒楼里还有唱戏的了。
静姝却没有桑妩这般的闲情雅致了。那日尊主孤身一人去了流云宗,她在客栈中一直提心吊胆,好容易等到尊主回来,却一句话没说便开始喝酒,好在尊主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才让她大概了解那日在流云宗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尊主喝醉了过去,这一醉竟然直接睡到三日后方才醒来,她本以为尊主会就此返回教中,却不想尊主一改那夜颓然,目光灼灼地告诉她,“我等他来此给我一个解释。”
她有些不解:“那给了解释之后呢,您就会原谅他?”
尊主却是摇了摇头,冷笑道:“我会给他一个求得原谅的机会。”
可后来她们在客栈中又等了两日,根本不见少年的身影,尊主似乎被狠狠激怒了,当即命她让教众分批暗中潜入中州,听候命令。
静姝一脸担忧,也不知道尊主这般阵仗,到底是有什么谋划,她只希望尊主能少喝点酒,不然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惊天之举,谁也阻止不了,届时恐怕整个武林都会被搅的天翻地覆。
两人在雅间中一坐一站,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你旁边听说了吗,流云宗要办喜事!”屏风的另一边突然传来男子有些兴奋的议论声。
“当真?我为何没有听到消息。”
“千真万确,今日流云宗已派出飞鸽,把请柬送往各大宗门。”
“各大宗门都送了?是谁要结亲,竟这般劳师动众。”
“还能是谁,当然是顾盟主要娶于家大小姐啦。”那人得意洋洋地说道。
两人自顾自地议论,浑然不知一屏风之隔的旁边,桑妩脸色骤然一沉。
“主子,他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静姝看着桑妩越发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谁说我说的不是真的!”那边的男子听见静姝的话,似是十分不满,“我高家同流云宗有些渊源,今早已然收到请柬,顾盟主娶妻的仪式,时间就在五日后,那可是个上好的黄道吉日。”
“五日后,这么快?”另一个男子似乎有些惊讶。
那人微微一笑,越发得意地说道:“自然是因为顾盟主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于家大小姐娶进门了哈哈哈。”
另一人似乎很是认同,“也是,顾盟主是人人敬仰的天之骄子,于大小姐则是于家的掌上明珠,两人倒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桑妩一身明艳红衣斜坐在楠木椅上,握着酒壶的纤长手指蓦地攥紧,脸上阴沉之色不知何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无的冷淡微笑。
好、好极了。
顾清淮要娶于湘灵。
难怪他不来找她,原来竟是要娶妻了!
那个前几日还苦苦哀求她带他走的人,这么快就要和旁人结亲,那个被她要到浑身颤抖眼尾泛红的少年,竟然还想碰旁的女子。
桑妩唇边笑意越发冷酷,她本来只是想去虏个人而已,现在——
她要抢亲。
他是她的狗,就算死,也只能死在天阙峰上。
第34章 婚礼 带着撼人心魄的艳丽
桑妩这边正在暗暗谋划, 一楼戏台上的乐器击打声却渐渐低了下去,那涂着白脸的青衣站在台中央,唱声越发哀婉:“无端喜鹊高枝上, 一枕鸳鸯梦不成……”
正是讲到了那莺莺被郑恒抢走, 被迫和张生劳燕纷飞。
楼中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就连方才一副得意模样的男子也低声叹道:“有情人想要相守当真是不易。”
不过很快, 那人便再次感叹:“但是以顾盟主的实力, 定是不会让别人抢走自己的意中人的。”
“你这人真是, 还替顾盟主担心上了, 你放心, 这江湖中有谁敢抢他的新娘?”
桑妩斜斜坐在椅上,将两人议论尽收耳中,艳丽红唇不禁冷冷勾起, 顾清淮和于湘灵这对小鸳鸯, 她拆定了!
*
四月廿九, 宜嫁娶, 宜订盟, 宜出行。
自从百年前南宗北宗分裂开始,流云宗内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自长老弟子到扫洒的仆人, 人人都在腰间系了红绸, 房檐廊角、桃枝桂树上红绸花更是高高挂起,一片红艳艳的喜庆。
而从这日上午开始, 宾客和贺礼更是如流水似地进了流云宗,许多门派掌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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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就算实在有事无法前来的,也专门请弟子送来丰厚贺礼和亲笔贺信。
于湘灵则是提前两日便被于家的人接回了于家, 在家中安心备嫁,只是时间越是临近,她心中便越是不安,此刻她正坐在梳妆台前,身后是为婚事忙忙碌碌的侍女,明明一切都顺利极了,她却忍不住再次担忧起来:“母亲,你说万一他后面又记起了那个桑妩怎么办?”
于湘灵的母亲江如鸢当年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侠,只是后来嫁给于家家主才渐渐相夫教子起来,她也是为数不多知道顾清淮失了忆的人,当下拍了拍于湘灵肩头,笑着安慰:“莫说清淮失了忆,就算没有失忆,整个江湖也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的。”
可于湘灵心中仍是像被巨石压住,丝毫不得轻松,江如鸢微微一笑,再次说道:“灵儿,你可知当初你执意要去流云宗,我和你父亲起初都是不同意的,毕竟流云宗虽强,我于家也不弱,何必为了个顾清淮去流云宗拜师?”
于湘灵看着镜中的母亲,不解地问道:“可是后来你们不是同意了?”
“那是因为我和你父亲知道,清淮这个孩子是个重情守诺、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才愿意成全你的心意。你放心,以清淮的人品性情,只要娶了你,不管以后他再记起什么桑妩桑六,你都会是他唯一的妻子。”
江如鸢的这番话总算是安抚了于湘灵一直悬着的心,也是,只要她成了师兄的妻子,纵使他全都想起来了又能如何,终是木已成舟。
想到那清冷如画的少年,于湘灵脸上终于涌现一股甜蜜,可是待嬷嬷替她将头发盘好后,忍不住再次担忧起来:“可是,万一那女魔头来捣乱怎么办?”
江如鸢好笑地回道:“你放心,于家和流云宗的人这些时日都在城里暗中寻找,并没有发现那女魔头的身影,想必她早就逃回了西州。”
江如鸢将一根簪子插在于湘灵发间比划,看着镜中一身新娘装扮的娇俏女子,含笑说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做最幸福的新娘子。”
于湘灵抿了抿口脂,终是展颜一笑。
而与此同时,鹤轩长老亲自带领花轿、吹鼓手、赞礼生等前来于家迎亲,又赶在申时三刻前送到了流云宗。
从于家到流云宗的一路上,于湘灵都担心那桑妩会突然出现将她虏走,直到大红的花轿进了流云宗大门,那忐忑不已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任那妖女再胆大包天,也绝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来流云宗捣乱。
拜天地的礼堂就设在演武场上,此处最为宽敞开阔,能轻松容纳上千人同时观礼,而众人都翘首以盼着这武林中最盛的盛事。
在偌大的演武场中心,赫然竖立着一处平整高台,正是演武台,台上正中已经铺上艳丽的红锦地毯,地毯的终点摆着两把太师椅,椅子中间的高案上,一把淡蓝色剑鞘静静躺在剑座上,正是在江湖中最负盛名的流云剑,代表的正是流云宗历任掌门。
眼见时辰将到,顾清淮从台阶缓步而上,立于演武台中。他今日穿的是绣娘临时赶制出来的大红婚服,头束玉冠,衣襟和腰封上都用金线绣着精美的流云纹饰,明明是清冷的底色,却硬生生增了几分昳丽。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毫无例外地被这个红色的俊美身影尽数吸引了过去,甚至没有发现他的身后还跟着蓬山和鹤明长老二人。
“这位就是顾盟主?”
“竟然如此年轻!”
“当真是人中龙凤、玉树临风!”
六年前顾清淮拔出流云剑成为流云宗掌门,两年前成为正义盟盟主,只是当时两件大事皆未延请武林同道,大部分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正因如此,这次婚宴许多人哪怕相隔千里也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就是为了见到传说中的顾清淮一面。
只是如今见到了,却比想象中还要震惊。
“于家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啊。”
“一个是正义盟盟主,一个是武林第一世家,配极了!”
“当真是天作之合。”
众人看着台上长身而立的红衣少年,惊叹赞誉之声此起彼伏,止都止不住。
顾清淮心中却升不起半分波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眼见酉时已到,太阳西斜,场中乐声骤起,于湘灵身着大红婚服出现在演武场的另一边,她沿着红锦缓缓走入,在她身边左右陪着的正是江如鸢和于家家主,于洪文。
于湘灵今日头上盖的红盖头是如意纱的料子,一尺便值一金,纱质轻透,让她哪怕隔着盖头也能轻松看清周遭的一切。
万人瞩目,江湖齐贺,这,正是她和淮师兄的婚礼!
“恭喜!”
“恭喜于小姐!”
“佳偶天成!”
“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两边恭贺之声不绝于耳,于湘灵一步步踏出,手心甚至紧张地出了汗,她,真的就要嫁给淮师兄,成为他的妻子了吗。
红锦再长,也终有走完之时,两人一首一尾,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于湘灵终于站到了顾清淮面前。
盖头下的娇俏脸庞早已红透,于湘灵仰着头,羞赧地说道:“淮师兄,你今日真好看。”她从没想到有人穿着喜服会这般好看,好看的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于湘灵垂下眼眸羞涩一笑,眼前这个惊才绝艳、可以号令整个江湖的男子,马上就要成为她的夫君了。
于湘灵沉浸在无比的兴奋和紧张当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清淮清冷的面庞依旧如湖水般沉静,朝她淡淡颔首后便再无动作。
于洪文和蓬山在太师椅上齐齐坐下,笑着看向两位新人。
今日两人成婚,于家白得这么好个女婿于洪文自然是喜笑颜开,以后说出去,他也算是正义盟盟主的岳丈了。蓬山阴沉的脸庞也罕见地露出笑意,清淮娶了灵儿,想必也就不会再重蹈师妹的覆辙了。
乐声渐弱,赞礼官走到两人身旁,高声宣布:“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咯!”
场中喧嚣顿止,仿佛一切都静了下来,于湘灵只听到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眼中只有那个一身红色喜服的清冷男子。
这一声高喝有如佛钟在他耳畔敲响,顾清淮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悄然攥紧,不知为何,从他应下婚事便开始的莫名心慌,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一拜天地!”赞礼官的声音终于唤回两人的神智。
两人缓缓转过身正对南方,顾清淮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正欲拜倒,却眼尖地发现那红锦的尽头,赫然站着一名红衣女子!
眼前这满地红锦竟丝毫压不住那女子的气势,红色的衣袂在黄昏的风中翻飞,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冷意,却带着撼人心魄的艳丽,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周身仿佛绽放着耀眼光芒,让人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第35章 抢亲 赌你能不能忍得住不动…………
“桑妩!”于湘灵看清来人后瞬间目眦尽裂, “你怎么会来,你怎么敢来!”
“桑妩,这人是桑妩?”场中瞬间炸开, 众人震惊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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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相觑, “这人是魔教教主,那个女魔头桑妩?”
“她怎么会来, 流云宗不可能邀请她!”
“她竟然敢来流云宗?”
“就她一个人么, 怕不是还有其他人。”
桑……妩……眼前这个人就是桑妩?就是她打伤的他, 可为何他看到她, 心中并无恨意, 甚至,有一丝丝的欢喜……
蓬山从太师椅上怒然站起,“魔头, 你这般猖狂, 是当我流云宗无人了么!”
这声厉喝如同长剑划破迷雾, 顾清淮反手握住身后剑座之上的流云剑, 直指桑妩!
虽未出鞘, 剑鞘上泛着的淡蓝流光,如星月暗芒, 让众人心中顿时一热。
桑妩神情骤然一沉, 冷道:“你要跟我动手?”
顾清淮单手负后神情冷淡:“诛杀魔头乃我应尽之责。”
“应尽之责。”桑妩咬字极重, 眼前少年看向她的目光异常冷漠,似乎她和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是将他们之间的过往尽数遗忘——遗忘?桑妩突然想到蓬山之前说过的话,一时间怒气大盛。
顾清淮握剑的手稳如泰山,语气冷漠沉静:“今日乃我流云宗大喜之日,顾某不愿血溅喜堂, 若桑教主愿意坐下来喝杯喜酒,两方恩怨可以容后再算。”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和她动手。
“你要我坐在这儿看你成亲?”桑妩本就愤怒的脸色骤然阴沉,她静立于黄昏的风中,翻卷的杀意在她周身疯狂涌动。
顾清淮心中陡然一震,为何他心中会莫名的慌乱,似乎他并不愿意看到她生气……
桑妩双手抱胸冷冷勾唇,“既然今日是顾盟主大喜的日子,桑某人自然也是要送上贺礼的。”
“妖女,你能安什么好心!”于湘灵心中本就不安的恐慌自桑妩出现达到了顶峰,这个魔头她竟终于还是来了!淮师兄为何不直接动手将这妖女击毙,反而还要和她商量。
“聒噪!”桑妩冷冷挥袖,一股强横的霜天内劲猛然朝于湘灵轰去,于湘灵躲避不及眼见即将被其击中,另一股内劲突然从旁袭来,将她的内劲强势冲散。
桑妩眸光骤然狠戾,顾清淮,好一个顾清淮!他两次和她动手,竟都是为了维护这个于湘灵!
“淮师兄!”于湘灵脸色顿时一喜,师兄竟然在那妖女面前维护了自己,也让这整个江湖看到,她和那个妖女,究竟谁对师兄更重要。
桑妩有如实质的冷凝目光冷冷钉在一身大红喜服的一男一女身上,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知道顾盟主要和于家大小姐成亲,本座可是连夜备了一份大礼。”
顾清淮将流云剑举的更高了些,淡声道:“教主的好意顾某心领,礼物还请收回。”
桑妩冷笑一声,“这礼物,顾盟主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顿了顿,艳丽的唇边露出抹若有似无的妖冶笑意,却看的人心里发慌,“本座已经派人在桓河堰两边埋下三百斤炸药。”
“什么!”众人双目瞬间瞪大。
“那桓河堰位于桓河上游,现在正值汛期,桓河堰一旦被炸,半个中州城的百姓恐怕都要被淹!”
“你个魔头!竟然狠毒至此!”
台下众人一口一个吐沫,恨不得把桑妩生吞活剥,却终是没有一人敢对她出手。
蓬山也是万分恼怒,他只防着桑妩在中州城内捣乱,却没想到她竟舍近求远地选择了桓河堰,那里已经是中州的边界,人烟稀少,他们的人根本无从防备。
桑妩再次扬唇,“这三百斤炸药共有三根引线,今日,你们拜一次,引线便会引燃一根,待你们拜完,半个中州城的百姓都会成为你们成婚的祭品。”
“如何,我这贺礼顾盟主可还喜欢?”
“妖女,你怎生如此狠毒!”鹤轩长老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和桑妩大战一场,只是顾清淮尚未发话,他不敢擅自行动,只能满目愤恨地瞪着她。
桑妩依旧神色自若,“我不恶毒一些,怎么对得起你们喊我妖女?”
顾清淮眉头深锁,并未像其余人那般慌乱,定声问道:“桑教主的意思是,只要在下今日不成婚,炸药便不会燃了?”
“淮师兄,你不要被这妖女骗了!”听见不成婚三字,于湘灵瞬间慌了,一把攥住顾清淮胳膊,急切地说道。
桑妩目光不悦地看向顾清淮被于湘灵碰到的左臂,冷道:“只要你现在跟我走,今日这炸药便不会燃。”
“妖女你休想!”于湘灵娇喝一声。
顾清淮眸光一沉,冷声道:“我只要擒住你,同样可以保住中州城的百姓。”
话音刚落,顾清淮霍然拔剑,一道淡蓝剑气划破天际,朝桑妩迅猛而去!
“流云剑!”众人目光齐齐一震, “流云剑有史以来,便从未逢过敌手。”
“今日能一观流云剑风采,也算不虚此行。”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赞誉之声,顾清淮却没有丝毫分神,这桑妩的媚术果然厉害,从她出现在他眼前后,他素来克制的心竟越来越乱,若想阻止自己再这样下去,只有擒住她!
流云剑来势越发汹汹,桑妩却不躲不避,只高声说道:“今日我若是离不开中州,那炸药同样会被引燃。”
淡蓝的剑尖最后一刻急剧一转,顾清淮嗓音震颤:“你说什么!”
场中瞬间安静。
过了许久才有人低声地议论起来,“这魔头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看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定是早有安排。”
“更何况就算这魔头敢赌,我们如何敢拿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去赌?”
于湘灵见顾清淮面露迟疑,急声劝道:“淮师兄,这妖女诡计多端性情狡诈,她定是在骗人,目的是想阻止你我二人成亲!”
桑妩却丝毫不急,妖冶的脸庞甚至浮现一抹嚣张笑意,“阻止你们成亲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你们尽管继续,只要你们喜欢我送上的贺礼就行。”
于湘灵顿时一噎,她想说桑妩是因为喜欢淮师兄才来抢亲,却又怕他听见了会想起什么。
桑妩这番话说的有恃无恐,顾清淮握剑的手紧了紧,沉声道:“我跟你走,但你得把炸药埋藏的位置告诉我。”
“淮师兄不可!”于湘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清淮。
“掌门!”鹤明长老也高喝一声,却也不知是该让顾清淮去还是留下。
蓬山双目似能喷出火来,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清淮就要和灵儿成亲了!
桑妩漫不经心地看向眼前少年,眉目清冷依旧,哪怕口中说着跟她走,眸中的冷漠淡然却丝毫未减,不禁缓缓摇了摇头。
“只要你跟我走今日炸药便不会燃,这是刚才的条件,现在,我要你求我带你走。”
“妖女休想!”
四下瞬间一片哗然,这桑妩跑到流云宗的地盘上让流云宗的掌门求她带他走,当真是嚣张至极,可众人一时间竟也想不出来,若是顾盟主不肯开口求这个魔头,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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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那桓河堰真的被炸百姓流离失所,又该如何是好。
顾清淮眉头皱的越发深,“我从不求人。”
“你从不求人?”桑妩冷笑一声,看来这人当真是失忆了,真是好样的,他还欠她一个解释,竟然敢失忆。
唇边怒意渐深,“你若不求,我也没有耐心奉陪了。”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顾清淮脱口而出。
桑妩停下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少年。
顾清淮将流云剑插回剑鞘中,双手紧紧攥着,淡薄的唇抿紧成了一条线,低声道:“我求你。”
“你说什么?”桑妩侧过头故意大声说道,“你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顾清淮将下唇咬的出了血,双手微颤,终是大声说了出来:“我求你带我走。”
话刚出口,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觉瞬间升起,似乎他曾经对着她说过同样的话……可是,这怎么可能!
看着少年一脸屈辱隐忍,桑妩唇角弧度越发明媚,灭魂鞭倏地一扬卷住少年腰身,瞬间将人勾到自己身旁,扬声道:“各位,人我就先带走了!”
说完,双足一顿,纵身跃上一旁后堂的屋顶,扬长而去。
场中一片死寂。
就连晚风都在此刻安静下来,众人看着这一幕震惊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的发生快到极其的不真实,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于渐渐降临的夜幕中,终是蓬山恼羞成怒地第一个反应过来,“还不快追!”
鹤明长老也迅速回过神来,吩咐道:“松风,你带一队弟子去城内搜捕,松月,你带一队弟子去桓河堰,掘地三尺也要把炸药找出来。”
“是!”松风和松月齐声应道。
流云宗内此刻一片混乱,由鹤明长老为首的流云宗中人向前来观礼的江湖群豪逐一致歉,这才发现大部分人竟然并没有被搅了兴致,甚至两眼放光十分兴奋。毕竟婚礼常有,抢婚却不常有,更何况还是魔教教主来抢顾盟主。
“你们说这桑妩把顾盟主抢走要做什么,是要杀了他,还是严刑拷打,逼问正义盟的秘密?”
“以顾盟主的武功,若不是被魔头以百姓性命胁迫,从魔头身边脱身还不是轻而易举。”
“正是如此,盟主此去是为了百姓安危忍辱负重,说不定明日就能把妖女斩杀返回流云宗。”
场中众说纷纭,蓬山则是在一旁耐心地安慰气愤伤心的于湘灵,“你放心,等清淮回来,马上就让你们重新拜堂。”
可于湘灵仍是止不住地泪如雨下,哪怕是江如鸢过来也怎么哄都哄不住。她看着手中鲜艳的红盖头,丝毫不敢去想淮师兄此去会发生什么,那个妖女又会对他做什么,从未有过的失落和恐慌压的她喘不过一口气。
而另一边,桑妩和顾清淮出了流云宗便共乘一骑向西疾驰,顾清淮两只手都被灭魂鞭束在身后,整个人只能向后靠在桑妩身上。
“桑妩——”这两个字一出口,顾清淮顿时一滞,这两个字十分陌生,似乎他从来没有这般喊过她,当即改口,“妖女,你要带我去哪儿?”
“妖女?”桑妩挑了挑眉,“你叫我妖女?”
“马上你就知道什么叫妖女!”说着马鞭一扬,在一阵尘土飞扬中马匹突然加速疾驰起来。
月上中天时,两人驶到一处靠河的林中,桑妩这才终于勒住马匹,翻身下马,顺便将顾清淮也从马匹上提了下来。
“这是何处?”哪怕双手被缚,顾清淮脸上也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桑妩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地方,微笑道:“看见那儿没,那就是桓河堰。”
桓河堰?顾清淮眉头倏然一皱,“你想做什么?”
桑妩却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在地上挖了挖,直到挖出一根足有小指粗细的桐油线,笑意陡盛,“这就是三根引燃线其中之一,这一根甚至不需点火,只用轻轻一拉,那一百斤炸药便会瞬间爆炸。”
顾清淮目光顿时一凝,冷道:“你想做什么?”
少年眉目间尽是冷漠,桑妩脸色顿时一沉,冷笑一声,说道:“我们来打个赌,只要你赌赢了,我便把其他两处埋炸药的地方都告诉你,但是你若输了,就得跟我回天阙峰,做我半年的奴隶。”
“赌什么?”顾清淮目光沉静。
眼前少年一身大红喜袍长身而立,发冠高束,眉目清冷,在冷白月色下端的是俊美如玉。
桑妩眸光暗了暗,冷冽的嗓音渐渐染上蛊惑:“我会把这根线系在你身上,就赌你一会儿能不能忍得住不动……”
第36章 打赌 一柱香
当真狠毒, 顾清淮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冷声道:“我为何要和你赌。”
桑妩漫不经心地捻动手中油线,笑意明艳逼人, 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你若是不赌, 我现在便拉动这桐油线,让这桓河堰顷刻间不复存在。”
她威胁的目光落在顾清淮仍被束住的双手上, 不紧不慢地扬了扬唇, “纵使你武功卓绝, 也拦不住我。”
女子静静立于月色中, 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河面, 一身红衣笑意盈盈,是他从未见过的恣意明媚。
顾清淮心脏尖处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却又很快回过神来, 果真是妖女……师父说的没错, 桑妩最善用媚术蛊惑人心。
悸动被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 顾清淮移开视线, 平静道:“我同你赌。”
“好!顾盟主果然好胆色!”桑妩唇边笑意倏然扩大,似乎就连茂密的林中都随之亮了起来。
“你要系在何处?”顾清淮定下心神问道, “还有既然是赌, 自是要有时限。”
桑妩点了点头, “我们就以一炷香为限,一柱香后便知谁输谁赢, 至于系在哪儿——”
桑妩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来选。”
“顾盟主可要好好选,毕竟一旦选定无法更改,只要你选中的地方动作幅度一大, 这炸药可是会被立刻引燃。”
她话刚说完,少年清冷的眉目蹙了蹙,过了片刻,才正色说道:“我选脚踝。”
脚踝?桑妩眸中浮现一丝赞赏,少年果然会选,双脚站在地上,只需气沉丹田,无论上身怎么动,脚踝都不会有丝毫移动,确实是胜算最大的选择。
不过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她十分享受这种先给人希望,再亲手打碎的快乐。
“好,那就脚踝,”桑妩微微一笑,“记住,一炷香内,脚踝可千万不要移动哦。”
桑妩俯下身,将那桐油线多挖出来了约莫一丈,将末端系在顾清淮脚踝上,引着他往远处走,直到顾清淮站定时,桐油线处于刚好绷紧的状态。
只要稍微一动,引线便会被立刻拉动。
完成这一切后桑妩满意地拍了拍手,冰凉的手指在顾清淮腰身轻轻摩挲,低声道:“顾盟主穿这大红的喜服,可真好看。”
明知这魔头是在故意调戏,顾清淮脸庞仍有些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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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发烫。
桑妩却并未继续,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可惜在我看来,顾盟主还是不穿衣服最好看。”
说完利落地收回了手。
顾清淮终于松了口气,绷紧的身子也蓦然一软,桑妩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且告诉你,本座还没有开始。”
桑妩解开束着顾清淮双手的灭魂鞭,好心好意地提议道:“你可以找棵树撑着,只不过撑着的话时间得加倍”
撑在树上?顾清淮眼眸一沉,她是想鞭背么……当下淡淡拒绝:“不必了。”
总归是一场折磨,自然是时间短些好。
“既然如此,有劳顾盟主自己把衣服脱了?”
两人在河边相对而立,顾清淮呼吸再次一窒,不就是鞭背,为何要去衣。
见少年迟迟没有动作,桑妩不禁微微一笑,“看来顾盟主是想要我来帮忙?”
“不必了。”顾清淮淡淡拒绝,他默默解下流云剑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桑妩蓦然欺身上前,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挑,红色的腰带随之掉落,外衫瞬间左右敞开——
“住手!”顾清淮一把握住她手腕,慌乱地冷声斥责,桑妩突然用脚踢了踢少年脚踝,含笑说道:“顾盟主,开始了。”
少年所有动作顿时停止。
桑妩却并未着急动作,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月光下打量少年,发冠高束,眉目清冷,冷白的月光照在那线条漂亮的紧实躯体上,仿佛笼着层莹莹白光,明明是最隐忍的克制,却显出这般诱人的风情,当真是好看极了。
纤长的手指缓缓滑过少年白皙如玉的脸颊,紧实的背部,最后停在那坚韧劲窄的腰身。
她拿过灭魂鞭,将玉质的鞭柄递到少年唇边,好整以暇地问道:“顾盟主可要先舔一舔?”
顾清淮看到鞭子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这妖女果然是想鞭笞他,至于舔鞭子什么想必也只是羞辱他的手段,当下神情冷淡一言不发。
“不舔算了。”桑妩仍是笑着,“反正吃亏的是你。”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鞭柄蓦然一动——
“啊——!”顾清淮猛地痛哼一声,惊起林中无数虫鸟,回过神后又连忙咬住唇将所有声音尽数压下,妖女,果然是妖女,怎么会那么痛……
他突然想到他身后刚刚养好的伤,难道就是这个妖女给他留下的……
“顾盟主,感觉如何?”桑妩弹了弹鞭柄,好整以暇地问道。
“尽管,放马过来……”
“那本座可就不客气了。”桑妩邪邪一笑,握紧了鞭柄,顾清淮清冷的脸庞顿时一白,冷汗瞬间涔涔而下,浑身绷紧到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桑妩并不着急,她早就发现少年有着极强的意志力和耐痛力,可若不是疼痛呢……
月光透过树梢洒在林中,一时间安静极了,无人知道这下面有人正在经历一场酷刑,只有顾清淮压抑不住的呜咽和痛哼,断断续续地在林中响起。
很快,快到几乎是一个点,忍痛的呻/吟突然变了调,变得婉转而又带着丝丝情/欲,顾清淮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攥紧到青筋凸起指节泛白。
“呃……唔……”
顾清淮脸色瞬间煞白,身上无比的滚烫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从魔头的凌/虐中,得到,得到……
桑妩得意地勾起了唇,她贴近少年身后,在他耳畔低声问道:“怎么样,是我让你舒服,还是你那小娇妻让你舒服?”
顾清淮白皙的脸庞轰然红透,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想要用力压下这股绮念,丹田处那被他压制已久的桃花醉,却像是找到突破口般猛然溢出——
“呜——”顾清淮头颅高高扬起,整个脊背极限地反弓着,脸色瞬间不正常地潮红起来,喘息急剧加快,泪水从泛红的眼角无声地溢出——
桑妩眸色倏沉,他这是怎么了?
她猛然伸手一把握住少年手腕,一探之下瞬间一惊,这人竟然曾经中过药?而他非但没有及时解除药性,反而凭借高深内力强行把药力全部逼入丹田之中。
方才他被她生生地勾起了欲/望,药力一时间失去压制,这才齐齐爆发出来。
桑妩心中陡然一怒,反手攫住少年下颌,冷冷问道:“是谁,是谁对你下的这种药?”
可顾清淮明显已经沉浸在难耐的情/欲当中,发白的嘴唇大张着,清冷的眼眸已是一片迷离,头颅高高扬着,浑身都在不住颤抖,唯独脚踝仍是一动不动。
“啪!”桑妩狠狠一掌扇了下去,“回答我,是谁给你下的药!”
一掌下去,一个红色的手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慢慢浮现,顾清淮如鸦羽般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于寂静深夜中颤哑着低喃:“阿姐……”
这一声轻如落雪,几不可闻,桑妩却是蓦然一惊,“你唤我什么?”
这一声厉喝陡然唤回顾清淮难得的一丝清明,却已完全想不起他方才说了什么,只低声地呢喃:“妖,妖女……”
妖女?桑妩眼眸顿时一沉狠狠握紧鞭柄,鞭鞭都击向让少年最痛苦难耐的那一点——
“啊……啊——!”
少年嘴唇大张着,在猛烈的鞭打下神智几近涣散,却仍是死死地忍耐着,他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真是能忍啊,桑妩倏地冷笑一声,用力撕下自己一片衣袖蒙在少年眼前,最后在脑后死死地打了个结。
当人看不见时,其他的感觉便会被无限放大,甚至就连身子的重心也很难再稳定保持。
果然,少年身子的颤抖越发剧烈,泪水很快便将红锦浸湿,白皙的肌肤上染上漂亮的红,在月色下如同盛开的雪莲。
桑妩冷冷开口: “放弃吧,只要放弃便不必这般苦苦忍耐,他人的生死同你有何关系?”
顾清淮难耐地喘息着,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只能用尽最后的理智紧紧绷着,他不能动,他脚踝上系着的,是半数中州百姓的性命……
即使是桑妩此时也不得不佩服少年这强大的意志力,就在她想要再加些手段时,远处的密林中突然多出些许蓝色的身影。
桑妩心中倏然一喜,流云宗的人终于来了。
她手中动作丝毫未停,一边俯在少年耳畔低声蛊惑道:“你看,那边是不是你流云宗的人?”
话音刚落,她如愿以偿地发现少年身子蓦然一僵。
她知道,少年听力卓绝,定然是能听见动静。
她蛊惑着再次开口:“若是让他们发现江湖中人人敬仰的顾盟主,在空无一人的寂静密林中被我这个妖女这般对待,他们会怎样?”
第37章 烟花 你该叫我什么?
顾清淮眼前一片漆黑, 唯有身后的灼热成为他唯一的支点,本就难以忍受的情/欲在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他想要逃, 黑暗却逼迫他不得不将所有注意力尽数击中在那唯一一处,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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