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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11 章   劫匪

    “请不要这么说。”

    秦追看着格里沙,歪头,像天真的小动物,呼唤的声音也是柔软的。

    “格里沙?”“彩莲妹原来也是我们镇的,后来她招赘,需要有地产,找来找去,在隔壁镇子买了几亩地,才招来一个完全配不上她的男人。”

    芍姐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提着缰绳和鞭子:“她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小生,嗓子也好,年轻时都道她能找着好夫婿,结果,呵。”

    秦追:“很差吗?”

    芍姐嫌弃着:“很差,比彩莲妹矮半个头,貌不惊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还懒,不爱做活,就赖在她家吃白饭,除了给彩莲妹两个孩子,什么都给不了!”

    秦追:懂了,寄生虫式赘婿。

    但就算是那个男人差到这个地步,大家也知道这属于赘婿群体里相对质量好的那一批,起码他还没谋财害命,也没闹着让孩子改姓。

    秦追默默捂住脸,正因为他自己也是男的,所以他才明白男人这个群体里都是些什么货色,原来他都不在乎这些的,可现在他有两个姐妹,两个啊!

    等知惠和露娜长大以后,秦追觉得自己、菲尼克斯、格里沙的拳头得硬好多年,至于罗恩……罗恩好好活着就行了。

    芍姐为她曾经的朋友鸣不平,一路到了目的地,到了一处农家院子,也是青砖瓦房,修筑得体面,敲门等一阵,就有少年人来开门。

    那少年瞧着十四、五岁,一双杏仁眼,鼻梁挺直,分明其余五官平平,面庞宽阔,还有几颗青春痘,却硬是被高质量的眼鼻衬出几分俊气来。

    他看了芍姐,立时低头恭敬道:“芍姨。”

    芍姨问:“王盏,你娘呢?”

    王盏道:“她还没醒。”

    芍姨道:“我带大夫来了,祖上做过御医,让我们进去看看。”

    王盏竟没一丝迟疑,领着他们往院里走,院中有几亩地,里面也种了菜,有男人带着小孩在那除草,王盏打了招呼:“爹,带阿盘玩一阵就行了,他待会还要练功。”

    男人应了一声。

    秦追知道这人就是王彩莲的赘婿,看了一眼,果然如芍姐所说,样貌平平,感觉连一米六都没有,方脸眯缝眼,塌鼻子厚嘴唇,他边上的小男孩看着十岁,却是鹅蛋脸配高鼻梁,只眼睛小了些。

    从孩子的相貌来看,王彩莲的确生得好,待王彩莲的父母过来,也是好模样。

    只是秦追的年龄让他们面露迟疑,可芍姐上前交涉,他们到底还是应了,摆着“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把他们送到王彩莲的卧室。

    苍白消瘦的女人躺在床上,安静得只剩呼吸,但依稀能看出她只要扮个戏装,便是高挑俊俏的美郎君。

    芍姐担忧地问秦追:“爷,能治吗?”

    秦追回道:“我要先给她做个检查,开窗,这里太暗了。”

    他先询问受伤时间和经过。

    王父面色沉重:“是五天前受的伤,我们闵福人要反对邻省的烟|土进来祸害老百姓,能打的汉子都去了,我们王氏虽是戏曲传家,实则也是闵福武林的一支,自然要出人,彩莲的武功比我还好,当然要去。”

    “可那些开烟|馆的老板也有钱,也养了高手,彩莲一个打三个,赢是赢了,头却被人打了,她在回来的路上就不舒服,以往从来不晕车,这次蹲路边吐了好久。”

    王母抹着眼泪:“她吐完就开始睡觉,两天前醒来一次,说她肚子饿,我把粥端过来,她却又睡了,到现在也没醒,只能灌点汤水。”

    这里没有条件照x光、CT和磁共振,也没法去厦门找洋人医院,且不说那里有没有照x光的条件,王彩莲也未必经得起移动。

    脑血管造影也不成,腰椎穿刺更不成了,秦追手头又没有分析脑脊液成分的工具。

    秦追拿起小本子,给人做GCS昏迷评分,这是测昏迷指数的,能拿到13分的患者只是轻型昏迷,9到12分是中度,8分及以下就是重度了,放现代最好送三甲医院去交给大佬们处理,但金三角某个叫“老钱回春诊所”的黑诊所除外,他们没有上级医院可以送。

    王彩莲的睁眼反应、语言反应都只拿了1分,但在刺痛时出现回避动作,这个可以给4分,总分6分,确定是重度昏迷。

    老钱回春诊所急诊科主任又给王彩莲看了看瞳孔。

    “两边瞳孔不等大,脑疝,她怎么活到现在的?”

    五福在一旁问:“脑疝是什么?严重吗?”

    秦追:“颅内压太高导致脑子移位,很严重,要命,看到这种情况,一般大夫只能说节哀。”

    疝,粗略来说就是移位,每个器官都有自己的位置,一旦移动到不该去的地方就是大问题。

    其他组织移一下,如胸疝,腹疝,地球上这些普遍进化了几亿年的生物中,还是有些生命力旺盛的个体可以勉强扛一扛,脑疝就是真要命了,即使放在21世纪也是最危险的状况。

    王彩莲受伤是在五天前,今天检查时出现脑疝,也就是说她的脑血肿、颅内高压是这几天发展的,并非最要命的急性,但放现代也够医生救完人后发篇论文了。

    秦追在21世纪救活过脑疝患者,但在20世纪初,碰到这类患者,他没有丝毫把握!

    “情况紧急,先给她滴甘露醇,现在开始争分夺秒。”

    少年打开自己的药箱,掏出他在雷士德医院找马克院长买来的甘露醇,知道王彩莲是脑部被重击导致昏迷后,他就把这个备上了。

    感谢法国的普鲁斯特在1806年从糖枫的汁液中提取出甘露醇,这是一种升高血液渗透压的药物,用途广泛,利尿、脱水、缓泻,对于脑水肿、颅内压增高有效。

    秦追弄来架子,让五福把药瓶挂上去,亲自将针插进王彩莲的静脉,如今这年头的注射器针头比后世给牲畜打针的兽医针头还粗,但也不管了,王彩莲这症状拖不得,把药滴上再说。

    “五福,你和芍姐去找个宽敞明亮的房间,喷碘伏消毒,准备手术台。”

    王彩莲的父母、两个儿子看得一愣一愣的,就看到秦追对他们说:“和我出来,聊一下患者病情和救治方式。”

    病人都这样了,直接进术前谈话阶段吧。

    王盏焦急道:“不是争分夺秒吗?大夫,您直接救我娘就行了。”

    格里沙拿起钢笔,想用公务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办不到,只能将笔扔到一边:“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你的死亡,请不要再这么说。”

    秦追平静道:“格鲁什卡,所有生命的尽头都是死亡,它不可避免,而且你我都不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的人,我在医学界留下了成果,而你留下了理想,我们都是幸运的人,死没那么可怕。”

    比起前世猝不及防地被杀死,这一世秦追自认可以走得从容坦荡,像个英雄。

    “听你提起死亡,我会非常痛苦。”格里沙的语气带上一丝哀求,“请你别说了。”

    在小熊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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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人组里最早离世的人应该是他自己,因为他从事着一项伟大又危险的事业,从他当年选择回国开始,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有露娜,她在自己的故国从政,攫取权力的同时也发展着她的家乡,她的工作也有危险性,菲尼克斯也是。

    他们三个为了不同的目的选择了这条道路,但他们并不后悔,只是偶尔线上聊天时,一致认为寅寅奇卡和知惠应该会是最长寿的。

    罗恩的心脏不好,即使做了手术,依然是0212家族最体弱的孩子,但寅寅和知惠不一样,他们自幼习武,还会医术,又聪明机敏,即使身处乱世也该长命百岁。

    欧美人的猪没阉,吃起来总有股臊味,秦追下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些东西做得没有异味。

    为了将就卡佳在西伯利亚饱受摧残的肠胃,秦追煮了病号餐,用面粉和鸡蛋搞了个疙瘩汤,再加蔬菜一起煮,配上切好的卤肝卤腰花,一起端到地下室。

    要论照顾病号,还是秦追专业,格里沙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他,看秦追温柔地唤醒卡佳,将她扶起,用勺子舀起食物,慢慢给她喂。

    卡佳的嘴唇因疾病干裂,神色憔悴不堪,明丽的眼眸凝视着眼前银发少年的面庞。

    她艰难地说:“谢谢你,孩子。”

    秦追随口回道:“您尽快痊愈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这是健胃消食的水,请喝下去,尽量把我端下来的食物吃完,您非常需要补充营养。”

    他都不收诊费了,对病号唯一的要求就是赶紧好,病号好了,他才能松快点。

    卡佳吃东西时很努力,她的肠胃状态并不好,求生欲却相当强,这是个好消息,只有想活的人才能续得久。

    秦追对雅什卡也这个态度,把食物都吃完,不许剩,老秦家的餐桌不允许出现剩饭。

    格里沙见他一副还要叮嘱自己的架势,连忙道:“我吃饭不用你催哦。”

    秦追开玩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吃饭要荤素搭配,沙拉也要吃光,吃完以后站半个小时才许午睡,不要吃完就睡,不然容易长小肚子的。”

    格里沙今年也在渐渐长开,正缓慢地褪去那股雌雄莫辨的银发精灵味道,秦追有点警惕熊崽变胖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觉得格里沙长大以后一定不会残,是那种好像在梦里见过这家伙长大后是什么模样似的笃定。

    格里沙却觉得自己懂了:“你怕我长不过荷兰仔吧?就像你不许知惠太胖影响她长高一样,放心,我不会输给菲尼克斯的。”

    熊崽握拳.jpg

    秦追: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看到你和荷兰仔长那么高,我心里的不爽是平等的,不对,你怎么也叫他荷兰仔了?

    算了,因为今天买到了很优惠的葵花籽油,秦追思考一阵,决定再做个锅包肉给格里沙和雅什卡做小零嘴。

    说归说闹归闹,秦追还是很疼熊崽的。

    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都缺油水,阿尔乔姆这样的海军上尉也是这样,秦追穿越后就没见过不爱吃油炸食品的人,格里沙那么懂事,学习之余还要做饭,照顾病人,给他吃点好的是应该的。

    阿尔乔姆上尉:吧唧吧唧。

    卓娅:嚼嚼嚼,吸溜吸溜。

    秦追做的一桌子好菜得到了房主两口子的一致好评,菜就面包,吃下平时两倍的份量。

    就是卓娅喝汤的时候面露疑惑:“格里沙,你今天煮的罗宋汤和平时不一样,感觉更酸。”

    因为那汤是秦追煮的!格里沙努力描补:“今天多放了些香料。”

    小熊心里带着幸福的苦恼,唉,寅寅奇卡对他太好了,明明下午还要和三叔三婶出门逛街,做饭时都没有让他插手,做得还这么好吃,但是他们做饭的口味不同,要是被人发现可怎么办啊。

    清国,申城。

    秦追和三叔三婶约好了一起去逛古董摊儿,虽然很多小摊最老的就是垫货物下面那块布,所谓货物极有可能是上周才做旧的,但万一买到商周的东西,那就赚大发了。

    实际上郎善佑也没指望今日淘到什么古董,就想买几件带古韵的女子饰物,带年头的饰物可以戴,也可以做理财的物件收藏,没年头的,只要好看也行。

    他在前面和龙更实说:“我这辈子就好一个古董,也不是一定要把这些纳怀里,而是让我能从一堆堆的泥土块儿中发现它们,就发现的那一刻,感觉特别好。”

    “我翻了好多书,专门研究这些,别看我这样,我还认识古时候的字呢,可惜咱家医学传家,长辈们总说我不务正业,可我也没乱花钱,娶老婆用的都是我自己的积蓄呢。”

    秦追跟着逛,眼睛扫着四周,看中个玉白的玉壶春瓶,蹲在摊前指着春瓶问:“这个怎么卖?”

    小贩道:“这是宋代的老物件了,您得给这个数。”

    秦追:“得了吧,顶天明朝,你别不信,我在潘家园看过这个瓶的兄弟,就这角落是不是有个印?这是工匠留的记号,这是明朝天启年仿造的宋物。”

    小贩内心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似是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这么小的娃子能将古董物件的来历说得这么清楚,但不妨碍他和秦追讨价还价。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一阵嘴,又拢了袖子去比划,最后秦追拿二百两把春瓶抱走了。

    郎善佑站一边,乐呵呵地对龙更实说:“看,这就是得了我真传的了,侄子,你买这玉壶春瓶做什么?”

    秦追回道:“放花。”

    他院落中的杏花在他去草原救人时便花开花落,只能透过知惠的眼睛去看,想再找花放在春瓶中,就得去买。

    申城也有卖花女,她们提着鲜花走过大街小巷,换来几个铜板糊口,若是年轻好看的,男人买花时顺手揩油,她们也不敢反抗,不过几日,就看不到她们的身影,许是被嫁掉了,许是被卖掉了。

    秦追住的榆钱街有个卖花婆婆常来,她的手粗糙,皮肤黝黑,每年春季都带着鲜花入城,各色花都有,说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摊儿一摆,香气扑鼻。

    据说婆婆年轻时也是走街串巷的卖花女,被哥哥卖给城外一个老鳏夫做续弦,却依然放不下这些花哩。

    秦追抱着春瓶回家,路过她的摊子,蹲着挑了一阵,要了栀子,卖花婆婆拿报纸将花包好递给他,龙更实帮忙拿着,郎善佑买了一朵芍药,别到她发间。

    郎善佑夸:“好看。”

    龙更实嗔:“别乱说,我个大脸盘子配这么大的花,像什么样?”

    郎善佑道:“像月圆花好,见之可亲。”

    雅克夫以为秦追视力好,看到后方车辆驾驶位上的人,他正在开车,也不敢回头乱看,怕不小心把车开到沟里,他心想格里戈里这时候来干嘛啊?脚下一踩刹车。

    车辆停在原地,而那橙黄眼灯的怪兽迅疾地停靠在他们旁边。

    格里沙沉着脸下车,他的身量极为高大,穿着黑色长皮衣,仅仅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生理性的恐惧,如同一头危险的巨兽,可以轻易拧断所有人的脖子,这样的生物,就算放到大自然里也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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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

    他的声音很冷:“下来!”

    秦追乖巧地打开车门,挪着下车,格里沙已经粗暴地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拖下车,单肩将他扛起,走了两步,扔进自己的车后座。

    雅克夫简直要看呆了,格里沙对他一点头,又上车离开。

    向导惊恐道:“那是什么?开车的土匪吗?天呐,秦教授被他抢走了!”

    雅克夫眨了下眼睛,努力给自己的上司打圆场:“呃,那是秦教授的高加索朋友格里戈里,高加索你知道吧?出了名的民风彪悍,找朋友喝酒的方式也比较不同寻常哈哈哈……”

    天呐,格里戈里那气势简直像是噬人的银虎,而那个上半夜和他们找极光时遭遇了狼群,还一枪托砸倒头狼的秦教授却像温顺的绵羊,就那么让格里戈里叼着脖子带走了!

    雅克夫已经成为唯物主义者很久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画了个十字,心里祈祷。

    但愿秦教授能好好地回摩尔曼斯克吧,别搞出什么要进医院的伤就好了。

    第 312 章   潜鲸

    秦追穿得很厚,被格里沙扔了一下,虽然跌得七荤八素,实际并不怎么疼。

    车辆驶过草地,车身不断颠簸着,秦追爬起来,透过后视镜看到格里沙冰冷的面孔,说此刻的他像将羊羔送去屠宰场的屠夫都不为过,因为格里沙就是那样美丽而有威慑力的人。

    但秦追心中没有丝毫恐惧,通感的连接让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很快,格里沙的身体在发热,连带着秦追也感到口干舌燥,揪着自己的衣领深深呼吸。

    他微微闭上眼睛,伸出舌尖去触碰北极圈夜晚的冷空气,洁白的牙齿开合着,吐出一个名字。

    “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

    他很少叫格里沙的全名,但现在他想这么做。

    车辆最终停在山下,格里沙提着枪下车,把秦追从车里扛出来,带着他上山。

    在带学员们做野外训练的时候,格里沙已经对附近的地形谙熟于心,他在山峦中极快地奔跑,肩上的秦追的重量对他来说就像不存在似的,全然不耽误他的行进,雄健的躯体藏着恐怖的力量。

    最终,格里沙带着秦追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用军大衣堆出来的床,火堆,充作木桩的桌子,煤气灯。

    盛和武馆自开馆以来已过了八年,培养出门徒无数,其总教头卫盛炎更是南方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这回和洋人打起来的却不是卫盛炎,而是他隔壁跌打损伤医馆的坐诊大夫,何水英,比武场地则是盛和武馆提供。

    这年头,他们大夫也是要有武力护体才能混饭吃的!

    秦追还没看到人,先在心里给这位姓何的同行点了个赞。

    要说热闹人人爱,在靠近盛和武馆时,人群已经挤满了武馆门口,甚至能看到有记者带着这年头笨重的相机在附近拍照。

    秦追努力伸长脖子。秦追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侯盛元是想带他在申城这繁华锦绣之地定下来的。

    不然这位前天下第一刀马旦不会到盛和武馆里挂职教习,卫盛炎也有意留他。

    秦追还看到这哥俩相携去买海棠糕吃,师伯付钱师父吃,侯盛元吃得脸都鼓起来了,卫盛炎笑着站一边,手里捧着两杯饮子。

    那日风很暖,民国街景如一副古典画报,如果师父师伯的脑门不是光秃秃的就更好了。

    秦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决心守三年孝,扛到1912年再说,肉的话,等守完一年就可以解禁了,反正他不想再剃头了。

    过了些日子,连柳如珑和金子来都和他说,他们在上海一家戏院里搭了班,准备唱几场赚些银两。

    国丧已经过完了,如今民间已恢复嫁娶,唱开口饭的重新开张,申城这边恢复得更早一些,梨园众人已能在此吃上饭了。

    大人们用他们的方式告诉秦追——你可以在这安心成长一段日子。

    秦追心中高兴,和曲思江坐在黄浦江畔一个小馄饨店里,坐着小马扎,耳畔是江水流动之声,听曲思江讲他和母亲的事。

    “我生下来就只有娘,她也是汉女,豫南人,善彦叔叔给了她几千两银子,她就盘了家很小的店子,卖裹凉皮。”

    曲思江比划着:“非常好吃,整条街就我们家生意最好,只是她后来得了乳岩,医生说治不好,洋大夫说她一直忍痛,忍到病很重了,做手术也治不好,只能吃止痛药,可那止痛药带瘾,她发现后,就卖了铺子,把我送到了盛和武馆,自己挑了个日子跳江里了。”

    “我不会医术,但我会做凉皮,还会武功。”曲思江咧嘴一笑,“别看我这样,手头还有点钱,过几年我满十六岁,就在武馆边上买一个小院子,三十岁前我就走镖,专心攒钱,钱攒够了就娶媳妇。”

    “我不在乎媳妇是满人汉人,漂不漂亮也不要紧,是个好人就行,我会对她好,我们生几个孩子,不能太多,不然养不过来,等老了身体不够强壮了,我就去开凉皮店。”

    十一岁的小少年将自己的人生规划得很好:“我要好好过这一辈子。”

    “追弟,你呢?以后想怎么过?”

    秦追喝着馄饨汤,笑了下:“我想做我阿玛那样的医生,传承他的医德与医术,然后尽可能活久一点,多走些地方,看看各处风光,这辈子起码要活到四十年后吧,我想,那个时候的太阳会比现在更温暖明亮,我看到那时的太阳,就去和我阿玛说一声,天亮了。”

    曲思江茫然:“天本来就是亮的呀?”

    秦追笑:“如今世道变化大,一年一个变化,几十年后肯定和现在不一样嘛。”

    两个孩子聊了聊,了解了彼此,曲思江付了馄饨钱,领着秦追去吃生煎,两人吃了个十成饱,见秦追实在塞不进东西了,他才把秦追送回卫家。

    秦追站在卫家门口,看着曲思江背影清瘦笔直,心中有点欣慰。

    翌日,秦追花钱在申报的角落印了寻人启事。

    知惠也是个小八卦,她语速极快地问:“怎么打起来的?已经打起来了吗?打成什么样了?赢了吗?”

    就连罗恩也爬上线,蜜糖色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有人打架了?”一边问,这小孩还顺口吃了口土耳其软糖,这种糖被英国人所喜爱,因此被罗恩的英国舅舅送给他做了礼物。

    秦追被齁了个倒仰,他使劲深呼吸,心说难怪后世传闻土耳其是各大生产胰岛素的医药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糖尿病和肠癌高发,这也太甜了!土耳其人是想杀光自己的胰岛细胞吗?

    他缓了好一阵才说:“我去问问吧。”

    见他开始往人群里钻,罗恩小声问知惠:“寅寅不是说他喜欢甜品吗?为什么我们吃糖他总是不开心?”

    知惠:“我也不知道啊,他吃的甜品对我来说都太淡了。”

    什么豆沙包、奶饽饽、双皮奶之类秦追自己吃的小点心,其甜度对通感六人组的其他五个孩子来说都过于寡淡无味,甜食过激爱好者露娜则认为那些东西不配叫甜品,哪怕秦追是她的游泳教练,她也依然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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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观点,据说格里沙在这件事上和她一拍即合。

    但很快,大家的关注度又回到八卦上,这一刻,秦追的语言天赋在八卦这一核动力的推进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他拉住一个人就开始飚申城话。

    那个人也blbl。

    金子来和柳如珑抓耳挠腮:“说什么了?里面怎么回事啊?”

    而侯盛元还在试图往里头挤,声嘶力竭地大喊:“让一让让一让,我是武馆总教头的师弟!自己人,让我进去!”

    场面一片混乱,最后您猜怎么着?诶,秦追问完事情的经过,靠着体型优势率先钻到围观人群第一排,蹦着大喊。

    “我是卫盛炎总教头师弟的徒弟秦追,让我进去!师伯!师伯!”

    卫盛炎被喊出来,就看到一个约莫八、九岁的漂亮孩子正蹦豆一样的喊着自己,他应道:“诶,我是卫盛炎,你说你是我师侄,那你师傅十岁前叫什么?”

    这题秦追会,金子来教过,他响亮地回道:“侯狲子!”

    侯盛元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叫侯盛元!”

    卫盛炎当即热泪盈眶:“你的确是我的亲师侄,来,师伯领你进去。”他牵住秦追的小手,带着孩子往里走。

    侯盛元还在大喊:“师兄!我是狲子啊!我在这呢!师兄!”

    进了武馆内,卫盛炎突然双手托住秦追腋下,秦追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卫盛炎举起放到桌子上。

    卫盛炎平视着他:“你师傅当初和我分开时还穿走我一条裤子,这事你知道吗?”

    秦追:“他说和你感情很好,常穿同一条裤子、穿同一双鞋,用同一盆水洗脸。”不然侯盛元也不会那么自信地带秦追南下找师兄玩。

    卫盛炎:“水是我打好了想自己用的,他却先我一步用了,鞋底是我娘纳的,裤子是我亲手缝的。”

    格里沙看了一眼:“嗯,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在这里看到鲸鱼,我们运气不错。”

    “鲸鱼啊——”秦追拉长了声音,“我乘船去过很多地方,跨越亚洲大陆,越过大西洋,之前只在火地岛省的海边看到过它们,今天是第二次。”

    那在夜色中于海浪中翻滚的鲸游动着,嬉闹着,跃出巴伦支海又潜入水中,巨大的尾最后没入海面。

    直到太阳升起,朝霞从天空的边缘开始燃烧,秦追再次吻了格里沙。

    “我爱你,格鲁什卡。”

    “无论昼夜,你都高悬于我的心中,索尼斯卡。”

    即使他们的关系只能在海面之下,如同深潜的鲸,依然有着温暖格里沙灵魂的力量,而这就是秦追想要的。

    他想要格里沙,然后他得到了。

    第 313 章   诱人

    秦追发了点低烧,吃了消炎药,按时清洁换药,躺了两天,虽然大腿肌肉还有被撕裂的痛感,起码走路时看不出异样了。

    格里沙再也不遮掩自己粘人的本性,每天下班以后就到秦追住的旅馆,爬窗跳进他的房间,两人在不大的床上挤挤抱抱。

    即使秦追还伤着,他们做不了什么,只这么抱着也足以让他们开心。

    秦追一点也没有去其他地方游玩的意思,就这么停留在可以看见巴伦支海的海边旅馆里,每天吃着当地菜,在温暖的酒馆里找个角落坐下,摊开纸张写论文。

    有时候,秦追会去海边看海浪,这儿的生态环境不错,日日乘船出海,便又见到了两次鲸鱼。

    再有就是骑着马去附近的绿色苔原,这些冻土层长不出树木,但还是有些顽强的青苔与野草在上面生长,和雪橇犬们一起拍合影,吃当地新打捞起来的扇贝、北极贝、海胆,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得多,味道却相当不错。

    趁着格里沙有空陪他吃饭的时候,秦追还亮了一手厨艺,拿着白兰地炖了个海鲜锅,和小熊挨在一块儿吃海鲜。

    格里沙满嘴都是“真好吃”,这既是实话,又是“寅寅做什么都好”的偏爱,雅克夫看着他俩都牙疼。

    但雅克夫知道,秦追是为了格里沙才选择停留在摩尔曼斯克,不然他大可以用剩余的时间去其他地方看看,比如莫斯科,这个人到苏联来,却连首都都没有去。

    人的一生有时会被形容成一出戏剧,喜剧、悲剧、默剧,亦或者是小说。

    而迈特.威尔逊、爱娃的短暂一生,只有末段的只言片语被留在了这本日记上,秦追不知道他们具体经历过什么,这本日记也实在是像一个杀人的疯子的自述。

    本.布鲁顿的尸检结果显示,他的背面被人用刀子写了字,是“复仇”的单词。

    如果这具尸体在腐烂完之前就被发现的话,那么这个单词也会被发现,警方便会调查死者生前做过什么,以及被他害死的人的现存家属,终有一天,警方会摸到迈特。

    他是希望自己被警方发现的,如果是以杀人犯的身份被抓入警局,或者开膛手杰克也不会用那么残酷的方式折磨爱娃,让他们两个那么快死去,他们还能获得一点转圜的余地。

    可惜,到最后迈特发现,除了走入警局自首,他们就只剩下继续为开膛手杰克做事这一条路。

    是继续做仇人犯罪的爪牙,还是去走死路呢?

    选择走死路的是迈特还是爱娃?

    人们无法得知这个故事,就像0518家族永远不能和0212家族说hello一样,因为0518家族的成员都死了。

    根据迈特.威尔逊的日记,除了本.布鲁顿外,警方又找到了另外两人的尸体。

    其中一具被埋在了从费城到阿尔图纳的公路旁,他在尸体的掩埋处用石头压了一个十字架以及一摞报纸。

    根据日记记录,这是一名抢匪,迈特.威尔逊的房东太太的丈夫是一名金店店员,因这名抢匪失去了性命,迈特找到了他,在一个夜晚加之拖上汽车勒死。

    那摞报纸上便印着金店遭遇抢劫,三名店员遇害的消息,头版头条是某位议员因和情妇的丑事曝光,而被愤怒的情人们联合分|尸,一人一块抱走了。

    最后一具尸体在墓地里,被杀的是一名守墓人,他看守的是一个很偏僻的墓地,因为如今有很多尸体会被人挖走卖给医学领域作为解剖教材,因而笃信宗教的家庭会努力攒钱买一块有人看守的墓地,将自己的家人埋葬其中。

    但这名守墓人并不合格,他不让他人挖走这些墓地里的尸体,却会将那些还年轻的、埋葬了没多久的尸体挖掘出来奸|淫,不分男女,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

    死人不能说话,但迈特在夜晚出门打零工时看到了他的罪恶,迈特认为自己不是唯一看到守墓人做什么的人,可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没必要揭穿这件事,不然那些只买得起此处墓地的人家该怎么办呢?

    迈特便将守墓人也打晕,连着拖到墓地边缘,找了个有些年头的棺材活埋其中。

    风雨残照中,警方起开棺材,一具骷髅散碎,是棺中无辜的原主人,守墓人面目狰狞腐烂,双手满是血迹,已经死亡多日。

    菲尼克斯穿着雨衣,没有打伞,和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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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在暴雨中交流:“死者死亡这么多天,没有人找过他吗?”

    警长大声回道:“没有!他有严重的酒瘾!家里人都希望他走了就别回来!”

    “警长!尸检结果出来了!这具尸体里有这个!”这一天是南半球的春分日,也是阿根廷的春节,露娜在遥远的南美吃着香喷喷的恩潘纳达派。

    格里沙潜伏在草丛中埋伏着,在波波的帮助下,第一次猎到了猎物,一只兔子,他开始成为一个小猎人。

    知惠在樱树下拿起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木剑,学习剑舞。

    菲尼克斯在睡前看着自己和爸爸一起拍的钓鱼照片,珍惜地摸了摸。

    郎追医武同修,虽然马步练得稀疏平常,小手软如棉花,棍子都握不紧,还被父母同时盯着背书,背到头昏脑涨。

    但这个九月,他们都过得很愉快。

    十月,郎追被郎善彦背着走入了呼玛尔,身穿男装的秦简抱着行李,新奇地打量周遭。

    这是宁古塔靠沙俄的一处边境县城,在过往的日俄战争中,它也没能逃脱战火,只因此处产黄金。

    在没有战争的时候,许多收集山货的商人会来到此处,购买了物资后就入大兴安岭,去与生活在山中树林的索伦人(鄂伦春族)交换鹿胎、鹿茸、药草、兽皮等货物,这里也盛产菌类,比如猴头菇、木耳。

    郎追两辈子第一次来到这里,对于目之所及的一切也感到新奇,只是眼角余光偶尔看到穿和服的倭寇武士,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郎善彦却对这熟门熟路,带着妻子儿子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商行。

    商行掌柜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突然听到一句“老赛”,他只觉得声音耳熟,抬头看到郎善彦,顿时站起来。

    “善彦!”

    胖乎乎的掌柜一跃而起,郎善彦将儿子往地上一放,哈哈大笑着和掌柜的抱在一处:“老赛,知道你这边打起来的时候,我心中发紧,看你比以前还胖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胖掌柜眼圈一红:“善彦,谢你一直惦记我,哥哥这几年实在是苦,罢了,今儿是好日子,不说这些,这两位是?”他看向秦简和郎追。

    郎善彦爽朗一笑,拉过秦简:“老赛,这是我妻子,秦简,这是我儿子,郎追,儿子,扣霍勒家的赛音察浑,快叫叔叔。”

    赛掌柜说:“叫赛叔叔。”

    郎追礼貌地打招呼:“赛叔叔好,我是阿玛的儿子郎追,给您请安。”

    赛掌柜立刻从一个装山货的桦皮篓里翻出一个桦木雕的小老虎:“好侄儿,长得真好,弟妹也是一表人才。”

    这赛掌柜不愧是在打仗的地方做生意依然能保住一身肥肉的人,心思极细,只看了郎追一眼,就猜出他的生肖是虎。

    既是郎善彦这门老亲来了,赛音察浑将店门一关,领着他们去了后院:“老弟曾叫商队来寻我们?唉,仗打得最火热那阵,哥哥带着一家避山里去了,两边许是就这么错过了。”

    郎善彦道:“原是山中谙达相助,那我们该好好谢他,正好此次我想上山一趟,我特意带了一包袱糖。”

    秦简将一个包裹举起,这是他们在京城就买好的高品质白糖,能保质一年半,因而带到了呼玛尔这里也没有坏。

    赛音察浑道:“这可是重礼了。”

    赛掌柜今年四十来岁,有一个和他一样胖墩墩的妻子,一子一女,儿子已经十三岁,叫戴鹏,女儿九岁,叫布耶楚克,听说他们两口子早年成亲十年不孕,是郎善彦给治好的。

    郎追看了一眼赛夫人,他看过郎善彦过往积攒的病例,这位赛夫人早年有闭经症状,加上她毛发旺盛,曾长痤疮,疑似多囊卵巢综合征,不过郎善彦当年是按照治疗肾气不足的方式给赛夫人治,搭配减肥用的汤药,让赛夫人瘦了整整二十斤,才把经期给调规律的。

    两个男人叙旧间,赛夫人点了小炉子,将汤锅往上面一架,切了肉和菜、备了面条来让他们吃,赛掌柜兴致极浓,还翻出了一壶酒来。

    秦简也和赛夫人说着话,了解着此地的风俗人情。

    郎追只能埋头吃面条,吸溜,吸溜,碗里突然多了一块涮羊肉,他顺着筷子伸来的方向,就看到戴鹏又从锅里夹了一筷子肉给妹妹布耶楚克。

    赛音察浑道:“你要入山里去?那也行,我也想着在天冷之前背粮食油盐进山,和谙达他们做完生意,大家都好过冬,呼玛尔这边太靠北,别看现在外头是艳阳天,再过一个月,说冷就冷了。”

    郎善彦道:“能快些安排就好,我研究一种新药,就差最后一味药材,要去山里找。”

    两人当下约好,明天做准备,后天就进山。

    “寅寅,你和阿玛一起去。”幸好,秦追还是有靠谱监护人的。

    侯盛元闪亮登场,提着一张契书找上郎家,嚷着秦追为了从他这儿习得武艺,已和他签了师徒的契书,皇家想花钱买秦追一世奴颜婢膝,他还不乐意卖呢。

    阿弥陀佛,侯盛元出场说这话,实则是为了让郎家安心,可郎善贤知道这事后眼睛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和侯盛元拼命,因为他以为侯盛元收了秦追做手把徒弟!

    戏曲界的收徒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是科班,月红招就是这一类,他以前是什么惨样大家也都知道,挨打挨骂,被师傅以“为了戏班”的名头被送给达官贵人享用,最后靠勾搭更大的权贵才脱身。

    第二就是带艺投师,这个待遇好一点。

    第三是手把徒弟,就是师傅收徒弟,两人牵七到十年的契书,期间徒弟也要任打任骂,和科班里一样要吃苦,只不过师傅不是戏班子里的,而是个人教学,等学出本事了还要去搭戏班子唱戏。

    第三类的师傅一般是脱离了戏班独立门户的角儿,他们有自己的私寓住,吃饭睡觉的条件比戏班子好,但私寓的名声可不好,大家都说那就是相公堂子,堂子里的人从师傅到徒弟,不仅会唱戏,还要卖|身。

    但郎善贤那个战斗力,可能就比鹅强一点有限,而侯盛元如今功力都恢复到巅峰期的八成了,他就是让郎善贤一只手一只脚,也能轻松大获全胜。

    王氏老泪纵横,拉着郎善佑喊:“去,拿所有银子来,把寅哥儿赎出来,咱们家的孩子不能沦落到那种鬼地方!”

    秦追旁观一阵,见侯盛元解释不清,只能翻着白眼道:“别搞错了,我签的不是戏子的契书,是学武的契书,这两种契书不是一回事。”

    郎善佑以前有点纨绔,知道的也多,他眼前一亮:“是师徒契书?入室弟子的那种?他死了家业归你,他老了你要管他那种?”

    秦追:“嗯呐,我三舅太癫了,我得防着他,所以就拜个能打的师傅养我了。”

    郎善佑放心了:“那好那好,这下我可放心了,以后侯老板可是咱们自己人了。”他高高兴兴去上去拉架,然后被郎善贤一拳擂眼上,多了个黑眼圈,“诶呀!”

    等几个大人终于坐下来好好聊聊,郎善贤才知道自己误解了侯盛元,他面上便青青白白,最后变回了健康的红润,起身对侯盛元长鞠一躬,“多谢侯老板收寅哥儿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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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他武艺。”

    侯盛元端正坐着受了这一礼,挥了挥手:“嗨,您懂我的意思就好了,往后小追就是我这一脉的传人,我是他师傅,自然不会放任他被锦王府害了,今儿我上门,就是想提醒你们,快收拾了行李下申城去吧,这是四张车票,刚好你们一家能用。”

    郎善佑捂着眼睛吸着冷气:“现在就走?”

    侯盛元点头:“立刻走,不拖了,有时候事儿就是拖着拖着才变得无法收拾,既是已入危境,不如快刀斩乱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这么说,自是年轻时闯荡江湖时留下的经验,秦追却和郎善贤、郎善佑有了同样的想法,那就是但凡当年郎善彦跑快点,或许后来就不会被抓进宫了。

    郎善贤当机立断:“好,我家那些家具摆设都不用处置了,善佑,你和娘去拿各自的换洗衣物和银子银票,一盏茶的时间,能带多少是多少,然后直接走,侯兄,我先失陪片刻,一盏茶后咱们就在门口见。”

    京城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他们这些除了本事一无所有的平民还是跑吧。

    秦追那边早把栀子姐一家安排好了,他留了五十两,让他们有事就去廊坊,那边有郎善彦留下的田地和家族坟地,京城过不下去,去那耕种也能活。

    黄昏时,一架马车载着王氏和郎迎、郎善贤,郎善佑,五福架着马车,一路出了城门,四张车票可以让四个大人用,郎迎不占位置。

    侯盛元带秦追扒在一辆卖菜的车里混了出去。

    才离了京城,两人将身上盖着的菜翻开,给了车夫钱,一齐跳入路边的草丛中,侯盛元背起秦追,往树林子大步跑去。

    金子来和柳如珑一人胸前背一个包,里面塞着两只小狗,已牵着马在林中等他们许久。

    见到二人的人影,金子来踮起脚,招着手:“这呢,你们可来了!”

    侯盛元露出明快的笑:“是啊,来了。”

    他们这一行也下申城,但秦追还有两只小狗,坐火车实在不方便,三个大人一商量,干脆就走陆路、水路,看一路风光人情,也是历练,因此将车票让给了郎善贤一家。

    柳如珑对侯盛元竖大拇指:“侯老板,长本事了,都敢和皇帝一家抢人了。”

    侯盛元哈哈一笑,将秦追往马背上一放:“我就这么一个徒弟,可不得看紧些?那锦王府实在不是东西,我徒弟的爹给他们老福晋治阳亢,我徒弟又给了机会让他们抢恪贝勒的爵位,他们的回报是什么?是想拉我徒弟去做太监!美得他们,全家下地狱去吧!”

    说着,他也翻身上马:“既是做我的徒弟,这辈子便这红尘里潇洒快意地打滚子,武艺在身,医术在手,天大地大尽可去也!”

    金子来笑道:“侯老板这话有话本子里的侠气了。”

    柳如珑提议:“诶,那书里不还有风尘三侠吗?不如咱们这次南下,也起个红尘三侠的名号玩玩?”

    秦追握住缰绳,伸长了手去摸毛毛,他仰着头说:“加上我,四个。”

    金子来应道:“对,红尘四侠。”

    “那红尘四侠这便出发!”侯盛元一夹马腹,扬鞭一抽,“驾!”

    柳如珑和金子来随即跟上。

    三匹马的马蹄踏出滚滚烟尘,伴随着小狗时不时发出的爱娇叫声,七岁的秦追迎着风,心中无比畅快。

    京城车站,郎善贤抱着儿子小心地喂着粥,火车发出悠长的鸣笛,蒸汽车头上方喷出滚滚长烟,车轮滚动着,载着人们向南而去。

    郎善佑看着不断后退的京城,轻哼一声:“那帮尊贵的爷迟早会被所有人落下去,等着吧。”

    王氏没有阻拦儿子,她心中也怀着对一些东西的刻骨恨意,她拍拍郎善佑的手,低声道:“所以你们哥俩要好好活,会等到那一天的!”

    郎追捧着汤碗,想到马上就要亲眼看到大兴安岭,爽快应道:“好。”

    一名警员大喊着,用手帕托着一样东西过来,菲尼克斯看了一下,连手帕接过来,端到汽车边,伸进车窗。

    “是从那个人的肺里找到的。”

    轰鸣雷声响起,闪电短暂照亮灰暗的都市,以及这片色泽暗沉,连草木都被阴雨天映成灰绿色的墓地。

    秦追坐在车中问道:“棺材有被多次打开的痕迹吗?”

    菲尼克斯平静道:“反正不止一次,迈特至少来过这里两次。”

    手帕上面的,赫然是一只木质的狮子,英语单词lion。

    秦追念着这个单词:“这是迈特留给我们的提示,他想提示什么?”

    菲尼克斯摇头:“他被控制得很严密,我猜他几次杀人都被对面看着,所以只能之后再次来到墓地,把这样东西藏在棺材里。”

    要追踪另一个通感家族的纽扣其实不是易事,开膛手杰克实在是秦追见过的最擅长使用通感能力的人,但之前他们两个碰面时,对方也并没能利用通感能力将秦追困住,更没有办法追踪到现实里的他。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人已经找到了菲尼克斯,对方朝克莱尔下手大概率不是巧合,这是0212家族必须要尽快杀死开膛手杰克的理由之一,谁乐意自家亲人得时时刻刻防着一个变态抽冷子来一枪?

    回程路上,秦追看菲尼克斯一直沉默不语,先一步开口说话,当然,用的还是司机听不懂的中文:“我知道你在想怎么杀死开膛手杰克,我和你一样,所以你不能背着我去找那个人。”

    菲尼克斯轻笑一声:“你在说什么?”

    秦追直白道:“如果你想把我隔绝在危险之外,不愿意与我分担危机,那你也不能分担我的人生和感情。”

    菲尼克斯惊愕转头,秦追补充道:“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我的感情和理智在脑子里打架,但目前理性依然占上风,而你的做法让我更理智了。”

    菲尼克斯怔了怔,随即摇头:“你怎么知道我已经知道那个人在哪了?”

    秦追道:“我只是猜测,但你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想。”

    “迈特的住处里有很多解剖学书籍,其中几本是只有医学生才会专门去看的专业书,外行人就算去书店买医学类的书籍,能这么完整、精确地购买它们,肯定也要查阅资料,或者是被内行人指点一番。”

    现在并非信息爆炸的年代,人们还无法通过网络获取大量知识,所以行业壁垒比后世高得多。

    “所以,你认识一个叫莱恩的医生吗?而且是人品存疑的那种。”

    菲尼克斯定定看着他。

    “寅寅。”

    “嗯?”

    “首先,我不是为了击败你的理性才决定告诉你实情,我也不是一个会为了感情而在原则问题上有所让步的人,哪怕你已经成为我原则的一部分,其次,我依然不希望你涉险,你受到任何伤害,都是我无能的证明,但你说得对,我应该先和你分享我的人生,不瞒着你,才有资格去要求去分享你的人生。”

    “我的确认识一个人品也许非常烂的医生,叫莱恩,他在纽约。”

    秦追握住他的手,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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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一起去纽约,为了克莱尔,为了我,去干掉那小子,顺带为0518家族复个仇。”

    在格里沙的审美里,寅寅奇卡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秦追有些害羞,一头栽在格里沙的肩窝里,格里沙纵容地让他靠着,单手将摆放在床头柜的手风琴拿过来,调整着琴键。

    流利的乐声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格里沙哼着悠扬的小调,是一首在彼得格勒的年轻人中很流行的情歌。

    秦追靠着他看着窗外,此时彼得格勒也不是每家都通了电的,而且有些人家为了节省电力还在使用煤气灯,但他们正在努力,起码在第一个五年计划结束前,他们要让人民拥有更多的电。

    阳台上的铁线莲的花期已经结束了,三色堇又开了,紫色的花瓣艳丽迷人,花语却是沉默和无条件的爱。

    格里沙唱歌时,胸腔震动着,秦追用耳朵贴着他的胸口,感受那份震动和他的心跳,还有他温暖的体温。

    九点五十五分,秦追该走了。

    第 314 章   分离(二更合一)

    格里沙打着方向盘,稳定地控制着交通工具,秦追靠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

    就像雅克夫说得那样,秦追不能和格里沙过夜,尤其是在彼得格勒这样一座大城市,他们更不能这么做了,因为被人看到的话,会很不好解释。

    秦追对此全盘接受,到了时间就穿衣服,只是下楼梯时需要格里沙扶一下,强烈的异物感让他行走的姿势有些别扭,估计要躺一晚。

    格里沙对此感到愧疚,他不能让寅寅在自己的家里休息。

    这么做是为了恋人的安全,和格里沙做普通朋友还可以说两人是少年时代就相识的故人,一旦发展得更深一步,就连苏方内部都会有人想对寅寅不利,因为格里沙并不是没有政敌。

    和我在一起就是这样,一点好处都没有,格里沙心想着。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真是不合格,因为他既然什么都给不了寅寅了,那么至少应该在床上表现得好点,让寅寅得到生理上的愉悦,可寅寅却被他弄得很疼。

    但两人已经在一起了,格里沙并不为这件事后悔,只是默默决定,回去以后还是翻一翻乌鸦课程的教材,自学一下。

    汽车停在疗养别墅旁边,秦追一下子惊醒。

    “到了吗?”经过搜查,费城警局在斯库尔基尔河下游的下水道中寻找到了一具已经巨人观的男尸。

    经过调查,警方确认这具尸体是一家五金店的老板本.布鲁顿,他是爱尔兰移民,在一年前离婚,在当下的年代,女性不顾一切也要和一个经济条件不差的男人离婚,自然是有必须要离的原因。

    本.布鲁顿在一年前强碱了邻居不到10岁的女儿,并用金钱了结了这件事,但那个女孩很快就紫砂了。

    正如迈特.威尔逊所说,他和爱娃挑的毕业典礼是一个下起手来,心理负担会少一点的那种人。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卫星,没有各种各样丰富的搜查手段,但梅森罗德家族肯砸钱给支援,与他们合作的黑手党家族也愿意提供情报,经过一番调查,本.布鲁顿近期的行踪和人际关系被摆在菲尼克斯的桌上。

    菲尼克斯看着文件:“我想说句话,可能会冒犯你亲戚。”

    秦追冷笑一声:“不用你冒犯,我自己来!我想召唤我三舅和开膛手杰克决战变态之巅,说实话,我第一次觉得有人能跟我三舅做对手,我三舅可能还是落在下风的那个。”

    他俩真是想一块去了,菲尼克斯想赞同一句,可秦筑到底是秦追有血缘的舅舅,他自己骂可以,于是叹息一声,倒了杯甜姜茶推过去:“驱驱寒,别着凉了。”

    秦追看看自己的姜茶,又看看菲尼克斯杯子里的热巧克力。

    “菲尔,你戒不掉巧克力,我能理解,反正你块头大,消耗大,喝点没什么,但是……”

    “嗯?但是怎么?”

    “为什么你要往巧克力里加辣椒和香料?”

    “这是墨西哥喝法,我只是试一试……噗!”

    试试就逝逝。劳动了两辈子的寅寅小朋友牵着阿玛的手,去喜乐茶楼看《白蛇传》,柳如珑演了青蛇,一双俏皮灵活的眼儿,媚态浑然天成。

    郎善彦笑道:“柳老板算是在京城站住了,听闻月老板去了上海,唱得也还行。”

    郎追端庄坐着:“京城里如今最好的旦角,还是柳老板。”

    郎善彦道:“论技艺,他不算顶尖。”

    郎追道:“可他年轻,有劲儿,年纪大的角儿需要细品,又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品。”

    郎善彦无言以对,年轻着实是资本,尤其是如今梨园杰出的年轻人层出不穷,谁能说新的就一定不如旧的?柳如珑二十来岁就比别人四十岁强,谁能说他四十岁时不会更好?

    京剧这碗饭捧好了,也是能吃很多年,甚至越吃越香的。

    郎善彦调侃:“你个小孩也开始品评梨园名角了?”

    郎追一本正经地回道:“我是在家跳房子扔沙包玩累了,换个地方玩嘛。”

    郎善彦一听就羡慕:“那家的三个孩子都围着你,我小时候可没这么多玩伴,只有两个讨债的弟弟。”

    郎追心里回道,你只是一拖二,我可是一拖五。

    就在此时,他看到青蛇对自己的方向眨了眨眼,郎追抬手挥了挥。

    柳如珑总记着郎追,这孩子每回来看他的戏,都能掐着精彩的点叫好。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多了这么一份默契。

    伙计们开始扔毛巾了,这扔毛巾也是一份学问,伙计站在一楼,手里拿着毛巾往上扔,一定能准准扔到伸手的客人手下,客人一抓,毛巾就到手了,有些客人不伸手,伙计也能把毛巾扔到他们的桌上。

    这门已在后世失传的手艺在如今的戏园子里却大放光彩,茶楼里人多,等正式入夏,看客们日日都要这毛巾擦汗。

    郎追不用外头的毛巾,只专注地把戏看完,回家时再买个驴打滚捧着吃,潇洒一日,自觉遵循了恩同志的精神。

    罗恩过来汇报,说他大伯回苏黎世了。

    郎追疑惑道:“你大伯买到茶碱论文了?”

    罗恩摇头:“没有,但他带回来一个大胡子,好多好多的胡子!”

    在罗恩的心里,每天和朋友分享自己遇到的趣事,有助于他们的友谊更加牢固,而一个大胡子,对于长期居家休养的罗恩来说,便是很值得分享的奇人异事。

    “他叫路德维希,是奥地利的物理学家,刚从大学里辞职,我大伯给他们大学扩建宿舍提供了建材,在校园里散步的时候遇到了路德维希,就邀请他来我们苏黎世度假,因为苏黎世湖是世界上最美的湖!我们还有世界上最棒的圣伯纳犬!”

    郎追一边听一边点头,配合着露出向往的神情:“如果可以,我也好想近距离看看苏黎世湖。”

    罗恩兴奋道:“对吧?”

    郎追道:“所以你要早点将身体养到可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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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玩耍,现在我们也做深呼吸训练20次,好吗?”

    罗恩甜甜地拉长声音:“好——”

    提升肺活量对一个心肺功能偏弱的孩子来说不是坏事,罗恩没法通过运动锻炼肺活量,郎追就教他深呼吸训练和唱歌。

    玩到一半,他们还去折腾罗恩母亲的望远镜。

    郎追鼓着脸掰着望远镜的零件。

    20世纪初的望远镜操作起来和21世纪还是不一样啊。

    一只宽厚的大手从他身后伸来,把望远镜扶好。

    “想看阿尔卑斯山?”

    郎追和罗恩一同转头,先看到一大把胡子,再努力仰头,看到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胖老人神情和蔼地看着他们,镜片后的眼睛有着善良而聪慧的神采。

    大胡子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怕自己吓到小孩。

    罗恩怯怯道:“是的,先生。”

    大胡子帮他们调整好望远镜,只是他很奇怪,望远镜调到一半时,发呆了约10秒左右,才回过神来,他的动作慢吞吞的,看起来有点迟钝。

    郎追观察着他,觉得这人有明显的乏力,说话时,舌红苔少,少津。

    出于好奇,他问罗恩:“罗恩,你能握握他的手吗?我想把他的脉。”

    罗恩最听寅寅哥哥的话,当即对大胡子老头伸出手:“先生,我叫罗恩.舍瓦利。”

    大胡子愣了一下,缓缓握住他的手:“我是路德维希.玻尔兹曼。”

    郎追往大胡子的手腕上一摸,脉弦。

    根据大胡子的外在表现、脉象来看,中医叫“脏躁”,指这个人的精神情志异常。

    现代医学管这个叫双向情感障碍,抑郁加焦虑。

    郎追不擅长看外国人的年龄,总觉得他们显老,但这个大胡子绝对有六十多了,这把年纪了还双相,真是非同一般的危险。

    秦追这天知道了一个冷知识,墨西哥人开始喝巧克力时,还没有充足的糖,因此他们选择了辣椒香料作为配料。

    知道他们忙,露娜也不打扰他们,提着行李箱打了个招呼便自己乘车去了火车站。

    但她把瑞德留给了他们,因为在纽约曼哈顿有一户人家也养金刚鹦鹉,露娜叮嘱他们,记得带瑞德去相亲。

    伴随着本.布鲁顿被发现,警方根据对那个下水道附近旅馆和餐厅的排查,终于找到了迈特.威尔逊近期的行踪轨迹。

    菲尼克斯全程跟踪这个事,因为现在找到开膛手杰克的唯一机会就在迈特.威尔逊这条线上。

    “他住在一间地下室,长达一年,这一年他锻炼身体,在一家肉铺打零工,还有按时去教堂祷告。”

    费城这几日如同进入雨季,大雨连绵不绝,城市的下水道系统不堪负荷,有时走在路上,都能看到污水横流漫过街面,行人有点条件的都穿着雨靴,地下室里也有积水。

    菲尼克斯让秦追站在阶梯上,自己撸起裤管,脱下昂贵皮鞋,和警员们一起进入迈特的地下室,在这里看到了遍布书架的二手书籍,因为印刷物的昂贵,其实如今有许多学生都在购买二手书学习。

    而迈特这里的书多是解剖类的,还有些他练习解剖残留的兔子的残骸,四散分开,已经腐烂发臭。

    秦追想,听说迈特读高中的成绩不错,要是他能上大学,说不定会是我的同行。

    话是这么说,在这个年代,一个有色人种想要上个好大学,难度实在是不低。

    即便是这样光线昏暗的地下室,一群警员搜索过,也能将事物搜罗得明明白白。

    最有价值的线索分别是一本厚实日记。

    日记里夹着画,上面是一张清秀的白人女孩,头发画得很浅淡,微微带笑,也住在地下室里,透过窗看外面的月亮,很有意境。

    秦追戴着手套看这幅画:“她就是爱娃。”那个死时非常痛苦的爱娃在画面中时如此恬静优美的模样。

    而日记上的内容,用警长的话来说,就是“充斥着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

    在看到闪光灯的一瞬,秦追就和罗恩商量:“能不能让知惠最后一个下车?”

    希娃先一口答应:“当然了,她可是主角啊!我们商量一下下车的姿势吧。”

    知惠难得忸怩一把:“不要,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但秦追养女儿呸养妹妹的原则就是,要让自家的姑娘大大方方的去台前享受万丈荣光。

    秦追指她:“这种能带来名誉的场合是不能退的,现在你退了,以后让你在其他地方退,你是不是也退?退来退去啥时候是个头,你今儿就得讲排场。”

    知惠嘀咕:“你总有那么多大道理。”到了中午,格里沙的生日活动开启,谢尔盖舅舅带着他去洗冷水浴,秦追立刻被冷跑了,直到中午有炖牛肉吃,秦追才又跑回来。

    他蹭着格里沙的视角看了,奥尔加妈妈做炖肉时一滴水都没放,只放油和酒,浓郁的肉香味弥漫着整间木屋,波波的口水都能拉丝了。

    格里沙悄悄问秦追:“那水不冷啊,为什么你会受不了?”

    秦追后仰:“那水还不算冷吗?它上面浮着冰块啊!”

    格里沙心想,有冰块也不冷啊,唉,看来寅寅奇卡是个怕冷的孩子。

    这时候奥尔加往格里沙嘴里塞了个炸的蜂蜜蛋糕,秦追又被齁到了。

    今年格里沙的生日礼物是谢尔盖舅舅一本书,秦追看了一眼,居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是《涅朵奇卡》!”秦追高兴地高举这本书,就像举着辛巴,“我一直想看它!”

    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成名作,虽然作者因为心态变化的缘故,只将女主人公涅朵奇卡的一生写到18岁,但依然是一本绝顶好书,秦追太喜欢书里面对于涅朵奇卡的心理变化描述了,那种细腻入微、精准掐住人性丑恶的写法可是老陀独此一家!

    格里沙想起来了:“寅寅奇卡,上次我和妈妈去赶集时,你在书店看这本书太久了,所以妈妈和舅舅都觉得我喜欢这本书。”

    就在此时,奥尔加又塞给格里沙一双袜子:“格里沙,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格里沙惊喜:“今年送我两份礼物哇!

    又过了两小时,罗恩开始吃甜滋滋的覆盆子蛋糕。

    65岁的玻尔兹曼带着他的外孙女希娃一起来玩,希娃和罗恩同龄,是个黑色卷发的胖姑娘,看起来比罗恩壮一圈,脾气很是温柔敦厚。

    希娃笑眯眯道:“罗尼,这是我为你做的贴画,用湖边捡的石头和叶子做的,这个小人是你,这个是小狗,你不是很喜欢小狗吗?”

    罗恩腼腆地接过:“谢谢你,希娃。”

    玻尔兹曼摸摸罗恩的头:“生日快乐,小朋友,你要多吃些,再长高点,不然我们去划船时,只能让希娃和你坐一起,我坐另一边,船才不会侧翻了。”

    有关体重,这是玻尔兹曼、希娃、罗恩三人共同的痛苦,他们的体重都不在健康范围内,罗恩甚至为了玻尔兹曼和希娃,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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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秦追菲尼克斯格里沙菌行》 310-320(第9/20页)

    秦追要过减肥食谱。

    罗恩握着玻尔兹曼的手腕,过了一阵,开心道:“很高兴看到你还是这么精神,路德维希爷爷。”

    玻尔兹曼冲他眨眨眼,智慧的眼中藏着笑意:“再次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小朋友。”

    秦追吐槽:“你是不知道我在1920年养一个姑娘的苦!”

    商量一番的结果,便是在罗恩的二手车停靠在红毯尽头时,秦追先一步下车,接着是罗恩扶着希娃下来,然后三个人站在车门两侧,抬手。

    知惠强忍住捂脸的冲动,抱着瓦夏,抬着下巴下来了,穿着朴素无华的衬衫长裤,甚至比那些拍照的记者还朴素。

    谁知路边还有人喊:“看啊,她穿了裤子!”

    谁说一个姑娘穿裤子就配不上庄重场合了?自从知惠敢在法国违法穿裤子站在他们最好的大学里演讲,这条裤子就多出不同的意义了!

    有的人说知惠这么穿是哗众取宠,可还有很多人认同知惠,赞扬她的大胆和进步。

    知惠忍住缩回去的冲动,大大方方地朝两边挥手,没有挽着哥哥的手,两人肩并肩一起走入电影院。

    罗恩这次花了全副力气宣传他的第一部影片,虽然题材是纪录片,但他依然将其视为自己导演事业的起点,他爸的人脉,他堂兄一家的人脉、菲尼克斯家的人脉全部被他发动起来,好不容易搞出现在的声势。

    一时之间,北美、欧洲这些当前人类文明最繁荣的地带都知道了有《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这么一部电影。

    可惜老家那边还是没让这部纪录片进,因为1920年的老家还是接受不了穿着泳衣、把胳膊腿都露出来的姑娘在水里游啊游。

    不过没关系,只要录像带还保存着,总有一天,知惠的影像会回到祖国,乃至流传后世,让很多和她一样的姑娘看到,喏,一百年前就有个小姑娘很努力的打破牢笼了,你们并不孤单。

    出于对主创者的尊重,开场还是由罗恩来说,这是对小罗恩辛辛苦苦忙活出这么大场面的报答。

    这曾经被心脏病折磨得只能困在家中,看着窗外繁华世界,不敢谈未来和梦想的美男子穿着庄重西装,站在聚光灯前,略有些紧张但语速流利地感谢到场的媒体朋友,观众朋友,告诉大家即将演出的《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是怎样一个故事。

    接着罗恩感激了知惠和露娜两位勇敢而坚韧的女士战胜了英吉利海峡的风浪。

    他手一抬,对着知惠,知惠提升对周围示意,周遭又是一片掌声。

    罗恩又感谢了与他一起制作出这部影片的工作伙伴,以及他的父母、老师,几乎每个群体都被他面面俱到地谢了个遍。

    秦追坐在第一排感动地看着自家两个小孩,举着瓦夏想擦脸,差点被挠一下。

    这一次小伙伴们到得格外齐,大家都在线上准备一同观影。

    露娜是北美首映场的主角,被记者们围着不好说话。

    菲尼克斯忍俊不禁道:“寅寅,猫不能拿来擦脸的。”

    格里沙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怀里抱着手风琴,安静地注视着欧洲、北美两个场地的喧闹与喜悦,玻璃珠子似的绿眼睛含着浅淡笑意。

    坐在秦追身边的希娃已热泪盈眶,看起来比秦追还欣慰:“罗尼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眼见他们两个快抱头痛哭,台上的罗恩一直关注着希娃和哥哥这边,见他们的神情,心中一囧,险些没绷住表情。

    待影片在屏幕上有了光影,罗恩坐下,扯了扯领带,轻轻咳了一声,被希娃握住手捏了捏,心中一暖。

    影片是黑白的,此时也只有黑白。

    纪录片开篇是晃动,两个女孩在收拾泳衣,然后一个抱起比格,举着狗爪子对镜头挥手,一个提着酒瓶子喝了一口,抬起手,让大鹦鹉飞到自己胳膊上。

    其实秦追只在格里沙那里听过一次,他在打草稿的白纸上画了五线谱,然后将谱子从记忆里扒下来,改了改,变成了适合钢琴演奏的旋律。

    这琴声轻快,如同夏日撒在海面上的金色阳光,海鸥飞过海面,展开的翅膀上雪白的羽毛丰密,天蓝海碧,没有原版歌声里那抹斯拉夫曲调里隐约却挥之不去的忧伤,只有静谧美好如爱语的情意。

    而在距离船只数公里且越来越远的彼得格勒,格里沙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站在那盆三色堇旁,凝神静听片刻,便拿起他的手风琴。

    他们隔着空间合奏了一次。

    琴声末尾,秦追低低说了句中文,十米之外的雅克夫没听清。

    但格里沙听到了,秦追说的是“你要像我想你一样想我”,那语气骄纵又愉快,是不折不扣的撒娇的语气。

    格里沙抱着琴,就像抱着他。

    “我现在就已经很想你了。”

    就像露娜说的那样,秦追并不觉得离别是悲伤的,因为他们被弦连接着,他们永远不会被真正意义的分开,于是秦追还有心情用琴声与格里沙搞搞小浪漫。

    格里沙能感受到寅寅心里那份明朗的情绪,他的心灵世界就像华金画作中的光线,温暖明亮,连带着格里沙自带的斯拉夫式悲观都被牢牢的压下去。

    事实上,他们在分别的第一个晚上就尝试了用通感模式【哔】。

    这下格里沙真是什么悲伤都没有了,他只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 315 章   三冠

    10月,1929年的诺贝尔公布了今年得奖的名单。

    DNA双链被认为是过去的一年里生物界最具分量的成果,无人可以与他们竞争,因此该项目的三位主力,秦追、博纳德、李菜银获得了本年度的诺贝尔生物奖。

    秦追才从苏联返回到苏黎世,还未来得及回家放行李,校长就欣喜若狂地到车站来通知他:秦教授,恭喜你,三冠啦!

    今年拿生物奖的三位全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成员,两个教授一个博士,秦追更是本校第一个三冠大佬,校长乐得合不拢嘴,而且他心里非常清楚,秦追是这个项目当之无愧的主导者。

    当年秦追为了这个项目申请研究经费的时候,校长可是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舌绽莲花呢。

    秦追没空陪校长唠,因为同样来接车的李菜银晕了,知惠正蹲他身边抢救呢,秦追也得过去看一眼。

    可千万别好好的三人领奖的喜事变成两人领奖的丧事啊!

    还好李菜银真的就只是早饭没吃导致低血糖然后晕了一下,知惠把他弄醒后,博纳德教授拆开一块巧克力就往他嘴里塞。

    知惠催促着:“赶紧的,别愣着了,把人抬去餐厅吃饭啊!”

    于是大家伙转移阵地,先去吃饭。

    秦追这阵子邮轮换火车,整个人都快变成行走的咸菜了,负责护送他回来的雅克夫居然还精神奕奕,连头发丝都打理得精致,要不是怕发际线后退,这小子还想日日打发胶呢。

    菲尼克斯和秦追提起诺奖时,内心也有些激动。

    秦追却微微摇头,只说了四个字:“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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