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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扶月最新小说正文 70-80承接上一章留下的线索,故事继续向前推进。依托本书重生的核心设定,主角踏入新的局面,接连遇到各类变故与考验,在错综复杂的情势之中权衡利弊,做出关键抉择。冲突逐步显现,各方人物陆续登场,彼此之间的矛盾不断拉扯,推动主线持续向前发展。在事件的历练下,主角的心智、实力或是阅历得到进一步打磨,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作者(小风扶月)在叙事过程中埋下多处伏笔,扩充故事背景与人物之间的关联,丰富整个故事架构。本章节奏张弛有度,牢牢抓住重生题材独有的风格特点,既完成本段剧情阶段性收束,又留下悬念,为下一章更大的冲突和剧情升级做好铺垫,故事走向更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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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1 章 诉衷肠

    沈应骑马一路来到守备府前, 果然见到守备府大门紧闭,在外把守的官兵也增加了几倍,大把官员守在门外想要探望受伤的圣上, 都陈宁以担心刺客混入为由拒之门外, 看来这位陈将军对皇帝遇刺之事还是十分重视。

    众人都被挡在门外,沈应自然也不例外。

    他下了马让随从把牵到一旁, 也不必身旁小厮去找人通传, 自己走到门口跟挎刀守在前门的一位副将打扮、看上去颇为威武雄壮的男子一拱手,先是道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请他代自己向陈将军通传一声。

    那人上下看了沈应一眼,眼中既有几分提防但更多的却是不屑。

    这目光沈应这几年见得多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心里必是觉得自己是皇帝的男宠, 以色事人、迷惑君王, 是个十足十的狐狸精。皇帝若不是为了他恐怕都不会到金陵来, 陷入这险境中,他真是该死得很。

    要沈应来说, 这套做派老套得很。

    朝中多数官员对沈应也基本是这种看法, 沈应早就已经不在意,而且有时男宠也有男宠的好处。

    譬如现在,金陵城中还活着的官员都被陈宁拒之门外,但沈应却有自信陈宁会放他进去。

    一来他回乡丁忧已经卸去了身上的官职,陈宁在他面前不必顾及其他。二来,他是皇帝的男宠——并且是在外人眼里非常得宠的男宠。若皇帝真的有什么闪失, 陈宁把沈应攥着手中利用沈应对外放出假消息,怎么也能迷惑外面的人几时。三来……

    整个大衍都知霍祁与沈应情谊匪浅。

    如今霍祁受伤,陈宁却不让沈应去探望,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沈应在作出亲身前来的决定时, 便已将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他心知若非被逼到墙角,正常人也鲜少会做出狗急跳墙的举动。

    如今皇帝生死牵一发而动全身,陈宁只怕也畏惧会真的出事。

    他不让城中其他官员插手,就是为了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他都能及时封锁消息给自己留出充裕的时间来做应对。

    既如此,放沈应去看皇帝对他只有利处并无害处,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沈应猜测陈宁今日都不会阻挠他入内。

    果然,那副将打量过沈应后,便不发一言地叫人通传去了。旁边吃了闭门羹的官员心中多有不平,转头跟身旁的同僚说:“跟我们就是油盐不进的一句‘请回’,怎么到他跟前就变成可以通传了。”

    同僚偷偷看了沈应两眼,低声回道:“你若天天睡在龙榻上,你也有这待遇。”

    两人还待再嘲讽几句,却被其他同僚阻止,只能愤愤哼了两声。

    沈应背手立在门前,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想来陈宁对沈应前来早有所料,没等多久就有小兵来请沈应进去。门外官员面面相觑,眼见着沈应真进去了,众人双手互相对着一摊。

    “这叫什么事?”

    有人大声发泄着不满。

    可惜经过叛军作乱这一遭,现今整个金陵城都被陈宁把持着,他们刚从阶下囚重回自由身,再想回到座上客的身份只怕还要再缓一缓。

    便是平常,沈应也不会在意他们的看法,更不用说此时。

    他跟着小兵往府中走去,想起数日前还在这府中做阶下囚,现在为着霍祁又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咬碎满腔银牙在心里嘀咕着霍祁欠他如此这么多,若那人敢抛了沈应这债主,自去跟阎王幽会,沈应就是追到冥府去,也不会放过他。

    霍祁被安置在府中正院,沈应跟着走过仪门,闻到府中尚未清理完毕的人血的腥臭还有硝烟的气息,喉间难掩阵阵恶心,眼前也不禁发黑起来。

    沈应停下脚步,无力地将手支撑在影壁上缓了缓脑中的痛楚。

    他的身体在船上经唐陵施针本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唐陵曾对他说过这针还需在半月内再扎两回。如今半月之期已过,唐陵却被叛军带走不知所踪,沈应的头痛越发难止,症状反而比被唐陵医治前更严重。

    小兵见他面色难看地撑着墙壁,也有些不知所措。

    “沈大人你这是……”

    小兵上前扶他,沈应谢过他后解释道:“无碍,只是近日感染了风寒,身体有些不适。眼下还是陛下最为要紧,请小哥快带我去探望陛下。”

    小兵低声嘀咕着皇帝陛下从被送回来就没再醒过,大夫们不眠不休地守在他床前医治着,只怕沈应去了也没法见到人,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把沈应扶进房中。

    屋中人手来来去去,沈应见到侍女端着大盆染了污血的水从他身边经过,盆中污血荡着像是个黑色漩涡引人入坠。

    沈应只看了一眼,心头便凉得吓人。

    但他为人向来如此,越是绝境反而越能冷静。

    霍祁睡在床上,以纱幔做的帷幕与外间相隔。沈应见到有几位大夫守在他床边,正在相互帮着手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心知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腾出空来探查屋中的其他人。

    有备无患,他可没准备真的陪霍祁死在这里。

    沈应站稳身体放眼望去,第一眼便见到陈宁立在桌边向他望来。

    屋中明明有座,这人却不坐?沈应边拱手向陈宁行礼边在心里判定这人若不是太会装就是太迂腐。

    不得皇帝诏令就不敢在御前放肆?就算皇帝昏迷不醒也不敢?

    不是沈应瞧不起霍祁,但霍祁登基后,他还没在霍祁跟前见过这么忠心的臣子——那群暗卫不算。

    他们的脑子早被人教坏了,满心满眼都是该为主人去死这样的想法。

    纵然沈应与武柳还算有些交情,但他也不得不公平评价一句,这群人更像是霍祁手中一件趁手的兵器,而不是臣子。

    沈应向陈宁行过礼起身,陈将军向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面色平静,看向沈应的目光中倒是未见鄙夷,但看这态度,他对沈应的印象看来也不怎么好。

    而沈应只日前在霍祁面前与这位陈将军有过一面,今日才是两人的第二面,他暂时还没法判断这位陈将军到底是忠臣还是奸臣,便主动搭话道:“多谢将军放我进府,沈某在府中惊闻陛下在回京途中受伤,实在担心得紧,若不能亲眼见到陛下无碍心中难安。”

    陈宁瞥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忧色郁于眉间,神态真切不似作伪。

    陈宁拧眉叹息道:“陛下洪福齐天,大人静待消息吧。”

    末了,顿了顿又加了句。

    “不必与我多话。”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搞得沈应都哽了一下,一时不知这话该如何接。

    他目光移开看向武柳,其实刚才他进屋时,两人就‘眉来眼去’过一番。

    武柳一身是伤,身上的衣衫被不知是他本人还是别人的血染透,却没去治伤,只是抱着剑一步不离地守在陈宁与内室之间。霍祁床边另有两个沈应熟识的暗卫保护。从刚才武柳与沈应交换的眼神来看,他对这位陈将军看来也不怎么信任。

    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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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片刻,再度开口:“不知可否请将军回避片刻,沈某想单独跟陛下说说话。”

    他这话一出口,外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其实本来也是沉默的,只是眼下更沉默了。

    特指氛围。

    沈应感觉到武柳都忍不住向他投来无语的目光,用眼神问他‘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他能怎么办。

    大夫在内室给霍祁治着,治生治死谁也不知道,如果真让陈宁在这里守着出结果,那沈应还在趁早逃命去算了。

    ——他说了,他来不是想着跟霍祁同生共死的。

    陈宁听到沈应的话眉心跳动了两下:“沈大人,大夫还在内室为陛下医治,即便陈某走了你也没法单独跟陛下说话。”

    “我知道,”沈应叹息,“但有些话我可以让这些民间大夫听到,却不能让将军你听到。”

    “……为何?”陈宁眉头大大皱起。

    “沈某只是想与陛下诉诉衷肠,但若是将军觉得沈某的话不妥,上奏给了太后知道,那沈某的小命怕就不保了。”

    “……”

    沈应疑惑:“将军莫不是想留下来,听沈某对陛下的情话。”

    “你简直……”陈宁指着沈应,手指都气到颤抖,那句‘不知羞耻’都涌到嘴边了,最后还是没说下去,恨恨一挥手背过身去。

    “沈大人别说胡话了。”陈宁咬牙,“大夫尚在救治中,你还是安心与陈某在这里等着,等陛下伤好清醒过来,再去说……你的衷肠。”

    陈宁从牙缝间挤出最后几个字。

    “这……”沈应欲再说什么,陈宁却是死活不再回头跟沈应搭腔。

    沈应与武柳对视一眼,他拿自己当小丑就是想把陈宁恶心走,谁知这人不上当。

    总不能让武柳拿剑把人逼出去,瞧武柳现在的样子也是强弩之末,能不能做到暂且不谈。

    眼下陈宁手中的兵权是金陵城和大衍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即便到了最后时刻,沈应也不想把他逼急,何况此时还没到最后时刻。

    沈应捏了捏手指正在飞快地思索眼下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内室传来低沉的男声,打破了这僵持不下的气氛。

    “你要与朕说什么?”

    沈应回头,霍祁正由人扶着从床上坐起,虽行动间略有些僵硬,但总归不是死人的尸僵。霍祁命人撩开帷幕向沈应望来,沈应看着他黑亮的眼眸心中一震,在回过神来前眼眶已经有热流涌出。

    幸好幸好,不用陪着一起死。

    沈应松了口气。

    第 72 章 鬼话

    见霍祁起身, 不只沈应松了口气,连带他身后的陈宁都跟着松了口气。

    陈宁上前向霍祁参拜,身姿板正一丝不茍, 半点没因霍祁的伤重有轻视之意。

    看着倒像个忠的。

    霍祁点了点头挥手让他起身, 抬眸扫视了一圈,看到浑身是伤的武柳当即皱起眉头。

    “有伤不去包扎, 跑到朕这里站着干什么?”

    霍祁呵斥了一句, 说完便命武柳自去治疗伤口,包扎好再回来。等待他安排好一切再度抬眸向沈应望去, 沈应才如梦初醒地上前向他行礼。

    霍祁懒懒地一挥手:“陈宁都起了,你就不用跪了吧。”

    沈应也不与他客气, 闻言当即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内室中, 低头看着大夫继续给霍祁包扎伤口。霍祁伤在右边胸口至肩膀处的位置, 桅杆的木屑深深扎进血肉间,大夫用了一夜才彻底清理干净并暂时止住了血。

    此时伤口裹在干净的白色细棉纱布下, 虽纱布上仍透出血迹, 但看着总归没有方才没有裹伤时露在空气的狰狞伤口恐怖。

    沈应怔怔看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向着霍祁包裹好的伤口而去,却终究只敢停在一段距离外,不敢真正上手。

    霍祁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抬起左手打了个哈欠。

    “朕正在梦里同一位美人会面,却被你扰了清梦。”

    “……”沈应强忍下涌到喉头的嘲讽, “是臣的过错。”

    霍祁难得见他这么老实,也不知道他是怕把自己气得伤口蹦出血,还是忌惮着还候在屋中的陈宁。

    不过刚才沈应和陈宁的有来有回,霍祁在醒来时也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

    他当然知道沈应在担心什么。

    当日潇洒离去的时候, 霍祁哪能想到会这么灰溜溜地被人弄回金陵城。他现在一动身体就像撕裂一般的痛,脑袋也在疼痛和药物的作用不怎么清醒,真要相较之下,他身边只有几个暗卫陷在敌营时反而比现在让他觉得安心。

    至少那时他还有能力谋划算计,再不济也能偷偷逃走,哪像现在连翻个身都痛叫人想死。

    早知道就不放文瑞走了。

    不然凭着文瑞攻城时在海卫府军中建立的,怎么也能压一压这城中军民躁乱不安的心。

    霍祁神态自若地又看了一眼陈宁,见男人神色间似乎对自己和沈应的亲昵多有排斥,霍祁试探性地用不会牵动伤口的左手拉住了沈应的手。

    沈应一惊,低头瞪眼看着霍祁,想要抽脱。

    霍祁向他使了个眼色,同时手上用力令他抽不出手。

    “朕无大碍,陈将军不必挂心,去忙自己的事吧。朕还有事要与沈大人单独商议。”

    说着手指还不住地在沈应的手背摩挲着。

    ——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要跟沈应商议的是很不正经的事。

    陈宁如鲠在喉,一句‘陛下请保重龙体’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能躬身道句‘谨遵圣命’告退了。有些事陈宁作为臣子不便进言,也不愿沾染上这些腌臜事,但正在为霍祁包扎的大夫可没这个顾虑。

    陈宁走后,霍祁正要向身旁的暗卫问话,却听身旁传来一句。

    “□□伤身,陛下重伤未愈,还请暂且别动那起子心思。”

    霍祁和沈应齐齐一愣。片刻后,沈应抬袖掩面喷笑出声。霍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说话的人。

    为霍祁包扎的大夫边躬身整理着药箱边低声向霍祁进言。

    霍祁见他身穿青色巾服,胡须花白,约莫有六十来岁。已至耳顺之年,该是在家含饴弄孙的年纪,却偏偏撞在了霍祁这桩生死之事上,也是可怜。

    这位大夫姓钱,是金陵城中的一位名医。医术确实不错,城中达官贵族若有病痛都仰赖他来医治,沈应幼时也曾做过钱大夫的病人。而屋中其他大夫都是陈宁请来的战乱后还留在金陵城的大夫。

    这也能看出陈宁对霍祁的重视,自他知道霍祁受伤,短短不过几个时辰,他就已经将全城的大夫集中在此地为霍祁医治。

    ——虽然其中有些人来这里明显就是来凑数的。

    问清情况,霍祁扫视众人一眼,幽幽叹息‘可惜’。

    屋中除沈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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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敢直视他,倒是免了他面上做戏的工夫。

    霍祁直接开口:“若我伤重不治一命呜呼了,怕是要连累各位的性命,算来这也是我的罪过。”

    一句话,把满屋的大夫都吓得瘫倒在地。

    这下换沈应骤然抓紧霍祁的手,霍祁调侃地向他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转头望向旁边的钱大夫。

    钱大夫手臂也在颤抖,不过倒不至于像其他人一样被吓到手足无措。

    他已到这把年纪,又是多服侍达官贵族的人,一言不合就叫他偿命的贵人他也见得多了,昨晚知晓要去医治之人是皇帝时,他就已经跟家人交代好了后事。

    如今也不过尽人事而已。

    皇帝这伤太重,纵然伤口已经清理完毕,但伤口过大难以愈合,若再赶上发了炎症,疮毒入体……

    ——钱大夫觉得自己还是先给自己备好一剂毒药吧,免得死前还要多受折磨。

    霍祁可不知他眼前站着的这位钱大夫,已经预备准备好毒药陪他同生共死,他只是见这位钱大夫大难临头仍面不改色,觉得这是位有点本事的人。

    霍祁满意地点了点头,向钱大夫问起自己的伤情。

    “这……”钱大夫犹豫片刻,但凭着医德还是将实情说出。

    仍旧是那句话,清理伤口不难,缝合伤口不难,包扎伤口更不难,难的是伤口久久不愈,疮毒入体。

    实际上对于霍祁能清醒地与他们对话,钱大夫也感觉到吃惊。

    以他的经验,这样的伤势若换旁人早该发热说胡话了,霍祁此时人还算清醒,发热也不算严重,证明他体魄强健,或许真能挺过这一劫也未可知。

    “我倒不觉得我此时算是清醒。”霍祁闻言自嘲。

    沈应在旁翻了个白眼:“你确实时时刻刻都疯得吓人。”

    霍祁闻言闭上眼眸笑了起来,沈应的嘲讽让他像回到了旧日岁月,他这些日放任自己在这少年时光中流连,似乎也就是为了这点不可再求的奢望。

    他终究是明白了,无论再多龃龉,他要的也始终是那只老狐狸,至于这青春的像颗蜜果的小沈应还是留给年轻的自己消受,他们还要再经过许多磨难、争吵、猜疑、嘲讽,最终也得不到一个好的结局。

    但那才是属于他们的日子。

    “以后不会再这样疯了。”霍祁低声向沈应保证。

    他会去他该去的地方,把属于小沈应的霍祁原原本本还给他。

    沈应听到他这仿佛临终遗言般的忏悔,登时火冒三丈。他握拳转身但看着霍祁身上的伤又不敢跟他动手,只能一圈砸在床榻上:“别说这种鬼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霍祁知他误会,却也不好多做解释。他要是把现在脑子的想法全都说出来,就算没发热,其他人也该以为他烧到开始说胡话了。

    面对沈应的愤怒和疑惑,霍祁只能摇摇头。

    他挥手让人把房中的其余人都赶出去,除沈应外,只留下了钱大夫和霍祁信任的心腹。

    “钱大夫你说朕身体强健,或能熬过这一劫,朕也觉得自己大限未至,还没到去见阎王的时候。”他拉住钱大夫的衣袖,把老大夫拉到近前,压低声音说道,“你放心去治吧,治死了朕也不怪你。不过怕的是,朕一死旁人看去要把罪责全推到你的身上,要让你给朕偿命,那时朕也管不着了,只能看看咱们这位沈大人能不能保住你的命了。”

    “他可是个大好人,”这话霍祁是真心的,“你最好全听他的,他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他以外,我的情况你不可向任何人透露——这样才能保住你的命。”

    说完这话,霍祁身形已经有些晃动,沈应和钱大夫忙靠近扶住他。

    霍祁靠在沈应肩膀偏头看向这小狐狸,想到这一摊乱事要扔给他处理,霍祁心中也颇为歉意,不由自主地便向着沈应的脸伸出手去。

    “看来梦中的美人在相唤,朕再去陪他聊聊,等会儿再回来陪你。”霍祁用手背在沈应脸上轻轻蹭着。

    去冥府前也要占够便宜再走。

    以后这辣味小蜜糖就归另一个自己了,真叫人羡慕。

    ——倒不是真的羡慕的意思。霍祁只是想到若在冥府与沈应相会,大约也是相顾两无言的状态,有些觉得可惜。你看他死过一回……哦几回,看开了这么多世事,也不知沈应会不会与他有这样的感悟。

    说起来沈应会不会在地下等他都还未可知,霍祁还是赶紧去找人吧。

    他挣扎着再度坐直身体,叫人把陈宁等能管事的人喊来,先是言问过大夫说自己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让他们没事别来烦自己。

    后来又说有什么事他会通过沈应告诉他们,让他们凡事定要听沈应的吩咐。

    前面的话陈宁倒是不敢有什么意思,但后面那句凡事不问皇帝,只听沈应的吩咐,可算犯了他们这些手握军权之人的忌讳。

    皇帝这是……不动声色地将要削他的权。

    陈宁自然不依:“陛下沈应年纪尚轻且是文臣,不通军队俗务,若是军中事务凡事都要与他商议,怕是要耽误大事。”

    他倒是毫不掩饰对沈应的嫌弃,说完这一通又提起沈应如今丁忧在家,身上并无职务,要陈宁等人听从他的吩咐做事,实在不合规矩。

    霍祁也不是真的想夺陈宁的权——以现在情况他做不到。

    他只是想给沈应几分权力好让他可以压制陈宁,听到陈宁话便直接给挡了回去:“朕又不是让他帮你管军队,你自去领你的兵,只是金陵重建之事需人费心,偏守备贾仁死了知府石淙又病倒在床,朕想着沈应是金陵人,对重建金陵一事必会尽心尽力,所以属意让他暂任石淙的知府一职。”

    “在朕养病期间,城中军务你负责,其他事务就由他负责,免得金陵城借看你的军队,还要你来为他们操心。”

    说完也不等陈宁出声反对,便叫他退下喊武柳来见。

    霍祁是真的着急,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快支撑不住了。

    陈宁再不甘心也只能退下。

    沈应也看出霍祁神色不对,待陈宁和他的手下一走,便忙扶着霍祁躺下请钱大夫为他诊断。霍祁还大睁着眼睛强撑着等着武柳前来,待人来到床前,霍祁忙一把拉住武柳的手问让他斩杀的那个刺客现在如何了?

    武柳瞪了瞪眼睛,沉默地垂下头去:“属下无能。”

    霍祁也知结果大抵如此,终究还是可惜,若不能早早除了这人,霍祁心中始终难以安宁。

    他忽然从床上挣扎而起,同时抓住武柳和沈应的手,用力说道。

    “我只怕我醒来就忘了这事,你们两个帮我记住:一定要杀了那个刺客。无论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一定要杀了他。”

    他的眼神恶狠狠的,沈应从来没有在他眼底见过如此彻骨的恨。

    霍祁从来都是漫不经心的,连厌恶和恶意也是漫不经心,带着调笑,好像万事万物只是一个好玩的玩笑,沈应没见过他这样恨过一个人。

    若非面容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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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应都差点怀疑眼前人早已被掉了包,换作了别人,而非霍祁,而非他所熟识的那个霍祁。

    霍祁吩咐武柳自然无有不从,但沈应却陷入迷惑中久久不应。

    霍祁不依,非要他也答应自己才放心。

    但沈应慢慢向他点头应允后,霍祁终于略宽了宽心,直接两眼一翻倒回床上昏迷过去。

    第 73 章 留步

    守备府侧院, 陈宁的副将贺飞捷大步迈进院中,不等旁人通报直接闯进了陈宁所在的书房,对着正在处理军务的陈宁就是一句:“那小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陈宁扔下手中文书, 面色不悦地呵斥道:“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半点规矩也没有,你还当这里是海卫府不成?皇帝可就在旁边住着, 哪天抓到你的错处, 第一个拿你开刀杀鸡儆猴,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

    “我还怕那个毛头小子不成。”

    贺飞捷低声嘀咕着, 又老大不满意地向陈宁抱怨。

    “这小皇帝太不讲究,那日金陵城陷, 他让我们发兵救援, 连圣旨都没有凭一封御笔书函就让我们把指挥权交给那个姓文的小子。明明是我们的人在抛头颅洒热血, 我们却连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不叫人火大。”

    贺飞捷烦躁地在屋中走来走去,回忆起当日的情景, 他至今仍觉得火大。

    陈宁知他不满军功被抢。

    实际陈宁本人对此事也颇有不满, 但他们为人臣子的,主君发话岂有不从的道理。

    陈宁耐着性子跟贺飞捷讲着道理:“别说得像人家抢了你什么一样,若没有他们拿着陛下的亲笔书函和信物来,我们也不能私自发兵,更不可能有立功的机会,何况文将军智勇双全, 是个英雄豪杰,你不可侮辱他。”

    “我几时是在骂那个姓文的。”

    贺飞捷哎呀了一声,急得直跺脚:“我说的是皇帝院子里那个小佞臣,一个靠在脸皮上位的毛头小子竟然当上了一府之长, 皇帝还说什么让你只处理军务,其余诸事都听他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贺飞捷大步走到门口,指着皇帝所居的正院方向就直接开口骂,“让他的男宠压到我们的头上来,明摆就是要打咱们的脸嘛。”

    见他越说越不象样,还敢直接走到门口大声开骂,简直是典型的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想起他往日作战和日常操练时,一旦急起来也是这副驴脾气,陈宁就觉得心惊。

    陈宁怒而拍桌:“放肆!”

    “来人,拿驴粪把他的嘴给我堵起来。”

    门外看守的都是陈宁心腹,一听陈宁吩咐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地位、兄弟之情,书房内当即涌进七八个人,一进门就直接飞扑到贺飞捷身上,两个按头两个按手两个按脚,剩下一个捂住贺飞捷的嘴,欢快地招手让外面的人快拿驴粪来。

    贺飞捷气得哇呜乱叫,可惜嘴被堵住,谁也不知道他在叫什么。

    不一会儿,真有人拿来一竹筐的驴粪来,陈宁等他们往贺飞捷嘴里塞满了足足两个才出声叫停。众人一撒手,贺飞捷立马鬼叫着跳起来,跑到院中‘哇’的一声把嘴里连带胃里的东西都给一口气吐了个干净。

    众人看得既觉得可怜又觉得好笑,笑声憋在嘴巴里,为了贺飞捷的面子终究还是没笑出声。

    贺飞捷吐完用两大盆清水漱过口以后,嘴中仍有残味。他胃里泛着恶心从外面走进来,对着已经转怒为笑的陈宁委屈道:“将军若觉得我有说得不对,让人打我一顿就是了,何必用这么恶心的法子。”

    “打你?有用吗,你自入军营为了你这张嘴挨过多少顿打,但对你有用吗?你转过头来还不是照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嘴上没有半点把门的。”陈宁忍笑,“今日罚你,就是要你记住教训,下次再有犯的,这整筐驴粪都是你的了。”

    说着陈宁还指着拿竹筐的人,让他把筐里的驴粪再拿给贺飞捷看看。

    “我看这干什么?”贺飞捷不耐烦地打开竹筐,向陈宁认错道,“我知道将军是为我好,我以后再不说这样的话了。”

    见整治好贺飞捷,陈宁微微一笑。

    他低头看向桌面,经刚才这一闹,各路文书散开露出最下面盖着的一张写着沈应名字的白纸。那是他昨日见过沈应后,在书房沉思后写下的,他此刻的一块心病。

    真是可惜,好好的纸面却被这样污浊的名字给玷污了。

    “话可以不说。”陈宁收起笑容沉下脸色,手掌按在沈应的名字上微微用力,“但该做的事一定要做。”

    贺飞捷不解其意,凑近问道:“将军要我做什么。”

    陈宁骤然攥起拳头将写着沈应的那张纸捏成一团。

    “那以色事人的佞臣,留下只会对江山社稷有碍。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容他?”

    陈宁抬眸望向贺飞捷,眼底是已经痛下决心的坚定。

    ……

    陈宁等人在侧院商议‘锄奸大计’,沈应在正院也没闲着。

    虽然他心中也在碎碎念着上辈子不知造了什么孽,来探望个受伤的老情人,还要被人强逼着来收拾眼前城中最大的烂摊子。不过沈应生来劳碌命,霍祁突然这一安排,让沈应有事可忙,反而令他的头痛都减轻了许多。

    ‘新知府’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暮云回周府报信,准备从周府调来一批护院来保护霍祁的安全——没办法,现在城中的人马除了陈宁的人,就是原先反叛后又投降的守城军。

    老实说两边沈应都不怎么信,还是只能自力更生。

    武柳在旁边听到他的安排,默默泼出一盆冷水:“陈宁的军队训练有素,若是他真的反了,你家那些护院还不够他手下人一顿打的。”

    某种程度上,他能走出被人打败的阴霾开始说些俏皮话,沈应是开心的,但沈应仍旧发自内心地说,武柳这动不动就爱给别人泼冷水的习惯该好好改改。

    他这样出门很容易被人揍的,沈应得说——虽然能打赢他的人在世上挺少的。

    “我能怎么办?”沈应放下手上的事,向武柳叹息,“有好过没有,这里外里都是陈宁的人,万一真有什么差错,我总不能只指望着你们几个。”

    他想了想又问武柳:“你说我再找几个匠人来偷偷在地下挖条地道,万一出事,你们就带着他从地道逃走,你觉得怎么样?”

    “……”武柳,“不怎么样。”

    真是从盘古开天起,都找不出这么馊的主意。现挖地道,这也就是沈应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能想出来的主意。他也不想想以现在的局势,真要出什么事,这边皇帝跟他沈应都已经一起被灭口了,这边这条刚动工的地道可能还没通出守备府正院。

    不过地道……

    武柳虽不赞成沈应‘现挖地道’这种异想天开的计划,但听到‘地道’两个字他还是想起了什么。

    武柳若有所思地透过半开的窗户,望向那日沈家停灵用的普陀寺方向。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地道可以逃生,就是这地方只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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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愿意去。”武柳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矫情,只要能保住这家伙的命,”沈应着急地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霍祁,“再不情愿我也能忍。”

    “你爹墓地旁边。”

    “……”沈应沉默片刻,“拿把刀来,我现在砍了他,咱们拆家散伙吧。”

    钱大夫立即背过身子,用后背护住霍祁。

    ……

    皇帝要去普陀寺静养的消息传来时,陈宁尚在军中视察。

    他的人马虽是水军,但日常除了水上作战的训练,其余训练也是在岸上进行,因此这段时间让他们充作陆军,来做金陵城的守城军倒也不算吃力。

    只是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虽奉旨来援金陵,但守卫海卫四周的水路、湖泊,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若他们离开海卫这段时间水上出了什么问题,追根溯源最后还是他们来承担责任。

    这些事陈宁想想都头痛。

    更别提如今金陵城中还有个更烫手的山芋在,若那位再出点什么事……

    陈宁上对不起家国父母,下对不起妻儿亲族,只能以死谢罪才能抵消些许罪孽。

    正感叹间,陈宁便接到了手下传来的皇帝要去普陀寺静养的消息。

    陈宁真的当场跳起。

    去什么普陀寺?这小皇帝三天一个新想法两天一个新念头的,简直要把陈宁折磨疯了。

    他一会儿说什么要亲自督战,一会儿说什么京中来信要赶快回京,从来都不等陈宁把保护他的人马备齐了,就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这会儿伤还没治好又说要去寺庙静养,他是还嫌这金陵城的局面不够乱吗?

    陈宁望着守备府的方向,磨着后槽牙挤出一句:“他大爷的。”

    他的亲随连带嘴上最没把门的贺飞捷闻言都是一惊,齐齐跳起捂住他的嘴巴,急忙压低声音说道:“将军,这可说不得。”

    整个朝廷都知道,朝中最忌讳提起的就是皇帝他大爷。

    “闹什么。”陈宁推开他们,“还不快跟我一起去拦人。”

    说罢,他边叫人牵马来边大步向营门方向而去,手下人马连忙跟上,一堆人浩浩荡荡地行回守备府。

    陈宁懊恼着不该听小皇帝的话撤了自己安排在正院中看守的人,大步跨过门坎,正好撞见霍祁由沈应扶着走进轿中的背影。

    ——关键是那沈应居然还跟着一起坐了进去。

    狐媚啊,妖孽啊,昏……不是,陈宁是想喊陛下你睁睁眼吧,不要被妖孽给迷惑了。

    眼见那伙人抬起轿子就要离去,陈宁赶忙叫人拦下。他手下人整整齐齐地挡在院门口,陈宁站在最前方,躬身向皇帝请安。

    “陛下请留步。”

    他手下将士跟着半跪在青石板地上,向着轿中的霍祁拱手,沉声喊道:“陛下请留步。”

    声高震天,院中栖息的飞鸟都被吓得从枝丫上飞起,四处散去。

    沈应和身穿霍祁衣物的武柳在轿中面面相觑。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身旁躺着的霍祁,期待这位场上唯一说话有点分量的大人物,能如昨日一般突然清醒过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第 74 章 所寻之人

    满院无声, 两队人马僵持着。

    抬轿子的那几个轿夫互相看了看,向对方交换着眼神询问要不要找个由头先把轿子放下来,虽然他们都以为轿中只有两个人, 但里面可是实打实地装了三个大男人。

    轿夫心里都在嘀咕, 这皇帝陛下看着病弱,自家少爷也不像有多少斤两的样子, 没想到这两个人加起来这分量可实在不轻, 压得轿杆都歪斜了几分,连带他们的肩膀都有些受不住。

    若是抬起便走也还尚可, 他们都是老把式,行动间可以借力换力。

    偏偏刚刚把轿杆扛上肩膀, 这队伍就停下了。

    几个轿夫苦着脸大眼望着小眼, 若换轿中是寻常人等, 他们早把人放下了, 可轿中坐的是皇帝。这皇帝不发话谁敢把轿子往下搁?只能老老实实候着。

    候到几人都有些忍耐不住时,拦路的陈宁将军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是的, 他是让皇帝留步了, 这皇帝也确实留步了。

    但留步以后就僵哪里算是怎么回事?要骂他陈宁大胆,还是要责他陈宁放肆,总要给句准话才行,不声不响地呆在轿子里算怎么回事。

    陈宁拧着眉头犹豫着,上前两步也同他手下那些兄弟一般半跪在石板上,高高拱起双手向皇帝请罪道:“请陛下恕臣等无状, 今日臣等所为皆因担忧陛下,不愿见龙体再有损伤,还请陛下速速回屋静养,莫再往他处去。”

    又是一阵沉默。

    时间长到甚至其余人都开始怀疑轿中人是否出了什么意外, 陈宁脸色大变,便要起身拼着犯上的罪过撩开轿帘看了一看。

    轿中忽然传来一声调笑。

    “朕竟不知什么时候起朕行事要先经过陈将军同意才可行。”

    确实是霍祁的声音。

    陈宁悬着的那颗心放下了几分,只是……

    “末将不知陛下为何会突然想要前往普陀寺暂住,但那寺庙位置偏僻,没有足够的人手防卫极易被人潜入,陛下才在回京途中遇到了刺客,那些刺客还有余党在逃,也尚未查出幕后主使是谁,末将恐陛下执意前往普陀寺会再遇危机,还请陛下三思。”

    陈宁是真的着急了,一口气吐出一大串话来。

    几乎比他来金陵后在其他人跟前说出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

    他手下的将士知他脾性,知晓他是真的在为皇帝的安危担忧,但那小皇帝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却摆明了对陈宁并不信任。

    将士们想想都为他们的将军不平,正暗自愤慨间又听那小皇帝说。

    “没有足够的人手防卫,那就调足人手去防卫,陈将军难道连这点人手也吝啬拨与朕?”

    “末将并非此意……”

    轿中人未等陈宁说完又开口打断。

    “大夫说朕的伤势需要精心休养,陈将军阻拦朕往普陀寺休养,难道是觉得这府上是能让人静养的地方,还是陈将军根本不就不在意朕的安危?”

    在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轿中人的声音骤然阴沉下来,叫人听得汗毛耸立。

    陈宁眉头紧紧拧起:“末将不敢。”

    “嘴上倒是会说,”轿中人轻笑,“事却是一点也不做,陈将军你就是这样尽忠的吗?”

    陈宁手下的将士骚动起来,陈宁咬牙低头又道了句‘末将不敢’,而后躬身向后退到一旁给皇帝让行。

    终于能动,轿夫忙抬着轿子快步走过陈宁等人,动作活像后面有恶狗在追他们一般。

    轿中,武柳看了看躺在坐箱不省人事的霍祁,又看了看终于不再扮霍祁说话的沈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沈应竟会扮霍祁说话,那声音还学得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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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武柳在轿外听着只怕都会以为轿中是真的霍祁在说话。

    “你怎么会……”武柳忍不住开口。

    沈应闻声向他望来,武柳抬手指了指嗓子。沈应懒懒撑着手坐到轿底,偏头看着双眸紧闭的霍祁兴致缺缺地解释道。

    “从前跟太子……跟陛下在天桥看杂耍,同那些有趣的手艺人学的,我还会变戏法呢,”沈应忽然笑起来,直起身体兴奋地向武柳靠近了些,“有空变给你瞧。”

    霍祁登基后,武柳所属的暗卫才正式归他所有,所以霍祁当太子的那些欢快岁月武柳等人参与的并不多。

    听到沈应的解释,武柳还是有些疑惑。

    “这些不都说是不能外传的吗?”

    怎么让沈应学了去。

    沈应笑着看向霍祁的脸庞,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目光骤然温柔起来。

    “于普通人自然是不能外传,于皇家那可就是献艺御前。那些老师傅听到是太子要学,想到能当上太子的老师说不定以后还能说自己当过皇帝的老师,就乐得不行,他们恨不得倾囊相授,只可惜我们学不会那么多。”

    他沉入某种深远的回忆中,武柳看着他竟觉得有些陌生,过了一会儿武柳才猛然想起似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沈应这般笑过。

    平日里诸暗卫闲聊,也曾谈起过帝王与探花的这段情。

    他们供职于天家,言语自然偏袒着自己的主人,每每说起沈应也是要叹息这探花郎真是好大的脾气,连皇帝都敢甩脸子,早晚失了圣上的欢心,便要开始领教天家威严了。

    这种对话武柳向来是不参与的。

    不是他自命清高,是他也陷于红尘泥淖中,知被情所困有多身不由己。

    沈应未必真的想与霍祁走到今日这一步,只是帝王臣子身不由己,若是两心相知也就罢了,偏遇到的心上人还是个爱与他玩弄心机的。沈应或气,或恼,或大发雷霆,恨得拉着霍祁一起去见阎王,也不过是在勉力挣扎罢了。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沈应头也没抬地向武柳扔出一句。武柳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哪样看你?”

    “同情、怜悯还带几分自怨自艾。”沈应瞥他,“要我画出来给你看吗?”

    武柳撇嘴:“不必了,知道你多才多艺,不必炫耀了。”

    沈应得意地扬起嘴角。武柳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了转移话题转而向沈应问起了口技的事。这倒是门好手艺,对于他们在乔装和查探一些消息上极有用处。

    武柳连问了沈应好几个问题,又问起这口技学会了以后是不是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声音。

    沈应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要经过长时间的练习才行,就像我学会了也不过偶尔模仿个陛下跟他逗趣玩,你要想象老师傅一样千变万化,就得像人家一样从小日夜不停地苦练。”

    武柳听完沈应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开始琢磨起什么。

    沈应跟他搭了几句闲话,没听见武柳搭理自己。

    沈应抬头看向武柳。

    见这人又不知神游到哪个九天之外,沈应不禁一阵无奈,心里也疑惑起这人平常在皇帝跟前当差难道也是这德性?

    沈应哭笑不得地转向霍祁,张嘴便想要跟他说些什么,见到沉睡的霍祁时,沈应又骤然闭上了嘴巴。

    他疲惫倾身靠在坐箱上,伸手握住了霍祁垂下的右手。

    失血过多的病人肌肤冷得吓人,纵有沈应用手暖着,也没法立即叫冰山融化。沈应脑袋趴在霍祁脸边上,轻声说道:“若是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偏要半死不活地活着,叫人平白要操这许多的心。”

    终于回过神来的武柳,一转头就听见他在说这种危险言论。

    武柳:“……”

    他忽然觉得皇帝此刻最大的危险不是金陵城中手握重兵的陈宁,而是他眼前这位手握皇帝的探花郎。

    总有种这小沈应会突然拉着陛下一起殉情的感觉。

    武柳咳嗽一声,继续转移话题:“那照你这样说,你就只会学陛下声音。”

    沈应想了想:“那倒不是,我还会国舅爷和永安王爷,你想听听吗?”

    这消息倒是让武柳吃惊。

    听不听还在其次,武柳不解的是沈应学这两位大人物的声音做什么。难道皇帝背地里对这两位都有怀疑,所以早早在背地里准备着对付他们的计划?

    武柳将猜测说给沈应听,沈应只是捂着嘴巴怪笑。

    笑完沈应歪着头高高向武柳挑起眉毛,问他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他学这两位的声音做什么,瞧他那副怪相武柳也知是自己猜错,而且指定不是用来做正经事,当即断然拒绝道。

    “我不想知道。”

    “那真是可惜了。”沈应拖长声音,“我本来想告诉你,我们从前用国舅和王爷的声音戏耍文武百官有多好玩,可惜你不想知道。”

    “……你真是。”

    武柳知被他戏弄,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沈应还惯常指责皇帝爱戏弄人,其实他的促狭本性比起皇帝来也是不遑多让。

    见到武柳的反应,沈应抚掌大笑。

    ……

    笑声穿过潺潺的溪流,钻进用手做枕头躺在溪边大石上晒太阳的霍祁耳中。

    霍祁哼着小曲,闭着眼眸沐浴着暖洋洋的日光,向挽着裤腿站溪流中捉鱼的沈应说道:“我听见你在笑,看来今晚我们有大鱼吃了。”

    沈应怔了怔松开双手,他手中的白鱼瞬间溜走,逃进水底不见踪影。

    沈应怅然若失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不是我在笑。”沈应回头,“是你心中所念之人在笑。你在尘世仍有牵绊,怎能随我而去?”

    霍祁听见这话心头猛地一颤,他睁开双眼从石头上跳起,溪流中已经空无一人。

    他所寻之人,再度踪迹全无。

    霍祁挣扎着跃入水中奋力打捞,捞起的却是一片片幻影。

    他找不到沈应。

    第 75 章 桀骜

    霍祁的情况在搬进普陀寺后变得更糟。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移动霍祁的身体时扯动了他的伤口, 但照钱大夫的说法,霍祁是郁结于胸,致体内水寒之气盛行, 才令得伤口迟迟不见好。

    沈应都不知道他听听在床上躺着, 眼睛都不带睁一下的,怎么还把自己躺得郁结五内了。

    但也没办法, 还得想法子给他治。

    这所谓郁结五内其实就是想得太多, 沈应对于这个梦里大概都在想着算计人的死人都无语了,但也不能强行把人唤醒, 给他来一套沈氏探花郎语言疏导治疗。

    ——不是沈应不想唤醒,是他试过了, 没成功。

    钱大夫看着沈应为了把霍祁叫醒, 直往皇帝脸上扇巴掌, 生怕这小沈大人把他的病人给扇坏了, 连忙阻止了他。

    不是!钱大夫心里犯起嘀咕,这好歹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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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能给点最起码的尊重吗?

    沈应摊手, 他也是为皇帝好,要不真让这病势恶化下去,沈应想扇就没得……不是,沈应的意思是,真让皇帝的病势恶化下去,再给多少尊重也枉然。

    这会儿就别管那些虚礼了, 还是先顾眼前才最实际。

    针对霍祁的病情,沈应琢磨来琢磨去,心道这人不就是想得太多,连在梦里不安分。

    既然如此那不让他做梦不就完事了吗?

    沈应让钱大夫开了两剂强效的安神茶, 亲自捏着霍祁的鼻子给他灌进去了。

    别说喝完还真有效。

    霍祁本来正在梦里碧落黄泉的寻心上人,结果一服安神茶下去,直接眼前一黑跌下云头。

    这下是真真人事不知了。

    梦外,沈应喂完收工,从霍祁床边站起。他边抬手擦着额边的汗水,边将手中药碗递给身旁伺候的暮云,回头就看见武柳讳莫如深地看着自己。

    沈应顿了顿:“这副表情又是为了什么?”

    “我正在求菩萨保佑我以后受伤千万别落到你手里。”

    “你倒是想得美,我才不会这样照顾你。”

    沈应翻了个白眼,走到床边放着铜盆的木架旁,从盆中捡起已经被浸透的手巾,先拧干一把擦干净了自己脸上、脖子上的汗水,才重新放入水中揉搓了两下。

    “那样最好,”武柳说着菩萨果然灵验,“得你照顾一回,我恐怕得少活两年。”

    沈应闻言顿了顿,他重新拧干一条手巾,斜眼瞥了武柳一眼。

    他走过武柳身边淡淡道:“我的柳爷,你的主人还躺在床上被我照顾着,这个时候就别说这种刻薄话了吧。”

    沈应走到床边,将手巾按在霍祁头上,动作轻柔地开始帮这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病人,擦拭着额上的汗水。

    ——半点看不出刚才扇霍祁耳光时的凌厉。

    武柳自知失言,沉默片刻正欲道歉,忽听外头闹了起来。屋中众人同时向紧闭的房门望去,片刻后有人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低声向屋内说:“是城中官员想要来拜见陛下。”

    是武柳留在寺外打探的暗卫,他回报完只听一阵风过,而后走廊才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周府家仆慌忙前来通报,说城中各路官员在寺外想要探望陛下。

    武柳与沈应对视一眼,沈应拿下霍祁额上手巾,抬手示意众人别慌。

    “向他们陛下已经歇下了,让他们改日再来。”沈应门也没开,直接向外面高声喊道。周府家仆急急说道:“已经说过了,可那些大人不依,还叫我们赶紧滚开,说我们不配与他们说话。”

    这伙人这两日被陈宁的士兵拦在守备府外,受尽了鸟气偏如今陈宁手握城中大权他们不敢得罪,今日撞上无阶无品又无靠山的周府家仆,自然要大出特出近日来心头的这口恶气。

    只是皇帝面前也敢说这种话,真是放肆。

    “竟这般嚣张,我就不信他们还敢闯进来不成。”

    武柳冷哼,右手手掌已经握上剑柄,作势要持剑冲出门去给那群人一些教训。

    “不必着急动刀动枪。”沈应却笑起来,他抬手将手巾扔进铜盆中,溅起水珠四飞。沈应撑手从床前站起:“让我先去会会他们。”

    沈应把有武功的人都留在房中护卫霍祁,自己打开房门,带着被欺负的周府家仆大摇大摆地向门口走去。

    这事说起来还是陈宁做得不厚道。

    虽说今日陈宁奋力阻拦,他们还是硬要将霍祁移至普陀寺休养,有些不给陈宁面子。

    但霍祁好歹还是皇帝,陈宁眼见他到了普陀寺,却没有及时调来足够的人手护卫,只有之前跟着陈宁一起跪拦圣驾的小猫两三只被他留下保护皇帝,他自己借着调兵的名义居然也走了。

    那些听到皇帝消息像苍蝇一样蜂拥而来的大臣他们也不管,最后还是被沈应派周家的人给拦在了门外。

    ——霍祁这小命如今看着是真经不起折腾了,沈应生怕再给混几个刺客进来,直接把他送去西天。

    如今这人看来靠几个小厮是拦不住了,只能换沈应前去镇场。

    其他暗卫担忧地看着沈应的背影,低声向武柳问道:“小沈大人能行吗?”

    “谁知道呢。”

    武柳叹息一声,回头看向床上躺着的霍祁:“我们都是狐假虎威,若这只老虎迟迟不醒,恐怕我们大家都自身难保。”

    这边武柳感叹着时移势易,那边前往面对大批显贵的沈应却不像他这般悲观。

    他的想法很简单——老子现在正好一肚子火,钱大夫还不让他往霍祁脸上扇耳光。

    那沈应就只能把气发在这群老东西身上了。

    沈应健步如飞奔到寺门,气势汹汹身后卷起滚滚黄烟,把门口的小沙弥都看得一愣一愣。沈应让他们开门,小沙弥一边抬起门后的门闩,一边不断往沈应身后望去。

    小沙弥心道这哪来的烟啊?沈施主莫非真是神仙不成。

    其实只是沈应走路太快,脚下扬起了太多黄土——看来这普陀寺洒扫的沙弥平日里在偷奸耍滑。

    大门打开,那群显贵背手立在门前,由着最前头的跳梁小丑帮他们出气。

    ——废话,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撒泼这种事,不是那些被他们挑拨几句就压不住火的傻子做,难道还由他们亲自来做。

    沈应一眼看出他们的套路,再抬眼向最前头那人看去。

    沈应顿住。

    巧了不是,那个站在台阶上拎着周府小厮就要往台阶下扔的跳梁小丑,不正是沈应那位叛军入城时不知躲到哪去了的沈家二叔沈鸿晖。

    小厮大叫着沈爷饶命,想着求沈鸿晖心软。但小厮哪知,这沈鸿晖早就认出他是常在沈应跟前侍奉的人,本身就是想借他来折辱沈应,他越求饶沈鸿晖只会越兴奋。

    沈鸿晖哈哈大笑:“既然你都叫了饶命,那我就放过你吧。”

    嘴上说着放过,动作间却是要用力把人往台阶下摔去。

    沈应见势不妙,忙低声吩咐身后跟着的人围上去救人,吩咐完沈应大声喊了句二叔当心。

    沈鸿晖下意识回头,便见一白色硬物由远至近向他飞来,正正击中了他的面门,沈鸿晖不得不松开抓住小厮领子的手后退两步,若无身后仆人的及时搀扶,差点直接滚下台阶。

    周家的人也急忙扶住自家小厮,拉着他躲到了沈应身后。

    沈鸿晖捂着鼻子站稳脚步,只觉鼻头酸痛渐渐涌出一股热流。仆人见到红色,慌乱地掏出手帕为他擦拭,却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处,

    “笨手笨脚的,滚开。”

    沈鸿晖龇牙咧嘴地夺过手帕一把将人推开,用手帕捂着鼻子低头看向砸自己的东西。

    只见一块白玉老老实实地躺在地面上,平白咂了他一回,还在台阶上磕了几下,竟一点损伤也没有。

    倒是块好玉!沈鸿晖在心里感叹,正要伸手将玉捡起,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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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方伸出覆上那块白玉,玉的暖白映衬得那人肌肤下的青色更显晶莹,让人不禁想知道这只手的主人会是怎样的妙人。

    沈鸿晖抬头,便见到他的便宜大侄子沈应那双灵动得让他一向恨得牙痒痒的眼眸。

    “二叔,你没听见我喊的当心吗?”沈应吃惊,伸手似欲上前看沈鸿晖的伤情。

    沈鸿晖冷笑着躲开他的手:“猫哭耗子假慈悲。”

    沈应也不勉强,轻飘飘地收回手,转头看向台阶下打伞站着的各位显贵。这些人也抬头打量着他,想必他们都曾听说了那个皇帝是跟他大吵了一架,因着置气才突然决定回京,这才遇了刺客。

    他们都不知皇帝此时对沈应究竟是什么态度,所以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沈应。

    沈应却知该用什么态度对他们。

    他捡起白玉,用手帕擦去灰尘后,将玉重新塞回怀中。

    做好这一切后,沈应才抬头台阶下的诸人冷笑道:“刚才我命人来告知各位大人,陛下已经歇下的消息,听说诸位听了不依,闹着说今日怎么也要见陛下一面。怎么?你们还要让已经睡下的皇上起身来见你们?沈某竟不知这普天之下除了太后还有哪位有这么大的面子?”

    沈应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们留。

    台阶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有人忍不住出声喊道:“沈大人,我等都是心系陛下,你怎么能这么跟我们说话。”

    怎么不能?论起桀骜不驯这四个字,沈应还没怕过谁。

    君不闻,霍祁登基前京城上下人人都在传:太子已被探花郎降服。在京城连三岁小儿都知,东宫里早是沈探花的天下。

    凭的是什么?不就是沈应那份谁的面子都敢下的桀骜。

    先帝都因着这传言,几次三番犹豫到底要不要传位给霍祁——他担忧霍家天下也成了他沈应的天下。

    听到这个问题,沈应只是淡淡扫那人一眼:“房大人觉得我的话有错?难道你认为你们之中有比陛下和太后更尊贵的人?”

    “你——”

    第 76 章 捣乱

    “你——”

    沈应一番话把大家脸上说得都不好看, 但偏偏没人敢反驳他。

    还是那句话,现在谁也拿不准皇帝到底怎么看沈应,所以谁也拿不准自己现在该怎么看沈应。这些日子城中这些名门显贵先是被叛军占领金陵的消息吓个半死, 后来又被叛军‘请去做客’, 被折腾了个半死。

    一条命都险些去了,哪还有昔日的傲气剩下。

    直到朝廷的军队把叛军打走, 让他们重新摸到家中高床软枕, 他们才略略安心了些许。

    ……但终究这心也没有全安下来。

    只因当日他们被叛军囚禁时,被那叛军头子要挟着签了份名单。说是什么为灾民捐款, 实际不就是份投敌名录吗?

    他们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当然也誓死向叛军反抗了。

    但形势比人强, 妻儿老小都在人家手里, 不签便是全家死绝, 为保一家老小性命只能忍辱签字, 听闻陛下也是位性情中人,想必是极能体谅的。

    ——对, 这就是他们准备拿到霍祁面前的说辞。

    烂, 他们也知道很烂。但签都签了,把柄已经落下了。若是有人真心要拿它来做文章,他们说什么也没用,重要的还是看小皇帝的态度……

    还有小皇帝对他们的态度。

    听闻那名单在朝廷军队攻城之日,已经落到了小皇帝霍祁的手里。这皇帝把名单捏在手里这么些时日,也没个什么说法, 把在上面签了字的人连带他们的家族的心都给吊得七上八下的。

    若说想要轻轻揭过,那就是想要施恩。

    既施恩,也就是想要他们的忠诚。

    那总该召他们见上一见,皇帝赏他们喝一杯茶, 再给他们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他们立马跪地宣誓效忠。当然是不是真的效忠,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本来也该效忠皇帝,只是效忠不代表没有自己的小心思——但面子上的工夫他们保管给皇帝陛下管足。

    但皇帝连面子上的功夫都没给他们机会做!

    皇帝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在城里憋了几天,忽然就宣布要回京了。若不是他们确实打听到,有人听见皇帝同陈宁提起从叛军手中缴获的名单一事,他们都要怀疑那名单到底有没有在小皇帝手里。

    ——好吧,其实他们现在就挺怀疑的。

    不然能这么上赶着来试探吗?

    他们知皇帝遇刺落水便从此前来探望,既是想知道皇帝是不是真的死了,更是想知道那名单是不是真的在皇帝的手里。谁知昨日先在陈宁吃了闭门羹,今日又被沈应挡在了普陀寺外。

    陈宁就算了,沈应又算个什么东西?

    沈应轻笑:“沈某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不过代传陛下口谕:在他静养期间,闲杂人等一应不见。”

    嚣张,是真嚣张。皇帝口谕——当然也是假的。

    不过沈应也不担心霍祁日后会追究这事,毕竟跟沈应做过的其他犯上的事相比,矫诏这种事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过他口中的闲杂人等,却没那么好打发。

    “你说陛下口谕就是陛下口谕?有什么证据。”众人齐声应和。

    沈应翻了个白眼,侧身做了个相邀的手势:“既然各位大人不信,那不如你们自己去问陛下,问他是不是真的传下了口谕说不愿见你们。”

    “……”

    四下无言。

    众人看看大开的寺门,又看看寺门前坦荡相邀的沈应,一时又陷入了犹豫中。

    进?若沈应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就是抗旨不遵。好嘛,旧罪名还没洗清又添新罪名。

    不进?那他们刚才在这里折腾半天是为了什么,纯给沈应逗趣玩吗?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见他们如此犹疑,沈应笑了一声转过身子欲说些什么,忽而眼角扫过一道银光。

    凭着多年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沈应当即做出反应大喊着:“小心!”同时蹲下快步向侧边的石狮跑去。旁人不明缘由,还以为他又故技重施。

    底下站着正在擦鼻血的沈鸿晖闻声,立即跳起来从身旁抓了个仆人挡在自己面前。

    生怕不知哪里又飞来一块白玉砸到他脸上。

    听到刀剑的铮鸣声,众人察觉到不对,急急抬头看向沈应方向。这才看见有一黑衣人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手持长剑欲砍向沈应。而刚才沈应所站的位置,地上赫然插了几支羽箭。

    箭头深深扎入石阶,叫人看得胆寒。

    诸显贵们由家中仆人护着退到远处,还有心思感叹。

    瞧那沈应弱不禁风的模样,这箭要是射到他身上,怕是会立即要了这小探花的性命。

    如沈应这般的人物死在这荒郊野岭又实在可惜。

    他这种人合该死在一个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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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场合,比如金陵城破之际喊着‘沈应誓死不从敌军’之类的话从城楼跳下,又或者哪天皇帝因宠爱他出什么乱子,来点什么六军齐驻马,君王掩面不忍看的戏码,方才能全了他这祸水美人的名声。

    但是在金陵城中的一个普通寺庙的大门口被人刺杀?旁边还是他家的祖坟?这简直是玩笑,对得起他们这些年为两人的故事会如何结尾压下的赌注吗?

    ……当然某种程度上,这结局对于沈应来说也算落叶归根了。

    沈应若是知道他们心头的想法,恐怕都哭笑不得骂声‘有病’。

    但他可没打算把这一劫当作自己的结局!

    他跪地一个翻滚狼狈躲开射来的羽箭,拉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小沙弥躲到石狮后面,大声叫着其余人快躲进门后。林中射箭的人见没法再瞄准他,当即把手中弓箭往地下一摔,抽出长剑右腿往旁边大树狠狠一踹,借着回荡的力量一个鹞子翻身落到台阶上,举剑便向沈应砍去。

    沈应借着石狮的遮挡躲了两下,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小沙弥忍不住颤声喊道。

    “沈施主我觉得你不保护我,我可能更安全一点。”

    “……”

    沈应闻言一顿,差点没躲过那黑衣人迎面刺来的一剑。

    幸而藏在屋顶上的暗卫红罗及时出现,帮他挡下这一击。刀剑相交,只一交手那黑衣人便知遇上强敌,瞪大双眼看向红罗,即便黑布蒙面也可以看出他的惊讶。而后他又恨恨望向沈应,似想要最后再拼一把,再度持剑向沈应而去。

    红罗哪里能容他在自己眼前放肆,立即举剑把人拦在沈应五尺之外。

    见黑衣人被缠住,沈应小声向怀中小沙弥叫着‘快跑’,把人往寺中推去,同时抬手接过暮云从门中扔出的木棍。

    见到暮云带着小沙弥躲进寺中,沈应才回身举着木棍向交手的两人大喊道。

    “小庆,我来助你。”

    红罗本名傅庆。

    他长棍如风向黑衣人挥去,倒是有几分力道可惜没什么章法,那黑衣人见他来袭,转身让红罗挨下了这一击,同时手中长剑回转刺向沈应胸口。

    可怜红罗头上挨了沈应一棍,还要伸手去救这捣乱的人。

    也幸亏暗卫武功都不弱,红罗脚尖一点飞身跳到沈应身后,抓住探花郎的领子略一按把将人拖到了身后。

    他带着沈应后退同时将右手长剑掷出,正中那黑衣人的肩膀。

    黑衣人动作一滞。

    山路间传来纷杂的脚步声,有人大喊:“援兵来了。”

    沈应被红罗护在身后,看着山路间出现的士兵眼眸微微一沉。

    那黑衣人见再没击杀沈应的机会,狠狠地瞪了他二人一眼,捂着伤口快步跑向林间,不过几瞬便不见了踪影。

    后院中得到消息的武柳,在安排好霍祁身边的防护后,也匆匆赶来。

    他来时,陈宁正在责怪沈应,说都是因为沈应纵容着陛下到普陀寺来,才令陛下陷入险境中。武柳观察四周,没见到刺客的身影,只有地上有几滩血迹,而红罗正站在旁边揉着脸,脸上赫然是块挨打留下的红记。

    武柳吃惊,走到红罗面前打量着他脸上的伤。

    “那刺客竟那么厉害,居然能伤了你。”

    红罗无语地向天翻着白眼:“别问了,是我自找的。”

    武柳不解,红罗不愿继续解释,旁边看似认真听着陈宁训斥的沈应居然有空插嘴。

    “是我……不小心……”沈应有些心虚。

    陈宁见这人根本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也懒得再多说,调派人手把普陀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才放心回军营处理军务。

    至于其他人?

    ……早在陈宁带兵来的时候,他们就溜之大吉了。

    留下又见不到皇帝,还要看陈宁那张臭脸,谁乐意留下谁留下,反正他们不乐意。

    待人走了,关上寺门。沈应长棍仍握在手中不断摩挲着,红罗揉着额头问他究竟哪里得罪了沈应,值得沈应打他这一棒。

    他又不是傻子,他知道沈应也不是傻子。

    两个会武功的人打架还硬要往上凑,这种行为只能叫做找死。

    沈应不会做这种事……除非他是故意的。

    沈应瞥了寺中各处守卫的官兵一眼,右手拿着棍子在手中轻轻敲了两下,戏谑道:“你武艺太高了,若没我捣乱,你定能把那刺客的人头留下。”

    武柳眯眼:“知道你还上去捣乱。”

    沈应等走到没有守卫的地方,才漫不经心地接着说道:“若是让你留下那人头,只怕要出大乱子。”

    说完他便把长棍随手往墙边一扔,棍子砸在墙面上发出咕咚一声。

    沈应轻笑:“眼下把那人放走,对我们的用处才最大。”

    武柳和红罗看他这副做派,脸上都露出无奈的表情。

    沈应玩起故弄玄虚这种事来,跟他日日都要骂的皇帝陛下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第 77 章 痛不欲生

    三人溜达回寺中给霍祁腾出的禅房, 沈应看到霍祁躺在床上那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心里就不舒坦,便拉着武柳要去查探暗卫提过的暗道。

    地道就在霍祁睡的那间禅房的床榻之下,这间禅房也是沈应平日来寺中通常留宿的那间, 那日霍祁突然跟沈应调着情转眼就从禅房消失, 走的也是这条暗道。

    沈应有时候真不得不说,做皇帝能做到像霍祁这般偷摸……

    ——真挺丢人的。

    他虽然相信武柳既然提出这地道可用, 这地道就多半不会出现年久失修、半路坍塌之类的问题。

    但不管怎么样, 沈应还是要自己查看一遍才能放心。

    万一那地道里有什么没被发现的毒虫毒蚁之类的东西,他们刚带着霍祁躲进来预备逃命, 结果还没逃出生天就先入了死门,岂不是太滑稽可笑了。

    何况这寺中如今布满了陈宁的人,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偷偷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偷听, 换个地方才方便谈事。

    沈应往床下钻的时候, 抬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霍祁。

    ——还是那句话, 见到他这副死样子沈应就心烦。

    沈应不知霍祁这所谓的郁结到底是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有了。皇位, 天下, 朝臣的顺从,百姓的爱戴……好吧这东西他暂时还没有。但从他登基开始,所有人都沦为了他玩弄的对象——包括沈应。

    他还想要什么?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他这般辗转反侧?

    沈应不懂。

    ……

    “我在求我不能得到之物。”

    霍祁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中回荡。这话他听得既耳熟又陌生,霍祁疑惑地皱起眉头,睁开双眼看见他的老师朱泰来正坐在对面的蒲团打坐。

    两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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