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扶月最新小说正文 50-60承接上一章留下的线索,故事继续向前推进。依托本书重生的核心设定,主角踏入新的局面,接连遇到各类变故与考验,在错综复杂的情势之中权衡利弊,做出关键抉择。冲突逐步显现,各方人物陆续登场,彼此之间的矛盾不断拉扯,推动主线持续向前发展。在事件的历练下,主角的心智、实力或是阅历得到进一步打磨,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作者(小风扶月)在叙事过程中埋下多处伏笔,扩充故事背景与人物之间的关联,丰富整个故事架构。本章节奏张弛有度,牢牢抓住重生题材独有的风格特点,既完成本段剧情阶段性收束,又留下悬念,为下一章更大的冲突和剧情升级做好铺垫,故事走向更值得期待。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重生之朕要做渣攻》 50-60(第1/18页)第 51 章 勾、勾引???……
“姓文的太过分了!就算他是正二品武将又如何?金陵是我的地盘, 现在石淙不能理事,我就是一州之主!拿一面小小的金牌就想压我?”
守备府中,贾仁气急败坏地在花厅中来回走动着, 大声咒骂着文瑞。
何缙坐在厅中闲闲喝着茶, 听了他的抱怨,也只是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他昨日落了水, 虽之后未见发热, 但大夫也让他好生在家中休养几日,谁知贾仁一封急信将他叫来, 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谁知就是沈家郎想要施粥救民,又知城外流民中有贼子捣乱, 所以请禁卫军统领文瑞来找贾仁要兵去镇压。文瑞官比贾仁大, 又是京官, 天子近臣, 贾仁本来也不敢拒绝,只是想拿乔换些好处。
谁知这文瑞还是个有脾气的主儿, 贾仁才不过推辞了两句, 就被他掏出皇帝御赐金牌,以见牌如见皇帝亲临为名,当着一众小吏的脸代霍祁当面斥责了贾仁这救民之事也敢推诿不办的风气。
贾仁一张老脸都给臊没了。
但碍着金牌,也只能速速给他点了兵。
文瑞前脚带着兵刚走,他后脚就把何缙请到府中商议怎么出这口恶气。
何缙又打个哈欠:“我还当多大点事,不过就是个京官想讨好皇帝的小老婆, 好回去升官。他又不会留下来当官,能碍着你什么?等姓文的走了,你照样还是金陵城的一把手,谁敢越过你去?”
别看昨天在官船上骂文瑞是狗, 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主子,文瑞帮着其他人跟自己作对那就是以下犯上。
但是其他时候他可门清。
文瑞是禁卫军的人,那就是太后的人。太后的人,那不就是他们何家的人?贾仁也不过是何家门前的一条看门狗,他实在没必要为了自家一条狗去咬自家的另一条狗。
贾仁看出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忙凑到他跟前说道。
“何少爷,这些年我为你也是尽心竭力,你要官船我给你调官船,你要银子我给你弄银子。”
何缙轻笑一声,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
“贾大人的意思是,我这回不帮你,就是不知感恩了?”
“小人怎敢,小人怎敢。”贾仁支吾两声立即换了说辞,“少爷难道就没想过这文瑞来金陵除了护卫沈应还有别的目的?”
“你什么意思?”何缙眯起双眼。
见鱼儿上钩,贾仁立即继续抛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向何缙说道。
“您想,这施粥赈灾就施粥赈灾,为何一上来就要抓乱民?抓乱民就抓乱民,为何还偏偏抓的与您牵连最深的齐旺等人,您难道不觉得他们是特意针对您来的吗?”
“你是说文瑞是皇帝派来的?”
他这样一说,何缙心里也有点没底。
文瑞虽然是太后的人,但皇帝要他做事他也不能不做。
这几年何缙是往京中送过几样东西,还特意让人挂在了霍祁在他家时常住的观水阁,为的就是挑衅霍祁。
当然霍祁有没有被挑衅到,他是不知道。
他只知道霍祁不可能为他在皇宫拿了几样东西,就对他怎么样。就算霍祁想,他也过不去太后那关,只是……
何缙想起在谢家商船丢失的那样东西,忍不住握拳往桌面一捶。
若是那样东西不找到,等到东窗事发,追索到何缙头上。
恐怕太后别说保何缙,先活吃了何缙的心都有。
“你先别急。”何缙抬手按住贾仁,“我先试试他。”
“那……今日文瑞羞辱下官的事……”
贾仁想了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就何缙这个脑子,指不定文瑞随便敷衍他几句,他也当真还反过来把人家当好兄弟,让贾仁给文瑞赔礼道歉的可能都有。
贾仁觉得不保险,还是得让何缙给自己一个保证。
何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行了,这么点事不依不饶的,我找到机会就让他给你跪下来斟茶赔礼总行了吧。”
这……也算能接受。贾仁勉强点了点头。
“你就这点出息。”何缙边端起茶杯边嫌弃贾仁,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重要事,急忙嘱咐贾仁,“我在谢家船上丢的那件货,你可得加紧给我找,实在不行就把谢家人都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尤其是那个谢垣。”
何缙哼了一声:“那个娇少爷关他个几天,我就不相信他还能这么傲气。”
贾仁心道我叫你帮我出口气,你都推三阻四的,现在倒是会指使我做事。
只是终究得罪不起何家,贾仁只得认命点头。
“自然自然,下官一定尽力寻找。”
只是何缙始终不肯透露那件货物是什么,这叫贾仁怎么找?但见何缙如此慌张,贾仁也知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少爷好歹给我个那货物的图样,我也好叫人去黑市寻寻。”
何缙眼神一冷,贾仁瞬间收声。
“不必去黑市寻。”何缙轻蔑一笑,轻而易举看穿贾仁的试探,“那东西没人敢买也没人敢卖,你就在谢家给我找,若是找不到……”
何缙磨着后槽牙:“我倒要看看谢良拿住我这个把柄是想做什么。”
贾仁越听越心惊,根本不敢想那件丢失的货物是什么,左右他已经上了贼船,只有何缙这条大船安稳,他才能安稳。
贾仁当即警醒:“我立马点兵去谢家。”
见贾仁总算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何缙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又问起:“齐旺那边怎么办?”
贾仁劝慰道:“少爷不必担心,姓文的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让人给齐旺报信去了,想来以他的机灵总不会被人抓住。就算被人抓住了,他也不敢把您给供出来。”
“贾大人在说什么胡涂话?”何缙怒而皱眉,“齐旺不过是吃我家粥的一个乞丐,我好心怜悯他几口吃食而已,他与我能扯上什么关系?”
贾仁无端又挨一顿骂,心里真是冤枉。又不是他主动提起齐旺的,要不是他早早让人给齐旺报信,让文瑞抓到齐旺,知道何缙让齐旺在暗中煽动流民贬低皇帝鼓吹何缙自己,那可就好看了。
贾仁好笑地想道,也不知道远在京城的那位爷知不知道,他的表兄嫉妒他嫉妒到连乞丐堆里的名声都要跟他争一争?
贾仁想的那位爷,此刻就算知道了何缙的嫉妒,怕是也没工夫去想他。
贾仁与何缙谈话这工夫,霍祁正在金陵有名的别云楼吃沈应的道歉酒。
沈应也不知他今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脾气,从前比这难听百倍的话也不是没听过,那时候也没见他生气,现在倒想起生气来了。
沈应暗地里撇撇嘴,心里骂了他一句做作。
不过他也知是自己说错了话,该赔罪总要赔罪。他才不像霍祁,做错还硬要说自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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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城外看完热闹,文瑞自带着兵把逮捕的乱民都押到官衙去,只可惜还剩一个主犯齐旺没抓到,沈应心中颇为遗憾,但当下还是哄好身边这位大爷才是正事,至于齐旺只能日后再请官府多多留心。
为了哄霍祁,回城后沈应便邀霍祁去别云楼吃酒。
霍祁虽嘴上说着自己要回谢府,不过还是沈应一拉就给拉到了别云楼。
别误会,他既不是色令智昏也不是鬼迷心窍,只是单纯想看看沈应有什么哄他开心的手段而已。
不过他可真是误会了,沈应只是想给他赔罪而已,可没想过哄他开心。
别云楼中,伙计引着他们进了雅间,因霍祁的装扮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然后就被霍祁的一句‘我有麻风’给吓跑了。
沈应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还得亲自出门去给掌柜伙计解释。
免得茶水都还没上,他们就被老板找借口驱逐出楼去了。
沈应随意找了个天花毁容的借口,解释了霍祁遮脸的面罩,也不知掌柜信没信,不过他也没其他主意了,他总不能告诉掌柜里面那人只是兴趣独特,喜欢把自己像粽子一样包起来,其实身上根本没什么问题,不信你让人把他衣服扒了看看?
……他跟别云楼可没什么血海深仇。
沈应点好菜回到雅间,霍祁还在座上扮骄矜,等着沈应来哄他。
沈应看他像只孔雀一样仰着头,奇怪地看了他几眼。坐到霍祁旁边后沈应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等到伙计把酒菜上齐后,沈应见霍祁还是朝一个方向仰着头,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脖子落枕了?”
“你——”
霍祁回头瞪向沈应。沈应噗嗤一声笑出声,怕霍祁更加生气,沈应忙低头斟酒掩饰住笑容。他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霍祁,抬头便向霍祁露出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
“别生气了,”见霍祁不接酒杯,沈应笑着把手中酒杯递到霍祁唇边,“从前打你也不见你生气,现在气什么……祁哥?”
霍祁被沈应这突然蹦出的亲昵称呼撞得脑袋一蒙。
他稀里胡涂地就着沈应的手饮完了一杯酒,尝着嘴里寡淡的酒味,霍祁慢慢回过神来才惊觉,沈应这是在……
——勾引他!
霍祁怔怔抬头望去,才发现沈应不知何时端着酒杯走到了窗边,笑盈盈地推开窗户在看街景。因两人选的是临街的雅间,窗外便是热闹的街市,沈应端着酒杯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霍祁却有心想问清楚那声祁哥到底是何意?
这句许多年没有听到过的称呼,叫霍祁心绪翻涌。
他走到沈应身边犹豫着想要开口,沈应却突然猛地一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向街角看去。
“你看那边。”
第 52 章 英雄人物
“看什么?”
霍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街角站着个头戴斗笠的威武大汉,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那大汉留着青色胡渣的下巴和精瘦干练的身材,连那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见沈应如此兴奋, 霍祁撇嘴:“不过是个走江湖的, 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人真没趣,”沈应瞥他一眼, 又向街上的大汉望去, “你瞧那人下盘稳健、行动如风,就该知他是个高手。这个高手行走在大街上, 却时时用斗笠在掩藏自己的脸,就跟某人明明没病没痛却要戴个面罩说自己有麻风一样刻意, 说明他也在掩饰自己的身份。”
霍祁这才弄明白, 这表面上看上去虽是在看男人, 实际上还是在暗讽霍祁。
霍祁笑了一声, 转身用后背看着窗台,面对沈应笑道。
“我说你是想得太多, 说不定这人就是生得不好看所以害羞, 才不愿让旁人看到他的脸,又不像你……”
他顿住,沈应一听就知道他没憋好话,抬眼凉凉望去。
“像我什么?”
霍祁视线在沈应脸上定了戴,抬手轻佻地在沈应脸上抚了一把。
“若我们如卿这般生得好看,哪里还会面罩斗笠加身?”
抚完他便立即收手, 往桌边走去。沈应还没来得及回嘴,就听别云楼的伙计在外敲了敲门,霍祁立即重新戴上面罩让他们进来。
伙计鱼贯而入为他们上菜,他们面上都带着迎客的笑容, 看上去倒没什么异样,只是个别人看到霍祁脸上的面罩时,眼中忍不住有露出同情的神色。
也不知他们听到了多少。
沈应被调戏得好气又好笑,只是当着一众伙计,他只能暂时压住的伶牙俐齿,总不会叫别人看他欺负‘谢挚’。
——以霍祁那无赖性格,绝对会顺势装柔弱扮无辜假装受害者,拿毁坏沈应的名声当有趣。
沈应才不给他那个机会。
酒菜已经上齐,沈应也想坐下来填填肚子,回身前他不经意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却看到奇怪的一幕。
人潮涌动的街市中,刚才他们看到的那威武大汉在街边的一个小乞儿面前停下了脚步,沈应看着他盯着那乞儿看了许久,随后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放到乞儿面前的破碗中。
那乞儿拿着碎银千恩万谢地向那大汉磕了几个头,大汉摆了摆手回身先向别云楼的招牌看了一眼。
他抬头时,沈应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约莫有三十四五岁左右的样子,看向别云楼的脸上略微有些遗憾,然后他便走到了十来步开外的面摊,平静地叫了一碗阳春面。
沈应这时才真正对这大汉有了兴趣。
他向来欣赏这种急公好义的侠士,见那人把钱给了乞丐又对着别云楼面露遗憾,便猜到那人怕是原本想来别云楼吃饭,只是钱都拿来做了好事,现下就只能用阳春面饱肚了。
沈应叫来伙计耳语几句,伙计听得连连点头:“好的小人这就去办。”
说着便躬身离去,这别云楼的伙计办事麻利,没过一会儿沈应就看到伙计带着个食盒去了面摊,与那大汉说了几句话,又向他这边的窗户指了指。
那大汉抬头向沈应望来。
两人视线对上,沈应不禁暗自感叹好凌厉的一双眼。
他笑着向那大汉一拱手,那大汉似对他有些疑心,不过仍向他拱手回了一礼。
被冷落的霍祁自不甘心,又走过来看街市到底有什么好风景,引得沈应这般流连忘返,结果就撞上两人‘眉目传情’这一幕。
霍祁瞬间如吃了苍蝇一般拉下了脸。
可惜他脸还被面罩挡着,连近在咫尺的沈应都看不见他在生气。
沈应犹自与那大汉拱手行礼,霍祁视线在大汉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定住。
“是他?”
沈应听到他这声低喃,疑惑回头:“你认识他?”
皇帝还认识这种走江湖的侠客?莫不是这人也是暗卫出身?
沈应忍不住又向那大汉看了一眼,倒真觉出这人气质跟武柳好像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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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相似。
却听他旁边的霍祁笑了一声:“不认识。”
说完这句,便轻飘飘地转身回了酒桌,卸下面罩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诶——”
沈应又往街上看了一眼,大汉已经让伙计把食盒中的饭菜摆到桌上。沈应心意已尽倒不强求与他结交,还是先满足自己的好奇才是头等大事,只看过这一眼后便将那人抛到了一边。
街上那大汉仍皱着眉头:“你说的那位沈少爷为何要请我吃饭?”
他问别云楼的伙计。伙计是金陵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沈应这位金陵风云人物也有几分了解,听到大汉的话边从食盒中端出酒菜边向大汉笑道。
“英雄别担心,这位沈少爷最喜欢的就是结交英雄人物,从前他常在金陵时,日常摆上几桌酒席请人喝酒都是常事,专请的就是您这种乐善好施、扶危救困的仁人志士。”
伙计做酒楼小二迎来送往,练的就是嘴上的活计。
大汉一问话,他就噼里啪啦回了一大堆,全是拍大汉马屁的话。
大汉:“照你这样说,那你们金陵的英雄人物看来还真不少。”
“当然不少,”伙计自豪,“我们金陵可是六朝古都,城里有着数也数不尽的世家大族,每个世家都有不少的英雄豪杰、青年才俊,远的不说就说请您吃饭的这位沈少爷,他就是辅国公沈觅的曾孙,当今朝廷的探花郎。”
“沈应?”大汉端起酒杯向窗口又看了一眼。
刚才停留在窗口的那两个身影现下已经不见。
大汉垂眸饮了杯酒,不动声色地问道:“我瞧那沈少爷身边还有位少爷,不知那位是?”
“这、这倒是不知,不过……”伙计为难地向四周看了一眼,附到大汉耳边,“不过看打扮像是谢家的大少爷,谢挚少爷。”
伙计又讳莫如深地向大汉摆了摆手:“您可别说是我说的。”
说完他跟面摊的老板打了个招呼,让老板等会儿记得帮他收拾碗碟,老板答应后伙计便带着食盒走了。
“沈应、谢挚。”
大汉呢喃着这两个名字,目光仍旧时不时往窗口望去,却始终没再看到任何。
别云楼雅间中,沈应对那大汉是不是暗卫实在好奇至极。
他追着霍祁回到酒桌,看了看自己原来的座位,又看了看霍祁自斟自饮的‘潇洒’姿态。
沈应犹豫片刻,最后选择挨着霍祁坐下。
沈应知道这人惯爱装模作样,这会拿捏住他的好奇心,不狠狠拿乔才怪。
在霍祁为自己斟第二杯酒时,沈应讨好地接过酒壶,主动为他满上一杯,又把酒杯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自己也往霍祁身边移了移。
“祁哥——”
沈应拖长声音,霍祁被他这一声震得酒杯颤了颤,几滴酒液洒出去弄污了霍祁的外袍。
沈应‘哎呀’了一声,抬手来帮他擦。
下手没轻没重的,时不时抚过霍祁的胸口……更往下,霍祁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呼吸重了几分。
“到时候真闹起来,哭的可是你。”霍祁僵硬地笑着。
沈应抬眸回他一笑:“那你告诉我那人是谁?”
霍祁不满:“那个人是谁对你就那么重要?”
当然没那么重要,沈应就是好奇而已。霍祁知道还不说,让沈应更好奇。
急得心痒痒。
他要是不好过,总得让霍祁更不好过才行。
沈应挑眉,反手挠了挠霍祁握着他手腕的掌心。感觉到掌心异动,霍祁不禁失笑。
霍祁:“沈应你是不是觉得,朕真的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想把我怎么样?”沈应反问。
“想要狠狠玩弄你,然后把你弃如敝屣。”
霍祁嗤笑,状似不屑地随手扔开沈应的手腕。沈应会心一笑,凑近霍祁面露狡黠道:“你不愿意说,难道……他是你的旧情人?你对他念念不忘,怕在我面前败露,所以提都不敢提。”
霍祁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他原本是想拿乔,但……沈应这猜测未免太荒谬。沈应哪里是真心在猜,分明是故意在气霍祁,霍祁哭笑不得地偏头看他,探花郎眼笑眉舒,在等着霍祁向他认输求饶。
“你真是……”霍祁也笑,“你想知道街上那人是谁?”
沈应点头。
霍祁又道:“知道了,你可不准轻举妄动。”
沈应闻言眼中露出点点疑惑,但仍旧缓缓地向霍祁点了点头。
看他如此乖巧,霍祁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霍祁向门口看了一眼,低声向沈应说道:“你可知兴州附近有一伙乱民为祸,为首的有两个匪首叫李木、杨放,听说那当一把手的李木很是一般,倒是二把手杨放是个任务,叫兴州知府很是头痛。”
沈应骤然一惊向窗口望去,下意识想要起身去窗口将那大汉的样貌看个明白,却被霍祁一把按住肩膀稳在了座位上。
沈应紧紧抿着嘴唇看着他,那李木和杨放说是乱民,但其实这不过是朝廷为了保住脸面的说法,这两人早在霍祁登基前就已经在兴州起义,真正该叫的应该是叛军才是。
想到霍祁在别云楼中吃饭,却有叛军在楼下来来往往,沈应就心神不安。
他刚才还请叛军吃了顿饭?沈应睁大眼睛望着霍祁,想要从男人的表情中找到与他对等的慌张。
霍祁笑:“你答应我不轻举妄动的。”
“那人是杨放?”沈应用气声问。
这下换霍祁对他点头,沈应着急:“他来金陵是为什么?”
“别着急,说不定人家只是来探亲的。”
“探亲——”沈应声调变高,又急忙压下,“你发疯!李木和杨放都是兴州人,来金陵探什么亲?你才来不过两日,金陵就有叛军出没,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不行你现在就给我回京去!”
第 53 章 浑水
沈应拉扯着霍祁向雅间门口走去, 霍祁虽对他这样关心自己颇为自得,但对于沈应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派也着实有些头痛。
谁能告诉他沈应这个急脾气,到底是怎么长成以后那个精于算计的权臣模样的?
霍祁完全是搞不懂了, 心机谋算是沈应生下来就有的, 记忆里的那些天真活泼才是骗他的。现在看来也不是,原来那些天真迷惘是真实存在过的, 不是霍祁的梦境。
“你别着急。”
霍祁在后面叫了几声, 沈应全然不理,他现在只一心想着要把霍祁拉到别云楼外找辆马车塞进去, 然后一关车门送往京城。
见劝不住沈应,霍祁无奈地笑了一声, 只能选择诉诸武力。
在沈应的手即将碰到雅间门时, 霍祁长臂一伸搂住他的腰, 把人给揽了回来。
“都叫你别着急了, ”霍祁咬在沈应的耳边,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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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细语地说道, “一个叛军而已, 何必为他慌乱?别说一个杨放我不怕,就是兴州的三万叛军此刻全都兵临城下,就在金陵城外堵着我,我也不怕。”
这样狂妄的话,这只有霍祁敢说了。
沈应本就是关心则乱,现下也冷静了一些, 想明白若城中真的有叛军意在皇帝,霍祁待在有官兵保护的金陵城怎么也比独自带着暗卫回京,要安全得多。
沈应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向霍祁, 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四目相对,两人的呼吸都乱了片刻,目光只停在对方的唇上。
“你……”沈应开口。
正要说些什么,外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刚才没被沈应打开的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踢开。
伴随着破门声响起的是一声高呼。
“嫌犯谢挚可在此间——”
霍祁忙放开沈应,回身躲开破门而入的官兵视线,拿过桌上的面罩重新戴了起来。
官兵们虽没看清他的脸,但是可是实打实地看清了他和沈应刚才匆匆分开的情形,这……没想到这捉人捉着还帮皇上捉了回奸。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眼中都写满了调侃,感叹这沈探花可真够不挑的。
听说这谢家少爷因得的那麻风,脸早就烂完了,沈应都还能啃得下,他们也是佩服佩服。
不过想起谢挚的麻风,他们也是有些害怕。说是治好了,但谁知道还会不会传染,反正他们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治好麻风。
若是有,怎不见其他人被治好?怎么就谢挚一个人,有神仙相助。
门内门外都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沈应尴尬地咳嗽一声,向那群官兵发问。
“你们为何破门而入,还口称谢少爷为嫌犯?”
“呃这……”
众人对视一眼,心道照刚才的情形看,这两人绝对是相好,要是沈应铁了心要护谢挚,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不过沈应虽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但好歹是个官,官兵也不好不理。
领头的躬身向沈应行了一礼:“回沈大人,这谢家贩卖私盐给兴州叛军,被贾守备查到了,守备让我们将谢家的一干人等捉回去问罪。”
他望了沈应身后的‘谢挚’一眼。
“谢家一众老少,只剩下……这位谢少爷还没被抓获,小人也是公事公办,请大人别怪罪。”
听到他说谢家贩私盐被抓,沈应困惑地眯起双眼,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
别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谢家是有盐引的,若有盐引怎么能叫贩私盐?何况还是卖到兴州,若兴州百姓买的盐,恐怕就不会有人反了。
沈应向霍祁的方向移了一步,将男人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沈应疾言厉色:“无凭无据,怎可胡乱抓人。”
领头‘哎呀’了一声,苦着脸向沈应说道:“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沈大人何必为难我们?再说守备大人说已经查证属实,就只差谢家认罪。证据确凿,这怎么能说是无凭无据?”
“那倒是让我瞧瞧你们的证据。”
“这……证据我倒是没有,沈大人若是想看,可以去找守备大人。只是事关重大,沈大人即便是京官、是陛下亲信,怕也没权力要求调看这些证据。”
“你——”
眼见他们就是明摆着要耍无赖,沈应怒上心头。霍祁却笑了一声,抬手按住了沈应的肩膀。
他越过沈应走到官兵跟前:“既然如此,谢某也不敢为难众位官爷,还请前面带路。”
“你又发什么疯!”
沈应忙拉住他,咬牙问道。差点就按捺不住质问那群官兵,你们可知你们现在要带走的是何人?再想到贾仁准备把霍祁关到监牢去,沈应就一阵头昏。
这姓贾的,是不想要他的命了吧。
霍祁安抚地拍拍沈应的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谢家真的有罪,我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不过我相信谢家若是清白的,也没人能把这盆脏水泼到谢家身上。”
他语含深意,叫沈应越发心惊。总觉得这趟牢狱之灾,霍祁像是早有所觉,甚至于他选择用谢挚谢家大少爷这个身份,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一日。
只是他想不通,好端端地非要把自己关进大牢里做什么?
又想起他说要整治金陵世家,跟这件事是不是又有什么牵扯。这背后的千丝万缕,沈应看不透也摸不清。他和霍祁在京城闹翻才不过月余,他们两人到金陵也才不过两日,霍祁好像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而沈应还像个傻子。
沈应捏着霍祁的手腕,心绪难安。
“你究竟……想干什么?”
霍祁拉开他的手,抬手温柔地抚了抚沈应的脸,眼神闪烁的光像是在跟沈应逗趣,又像是在安抚沈应。
“别担心,清者自清。”
是啊清者自清,可惜金陵城中这世家大族,没几个是干净的,所以霍祁就要搅乱这摊浑水,让他们更不干净。
至于出现在金陵城中的杨放,倒真是个意外之喜。前世两人只有一面之缘,是杨放战败被俘,霍祁命人将他押解到京城。他本是想看看这个能让沈应放下自己的传召去处理的乱匪,到底是个怎样的奇人。
谁知见面就被杨放骂了一通,还句句骂的都是霍祁的痛点。
霍祁怒极,当场让人把他斩了。
但事后霍祁又后悔起来,他实在是个惜才之人,就算这人反过他骂过他嘴上还说满朝文武只钦佩沈应一个,但想想他带兵的本事,这样斩了总是可惜。
这回在金陵重遇杨放,霍祁又起了招揽之心。
这样的人才,何必去当叛军乱民,速速到他帐下当大将才是正经事。
第 54 章 输赢
霍祁倒是云淡风轻地跟着官兵走了, 累得沈应为他担忧,着急忙慌地跟着追出别云楼,眼角瞥到面摊里的杨放不见了, 沈应的心脏更是怦怦乱跳, 总觉得霍祁这回要玩脱。
只是那群官兵铁了心要拿霍祁,也不会听他几句话就放人。
一来他们是贾仁的人, 自然要听贾仁吩咐。二来他们现在把‘谢挚’当皇帝的情敌, 指不定还觉得自个儿拿了‘谢挚’,在皇帝跟前是个有功之臣, 也算准了沈应不敢拿这情郎的事去皇帝面前找事,所以他们也不怵沈应这皇帝‘近臣’的身份。
沈应见跟他们说不通, 那天杀的霍祁还在旁边帮官兵说话。
“应哥儿, 你别为难这些官爷了。他们也说了, 我家犯了大事, 他们怎敢轻易放我。”
通情达理到,抓他的官兵都有些不好意思, 挠了挠头跟旁边人交换了个眼神, 心道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你——”
沈应被霍祁气得两眼直翻,右手怒指霍祁想大骂这煞星一顿,奈何气急攻心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什么狠话来,只能深吸一口气骂道。
“你以后别指望我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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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一甩袖子,人竟真的走了。
霍祁瞧他这般生气,既高兴又得意。他凑近离自己最近那位官兵, 用手肘推了推官兵的肩膀,得意洋洋地向他示意着沈应的背影。
“你瞧,他多在意我!”
旁边的官兵:……我瞧你是失了智。
官兵们瞧这人疯疯癫癫,又思及麻风传闻, 不动声色地远离了霍祁几步。因没上刑枷,他们离得不远不近将霍祁围在中间,倒把好端端的押解搞得像是护送。
霍祁也怡然自得、毫无负担地走在其中,远远望去还真像是哪位贵人出巡。
这一幕落在远处的一人眼中,那人皱起眉头,不禁对‘谢挚’的身份升起怀疑。
沈应嘴上说着不管,但不可能真的不管。
别的事情先不说,就只说他是整个金陵唯一一个知道皇帝身份的官员,如果皇帝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沈应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纵使再想让霍祁那疯子吃些教训,沈应也不敢真的冒这个风险。
他见劝不动霍祁,又吓不住抓霍祁的那群官兵,只能把主意打到贾仁头上。他赌贾仁想对付的是谢家,对于谢家这位长久离家的大少爷,贾仁未必放在心上,卖沈应一个面子也无妨。
眼见霍祁真被押往守备府衙的狱中,沈应咬紧牙关、一撩袍子,急急往□□走去,谁知走过仪门忽觉不对。四周静悄悄的,竟不像有人在当差的模样,那半掩不掩的吏舍中隐隐传来血腥味。
沈应心头狂跳,往里面又走了两步,忽而看见鲜血满地的大堂,贾仁的尸身跌在地面,头颅被人生生砍了一半下来,剩下的一半正贴在地面死不瞑目地盯着他。
沈应被惊得往后退了几步,喉头几欲作呕。
他眼前不知为何闪过别云楼前的杨放。
那人斗笠和衣服都是半旧却也干净,不像风尘仆仆的赶路人,独独脚下一双乌皮靴有块褐色的污渍,怕是匆忙间没看到,所以没跟着衣服一起换。
刚才没留神的细节,眼下却一一在沈应眼前重现。
是杨放杀了贾仁?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问句,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知此地不可久留,沈应急忙回身想要逃离。刚刚转过头就看见银光一闪,沈应只觉颈上一凉,在他反应过来前一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举刀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别云楼前,他刚刚宴请过的英雄人物——杨放。
沈应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只觉得今天真是诸事不利。
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你杀我,与你无益。”沈应咽了咽口水,试图说服对方放过自己。
但实际上他更清楚,四周的静谧下压着的是浓重的尸气,堂堂金陵守备府衙被人拿刀闯进来,到现在还无一人冲出来管这事,只怕府衙中的人已经被杨放杀完了。
他又何惧再杀一个沈应。
他到现在都还没动手,沈应才觉得奇怪。
说不畏死,是假话。但此刻刀在颈上,沈应确实要比刚刚察觉到府衙异样时,要冷静得多。那时他不知危机在何处,自然慌张。现在敌人就在眼前,只需对付眼前人即可,他反倒出奇地冷静起来。
霍祁现在被关进了衙狱中,杨放对路边乞丐尚有怜悯之情,定不会举刀冲进衙狱中乱杀,只要霍祁被暴露在杨放刀下,沈应就放心了七八分。
“这位兄台——”
对面的杨放面无表情地盯着沈应,眼神中满是猜疑。
沈应都拿不准,自己跟这人明明才第一回见面,他在疑心自己什么?但想他持刀在守备府中杀戮,定是与贾仁有仇之人。
“我并非守备府中人,只是来找贾守备商议赈灾的事,我不知兄台与贾守备有何冤仇,但我见兄台一派英雄气概,定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定不会枉杀我这样一个无辜之人。”
沈应尽力撇清自己与贾仁的关系。
杨放听到无辜二字,冷冷地牵动嘴角:“城内歌舞升平,城外遍地死尸。这位少爷,你告诉我这金陵城中哪里还有无辜之人。”
沈应冷静应对:“死去灾民中有你的亲属?”
趁着说话分散杨放的注意时,沈应的眼角不断向四周瞥去。
他知道霍祁放了暗卫在他身边。
他身陷险境暗卫不可能不救,只是现在杨放的刀就在他脖子上,暗卫救人的速度恐怕没有杨放的刀快。暗卫估计也是怕血溅当场,沈应变成冤魂一条,他们没法向霍祁交差,所以才迟迟没有出手。
沈应必须给他们制造一个机会。
“兄台若为报仇而来,你大仇已经得报,该速速逃命去才是,现在不是再杀人的时候。”
“亲属?非要有亲属死在城外,才有资格杀这恶吏?”
沈应一听便知要糟,寻仇或许还可说服,但杨放此来是为除恶,这样的人是没法被说服的。
沈应面不改色:“兄台今日来原来是为了除奸臣,兄台大义,在下佩服——兄台小心!”
沈应忽然惊恐地向杨放身后看去,眼中露出焦急神色。杨放亦觉背后劲风来袭,下意识举刀回身作挡,沈应立即滚地而逃。
只听‘当’的一声,一粒圆石击中杨放刀锋,顺便化为碎石。
与圆石一同而来的,是文瑞的剑。带着劈山断水之势,向着杨放而去。
文瑞为人向来求稳,沈应从没见过他下这么重的手,可见他对杨放的忌惮。
杨放举刀格挡,刀剑相交间火花四溅,文瑞的剑尚无恙,杨放的刀已经有了一道缺口。文瑞低头看了一眼,似有些可惜,低声道:“你缺一把好刀。”
“文瑞!”沈应急急唤他回神。
文瑞再度向那缺口挥剑,杨放立即一个翻身跃到文瑞后背向他砍去,被文瑞反剑挡下。
文瑞抬头向沈应一笑:“快走。”
似还有余韵玩笑,但实际上沈应能清楚地看见他额间的冷汗。文瑞打不过杨放,沈应认识到。他第一次恨自己从前只学了文没学武,现下见他们高手过招,竟连点忙都帮不上,还要成为别人的负累。
沈应握紧拳头瞪着文瑞,忽而起身大步向外面跑去。
杨放在文瑞背后,冷声说道:“这样的身手,舍命救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可惜。”
文瑞用内力震开杨放的大刀,两人齐齐向东西两处跃起,呈对立之势立在院中。
“留下来送死,那可就太傻了。”
文瑞笑了一声,甩了甩握剑的手:“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和人动过手了。”
在禁卫军中待着,日日巡逻守卫,至多不过同手下人比比拳脚,与高手过招简直就是奢望。
“今日正好让我过过瘾,谁生谁死……”文瑞瞥了一眼地上碎开的石子,“还不一定!”
他的剑跟着他的最后一个字一起刺出,裹挟着千斤之势,今日要与眼前人比个输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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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应急匆匆跑出仪门,发足向霍祁狂奔。他不忧心暗卫会忘记告诉霍祁此地有危险,他怕的就是这人犯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以霍祁的性情,知道守备府中有叛军作乱,指不定还要亲临现场指导别人捉叛军。
沈应真是怕了他的幺蛾子啦。
他急步奔到衙狱前,却见到霍祁正带着两个扮成谢家护卫的暗卫往外面跑。衙狱的守卫都已被拿下,沈应不知他们要去何处,生怕霍祁是要去‘前线’增援,忙上前拦住霍祁。
“你要去哪里?”
沈应撞在霍祁的身上,才把人拦了下来。霍祁停下脚步,用力握着沈应的肩膀上下看了几圈,见沈应身上没伤才不紧不慢地放了手,低声笑了起来。
“杨放……”霍祁呵呵笑了几声,眼中已经有了杀意,“有意思”
他又不动了。
他身后的暗卫着急:“少爷,叛军就要进城了,此地可不能久留。”
“什么!”
沈应听到这消息又是狠狠地吃了一惊。兴州离金陵何止千里?这叛军怎么就不声不响地到了金陵。这问题问好像什么都知道的霍祁也是没有答案,他只是运筹帷幄,又不是神仙,哪里能算得到所有事。
不过这叛军来得正好,来得越多霍祁越兴奋。
前世他被像条看家狗一样被拴在宫里,兴州的叛军都是沈应收拾的,风头全让沈应出了,这辈子总算轮到他霍祁。
霍祁道:“来多少我也不怕,正好同他们好好玩——啊!沈应你放肆!”
他正得意着,忽然脸上被沈应狠狠扇了一巴掌。霍祁摸着脸上的痛处,难以置信地瞪着沈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还在担心眼前这个犯上作乱的人。
沈应却骂他:“别再给我做出这副万事尽在你掌握的姿态,现在事情不在你的掌握中了,保命才是最要紧的。蠢货!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骂完他又急忙去暗卫擒住的狱卒腰间扯下钥匙,挨个打开牢房,将无辜被关押的谢家人放了出来,让他们赶紧逃命去。
谢家人早在护卫来救‘谢挚’时,就听到叛军进城的消息。
他们原先以为那些护卫会把他们一起救走,谁知道那几个人居然理也不理他们,只救了‘谢挚’一个。
原本他们已经绝望,沈应却在此时打开了牢房。众人连忙奔出牢房相携而逃,也没空去管刚才扔下他们的‘大少爷’。只有谢家二少爷谢垣还要去拉自家大哥一起跑,只是还没到‘谢挚’跟前就被自家娘亲给拉走了。
“大哥——”
谢垣被拉走了还在不停回头,霍祁可没空理。
他正全心全意地瞪着正在开最后一道牢门的沈应,这犯上作乱的臣子,打了他就不再理他了。
他怎么敢!
终于放走最后一个人,沈应回头望向霍祁,眸光氤氲。
“你走不走?”
他眼中有泪光有狠绝,似霍祁若要一意孤行,他就真的要与霍祁一刀两断。
他以为这种手段能左右霍祁的想法?霍祁心道,真是笑话。
第 55 章 鲜血
霍祁揉着发痛的脸颊混在人群中往城外逃去。
是, 最后还是他屈服了。他早该看明白,沈应眼中的狠绝不是要跟他恩断义绝,是要打他清醒的气愤。
——沈应平时脾气太好, 霍祁都快忘记, 他重生回来撞见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沈应暴打。
现在都想起来了。
霍祁隔着面罩摸着被打的地方, 低声向沈应埋怨:“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下这么重的手。”
“好好说话你听吗?”沈应瞪他。
沈应现在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动手, 早知道这人要挨打才听话,早在谢家商船上发现他跟到金陵时就该暴揍他一顿, 把他赶回去京城。
霍祁知道他现在担心父母兄弟,火气正盛, 不敢再触他霉头。
刚才他派人往周府去了一趟, 却发现整个周家都已经人去楼空。现在周远、潘小钗和周兴都生死不明, 霍祁知道沈应心里焦急, 只是不想再挑起一点霍祁要死守在金陵的念头,所以才忍住没表露出来。
他无疑是把霍祁看得极重的。
霍祁想知道的是, 这份看重究竟是因为他爱霍祁, 还是因为他把霍祁看做效忠的帝王。
霍祁也知道纠结这种细节实在可笑。
毕竟他跟沈应相好时就是太子,沈应也一直知道他是皇帝。这份感情里面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的其他,真的要细细划分出沈应的每个举动里臣子的本分占了多少、爱人的本能又占多少,恐怕连沈应自己都分不出来。
“别担心。”霍祁伸手握住沈应的手,希望能给他一些支撑,就像那些他独自与朝臣对抗的日子里, 来到他身边的沈应一样。
沈应回头望他。
霍祁郑重承诺:“我保证你的父母兄弟都会平安无恙。”
霍祁又开始哄他,沈应眸光微动。
他已经知道这人说的话十句有九句信不得,但当霍祁说出这句承诺时,沈应仍旧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相信总是比猜疑, 要让人安心得多。
沈应向霍祁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相牵挤在人群中,一股暖流从他们相握的手涌向他们的五脏,从来没有过的力量在他们的身体里苏醒。
这一刻他们对什么都再无畏惧。
霍祁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幸好被面罩挡住,不然被哪个逃难的百姓瞥见,还以为这人被叛军吓到失心疯了。
他们很快来到城门,但城门已经被封。
霍祁看到城楼上站着都是头上戴着白巾的人,就知道城门已经被叛军夺下。
也是,若不夺下城门,叛军怎么可能进得了城。
霍祁闭上眼睛,不敢相信偌大的一座金陵城,守卫如此之松散。
只短短半日,居然就被人拿下了城池。
他在心里复盘叛军整场夺城的计划。他们扮作百姓混入城中,先杀守备贾仁,再夺取城门引兵入城,守城军队群龙无首陷入混乱,这才被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叛军关上了城门,不准百姓进出,领头的喽啰在城门前来回走着,向众人说着。
“我们玄武军是义军,不杀无辜百姓。你们最好还是回家待着,否则若是陷入义军与官兵的混战中,可别怪我们刀剑无眼。”
百姓挤在城门口,咽着口水看着他手中的刀。沈应自看到城楼上的叛军时,就下意识把霍祁护在身后。霍祁也贴紧他的后背,一手护住了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喃道。
“别害怕。”
沈应回眸看他,眼中露出浓浓的担忧:“出不去了。”
“未必不能。我数了数城楼上只有二十来个人,再加上城门口那七八个,虽不知他们武功如何,但我手下的暗卫尽可与他们周旋一阵,我们趁机打开城门,先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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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百姓逃出去再说。”
这里人潮涌动、十分嘈杂,霍祁只能紧紧贴在沈应耳边,才能同他低声说话。
他吐息的热气涌进沈应的耳朵,沈应却没有什么心猿意马的心思,只是跟着他的呼吸慢慢呼吸着,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沈应亦在尽力思索:“离金陵不远的海卫府有水军驻扎,那是最近的军队,如果我们能逃出去,最好直奔那里求援。若我们路上走散你也不要停留,我会去海卫府找你的。”
霍祁闻言笑了一声,紧搂着他的手臂半点不松:“别说傻话,我们不会走散的。”
霍祁向身侧的两名暗卫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暗暗握上腰间软剑和袖中短刀,正要出手时挤在城门口的百姓,大约也是见守城的叛军人少,一时闹将起来。
有人在最后喊道:“大家别怕,他们人少我们人多,跟他们拼了!”
霍祁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扮作普通百姓的何缙缩在最后面拱火。在场百姓惊惧交加,眼见城门在望,被他这么一喊,也头脑发热起来。
“跟他们拼了!”“跟他们拼了!”
众人喊着同一句话向城门冲去,竟有些气势磅礴之感,城楼上的白巾已经有些慌了,城门处站着的那几个叛军却是面色不改,眼见着人群向他们冲来。
他们抽刀。
霍祁心道不好:“救——”
话未出口,他们已经用刀砍杀了冲在最前端的十来个百姓,刀尖指向了跟在后面的百姓。
“若是回去等候我们安排,便是顺民,顺民才是无辜百姓。若是要硬闯出城,那就是乱民,你们的朝廷是怎么对待乱民来着?”
领头的喽啰扯过一个死者的外衣擦去刀上的鲜血,歪头向众人笑道:“好像是乱刀砍死?还是千刀万剐?还是砍头?”
他问着众人,问一句向前走一步,百姓被他步步逼退。
他们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只能断尾求生的人。叛军给他们第二条路,他们不想走但可以活着的路。没人想死,只要有一丝活着的希望,也没人想硬拼,或者说……
——他们不敢再拼了。
那跑在最前头的十来个人的血已经铺满整个地面,鲜红的血太刺眼,他们不敢再看,不敢再拼。
所以只能步步后退。
在场众人中,只剩下霍祁和沈应还在看着惨死在城门前的那些百姓的尸体。
霍祁杀过很多人,也害死过很多人,那些人中有罪有应得的,也有无辜之人,但他们都是霍祁的敌人,所以霍祁动手时,从来没有手软过。
这是霍祁第一次看到无辜百姓在他面前死去。
这些死去的百姓都是霍祁的子民,霍祁本该保护他们,他却看着他们被叛军所杀。羞辱、愧疚、愤怒各种情绪涌上霍祁的心头,忽而他眼前又闪过沈应忧郁的脸庞。
是前世的沈应,他奔完丧从金陵回来,像游魂一样站在太极殿中,向霍祁说着:‘我看到很多人死去……我本可以救他们……’
霍祁从前以为那时的沈应是在责怪他的无能,无力命内阁全力赈灾,让无数灾民在绝望中死去。
所以他努力做到最好,将所有权力握在手中,再不让旁人左右。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与沈应都渐行渐远。他们的心好像总是隔着什么,他看不透沈应,沈应也逐渐不愿再看他。
但今日霍祁亲眼看到百姓在自己面前死去,多年来第一次,他与前世的沈应心灵相通。
他终于明白沈应在说什么。
沈应不是在责怪霍祁,他是在向霍祁诉说自己的愧疚。
他本可以做些什么,但他没有做,或者说他做得太晚了,所以只能看着无数人在他面前死去。
他本可以救他们。
——就像刚才霍祁本可以救这些惨死的百姓。
若他在动乱前就让暗卫动手,这些人又何至于惨死在叛军刀下。
世事忽然间不再如一场游戏。
霍祁看到沈应真切的疼痛,在过往的十四年间,每一日如千刀万剐在凌迟沈应。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中跑出,哭着扑到其中一位死者身上,摇晃着他的胳膊。
“爹爹,爹爹——”
女孩的哭声牵动每一个人的心肠,叛军喽啰偏头看了女孩一眼,走到女孩身边,向众人说道。
“不要以为你们能逃,你们的父母兄弟亲属难道都能一起逃?我们已经在县衙找到了金陵城的户籍册,明日挨家挨户盘查,哪家少一个就是乱民,乱民自然要——”
他用刀挑起小女孩的下巴,众人心里一紧,便听大声喊道:“全家格杀!”
手中大刀毫不留情地向女孩身上砍去。
在场百姓纷纷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却听‘锃’的一声,是刀剑相击的声音,众人抬头见到一位打扮古怪的公子用一柄短刀架住了叛军喽啰的刀,他身后一位清俊公子忙抱起女孩,背身躲在那古怪公子身后。
其中有人认出那清俊公子是周家的沈应少爷,不禁低呼一声,见无人发觉急忙捂住了嘴巴。
霍祁挡在沈应和哭泣的女孩面前,向叛军喽啰拱手笑道:“不过一个孩子而已,将军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叛军喽啰虎口发麻,知这人是有点功夫在身的。他刚才已经把城门口这群百姓吓住,现在不知这人深浅,怕与他动起手来再生出事端,眯起眼睛打量了霍祁片刻,收起了手中的刀。
“你又是何人?”
霍祁笑道:“在下金陵是富商谢家的大少爷谢挚,早对玄武军中李木大王、杨放大王的仰慕不已,今愿奉上全部家财在玄武军谋求个职位。”
说着他用双手将手中短刀奉上,那刀柄竟镶嵌了颗红宝石,红如鲜血熠熠生辉,一眼望之便可知不是凡物。
叛军喽啰心头一动。
霍祁:“不知将军可否为我引荐引荐?”
第 56 章 做戏天才
叛军喽啰接过霍祁手中匕首, 漫不经心地摸着手柄上的红宝石。
“谢家大少爷?”他斜眼睨着霍祁,“为何穿得这样古怪?”
说着要拿那柄短刀挑去霍祁脸上的面罩,沈应心里一惊。
霍祁及时解释:“是因在下幼时曾患过麻风, 脸上尚有生病时留下的伤痕, 羞于用真面目见人。”
麻风!听到这个词,叛军喽啰立即停下动作, 警惕地看了霍祁几眼, 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面上仍怀疑道。
“你说麻风就是麻风, 我还说你是有意行刺两位大王,所以不敢露出真面目。”
周围有百姓嘀咕道:“谢家大少爷患麻风倒是确有其事, 只是他这麻风病真的好了吗?我可从来没见过麻风还有被治好的。”
“谁知道呢, 这位谢家少爷这十来年都没怎么在金陵露过面, 说不定早被人暗中杀了李代桃僵,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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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人连面都不敢露,说不定就是怕人认出来他不是。”
“能有这么玄乎?”
“谁知道呢?这天下这么大, 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他们的话全都落入霍祁等人的耳中, 霍祁被他们说得额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心道金陵人未免也太不好骗,怪不得平常他拿来哄沈应的那些话,总是没说两句就被戳破。
霍祁身后,沈应抱着小孩紧紧靠着他。
沈应的体温给了霍祁许多支撑,他迎着叛军喽啰怀疑的眼神, 点头道:“将军有此疑虑也是正常事,若将军想要看我的真容,我给将军看就是了,只是请将军到时候不要被吓到才是。”
说着他将手放到面罩上, 就要动手取下面罩。
“不必,你有心归顺,我玄武军自不会亏待你。只是还要看看你的诚意究竟如何,你刚才说你要向我军献上家财,可是真话?”
叛军喽啰连忙制止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其余百姓也随着他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
没人对他的真面目有兴趣,他们都只担心他的病情实际并未好全。恐惧那面罩一被摘下,麻风病就可能传遍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
霍祁微微一笑,放下要摘面罩的手,恭敬向那叛军喽啰拱手道。
“自然是真,到时还要劳将军引荐。”
似模似样的,要不是沈应知道他生来就是天潢贵胄,恐怕都要怀疑他从前是不是真的当过谁的狗腿子。
这些叛军攻下金陵,为的就是金陵这些富商大户的钱财。只是他们有个义军的名头,明抢终究不好听,现在有个傻子主动送上门来,那叛军喽啰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是自觉捡了大功一件,兴奋不已。
“既如此,你跟我来。”
倒是叫霍祁跟上他,不过仍离了霍祁有十来步远,不敢接近分毫。
实际上要不是那颗红宝石太过耀眼,又见到霍祁手上也裹了绷带,刚才霍祁递给他的那柄短刀,他恐怕都早扔开不要了。
谁会不怕麻风?
霍祁当时用谢挚的身份,一半是为了谢挚谢家大少爷的身份,另一半就是这吓人的病,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接近他。
他跟着那叛军喽啰离去,走过抱着小孩的沈应时,霍祁看了沈应一眼。
“回家等我。”
沈应会意,抬眸深深地望着他,向他点了点头:“你小心。”
看情况他们是走不了啦。如今贾仁死了、石淙昏迷,这伙叛军如今在金陵城内作威作福,他二人留下或许还可以周旋一二,若是他们抽身离去,放任叛军在城内杀人,那他们以后也别做人了。
霍祁刚才已经安排好一个暗卫,让他找到机会便出城报信。他原想让沈应跟着一起出城,不过这念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也就算了。
一来大难当头,他二人要同生共死,沈应离不开他。二来若霍祁真的死在金陵城,他也绝不愿留沈应一人在世。只要想到沈应会慢慢将他遗忘,与他人白头偕老,霍祁就气得恨不得掀棺材板。
霍祁没那么大方,若是他死了,沈应也绝不能茍活。
霍祁心里想到沈应可能与他人白头偕老的场景气得火冒三丈,面上却还能神态自若地用‘谢挚’因患病被家人丢在外面自生自灭的悲惨往事,把那叛军喽啰唬得泪眼涟涟,又听他也曾被贪官所害更是气愤不已。
霍祁又拿几顶高帽把他哄得合不拢嘴。
几个来回下来,那叛军喽啰就差直接把霍祁引为知己。
若不是还碍着那‘麻风’的名头,他怕是会直接揽着霍祁叫兄弟。
霍祁从这位叛军喽啰嘴里打听到,他名叫王修永,兴州人,家里因苛捐杂税活不下去,跟着李木一起干起了起义的勾当。
那时他们还不是真正的叛军,只能叫做乱民。
兴州官府为打击乱民,抓他们这些领头人的全家,威逼他们投降,他们不从,兴州官府就将他们全家人都给杀了。
全家格杀,原来是兴州官府对他们的手段,现在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在受朝廷庇佑的金陵城的百姓身上。
想起往事,王修永悲愤望天:“李大哥说狗朝廷杀了我们的亲人,从此我们就再没有牵挂,更要凭着胸中这股热血,掀翻这个腐朽溃烂的朝廷。”
倒是很会扯大旗。
这兴州叛军与朝廷之间全是扯不清的官司。
霍祁诚心来说,他们做平民百姓时,大衍朝廷对不起他们,虽然那时候是霍祁老爹当政,但父债子还也是正常。
只是后来他们兴兵作乱、为祸一方,打的是义军的名头,做的却是贼匪之事,害死了无数无辜百姓。
霍祁下令诛杀他们,也没冤枉他们。
只是……
霍祁挠了挠眉头,听到王修永的讲述,霍祁才意识到或许这李木没他想象得那么好对付。
他对这伙叛军的印象,全都来自战时的邸报。
邸报上面写过这叛军虽名为李主杨副,但实际上义军中处处以杨放为主,李木也不得不避其锋芒。跟义军对战的沈应也曾说过,那李木实在不足为惧,叛军中只有杨放是个厉害角色。
以上种种,都让霍祁以为李木就是个软脚虾。
但如今看来,这李木在叛军中颇得人心,杨放才是那个不被人待见的。
霍祁暗暗生气,心道这沈应别是在战场看上杨放了,才在霍祁面前那般尽心地为那叛军头子说好话。
——你看他传得这都是什么假消息。
霍祁心里气愤,这边王修永自以为跟他熟了,开始跟他打听起城门处跟在他身后那书生是谁时。
霍祁因对沈应有气,颇有些轻蔑地说道。
“我相好。”
王修永脚下一个踉跄,望向霍祁的眼神中有些许惊慌。
“谢兄你……你……你……”
霍祁帮他补上:“喜欢男人。”
王修永嘴巴大张着,半天也合不上。他悄悄往另一边又跨了一步,企图离霍祁远些,眼神不时还往霍祁这边瞟上几眼,生怕霍祁看上他。
霍祁这种人精,只看他一个眼神,便能猜出他全部心思。
见他如此惶恐,霍祁不由心道,这位小兄弟虽然你长得也不错,但你也不看看我相好的长相,你跟他不说差个十万也得差个八千,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不过不管他如何想,王修永为了保护自己的屁股,接下来一路都没再跟霍祁说话。
霍祁跟着他一路来到守备府,才知道原来叛军选了这里做窝点。
如果刚才他们不走,还真的可能被这伙人瓮中捉鳖。
——不过现在自投罗网也没差了。
守备府内外都站着持刀的叛军,他们没统一的打扮,只头上都戴着白巾,用来辨认身份。
大约是才进城,这些人心中仍在提防着,所以刀都拿在手中。
刀刃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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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森森冷光,看上去还是挺能唬人的。
王修永在这群人看来还是有些地位,他走到守备府前只向看守的人使了个眼神,便被放了进去。
霍祁低头装作畏缩模样,跟在王修永身后,心中倒没什么畏惧。
他也是死过一回的人,大不了就去奈河桥头做熟客。只要沈应别做了他的寡夫跟别人偷情去,他什么也不怕。
霍祁跟着王修永走过仪门,两人来到守备府中大堂,一方脸汉子正立在当中对院中的一众人等拱手道:“李某今日来金陵不为图财,只为救人。城外流民横尸遍野,这城中官员却不闻不问,我等也是太过气愤才动手杀人,为求自保才劫了这城池。皆是无奈之举,绝无非分之想。”
说的倒是好听,霍祁站定脚步,心道既然是无奈之举,不知朝廷叫他还回城池,他还是不还?
王修永也停下脚步,低声向霍祁说道。
“这就是李木大哥。”
霍祁躬身应了句是,趁机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才看到院中站着的不是穿着绫罗绸缎的,便是细皮嫩肉却穿着粗布衣服的,其中有几个眼熟的,从前先帝寿宴他们进京参拜过,都是世家之后。
霍祁在人群中看到周兴也在,潘小钗将少年抱在怀里缩在人堆里,周远在一旁紧紧护着他们。
原来周家人去楼空,不是先逃走,是被抓了。
看来这群叛军进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绑这群富贵人。
这还是霍祁今生头回跟真岳父岳母碰面,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
不能奉上一杯香茶,真是失礼失礼。
这边霍祁在为对岳父岳母失礼懊恼,那边李木在求院中的世家、富商出钱出粮赈济灾民。
一看就知谁是昏君,谁是义士。
李木道:“今日是我等冒犯,为平各位怒气,我愿任凭各位处置,只要能让城外的灾民吃饱,即便要我一条命去,我也心甘情愿。”
说着他叫人奉上大刀一把,含泪递给院中众人。
霍祁:“……”
这位李大王,你瞧瞧你这四周刀光凛凛的,这院中有人敢接这把刀,马上就能被人砍成肉泥,做戏也做得真诚点好不好。
他这做戏天才今日也是遇到对手了。
一时技痒,忍不住就想要指点一二。
第 57 章 献计
霍祁跟着走进去, 院中还立了个木桩,上面绑着个鹤发老者。
因背对着仪门,霍祁没能看清老者的长相, 不过看衣料和衣服上的暗纹, 应是世家出身。
只是其他人都没绑,就绑了这一个?
霍祁心里隐隐不安。
他跟着王修永向李木走去, 走过木桩时装作随意地扫了一眼木桩上的人。
霍祁愣住。
木桩上绑着的人竟是他外公何承恩。
金陵城破时他就该想到, 当朝皇帝的外祖对叛军的吸引力有多大。
只是在他的记忆里何国公已经仙逝多年,这回重生霍祁也没再见过何国公, 所以他对何国公的印象仍旧是记忆里的一座高坟。
这回知晓金陵城破,竟忘记叫人去何家查看情况。
霍祁愣愣走过, 有些汗颜地收回视线, 心里默念好几声阿弥陀佛, 不孝不孝。
何国公双手倒背被叛军绑在木桩, 目光却无半点惧意,脸上的表情也是与太后一脉相承的高傲与不屑。
堂上李木还在说着什么‘仁者之心’‘永生难忘’之类的话。
何国公冷笑:“抢钱也能说得这般高尚, 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霍祁:“……”
他是看明白了, 何家人胆肥的源头在这呢。
院中气氛凝滞,纵然所有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但也没人敢真的说出口,贾仁和守备府其他官吏的血还在地面上流淌,他们可不想里面多加他们一份。
听到何国公的话,李木收敛起笑容。他抬目看向木桩上的老人, 神色是难言的凝重和愤怒。
霍祁对这个表情很熟悉,熟悉到像是直接从他脸上拓下来印到李木脸上的一样。霍祁很清楚一般自己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
——他要开始唱大戏了。
果不其然,只见李木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望着何国公的目光似怨恨似不齿。
“国公爷,余少时也曾效力昭惠太子帐下,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李木缓缓开口,“余也明白,像国公爷这等支持谋朝篡位之徒、纵容自己儿子贪赃枉法的悖逆之人,不可能懂苍生福祉、百姓安康这话。”
一句话连扎何国公的心两次。
霍祁知道自己这位外公平生最恨别人说他女婿谋朝篡位、说他儿子贪赃枉法。这两件事一件是真一件是假,偏偏混在一起说就好像两件都成了真的似的。
何国公气急大骂:“放肆!先帝——”
话一出口,何国公立即意识到中计。李木也没说谋朝篡位之徒是谁,他若直接开口辩解先帝正统,不是帮霍祁老爹认下了谋朝篡位的罪名。
何国公冷脸看着李木,半晌嗤笑一声。
“既效力于昭惠太子,为何不随太子战死?一个逃兵也敢来我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礼义廉耻,真是可笑至极!”
说着他竟真的仰天大笑起来。
真是胆色过人。
在场众人都不禁为何国公捏一把冷汗,生怕这叛军头子一个心气不顺直接抽刀砍了他。
李木脸上虽有怒气却未发,倒是引霍祁进来的王修永大叫了一声,抽刀向着何国公挥去。
“敢辱我李木大哥,我杀了你!”
霍祁目瞪口呆,眼见何国公危在旦夕,他哪还顾得上伪不伪装,劈手从身旁叛军手中夺过一把刀便迎了上去。
铿锵两声,两把刀架住了要劈到何国公面上的刀。
霍祁抬头看向另一把刀的主人。
暮色中杨放的脸显得有些灰暗,霍祁忍不住凝神打量这位前世被沈应大加赞赏的敌人,他依然如霍祁前世见他最后一面时那样英雄豪气。
只是眼中多了一些什么、又少了一些什么。
霍祁一时看不清。
对面的杨放也在看他,不过他看上去更多的是在疑惑霍祁的装扮。
——这就是奇装异服的坏处了,你想要掩藏自己的身份,却又不得不面对更多异样的目光。
霍祁向杨放微微一笑,用眼神向杨放释放自己的善意——虽然他其实并没有这种东西。
杨放皱眉,同时收回视线用刀推开王修永。
霍祁顺势收刀,向何国公看了一眼,见到老人满脸写着的‘视死如归’四个大字,真是觉得好气又好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何家人恐怕一生都学不会。
杨放训斥王修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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