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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   夏季(三更合一)

    手术开始这一夜,秦简彻夜不眠,她不知从何处请来一尊妈祖像,供在屋里,闭目祈祷着。

    郎追也睡不着,他偷偷打开窗户,裹着被子看着月亮,与菲尼克斯、露娜通感。

    此时中国在晚上22点,费城位于早上10点。

    原本西五区的费城,与东八区的中国本该有13个小时的时差,但因为美国在每年4月的第一个周日,到10月的最后一个周日执行夏令时,也就是将时钟往前调1个小时,因此直到11月到来前,他们依然只隔着12个小时。

    教菲尼克斯音乐的老师要下午再来,小菲尔现在可以尽情玩耍。

    露娜所在的西三区则处于早上11点,她用力蹬着地面让秋千越荡越高,身侧是茂密的榉木林,远方的草原如黄绿色的绒布,分布着几朵棉花糖,那是数量惊人的羊群。

    来自加利西亚的厨娘哼着歌,在厨房中忙碌着,她煮了Locro 浓汤,又烤了披萨,浓郁的食物香气被冷空气裹挟上升。

    南半球快要入冬了。

    菲尼克斯试图教鹦鹉瑞德讲小红帽的故事,但对五彩金刚鹦鹉来说,这个故事太长了。

    郎追告诉他:“瑞德这个品种的鹦鹉语言能力不强,能背几个单词就不错了,要说学舌,还是非洲的灰鹦鹉最厉害。”

    菲尼克斯就改教《玛丽有只小羊羔》。

    露娜问道:“寅寅,你爸爸是今天做手术吗。”

    郎追回道:“嗯,应该要开始了。”

    露娜好奇:“手术是怎么做的?最开始做什么?”

    郎追想了想:“第一件事肯定是重复确认病人的身体状态,准备麻醉吧。”

    医生做手术前要和病人、家属说明手术过程,再请他们签手术同意书,郎追讲解起这个来头头是道。

    道济医院,手术室。

    温蒂医生问:“没吃东西吧?没喝水吧?”

    月红招回道:“没有,我饿了一天了。”

    温蒂医生:“那就好,不然万一你受不了麻醉,昏着的时候吐出来,呕吐物会堵住呼吸道让你窒息。”

    郎善彦给他一条裤子和一块薄毯:“换上这个裤子,自己躺上去,盖好毯子,别着凉了。”

    月红招商量着:“大夫,我能穿自己的衣服吗?这样万一有个不好,下葬时也体面呐。”

    手术室里所有医生护士异口同声地说:“不行,换,快点!”

    穿什么马褂呢?是不是医生给你开胸时还要先给你解扣子啊?

    月红招默默走到角落换衣服,温蒂医生看了一眼他流畅的背部肌群,心中评估着麻醉风险。

    郎善彦说:“他的肝肾肠胃都很好,也不抽烟,洋烟水烟旱烟都不碰,能背着几十斤的行头在戏台上唱很久的戏。”

    月红招年轻,心脑血管也好好的,这阵子郎善彦给他开养身的方子,他努力喝药、时常走动锻炼,身体恢复得不错,对麻醉和手术是最好的级别。

    温蒂医生扬声确认:“月红招,二十八岁,身高173,体重130斤?有错误吗?”

    秦追坐在甲板的长椅上晒太阳,出于对自身28岁年龄的尊重,他戴了一顶帽子作为防晒,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反光。

    1930年的道路很长,想要跨越大洲,就得坐至少一个月的船,却依然有那么多人在大洋上来来往往,

    “我回去这件事,最对不起的就是您,妈妈,您在苏黎世过了这么多年,武馆也开得稳定,就这么闭馆和我一起回乡,往后还不知多少动荡。”

    秦简端着果汁坐在他身边,语气豁达:“这都是小事,我这辈子吃过苦,享过福,如今到了可以打棺材的岁数,只想陪在你身边,等我没了,正好能葬在老家,骨灰一半陪父母,一半陪你阿玛。”

    “而且我有问妈祖,我们老家在闵福嘛,对着神仙掷筊杯,一正一反是圣杯,就是神说可以,两个都是正面就是笑杯,神也不确定,你可以再掷再问,两面都是反的就是阴杯,神说不行。”

    “你外祖和大舅、二舅们出发去参加义和团前,就掷了三次筊杯,两个圣杯,一次阴杯,他们去了,这次我也掷了三次,三次都是圣杯,这说明妈祖娘娘已经同意了,你回去是对的,妈妈和你一起回去也是对的。”

    秦简是在欧洲掷筊问神,但妈祖还是给了她三次圣杯,不愧是妈祖娘娘,信号真好。

    秦追起身走到船沿,对海面拜了拜:“那就谢谢妈祖了,这一路艰险,还请您多多保佑我们。”

    要回国这么大的事情,秦追在梦里也和秦欢说了一声。

    秦欢看着秦追过于年轻的面孔,神情恍惚一瞬,随后便发现秦追的眼中含着忐忑,似是怕自己提出反对的意见,可他怎么会反对呢?

    有时候人生需要做一些不那么聪明的抉择。

    “我失去你的时候也是28岁,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大了,现在想想,28岁还很年轻,还有无限未来,在这个年纪,做什么都来得及,因为你还会冲动,还有热血。”

    秦欢伸出手,轻轻抚摸弟弟的脸颊,年轻人的皮肤柔软,没有一丝皱纹,生机勃勃的,逐渐长开的五官褪去稚气,清艳优雅得像一只已经羽翼丰满、即将展翅的白鸟,即使换了个时空,他的弟弟也长成了如此优秀的模样。

    “我能给你的只有支持,你要小心。”

    秦追靠在哥哥宽厚的手掌上蹭了蹭。

    “我会的。”秦筑出门吃饭一般不会让小辈花钱,这是秦追目前为止在三舅身上发现的唯一一个优点。

    于是他趁着狗不理包子没涨价将其吃了个饱,让秦筑付钱。

    但秦追的胃口有限,压根没法吃到让秦筑眉心抽搐的地步,倒是知惠办到了……她和秦筑的徒弟洛花在包子铺比饭量,气场之强烈,引来数十人围观。

    可惜了,要是格里沙在的话,这场大胃王比赛0212家族绝对能赢下来。

    秦追在比赛期间召唤了小伙伴们来围观,可惜格里沙没上线,他有些忧心,赛后小声问了菲尼克斯和露娜,他自知在预知挂开不到的历史细节方面,这两个政治嗅觉敏锐的家伙比他靠谱得多。

    露娜远在南美不知情,菲尼克斯倒是知道一点:“他的前任老大准备退了,下一任在准备接班,交接班期间难免要乱一阵,过去就好了。”

    秦追:北美对格里沙老家那边的事居然也能做到心里有数啊。

    好叭,那他也只能相信小熊可以保护好自己了。

    接下来秦追带秦筑去了廊坊的祖坟,拜祭三蹦和三喜。

    此间事了,秦筑和他们在津城码头分别,临行前,秦筑嫌弃秦追说:“难怪那小姑娘能上好几回奥运,你只能以教练的身份蹭过去,就你这身板,也就搞搞研究吧。”

    秦追差点气着:“我身板怎么了?我身板好得很!”

    秦简在一旁无奈的笑,其实她也觉得儿子饭量不像自己是个遗憾,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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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寅寅再能吃一些,筋骨更壮一些,以他那个悟性和资质,就是所谓的武学天才了。

    “年轻人多吃点饭,未来这世道还有的乱,身板差的人难活。”秦筑戴上帽子,和秦简抱了一下。

    秦简很惆怅:“我们也不年轻了,不知道日后还能见几回。”

    如今平均寿命低得很,五十岁就要开始打棺材了,能活到六十岁都算高寿,他们两兄妹过几年也可以打棺材了。

    秦筑拍拍她的背:“阿妹,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这对年纪也不算小的兄妹就此告别,秦筑戴上帽子,领着几个郑家交给他的新徒弟上了回南洋的船。

    秦简久久站在码头上,看船只驶离岸边,朝自己最后的小哥哥挥着手。

    秦追和母亲、妹妹乘坐火车南下,到申城探望亲人。

    “反正都请了长假,干脆把亲人都见一遍。”

    反正1929年的新年,他们就在国内和家人一起过了。

    德姬和知惠好好聊了一场,秦追没细问她们是怎么聊的,只知道德姬第二天眼眶红红,看起来也是一副舒了口气的坦然快活的模样。

    0212家族的27岁生日也在这一年的春季到来,现在秦追已经比18岁要大9岁了,生日当天晚上,他在睡前一直祈祷着希望能看见秦欢,然后真的梦到了这个哥哥。

    “欢欢!”他欢实地扑到秦欢怀里,被秦欢抱着腰起来转了一圈。

    秦欢感慨地看着他:“生日过得开心吗?家里人都陪着你?”

    秦追乐呵呵的:“嗯,所有亲朋都祝我生日快乐了,只有你。”

    “生日快乐。”秦欢看着弟弟出落得越发好看的面孔,低声祝福了一句,“今年恋爱了没有?”

    秦追面上的笑意收起:“没有,还单着呢。”

    秦欢不解:“以你的样貌,愿意和你一块儿的人应该不少。”

    “喜欢我的人应该不少,但我喜欢的……”秦追撇嘴,“目前就碰上一个两情相悦的,还分了。”

    秦欢打量着他:“你看起来可不是还没有从过去走出来的样子,真的没再遇到喜欢你,恰好你也喜欢的那个人?”

    秦追很想说没有,但架不住秦欢实在是太懂他了,兄弟俩打了两辈子的交道,死一回都断不了他们的缘,足以让秦欢这个在商场纵横多年的聪明鬼把秦追的情绪摸得透透的。

    他别开眼,想起那个从飞机里站起来对天空告白的银发青年,别开脸:“有一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最近自以为隐晦地和我告白了,但他应该没打算和我在一起……吧。”

    秦追被人表白的经验相当丰富,而且和菲尼克斯在一起后,也算打通了爱情的任督二脉,有些事情格里沙自以为做得隐蔽,其实秦追都看出来了。

    “隐晦的对你告白了,但是不想和你在一起?”秦欢好笑,“那他告白做什么?”

    秦追无奈道:“他工作性质特殊,而且我们有各自的祖国,没法相守。”

    秦欢早几年就完全接受自己的弟弟喜欢男人这个事了,他问道:“那小子哪一国的?”

    “苏联的。”事实上,硝苯地平本是60年代才诞生的药物,0212家族都是1902年出生的人,到了六十年代,他们一个个都是花甲之年的老人了,说得难听点,0212家族有几个人挺过二战都不好说。

    像菲尔那种父母两边都有高血压基因遗传的体质,五六十岁就已经是发病的好年岁,运气再不好一点,说不定头往后一仰,人就过去了。

    如果命运是那样发展的话,菲尼克斯一生都等不到降压药。

    但现实的发展却是秦追离开了北美,在欧洲和知惠合力合成出了硝苯地平。

    秦追有些茫然:“是不是我和他分开这件事也是命中注定呢?”

    格里沙看着寅寅的侧脸,他的鬓发被微风吹散,神情悠远空寂,也许他口中的“命数”藏着更多格里沙还不知道的秘密。

    但是……“我从不认为你和菲尔的感情是注定分开的。”

    秦追惊愕地看着格里沙:“诶?”

    格里沙双手向后撑住上身,仰头看着碧蓝天空:“我没有恋爱过,寅寅,但是在你和菲尼克斯开始一段爱情的时候,我觉得你们一定很幸福,我为此感到高兴,因为我希望你们幸福,你们的分开是遗憾的,但那只是说明你们在理想和爱情之间选择了理想。”

    “这是了不起的决定,因为爱情是那么宝贵的东西,它并非随处可见,而是极其罕见的珍宝,你们之间有那么真挚的爱情,最后却能选择结束这段感情,这是遗憾而勇敢的做法,你们为此痛苦,但你们都不后悔,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格里沙看着秦追,语气坚决:“在结束感情后,你们依然关心彼此,是因为你们之间仍然存在爱情以外的感情,那感情不比爱情轻,当然,也许你们还没有放下对彼此的爱意,我不能妄自揣测你们的心,我只想告诉你,你能合成硝苯地平不是因为命运,而是因为你和知惠在实验室的努力。”

    “会有无数人因为你们的努力而获救,你在行善举,其他的交给时光。”格里沙拿走秦追手中的烟蒂,起身说道,“走吧,我们去飞行俱乐部。”

    秦追好奇地跟着起身:“去那干嘛?”

    格里沙拍打着身上的青草,对秦追露出干净而纯粹的笑意,下垂眼一弯,透着股孩子气:“当然是去飞啊,还能干嘛?”

    老规矩,格里沙开飞机,而秦追驾驶着后方的滑翔机,被格里沙的飞机牵引上天。

    到了天空上,格里沙兴奋地大喊起来,他是一只喜爱天空的小熊,所以他当初才会参加战机驾驶的培训,成为六人组中第一个学会开飞机、跳伞的人。

    他大喊:“人类学会飞行也不是命运的赐予!从头到尾都不是!”

    秦追坐在滑翔机里,在高空的风中听不清格里沙在喊什么,他只能打开通感,大声问道:“你在说什么,格里沙?”

    格里沙重复道:“人类能够飞上天空也不是巧合,是一代又一代的人渴求飞向蓝天,很多人付出了思考,甚至牺牲了生命,才有了莱特兄弟的成功!你和知惠的成功也不是巧合!”

    秦追睁大眼睛:“格里沙?”

    格里沙大声笑起来:“寅寅,高兴起来啊!你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吗?你们的试验总是不断创造生命的奇迹!”

    这只疯狂的小熊仗着高空再无他人,完全无视他在培训中学到的安全守则,打开飞机上方的玻璃窗,右手握拳高举,对上天宣告。

    “这是我的兄弟,他是20世纪最棒的医生!他会和我的妹妹知惠一起替很多人战胜死亡,其中就包括我们挚爱的兄弟菲尼克斯!我为他们感到骄傲,即使真的存在死亡,只要有他在,我也绝不会畏惧死神分毫!”

    “我多么爱这个了不起的家伙!”

    已经决定暗恋秦追终生的格里沙,就这样一边给秦追鼓劲,一边将自己的告白藏在了仅有他们两人的天空中。

    秦欢顿住,新奇地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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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秦追:“不会又是和你一个通感家族的?就那个你提过的很壮实的那个小伙子,叫格什么来着?”

    秦追流利地回道:“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我们亲近一点的人都叫他格里沙。”

    秦欢呼了口气:“这名字太长了,既然能通感,他和你也不存在阵营不同的问题,那相守就不是难题了,你们天天都能见面。”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其实对通感家族来说,距离真的不是那么要紧,秦追才和菲尼克斯在一块那会儿,也是一人在北美一人在欧洲,不耽误他们恋爱,后来分手的主因还是更深层次的阵营对立。

    秦追是绝不可能替北美研究病毒武器的,而菲尼克斯这辈子注定要为了家族在北美往上爬。

    他盘腿坐在哥哥身边,低头捏着自己的衣角,过了一阵,才缓缓说道:“不谈恋爱也好,爱情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而且过些年,我就回国了,到时候时代风浪一打,我说不定会死得很早,还谈什么男朋友啊?到时候徒添伤悲。”

    他们的梦中交流比以往更加频繁,有时一周会见上一次,有时隔两三天就在梦中相会。

    梦中的场景如果只是秦追所处的轮船,未免太过单调,有时秦欢也会让秦追看看他所处的地方,他是00年出生,如今56岁,2056年的世界变化很大,有的地方开始接近赛博朋克,对秦追来说,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秦欢的梦境总是空旷无人,只有日新月异的城市矗立夜色之中,霓虹灯光无法让这座城市变得热闹,秦追不由得想,在这样的城市会有多少寂寞的人。

    秦欢也带着秦追看了他开设的养老院,里面的活人护工并不多,AI操作的护理机器人是主力,秦欢倒是没有住养老院的需求,他自认还没到那个年纪,也没有三高等麻烦的基础病,不如趁着身体还算健康多走走。

    秦追问哥哥:“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变好吗?”

    秦欢反问:“你觉得你的那个世界会变好吗?”

    “我觉得会。”

    “那我这边也会。”但他会关心小伙伴,秦追问:“睡得太晚的话,你明天早上起得来吗?”

    格里沙低头道:“我在休长假,而且我的精力很好,睡四个小时就足够了。”

    小熊属于精力条特别长的特殊人群,睡眠时间短但质量绝佳,而且很少露出疲累的表情,身板好得令人羡慕。

    秦追不敢置信:“你?休假?”

    他穿越到所有人都性情大变的平行世界了?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当柴燃烧温暖他人的格里沙居然会休长假?据秦追所知格里沙现在连高加索山脉都不怎么回了,给他的好人参都是托朋友带的,每年月月全勤,简直就是劳模。

    “你明天不上班?不去孤儿院带孩子?不给他们上课?也不去大学里听课?”

    格里沙耐心地回道:“我不上班,孩子也需要玩耍时间而不是被我逮着算数学题,我的大学课程已经上完了,现在我有船舶工程的本科学历,往上读的打算是有的,所以我在看书,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又一个好消息,菲尼克斯果然是个把带孩子的工作交给克莱尔和弟弟的混蛋,但他也会尽量空出闲暇带诺米在灌满了热水的浴缸里练游泳,给她拉小提琴,诺米被养得很健康,最近在学说话,已经会叫“dddy”了。

    诺米的母亲有精神疾病,但诺米没有,她是个能吃能睡还很爱笑的小天使,脸蛋圆圆软软,知惠点评“看这个五官精致度,以后会是不亚于我的美女”。

    秦追看了一眼,心想,是哦,这保底也得是个不亚于小甜甜布兰妮的漂亮姑娘,而且有菲尼克斯在,这姑娘这辈子都不存在被人生摧残的可能。

    还有一个好消息,罗恩的实验电影大爆了。

    以后世人的目光来看,这个时代的很多电影都有诸多缺点,比如节奏太慢,爽点掐得不准,情绪煽动力不足,上映前也没有大肆营销。

    但平心而论,这个时代是有好电影的,因为电影人最能做好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搞个好作品,然后指望观众们买账。

    罗恩就更厉害了,他不仅用心搞好作品,而且技术在这个年代的导演里算最先进的那批,他从做第一部纪录片开始就在玩航拍,本身也是愿意接受新鲜事物的性格。

    从他的心脏到他的电影无不充斥着走在时代前沿的技术。

    这一次,罗恩在《伯劳》中大玩光影美学,每一幕都拍得如诗如画,等秦追出场后,罗恩更是铆足劲头,竭尽全力要将25岁的秦追的颜值留在胶卷之中。

    罗恩的电影主题就是“浪漫”,全片都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浪漫氛围,似乎每个角色决定做什么就立刻去做,一往无前,因而拥有了现实中罕见的奇特魅力。

    对于罗恩来说,故事可能都不是最重要的,他要的就是那股浪漫,简单来说就是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但大家都觉得这醋酿得绝绝子,灌完醋后还意犹未尽。

    于是还有个不好不坏的消息——秦追火了一把。

    都说上镜胖10斤,除了那些天生的“电影脸”,更多人进入镜头后都会被放大面部的缺陷,秦追属于一种特例,他在镜头里也很好看,但那是因为基础值太高了,就算“上镜即毁容”,依然能比镜头里其他人强出一大截。

    而罗恩作为欧洲排名前三的大导演,这次硬是用自己出色的掌镜功底,拍出他哥90%的颜值。

    这90%也够厉害的了,秦追自认不比前世的哥哥秦欢那种摄人心魄、靠近了能让人心中大呼人间尤物的浓颜,好歹也是这个时代的戏曲界公认的第一美人。

    梨园审美其实挺厉害的,师傅们从小选材就能看出哪个小孩的骨相在长大后能做旦做生,瞧得就是那副骨相,秦追是昆乱不挡、生旦俱全的功底,从拜师起就被周围所有业界大佬称赞“怎么搞都能红”。

    虽然他两辈子其实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上辈子压根没活过18岁,但这辈子活到25岁,秦追多少也有了点“我长开以后好像和上辈子全球文娱黄金年代那几个神颜是一个档次”的自觉。

    自《伯劳》大爆以后,他一下就觉得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了自己,走在校园里还有人来找他要签名。

    秦追:不给!

    简直都有点影响他正常生活了,找校长抗议过后,校长才忍着笑出面,意思意思的告诉大家“不要耽误泰格教授上课”。

    如果泰格教授在做研究的话,那就更不能影响了,校长就指着这帮科学家使劲出成果,他才好找校董会要钱呢。

    但秦追还是觉得怪怪的,因为在教授们开职工会议的时候,米列娃来一句“恭喜你,大明星”,闵可夫斯基也来一句“大明星来了”,爱因斯坦则露出个皮皮的笑,隔天据说也去一个剧组里客串了个教师的角色。

    等普朗克寄的信件到苏黎世的时候,秦追拆开信封,里面滑出年轻版普朗克的签名照几张,还有一封信。

    秦追默默合上书,关掉台灯,把自己和瓦夏一起塞进棉被里,不打扰格里沙备战考研。

    说真的,准备考研的人也能说自己在休假吗?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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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是1927年9月,秦追抱着猫猫翻了翻,断掉通感前叫了一声。

    “格里沙。”

    格里沙用铅笔画着记忆点:“怎么了?”

    秦追想起南洋行商父子希望他送钱送礼回国的神情,心想,他一点也不想对着那些老爷们阿谀奉承,但他想寄一批青霉素和疫苗给真正需要的人。

    可他也知道以如今的国际物流情况,要送这些东西需要的人力安全成本实在不低,但秦追依然想试试。

    “如果说,我给你们的乙肝疫苗是免费的,能不能换你们帮我运一批东西回国?那些东西不方便走梅花香的船队,走寻常的邮递系统不够安全。”

    格里沙眨了眨眼,在秦追的视野里没有灯光,只有从窗帘中间落下的一缕月色,世界一片寂静,室外刮着轻盈湿润的风,即使寅寅的弦只传递这些景色,格里沙也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犹豫。

    寅寅怕麻烦他。

    格里沙低头认真学习:“如果是这种重要的事情,等明天再说吧,你该休息了。”

    也是,都已经快午夜零点了。

    秦追留下一句“你也早点休息”,断掉通感,抱着瓦夏一起缩在被子里。

    第二天秦追忙得飞起,他和李菜银、博纳德教授的三人课题组一成立,就得到校方的高度重视,大家先开个小会,分配一下研究任务,接着就开始在实验室中奋战。

    下午,秦追要去上课,他现在还兼着三个系的课,就算一个系一周只上两节,他一周也要备六堂课。

    晚上,知惠的徒弟们发生了内部斗殴,秦追过去和知惠一起将人放倒,给这群蛇精病评理评了半天,最后一起拖去校外餐厅吃了顿和好饭。

    等回家时,两兄妹已经身心俱疲,知惠开着车载秦追回家,下车时已经开始揉眼睛:“西八呀,我还有论文要写,今天又要在家开夜班,欧巴,你给我煮夜宵啦,我想吃疙瘩汤。”

    秦追应着:“行,给你搞。”

    两人开门进屋,知惠哀嚎:“后院里还有一群狗要照顾,呜呜,我不想管它们了,我好累!”

    “我已经把那些比格们处理好了,它们比知惠说得还吵,我带它们出门遛了一圈,给它们喂食,查看身体状态,记录数据,做完这些就没事了吧?”

    知惠换拖鞋的动作僵住,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来人,下意识叫道:“欧巴?”

    吧嗒。

    秦追手里的门钥匙落在地上,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高大强壮的身躯,宽肩窄腰,银发碧眼,像是凛冽的风雪般气质脱俗,俊美得如同精灵却有股山野赋予的悍烈野性,拥有这副样貌的人,穷尽秦追两世的记忆,也只有一个格里沙。

    “你怎么会在这里?”

    格里沙露出微笑,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趁着休长假来拿乙肝疫苗,你要运什么东西?和我说说吧。”

    秦欢搂住秦追:“还记得我带你看过的《大独|裁者》吗?卓别林拍的那部,他因为这部电影被政府迫害不得已逃去瑞士,直到七十年代才重新踏上北美的土地,那部电影距离你只有10年了,我希望你可以活到看到那部电影的时候,重新看看片尾的演讲。”

    秦追看着哥哥真挚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

    “那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演讲之一,你可以再看看,你应该再看看,无论世界如何糟糕,我们都不要失望,要有面对一切不幸的心理准备,然后活下去,好吗?因为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奇迹。”

    秦追微笑着说道:“放心吧,欢欢,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坚强了。”

    这次梦中对话结束后,轮船在津城的港口靠岸。

    郎善贤和郎善佑都等在港口,如今他们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了,见到秦追时的目光还是和多年前一样亲热,让秦追想起他们才见面时,自己是走路都不利索的幼童,而他们也还是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见了秦简,他们齐齐上前鞠躬:“请大嫂安。”

    “两位小叔子,咱们多年未见。”秦简还了一礼。

    这些旧礼三个清朝出生的大人骨子里留存的一部分,他们不想改,也觉得没必要改。

    秦追也上前行礼:“二叔,三叔。”

    帮秦简提行李,两人走在前头,秦追跟在后面,一路到了三叔郎善佑在津城的院子。

    郎善佑扯秦追:“你让那个秦三爷送来的箱子就放地窖里,我们直接把入口给封了,那儿现在用地砖盖着,谁来都不知道,你想好怎么处理了没?”

    郎追曾苦了大半辈子,练功这点苦他乐意去吃,但没想到那德福也颇有毅力。

    他小声问那德福:“德福哥哥,你腿酸不酸?”

    那德福绷着的小脸一下就垮了:“可酸死我喽!”

    郎追:“待会儿我请你喝糖水吧。”

    那德福:“真的?”秦追低声道:“我们都算吃过苦的人了,可那些人比我们苦得多,但是有谁生下来是为了吃苦的?他们应该从痛苦中解放,至少是看到一个解放的希望。”

    格里沙劝道:“寅寅,别为此皱眉,你是医生,一名科研工作者,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完成了自己的战斗,不同战场有不同的战士,大家会和你为了同一个梦想奋战,你要相信他们。”

    他也抽了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呛了起来。

    秦追立刻从他唇边将烟扯掉:“别尝试这些恶习,我也不抽了。”

    他将两支烟都压灭,虽然这样有些浪费,但还是格里沙的健康更重要,这孩子本来就喝酒,就苏联那个纬度气候,格里沙在冬天不来几口酒也确实是难,再抽烟的话,这健康隐患就要超标了。

    秦追打开窗户,用手掌扇了几下,想把烟味尽快散掉,暗自决定以后不再在格里沙面前抽烟。

    格里沙还在咳,秦追从抽屉里翻出自制的润喉糖,他在秋冬季节容易犯咽炎,就做了这些小零食备着。

    拆开糖纸往格里沙嘴里一塞,格里沙含着糖,厚实的眼睫颤抖着,表情有点不对。

    秦追:“不许吐,加了药的糖是不好吃,但是它效果好呀。”

    秦追又拉着格里沙去厨房里:“幸好家里有梨子,我给你榨点梨汁喝。”

    这年头的榨汁机原始得很,要手动去压,好在秦追也是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常年站外科手术台,臂力也够使,他用水果刀将梨子切块,动作很快得压出一杯梨汁来。

    格里沙捧着果汁杯,很珍惜地抿了一口。

    秦追看他的神情,好笑道:“怎么?你平时很少喝果汁吗?”

    格里沙嘟哝着:“水果太贵了,榨汁有点奢侈,我一般是买水果罐头吃,里面的糖水喝起来可好了。”

    像他这种把所有工资都贴给孤儿院的清廉小领导,当然没法像领着高薪还拿药厂分红的诺奖得主一样,家里一年四季鲜果时蔬不断,从不忧虑缺乏维生素导致的各种问题。

    格里沙当然也有外快,他精通多种语言,而且文学素养极高,托尔斯泰活着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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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都和他做笔友探讨小说剧情,因此他时常做些翻译,顺带自己把插画画好,赚点润笔费。

    但他对物质要求不高,能吃饱穿暖,睡觉的地方有个屋檐就很满足,于是成年后连衣服鞋子都懒得买了,吃饭靠食堂,单位会给他发工装,衣柜里最新的衣服还是他妈妈奥尔加给打的毛衣,从苏联到瑞士来时穿了一路的皮夹克已为他保了五年的暖,提的礼物则是蘑菇干。

    格里沙此人之所以穿着朴素却还能帅亲朋们一脸,纯靠底子厚,硬帅。

    秦追有些心疼这只看起来依然很壮,但体脂降得腹肌线条比自己的爱情线还清晰数倍的小熊,他打开糖罐,给小熊的杯子里添了两勺白砂糖。

    他自己喝果汁是从不加糖的,就和他在21世纪买奶茶时,尝试过的最高甜度就是微糖一样,不是养生,就是单纯的没那么喜欢甜食。

    小熊却是六人组里最嗜甜的那个,他喝了一口加糖果汁,果然眼睛一亮。

    秦追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高兴啊?”

    格里沙回道:“我见到了好朋友,得知我的好友从此和我阵营一致,我们都怀抱让世界变好的理想,我的朋友还送我好多乙肝疫苗,请我喝好喝的果汁,这么多好事汇聚一处,我当然要高兴。”

    郎追:“嗯!咱们待会一起去掏红糖罐子。”

    夏天流这么多汗,实在很需要加了盐糖的水补补,待被秦简盯着打完一套软如棉花的拳法,郎追拉着那德福遛进厨房,在他的指挥下,那德福蹲下烧火,先烧开水。

    郎追翻出苹果和早上没吃完的红薯,切了块往水里扔,接着就是撒糖,又放了一点盐,这是他的烹饪秘诀,盐和糖的味道有时能互相增进,就像做菜放糖能提鲜一样,做甜品时也可以加一点咸。

    煮出一锅冒甜香的糖水,郎追又去拿他阿玛才做好留给秦简的龟苓膏,拿菜刀剁了一半,再切块放糖水里。

    出锅,装碗,两小孩一人捧一个碗蹲在屋檐下,用带着果香的糖水犒劳辛苦一天的自己。

    郎追道:“哎呀,冬天的时候我嫌冷,到了夏天,我又开始惦记冬天了。”

    那德福道:“我就从不想冬天,太冷了,我总生冻疮。”

    郎追从没生过冻疮,金三角的气候不支持冻疮生长,而在这辈子,他没受过冻。

    他想了想,靠那德福坐得近一点:“那到了下个冬天,我煮热汤送给你喝,喝了就全身都暖,不生冻疮了。”

    那德福嘿嘿笑起来:“寅哥儿,你真好,但我今年也不怕冷啦,我妈挣到钱了,会给我买皮手筒戴。”

    说话间,他也往郎追这边蹭。

    郎追:“德福哥,靠太近好热啦。”

    那德福:“就让你热,就让你热,嘿嘿~”

    如此闹腾时,格里沙上线,小熊一来,就品到了甜甜的滋味。

    他双手捧脸:“哇!这个好好吃!”.

    许是白日够累,郎追的睡眠质量不降反升,有时往床上一倒能一夜无梦到天亮,醒来时浑身都活力满满,精力足到郎追觉得自己随时可以上房揭瓦。

    小孩子的身体就是好,学什么都快,恢复力还强。

    只有医术,这是必须要有经验和时间积累的东西,郎追开的方子还是不能让郎善彦满意。

    他也不泄气,只是在背医书时更努力,谁知才背了两本书,郎追就真要给病人开方了。

    1905年8月7日,农历七月七,七夕节,郎善彦学洋人买了花回家,在家点了蜡烛,给秦简唱《七月七日长生殿》。

    郎追坐在屋里等着和菲尼克斯、露娜聚会,谁知知惠的弦却动了起来。

    他心中疑惑,这孩子在家里无法学习,因此和郎追说好,白天郎追学习时叫她来听课,她想认字。

    但是知惠的通感时间只有20分钟,白天已经耗完了,现在这孩子强行在没恢复的时候呼唤他通感,第二天会头很疼的。

    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郎追立刻将两人的弦接了起来。

    第 22 章   左耳

    “寅寅,我的阿玛尼耳朵不好了。”

    让一个孩子愿意付出头疼一整天作为代价,也要强行通感的原因,是她的妈妈病了。

    狭小的房屋里,知惠侧躺在被褥中,眼角带泪,神情担忧。

    郎追看了看她的面色:“你这边不能请医生吗?”

    知惠:“不行的,妈妈说她的病不祥,不能让人知道。”

    德姬在后院中本就艰难,有头疼脑热时,不仅主母不会为她延医问药,连男主人也会嫌弃她扫兴,为了女儿,德姬已习惯忍耐。

    甚至于当德姬出现听力问题时,都没有知惠以外的人发现。

    她是这座院落的隐形人,夫人和奴仆不爱搭理,丈夫也极少在言语上和她有所交流。

    郎追知道她们困难,也不多言,直接问:“什么时候开始听不见的?两边耳朵都听不见了?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知惠将母亲的事记得很清楚:“从十天前开始,我站在妈妈左边说话时,她会听不清,她总是不开心,也睡不好,她总是忘不了被倭寇抢走的日子,经常做噩梦。”

    郎追心里记着,夜寐不安,多梦,情绪不舒。

    知惠道:“妈妈生我以前流过一次产,会和那个有关系吗?”

    什么?“不会的!”秦追打断他的话,鼓起脸,“格里沙是我们六个人里身体最好的,以我的眼力,他以后一定很能活!”

    “而且他肯定还有别的顾忌,毕竟他现在当官了,还搞情报工作,我们两个中间隔了太多了。”

    秦追笑了一声,“我觉得我做他的哥哥、朋友就挺好的,没必要去强求什么,他也不想强求,我尊重他的想法。”

    见秦追也很淡然的样子,秦欢叹息一声,揉着弟弟的脑袋:“如果你想一直单身的话,说实话,这条路会很难走,要有忍受孤独的决心,不过你有通感家族,这点还好,然后你得攒钱,要做好终身工作的准备,因为不会有小孩子在你晚年孤独时陪你热闹。”

    “我选了单身的道路,而且不后悔,但我知道这条路多难,小追,你一定要想好了。”

    秦追心想,他一点也不怕孤独,对于是否恋爱也无所谓,只是恰好所有能叩开他心扉的人,都没法和他在一起而已,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人生又不是只有恋爱这一件大事。

    这场对话发生在秦追的梦中,其余人等啥都不知道,秦追清醒以后,带着27岁的年纪和妹妹、妈妈一起回欧洲去上课上班做研究。

    一切如常,除了那只小熊联系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少,大概是真的忙,但他总是顶着一双无辜的下垂眼说他工作顺利,最近在准备升职,秦追就当他干得挺好的。

    也是,谁升职前不得忙一通呢?

    秦追上着课,平时蹲研究所,突然校长就问他和知惠还有爱因斯坦。

    “苏联科学院想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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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做通讯院士,干嘛?有补贴的,你们只要在他们想咨询科学问题时回答一下就行了,都不用亲自去,他们会自己拍电报……对对对,来回电报都他们出钱,嗨呀,人家可不会差你们这点钱。”

    补贴的金额相当迷人。

    备注,其实这次苏联对全欧洲的拿过诺奖的女科学家都发了邀请,但法国的玛丽女士没应他们,米列娃听说他们想和她交流数学,想起毛子那天顶星级别的数学水平,答应了,知惠也答应了。

    秦追点了头:“只是通讯院士的话没有问题,我还兼着英国和瑞士的通讯院士呢。”

    这种名誉职位就是听着好听,然后拿点不多不少的钱,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爱因斯坦觉得这事影响不大,而且人家给的确实多,于是他也点头了。

    苏联科学院今年招揽的四个通讯院士,居然全是同一家学校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校长:我说过你们在这件事上拥有高度自主权,校方完全尊重你们的意志,但你们全都答应下来,到底是卢布的购买力如今还不错,还是你们太不顾校长的死活?

    校长被叫去喝了两回茶,总算证明了他的清白,是的,他是一个坚定的站在资本家这边的好校长,爷爷经商爸爸做律师,多根正苗蓝一个人!

    至于那几个科学家,那就更蓝了,知道知惠吗?大美女!人家出席宴会穿的裙子都是去法国玩时找设计师定制的,那设计师叫什么你们知道吗?香奈儿!

    还有秦追,人家那可是靠药物专利发家致富的,住的是湖景大别墅,闲着没事的娱乐活动是开飞机!

    校长总算糊弄过去这个事,还不能因为这事骂那几个科学家,因为这四个人的学术能力实在太硬了,手里的奖也太多,尤其是他们的年纪都处于还能继续出成果的阶段,实在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当宝贝哄着。

    校长只能在办公室里对着墙破口大骂:“那群斯拉夫混蛋,他们派交流生来欧洲就是想在我们这儿扫人才,英法的扫不动就扫我们瑞士的!还真让他们扫着了!”

    先前那些交流生里还有个叫朗道的邀请知惠教授跳舞,他肯定是图谋不轨!不仅想招通讯院士,还想用婚姻绑走他们的美女诺奖得主!真是狡猾至极!

    事实上,苏联科学院想得没那么多,尤其是招揽那两个医学领域的通讯院士时,他们的念头就是——循环机已经开始在临床运用了,他们能不能搞一套成熟的搭配循环机的心脏手术技术。

    实在是各国的心脏病患者都太多了,尤其是很多先心病的儿童,早点把手术做了,不耽误生长发育,寿命也和正常人差别不大,因此成熟的心脏病技术可太重要了。

    秦追应下这通讯院士的头衔后,和知惠轮流看那边发过来的请教心脏手术的电报,眉头皱起:“心脏手术的技术也成熟这么多年了,他们怎么还问这么多很糙的问题?”

    要不是格里沙已经退出医疗序列,他都有附身格里沙亲自上台做手术演示的想法了,这些问题都什么跟什么嘛!

    知惠凑过来一看:“诶呀,他们建国那几年不是内战打死了很多人吗?估计这几年才缓过来,医学领域的发展难免停滞。”

    秦追将电报一扔,坐下摊开信纸,思虑片刻,开始详细地回答那些问题,涉及到医学领域的问题,他一般会尽力回答周全细致,以免请教的人在行医过程中出什么岔子。

    他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你手底下那个叫亚格尔的,他的外科天赋怎么样?”

    知惠轻快回道:“简直一塌糊涂,亚格尔的性格更适合做药物研究,你不是也感觉出来了这点,才让他给你的项目做助手吗?”

    他们两个的研究项目本就有交叉重合的领域,学生基本上是混着教了,反正谁也不藏私,学生能学多少他们教多少。

    秦追调整着自己捏钢笔的姿势:“我是在想,学医的话,有些问题只能在实操里示范,这点我也在信里和他们说一下吧。”

    其实秦追是暗示对面可以再派几个学生到他手底下学习外科技术,这玩意没什么好藏的,传得越广能救的人就越多。

    结果苏联发给他的是“您能来我们这开讲座吗?顺便做两个示范手术。”

    车马费全包,酬金丰厚。

    郎追在心里用英俄泰三国语言骂了当初劫走德姬的倭寇,斟酌着说道:“不好说呢,但你都三岁了,应该关系不大。”

    跟长辈都汇报完自己的终身大事,秦追不觉得累,只觉得有股亢奋在他胸口涌动。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他果断选择去敲菲尼克斯的门。

    “荷兰仔,快开门,我有事找你!”

    门吱呀一声打开,菲尼克斯穿着浴袍,水珠还在锁骨上流淌,一身湿气,可见是澡洗到一半,听到他的呼唤就匆匆过来。

    秦追从他的臂弯下钻进房间。

    菲尼克斯关好门,扯过毛巾擦着一头灿金卷发:“看来你要告诉我的是一件好事,今天一个人逛斯德哥尔摩逛得很开心?发现了想和我一起去的好店?”

    秦追欢快道:“是好事,我和妈妈、师父、师伯说我爱上你了。”

    菲尼克斯动作停住,猛地回身看他:“什么?”

    他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你、你不考验我?按照你们国家的规矩,我是女婿,不,儿婿,还是儿媳妇,总之,我应该先被你考验,再接收他们的考验……”

    菲尼克斯以为自己要和寅寅谈起码两年,接收从恋爱感受、床上|运动、家庭的全方位考验,才能获得去长辈们面前跪着说“请把寅寅交给我”的机会。

    秦追将那朵玫瑰从衣物中拿出来,虽然花已经皱巴巴的,花瓣沿着衣摆滑落,他笑得脸颊上带出可爱的酒窝,像个开心的孩子。

    “你已经通过我的考验了,你赢得了我的心,现在你只要好好爱我就行了,如果几年后我们对彼此满意,你就和我一起回国探亲,到时候我带你去我阿玛墓前烧纸钱。”

    菲尼克斯几步上前,捧住他的脸吻住他,接过那支玫瑰,蓝色的眼浮现水光。

    秦追想:菲尔该不会要哭了吧?他解释着:“我只是不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负担,我们已经相爱了,你不再是单方面地追求我,我已经爱上你了,所以……”

    菲尼克斯一把抱住他:“我要把我的全部,我的生命、灵魂都献给你,我发誓,你是我心脏的主人,即使往后死了,我也要托人挖出我的心脏,焚化成灰送到你身边。”

    他真的好爱、好爱寅寅。

    年轻时的爱意总是那么热烈,仿佛要焚毁一切犹疑、阻碍,只为了和爱人相拥的一刻,以前秦追看着那些要死要活的爱情故事时就是这么想的。

    真的爱上一个人后,他发现自己从未昏过头,只是在动心后自然而然地认为不该让菲尼克斯再感到不安,以前是菲尼克斯不顾一切地追他,从14岁到18岁,不顾生死,那现在他也要给出回应。

    他不能让菲尼克斯身处一段缺乏安全感的感情里,那不公平。

    秦追两辈子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他想让菲尔感受到自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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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是一个坚定选择他的好人。

    两人相拥着,菲尼克斯把自己埋在秦追颈窝里,紧闭双眼。

    他的确有哭泣的冲动,因为太幸福了。

    菲尼克斯已经做好单恋一生,以后在寅寅的婚礼上送他昂贵礼物,等寅寅的孩子出生后自告奋勇给孩子做教父的准备了。

    可是寅寅就像神一样眷顾了他,他所有的爱意都被寅寅稳稳接住了。

    察觉到菲尼克斯越抱越紧,还把自己往床上推,秦追直接架了个马步,凭借十五年的武功功底站稳,羞涩道:“我妈也住在这家酒店,那个,咱们还是等哪天腾出时间,请几天假,我要提前准备一下……”

    秦追的声音逐渐变小,就算他愿意配合菲尼克斯脱离virgin的身份,也一定要遵守“安全”二字啊!何况两个人都没经验,万一在脱离virgin之后行动不便,他也可以在假期里躺一下,养一养。

    秦追是绝不接受在认识的人面前一瘸一拐走路的!

    菲尼克斯看着他的马步,忍俊不禁道:“你想到哪去了?”

    秦追:“诶?”

    他误会了吗?

    那没事了。

    秦追大大方方坐到菲尼克斯床上,还把一条腿盘床上,大大咧咧又亲昵地仰头问:“那我们是抱在一起贴贴,顺带谈心吗?我的确在城里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巧克力店,想和你一起去探店……菲尔?”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菲尼克斯,面露不解,还有点害羞。

    菲尼克斯将下巴抵在他的大腿上,一双深蓝的桃花眼含着引诱,如同诱惑夏娃的蛇。

    “今夜,你顾忌的那些问题都不会发生……”

    他们之间不会发生问题,但可以发生点别的。

    有时候感情到位了,自然会很想与爱的人更加亲密,想要让爱的人快乐,只要寅寅能感到快乐,菲尼克斯也会感到很愉快。

    秦追很快就意识到菲尼克斯早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他甚至还特意垫了一条毯子在床上,防止弄脏床单。

    在急促的呼吸中,秦追用手腕捂住眼睛。

    真是……太过分了。

    事前准备得足够充分,让这场针灸进行得无波无澜。

    要郎追说,就是一点意外也没发生,顺利得不可思议。

    待最后一根针被收起来,郎追小声告诉知惠:“我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明天你要观察你妈妈的表现,然后告诉我哦,行的话我们就灸七天试试。”

    知惠郑重回道:“好的,对了,欧巴你放心,虽然现在我还小,但是等我长大,我就会托人把诊费送给你。”

    郎追从没指望过从小朋友那收钱,但知惠一番好意,他就先应着:“好,我等着你。”

    知惠再次说:“谢谢你,寅寅欧巴。”

    两人的通感时间用得差不多了,郎追下线睡觉。

    知惠低头看着德姬的睡颜,亲了亲她的脸,暗暗发誓:阿玛尼,知惠一定会治好你的,你要健健康康哦。

    小姑娘吹熄蜡烛,带着针悄悄离开。

    等她离开,德姬睁开眼,翻了个身侧躺着,揉着自己被针扎过却没有流血的部位,残余的酸麻还在那些被灸过的位置停留。

    德姬轻轻呢喃知惠对空气说的那些话。

    “欧巴?”

    第 23 章   虎玉

    在郎追和知惠两个小朋友的眼里,德姬是个好病人,汤药一灌就睡得人事不知。

    郎追心里都感叹,到底还是年轻,睡眠质量好。

    虽然他不好问德姬月经是否规律,痛经严不严重,但从她的皮肤状态、脉象来看,这个经历过被倭寇劫掠、流产后不到半年就又怀上知惠的年轻母亲没什么妇科病,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站在大夫的角度操完心,郎追又作为知惠的小伙伴,和她一起关注德姬的状态,主要是看治疗有没有效果。

    德姬:效果好极了。

    她的耳鸣在第一次针灸后就有了明显好转,针灸三次后,耳鸣基本消失,左耳听东西也清晰了些。

    也是知惠发现及时,德姬的病还处于治起来不难的阶段。

    只是只要一想起知惠叫那看不见的孩子“欧巴”,德姬便心中酸涩,忍不住偷偷哭了一场。

    被倭寇劫走时,德姬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她不知人事,第一次看到肚子鼓起来时,还以为自己生了病,流产时也茫然无措。

    她是被迫长大,被迫成为母亲的。

    等到知惠出生时,看着才出生的小婴儿,德姬感受不到丁点爱意,只是没法丢下这个小东西不管,可是知惠一天天的长大了,她会说话会走路,仿佛生来就会爱妈妈,小小年纪就和自己的守护灵一起给阿玛尼治病。

    他们可能也是这世上,唯二真心爱着德姬、想要保护她的人。

    长途电报很贵,英国舅舅保罗却拍了老长一封信过来。

    没想到好消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罗恩悄悄问郎追:“我还能继续和路德维希爷爷一起玩吗?”

    郎追反问:“你喜欢和他一起玩吗?”

    罗恩高兴地回道:“喜欢!”京中,郎善彦一边维持着给刘太监送药,一边等待时机离开,倒不是他不想和秦简、寅寅一起走,只是若是他们一口气跑了,太招人眼,本来不知道他家有事的也要知道了。

    郎善彦留在京城,就是为了给妻儿殿后,方便他们先跑远。

    他和家人约好,霜降之前去津城,时日接近,他心中已打定主意,不拖了,提前走吧。

    深夜,他独自在家中收拾行李,几件衣物,一点金银,书房中的医书还有大半,这些都是寅寅已经倒背如流的,先送去津城的那批医书则是那孩子没背完的,也就十来本。

    他扫了一眼书架,轻笑:“这孩子背书比我当年厉害多了。”

    但就算是儿子背好的书,也得放箱子里一起带走,毕竟寅寅日后若要收徒、生孩子,这些书也派得上用场。

    院门再次被急促地敲响,和刘太监、栀子姐这些熟人敲门的节奏不同,刘太监总有几分不疾不徐,栀子姐的敲门声则没这么大的力气。

    郎善彦心中警惕,直接将装衣物干粮和金银的包袱往身上一甩,准备从后墙翻墙跑。

    墙外传来郎善佑的声音:“大哥,是我!”

    郎善彦一顿,将包袱扔床上,用被子盖了,去开门:“你来做什么?”

    郎善佑挤进院门,将大门一关,语速极快道:“哥,郎世才发现你做出了可以防治炎症的药,他正纠集了钮祜禄家的老老少少,准备拿给大嫂上族谱这事为藉口,好把你骗回家,你千万别去,他们没安好心,是要抢你的方子!这是二哥听来的,我借口说喝酒来给你报信,你千万别去啊!还有,赶紧找那个刘太监给你周转,只有宫里的人才能镇住钮祜禄家了。”

    郎善彦一怔,心中升起巨大的荒谬感。

    他喃喃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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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前有狼后有虎啊,我只想治病救人,做出更多救命的药,如何就落得如此艰难的境地?若这些都是世道的错,这世道的问题也太大了些。”

    但郎善彦是不可能去找刘太监的,他只能说:“老三,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安排。”

    郎善佑走的时候还很忧虑:“哥,你可一定要戒备着钮祜禄那帮人,族里好几个爷爷抽了大烟,还有那好赌的,正疯了一样到处找钱,你别被他们骗了!”

    “大烟?”郎善彦心中一惊,“郎世才沾了没有?”

    郎善佑不说话,郎善彦看他的表情,便什么都明白了,他气道:“你还来管我,我看你才该快些收拾东西跑掉。”

    他从包袱里抽了几张银票,拍到郎善佑手里:“你和老二该跑也跑,朝廷已摇摇欲坠,郎家也是如此,趁早脱身,免得遭连累。”

    郎善佑低头,鼻子一酸,讷讷唤道:“哥……”

    “快走!南下北上都好,就是别留在这是非之地。”

    送走三弟,郎善彦明白,津城的济和堂恐怕也不能开了,就怕七蛇丹的消息扩散出去,招惹贼匪惦记,看来还得尽快去和简姐、寅寅汇合,带着他们避到兴安岭里去。

    至于老二、老三和他们的娘王氏,郎善彦是真的管不动了,他自身难保,只希望郎善贤能支棱点,护住母亲、妻子和兄弟。

    如此一想,郎善彦回去拿了包袱,准备去道济医院的地下室藏一晚,明日清早就出城。

    只是拿了包袱走出去不远,一队官兵就迎面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太监,他穿着宫中衣物,手拿一柄沉尾,一双眼精准地看到郎善彦,声音清亮:“郎太医,佛爷有请。”

    郎善彦心中一沉,只面上平静道:“有劳公公领路。”

    离去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郎善佑一眼,那少年躲在巷口阴影处,捂着嘴,惊慌恐惧地看着哥哥被带走。

    郎善彦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来,走了。

    金瓦红墙之地规矩森严,或许是郎善彦的心念所致,年轻时他认为这是天底下最繁华美好的地方,一名医者就该在此处做出成绩,因而觉得此处金碧辉煌,如天宫仙境,后来他去了乡间游医,心境变化,他才明白宫中再富丽堂皇,不如田间一妇人抱着孩子对他说谢谢。

    如今他觉得此处散发腐朽之气,不宜居住,郎善彦只是乡野郎中,他该去给那些穷苦百姓治病,而不是伺候仆从成群的贵人。

    待到了象征最高权力的宫殿前,他整理衣袖,低着头进去,行了大礼。

    “草民见过老佛爷,老佛爷万福金安。”

    上方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李太监站在不远处,对自己的女主人露出担忧神色,见她抬手,忙说:“郎太医,老佛爷让你起来,佛爷从老爷子那知道你诊治胸痛咳嗽很有一套,便召你来看诊,还不谢恩?”

    郎善彦磕了个头:“谢老佛爷。”

    他膝行着到那女人身边,在对方的允许下,隔着一方蚕丝手帕搭脉。

    即使到了如此压抑危险的境地,郎善彦也没有丢掉自己的医者本能,他判断出太后正在发热,听她的咳嗽声,肺部恐怕有炎症,且有目皮挚动、面部微抽的症状,这说明大脑内也有病症。

    他正要说出自己的诊断结果,就听到太后沉厚苍老的声音。

    “你可知,哀家问他,药是从何处来的时候,他花了多久时间才回答哀家的么?”

    郎善彦深深低头:“草民不知。”

    太后低低笑出声来,随后又咳了几声:“他啊,只是眨了眨眼睛,就把什么都说了,你才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小刘子卖的你吧?哈,他两头下注,早就拖下去斩了,来不及卖你。”

    “郎善彦,好好治,哀家不会少你的荣华富贵。”

    郎善彦闭上眼睛:“是。”

    这一刻,郎善彦心中涌出哀意,知道此生与挚爱秦简再无重逢之日。

    因为老佛爷的病不难治,可她的衰老也不能逆转,他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她已衰竭的生机,她今年是必死的。

    对不起啊,寅寅,到了这生死关头,阿玛最先想起来的人,最想见的人,是你妈妈,你可别怪阿玛偏心,在阿玛心里,你们都比阿玛的命重要。

    那就玩嘛,罗恩宅家四年,身边没有同龄朋友,大胡子在瑞士也有点孤单,他们一起出门压马路不是很好吗?

    郎追只叮嘱罗恩:“出门玩的时候要注意保暖哦,还有,可以拉大胡子一起做眼保健操,他眼睛太差了,还有,你们可以一起多吃胡萝卜和蓝莓。”

    如此过了一个月,罗恩就来通知郎追,说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英国舅舅托人买的药到苏黎世了,以后罗恩要是再发病的话,就多一个救命药托底,活到三十岁的概率大涨。

    第二个消息,大胡子接受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聘请,准备去物理系上课了。

    罗恩开心地说:“路德维希爷爷找我大伯买了房子,就在我家这条街,他的家人已经开始往里面搬家具了,家具是找我大伯买的,大伯只要了成本价呢,路德维希爷爷说,他要去问爱因斯坦,他是否能肯定原子存在。”

    六人组里,郎追是最清楚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份量的。

    他面露疑惑:“路德维希爷爷难道在学术方面很厉害吗?”

    罗恩怎么知道,他抠着脸:“路德维希爷爷没说过自己多厉害,但他说我们这里很厉害,特别适合疗养,对了,他带我去看马戏团的表演了,我学会了斗鸡眼,你要不要看?”

    郎追立刻抛开对大胡子学术实力的猜测,答应道:“好啊~”

    罗恩的面部肌肉特别灵活,他可以很轻松地模仿小丑们挤眉弄眼的表情,哪怕他瘦得皮包骨头,郎追只要看他的眼睛和鼻梁,就知道小伙子长大后应该非常英俊。

    这孩子的乐感、节奏感也相当好,能轻松学会郎追、知惠、露娜教给他的异国童谣,绝不跑调,若非病痛拖着,他绝对是个开心果。

    一拖五久了,郎追偶尔也会幻想这些孩子的未来,他不知道罗恩长大后是做物理学家,还是演员,亦或者是音乐家,当然了,做一个健康快乐的普通人也很好。

    茶碱提早几十年成为了哮喘药,很多在原来的时空会因哮喘死去的人,都会存活下来,世界因此而改变,罗恩也会拥有新的未来。

    做出这些改变的郎追站在四九城的小四合院里,和那德福一起踢鸡毛毽子。

    他的身体轻盈,今年和秦简练功,已能单手侧空翻,反应速度也快,毽子一踢就没有落地的时候,二香和那德福一起围着他蹦蹦跳跳,让他快些把毽子让出去,郎追将毽子踢得高高的,德福尖叫着去接。

    院子里一片孩童的欢声笑语,却有人敲门。

    “此处可是郎善彦郎太医的住处?”

    郎追停下来,疑惑看向门口,秦简放下手中针线活,匆匆地来开门:“谁啊?”

    门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绸褂皮靴,腰上挂玉:“我是老刘,郎太医的旧识,身体不舒服,来寻他要几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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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蛇丹。”

    秦简似是认识这个人,面上不动:“还请刘爷稍等,我这就去取药。”

    她又匆匆回屋去,郎追拿着毽子和那德福看着老刘,微微歪头。

    等老刘带药走了,郎追才听到二香在耳畔低声说:“简姨没要他的钱。”

    郎追心想,秦简当然不愿意要对方的钱。

    那老刘是个宫里的梳头太监,是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看似不显山不露水,没有安太监、李太监那样的声势,其富贵依然胜过无数人,和他的交情,是济和堂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倚仗。

    七蛇丹是郎善彦压箱底的宝贝,可以预防炎症,对于那些动了手术、受了外伤的人来说,这药比金子还珍贵,但刘太监看起来没有生病啊。

    郎追想不明白,但是他去问郎善彦这些,傻阿玛也从不回答,只一门心思将郎追护在安乐的世界中成长。

    四岁的孩子,便是多大的风雨也不会淋到他身上,若非如此,郎追也不会闲到有多余的话好心去管苏黎世的胖胡子,说到底,善良的余裕是父母给他的。

    既然问也问不出结果,郎追便回了书房看他的《官场现形记》和《玩偶之家》。

    五月底的时候,湘南省闹洪水,郎善彦从朋友那里听到消息,特特往那边捐了一笔钱。

    如他这样的神医想要在京城寂寂无名是很难的,郎善彦十一科不挡,尤其是妇科、儿科已入化境,很多别的大夫不敢接的病人,他都敢接,都能治,还能去道济医院里帮忙做些手术,连一些洋人都找他开方子。

    郎善彦不入宫廷,医术却不逊色宫中大夫分毫,大夫是越老越强的职业,不夸张的说,只要有心去学,五十岁之前都是上升期,郎追都不知道这家伙再过几十年能强成什么样。

    四合院外的世界剧烈变化着,八旗从今年开始不选秀了,科举也快废了。

    郎追问了刘太监的事后,郎善彦就在郎追的卧室底下被埋了个木匣子,埋得很深很深,父母一起在郎追卧室里施工的时候,郎追还以为他们要联手打井。

    铲子被舞得虎虎生风,郎追也闲不住,帮忙运土。

    秦简忙里偷闲,赞了一句:“我们寅寅干活还是利索的。”

    郎追心中讪笑,他擅长挖坑运土的原因和秦简是一样的。

    匣子里装的全是拇指粗的小金鱼,一条就是一两,埋了五十根,还有几十片敲得薄薄的金叶子,钥匙放在郎追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郎善彦摸着郎追的小脑袋。

    “这是给你攒的体己钱,你娘也有,当年我外祖父也给我攒过这样的钱,在济和堂快被济德堂挤兑死的时候,就是那笔钱让济和堂起死回生。”

    “寅寅,人这辈子不能只为了钱汲汲营营,可也不能没有钱,这其中的度难以把握,父母便帮你一把,让你日后能从容些,可如果你想更从容的话,瞧。”郎善彦一指医书,“你就得早日修出安身立命的本事。”

    郎追望着他,问道:“您以后想让我做怎样的人呢?”

    郎善彦和秦简相视一笑,俯身说:“长命百岁的人。”

    有点难,但郎追会尽力。

    郎善佑一笑:“大娘以前对我们都好,我们记恩的。”

    对于郎世才,他们是一点没谈,不是避讳,只是不愿提起。

    接着两人又说了些京城药材的生意,郎善佑只冷笑:“只要是姓钮祜禄的,全都带着四只手五张嘴上工,那账目若是我不看紧了,他们能扒得只剩骨头,锦王府是族里六爷爷巴结上的,他到现在还瞧不上我和二哥呢,说我们娘是汉人,是妾,不尊贵。”

    郎善彦拍了拍他的背:“忍忍吧,你和老二年轻,郎家以后是你们的。”

    能活就是最大的资本,这是见惯生死的郎大夫最深的感触。

    郎善佑似是委屈,想和大哥诉几句苦,到底把话咽回去,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吃完饭,郎善佑结账告辞,临走前又捏了捏郎追的小骆驼,顺手把玉掖他衣服里:“收好,别让人看见了,这年头好东西要藏着,寅寅,这玩意可千万不能弄丢啊。”

    是啊,好东西要藏着,郎善彦心里重复这句话,暂时打消了将七蛇丹放出去的心思。

    这药方需得再完善,待我将济和堂做得更大些,药方也改完美了再说,他如此想着。

    郎追郑重回道:“放心,这玉我以后随身戴,什么时候都不摘。”

    第 24 章   远门

    每次出门回家,秦简都会把郎追身上挡灰的罩衣脱了,再让他去洗澡。

    在这个年代花钱买柴和水,都属于一个家庭的必要花销,柴米油盐酱醋茶中,柴排了第一位,只是大部分人家里不宽裕,洗澡又有染风寒的风险,因此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去养成经常洗澡的习惯。

    但郎善彦是大夫,他知道保持洁净对健康有利,秦简则是天生爱干净,在他们的照顾下,郎追才享受着这个时代顶级的卫生条件。

    他家洗澡水还加薄荷、蝉蜕等药材,这种药澡能不能让人肤如白玉不好说,但郎追从出生到现在,夏天不怎么生痱子,冬日空气干燥时也不掉皮屑,从没生过皮肤病。

    后来郎追才知道药浴里用的药材和他家那张痤疮方子是一套的,调节皮肤状态,让油皮不油,干皮不干……要是在21世纪拿这方子去搞护肤品得多赚呐。

    烧水不是轻省活,郎善彦蹲灶边,烧完儿子用的水,他和秦简也用,郎追自己在屋里洗,他仍然在灶边守着。

    秦简坐他边上,伸出手给他咔了咔肩膀:“想什么呢?”

    郎善彦道:“在想东北才乱完,我想去那边收一些药材,扣霍勒氏以前在兴安岭里认识一些老亲,大家互相叫谙达,他们这几年肯定不容易,我想给他们送些东西,再看看有没有扣霍勒的老人活着。”

    谙达在满语里就是“伙伴”、“朋友”的意思,居住在兴安岭里的鄂伦春族也管去收山货的人叫谙达,朝廷在经营皮货、人参这些事上管得很严,但扣霍勒氏和山中鄂伦春有实打实的亲缘关系,找他们探个亲,以后郎善彦也不要突然掏出一支来历不明的老参就行。

    秦简是闵福省出身,那块儿本就重视宗族亲属,听到这话,当即赞同:“应该的。”

    监牢之中,郎善贤和郎善佑都过得不太好。索格格这些日子已存了死志,丈夫不要她,儿子被抱给了正室,又重新回了索家这个虎狼窝,天大地大,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与其连小解、大解都要滚下床,倒个夜壶还要她自己爬出去,不如就这么死了。

    谁知那个曾让她印象深刻的男孩带人进来,先开窗,让屋子里立时亮堂起来。

    一个十一、十二岁左右的姑娘和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携力将她扶起来,为她解衣服,开了个罐子,用帕子沾了里面有浓郁药香的药水给她擦身。

    没人嫌弃她臭,索格格却心中羞愧,她往日里是个再爱干净不过的姑娘,可自从生完孩子,她就失去了尊严和整洁。

    栀子姐照顾过公公,把索格格身上看了一遍,叹气:“是有褥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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