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映雪蹙眉。
陆映雪原本不愿向独孤行求援。以独孤行那副脾性,开口便是欠下人情,往后不知要拿什么来讨还。可如今曹不欺自大要挑战独孤行,蔡苓重伤被擒,白纾月与柳叶儿虽然仗义相助,终究不是曹不欺等人的对手。
难道真要我拉下面子求他?
陆映雪心中反复权衡,眼下唯有独孤行出手,方有胜算。
“白姑娘……”
陆映雪转眸望向桃缘树高处。
白纾月迎上那道询问目光,微微颔首道:“柳叶儿早先入玉簪通报,独孤行已经在里面候着,只等时机。”
话音未落,桃缘树顶亮起一道碧绿光华。
“不用等时机了,我这就出来。”
枝叶翻涌之间,独孤行踏光而出,一身灰袍迎风翻飞,墨发仅以一条素色布带高高束起,洒脱不羁。只见他足尖轻点树巅横枝,居高临下地俯瞰全场。袍角翻飞间,震得漫天桃花如急雨般纷纷扬扬坠向地面。
“孤行!你出来啦。”
白纾月欣喜溢于言表。
“嗯?”
此刻独孤行却好像发现到了什么,突然取下身旁枝头上的一支花签,一看,傻眼了。
“倒倾峰曹不欺,在此与拾花洲陆映雪结缘?!”
独孤行垂眼望向陆映雪,嘴角微扬,略带嘲讽道:“陆映雪,半日不见,你怎么与曹不欺结上缘了。”
“你!”
此事提起来便是奇耻大辱,若非一时疏忽中了曹不欺的圈套,怎会落到被人以花签相挟的地步。可眼下有求的是她陆映雪,辩解也是徒劳。
陆映雪咬住下唇,不发一言,简直就像脸上覆上一层寒霜,“要你管!”
“哦?还挺犟种的。”
曹不欺眉头拧紧,独孤行居然敢摘下自己系的花签!
曹不欺朝树上高声喝道:“孽种!我劝你别乱动那支花签,今日若敢损毁分毫,曹某人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独孤行笑道:“是吗?”
咔嚓!木签欲断想断。
“哎呀,曹少主,看来你强结的缘分好像不怎么牢固啊,一掰就想断了。情之一字,看的是缘分。如弦上箭,勉强拉开,弦断箭伤,伤的终归是自己。”
“你他娘的!”
曹不欺面色铁青,握剑之手咯咯作响。
上官柳申在一旁压低嗓门问道:“曹兄,树上那位,便是岛上疯传的孽种独孤行?传闻此人身上应当携带一柄外形破碎的长剑,名曰天下,怎么今日不见踪影?”
曹不欺冷眼扫过独孤行,道:“确实未见那柄长剑。不过管他带不带剑,今日既然送上门来,一并收拾便是。”
曹不欺还是比较忌惮独孤行用那柄「天下」的,毕竟他可是听说,这小子十分邪门,能一剑破开剑敦山的山门。
独孤行并不理会曹不欺与上官柳申这番议论,只将目光落在陆映雪身上,脸上笑意敛去,沉声问道:“陆映雪,你倒说说,我为何要帮你?”
陆映雪神色一震。独孤行竟当众问出这种话来,难道当真打算袖手旁观?
“你这人,怎么见死不救?”陆映雪气得跺脚,反问道。
“我与你非亲非故,为何要救?”独孤行挑了挑眉,存心逗她。
白纾月在一旁看得有些无语,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鸡同鸭讲,只得传音提醒陆映雪:“他这是要个台阶,要你亲口说出一个非他不可的理由。”
陆映雪眉心打结。非他不可的理由?什么理由?
陆映雪思量片刻,扬起下颌道:“我是要与你结缘的人,你帮我不是理所当然?!”
“嗤——,哈哈哈!”
独孤行闻言,气笑了,这傻女人说的是什么话啊?!什么叫我是要与你结缘的人!
随后,独孤行二话不说,将手中曹不欺的花签重新系回树顶那根花枝之上,打了个死结。
“你在干什么?!”陆映雪大叫。
独孤行冷哼一声,十分不爽道:“这个理由不帮。纾月,我们走吧。这蠢女人,帮了也没用。”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独孤行这是唱的哪一出?
白纾月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在独孤行与陆映雪之间来回游移。
陆映雪却是急了,扬起头高声叫道:“独孤行,你敢走一个试试!”
曹不欺见独孤行欲走,长剑朝地面一插,当即冷笑出声,嘲讽道:“没想到,陈妖人的徒弟,堂堂男儿,见死不救也就罢,还要落荒而逃?”
上官柳申亦是抚掌大笑,道:“小孽种,你这般无情无义,正好叫白仙子认清你的为人!白仙子,此等凉薄之徒不值得托付。不如随我回上官府,我族中修行资源取之不尽,天材地宝应有尽有,定能助仙子早登大道,何苦跟着他担惊受怕?”
白纾月对二人言语充耳不闻,只仰头朝树上独孤行道:“孤行,你别纠结什么理由了,眼下先对付曹不欺与上官柳申要紧。”
独孤行却义正言辞道:“这不合规矩。我与陆映雪不过萍水相逢,素无交情,出手相助须得有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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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白纾月叹气,道:“陆郡主,若你说不出个理由,我也无法出手。”
树上柳叶儿一双杏眼满是困惑,心中琢磨白纾月当真也要袖手旁观?
白纾月身形一纵,跃上桃缘树,落在柳叶儿身旁枝桠之上。直到此刻,陆映雪方才明白,自己与独孤行之间,当真是萍水相逢,并无半分交情可言。
曹不欺见独孤行欲带白纾月等人离去,心中陡然一惊。若任由几人出林,泄露今日之事,桃缘岛守卫必定追查至此。
“站住!”
曹不欺当即横剑拦住去路,厉声道,“想蒙混过关?今日你休想走脱!曹某人须得与你一决高下。”
独孤行耻笑道:“曹不欺,你打不过我的。”
曹不欺闻言,怒火翻涌,只当独孤行刻意折辱。
“不知死活的东西!等我废了你的修为,便将这贱婢扒光赏给上官兄充当炉鼎。届时定要当着你的面,将她毁去清白、打入贱籍,叫你死不瞑目!”
独孤行面上笑意瞬间敛去。
龙也有逆鳞。曹不欺居然打白纾月的主意?独孤行平时朋友不多,白纾月就是一个,曹不欺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出言羞辱她。当真找死!
独孤行右掌微抬,准备出手教训曹不欺一顿。
恰巧此时,陆映雪忽然开口了:“独孤行,你说得对,既是萍水相逢,请你出手相助,按规矩自当备礼相谢。我不知你要什么,但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于你。”
独孤行见陆映雪如此讲,眉毛微抬。
“哦?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哪怕是结缘,当然……除了身子。”
曹不欺大怒,“陆映雪你这个贱女人,既然宁愿和孽种结缘,也不与我!”
然而独孤行却并没有理会曹不欺,相反他还问道:“我要得东西可是很贵重的。”
“任何东西都行,只要你肯出手。”陆映雪下定决心。
谁知道,独孤行突然来了句:“我要你请我喝酒,喝不完的那种。”
“请你喝酒?”陆映雪懵了,白纾月站在树上,听得此言,却是眼眉弯弯,嘴角翘起。
柳叶儿压低嗓门问白纾月:“这样就行?”
白纾月莞尔一笑,道:“陆郡主请独孤行喝酒,这便成了酒友。既是酒友,独孤行自然有理由出手。”
陆映雪也是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那好,我请你喝酒,喝天下最好的酒。”
果然,独孤行回心转意,转身坐回树桠之上,道:“好,我欣然接受。不过另有一桩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陆映雪毫不迟疑道。
独孤行道:“我看上你身上那瓶千年灵乳。”
陆映雪错愕,随即点头道:“可以,就当是酒友的见面礼了!”
曹不欺见二人自顾自交谈,视自己如无物,怒火直冲顶门,扬声怒喝道:“孽种独孤行!本念你师父不好招惹,想留你一条性命。如今看来,只能取你人头,才解我心头之恨!”
独孤行仰头大笑,起身摘下身旁花枝上系着的那枚花签,当着曹不欺面,并指为剑,轻轻一划。
啪!
那代表着曹不欺和陆映雪的花签,就这样应声碎裂,红绳寸断。
桃木碎片在众人的眼前落入尘土之中。
曹不欺见状,须发皆张,当即暴怒,“孽种!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招,沧浪波涛诀!”
曹不欺双掌合十,真气鼓荡至极点,背后浮现出重重青色浪涛虚影。浪头一浪高过一浪,如怒海倾覆般朝四周席卷。
这正是倒倾山绝学“沧浪波涛诀”,乃曹不欺毕生功力所习。真气凝浪,绵里藏针,浪中暗藏的阴毒劲力足以震碎经脉骨髓,一旦被卷入,便是十死无生。
上官柳申见曹不欺动这般大怒,心知今日一战已避无可避。
上官柳申侧身转向桃缘树,朝白纾月拱手含笑,道:“白仙子,今日局面已明,不如赏上官一个脸面,归附于我门下,上官必定以礼相待。若是仙子要拒绝,那上官也只能辣手摧花了”
白纾月冷眼俯视上官柳申,讥诮道:“上官柳申,你通身脂粉气也遮不住那股尿骚味,衣冠禽兽四字,形容你再合适不过。”
上官柳申面上笑容僵住。
然而白纾月却毫不避讳,继续道:“堂堂修道之人,不修大道,却整日靠些迷心淫药采补。真叫人疑心,你是不是先天亏虚、肾水不足,这才不得不借药行那苟且之事。”
“你!”
上官柳申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一张利嘴!白纾月,待我擒下你,定要治得你服服帖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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