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不欺皱眉。他还不曾开口,陆映雪已经动了。
怀中琵琶铮然作响,五根弦如银蛇颤动。陆映雪的指法快如骤雨,流水般的琴音在指尖倾泻而出,每一道音浪都裹挟着凌厉的剑芒,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流光,朝曹不欺劈面而去。
噔噔噔!
琴音转瞬便如江河奔涌,声如碎玉不止,音波凝作剑影,冷冽如霜。江湖人送雅号“薛涛女剑”的陆映雪,以琴驭剑,以音杀人,正是陆家独门绝学。
曹不欺偏头避开第一道琴音剑气,那道银光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将身后的花梨木屏风劈成两半。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银芒纵横交错,堂中那几根粗壮的木梁被剑气劈中,木屑飞溅。曹不欺不得不连连后退,身形躲过层层音浪,身后的墙壁却在剑气余波的激荡下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曹不欺站定之后,面色已经沉了下去:“陆映雪,你竟敢下死手?”
陆映雪站在庭院中央,琵琶横抱于怀,面容冰冷:“我杀的就是你。”
曹不欺的脸彻底阴沉下来:“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他说罢,骤然沉声一喝,“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方落,院墙四周忽然冒出九道身影。
那些人皆是清一色的玄衣短打,男子,个个腰间缠着一道金光流转的绳索——九边捆仙绳。
来人竟然竟都是观海境的修为,在修气十三境的体系之中已算不俗。
“结九边捆仙阵!”
陆映雪面色一变,本能地意识到不妙,足尖一点便朝大门方向掠去。琵琶声疾,她催动全部灵力凝于指尖,一连三道琴音剑气,狠狠轰向那扇紧闭的院门。
金幕泛起一阵急颤,却依然坚不可摧。
她的退路,彻底断了。
曹不欺见她形同困兽,冷笑一声,缓缓抽出腰间那柄青锋长剑。他不再留手,长剑自上而下一划,一挂凌厉的剑意凌空劈向陆映雪的琵琶。
咻咻咻!
那剑意至中途化为数十道银芒,铺天盖地缠绕而至。
陆映雪单手拨弦,音波层层荡开,却仍有一道剑气趁隙而入,擦着琴身掠过。
嗡。
只听一声清响,那根最细的缠弦应声断裂,琴音戛然而止。
陆映雪心头一凉,身形急退。
曹不欺却已不给她喘息之机,厉声喝道:“拿住她!”
九名伏兵同时抛出手中绳索。九边捆仙绳化作漫天金光,如灵蛇般朝陆映雪缠去。
陆映雪咬牙横琴一扫,剩余四弦尽数拨动。
一道磅礴的音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最先落下的数道金光震得倒飞出去。
可那些捆仙绳实在太多,她挡得了东面便挡不了西面,一根金绳趁乱从她左后方袭来,缠上了她的左手腕。那绳索一触肌肤便迅速收紧,陆映雪只觉左手灵力运转受阻,整条手臂都变得无比沉重。
曹不欺趁她身形停顿的间隙,长剑直取中门,剑尖破风而至。
蔡苓站在院门边,看见这一幕,心中大急,失声喊道:“曹少主手下留情,莫伤了郡主!”
陆映雪想躲避那道剑光,脚下却被另一根捆仙绳缠住。她还没来得及挣脱,左右两边的绳索同时发力,将她整个人向两侧猛地拉开。
陆映雪惊叫一声,身子被拉成斜线悬在半空,玉足悬空,琵琶落地。
曹不欺的长剑紧随而至。
“啊!”
剑尖稳稳停在陆映雪纤细的脖颈前半寸处,寒意透肤,只要曹不欺再往前送半分,便是一剑穿喉。
曹不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玩味笑道:“映雪,我承认你确实有些本事。不过事到如今,也不过如此。”
陆映雪四肢被捆仙绳强行扯开,悬吊于半空,姿态屈辱到了极点。可她那双眸子却如寒星般,依旧亮得惊人。
“曹不欺,你少在这儿逞口舌之快。那日在倒倾峰,若不是我手软,你以为你身下那二两肉还能留到现在?我此生最后悔的,便是当初没一剑废了你,让你做个彻头彻尾的阉狗!”
曹不欺笑容一僵,眼底闪过阴沉的怒意,作势便要将剑刃往前送。
蔡苓见状,厉声阻拦:“曹少主!家主有言在先,此事关乎陆家与倒倾峰两家百年盟约。你若伤了郡主性命,莫说陆家不会善罢甘休,便是倒倾峰那边,只怕也不好交代!”
曹不欺冷哼一声,终是将剑收了回来。
“放心,我只是与映雪开个玩笑。先前她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并未放在心上。”
蔡苓听他这样说,心头松了松,赔笑道:“曹少主心胸宽广,是映雪不懂事了。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还请少主尽快带映雪去往桃缘神树那里结缔姻缘,免得夜长梦多。”
曹不欺却道:“我自有分寸。蔡统领,你先带人到府外等候,我再与映雪说几句话。她到底是陆家嫡女,有些事总该交待清楚,也免得日后相见难堪。”
蔡苓微微一怔,面带迟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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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欺笑着看她:“蔡统领信不过我?”
蔡苓被他那双温润的眸子一望,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拱手道:“属下不敢。那……属下先带人在门外等候少主。”
她回身摆了摆手,带着那几名玄衣伏兵鱼贯退出大门。
沉重的门户在众人身后合拢,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脚步声远去之后,曹不欺面上的笑容渐渐收起,随即换上阴冷神情。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陆映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打横困在院中的狼狈模样,玩味道:“映雪,现在只剩你我了。你有什么话想说,不妨趁着这时候说个痛快。”
陆映雪虽被捆仙绳绑住手脚,依旧神色桀骜道:“曹不欺,你这个卑鄙小人。除了仗着人多,还会什么?”
曹不欺不怒反笑:“我倒觉得,映雪你嘴硬的样子颇为动人。”
他突然出剑,剑光一闪。陆映雪还未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那剑尖已轻轻探出,挑住了她肩头那条系住外襦的丝带。
嗤啦一声,丝带应声断裂。
天青裙裾失了牵绊,自削肩滑落半寸,露出一截雪白圆润的肩头。光影之下,那半露的香肩旖旎中带着狼狈。
曹不欺的视线贪婪地观摩着那片雪白,笑意更深:“你看,不过是断了根细带,这华美的衣裙便要挂不住了。”
他冰冷的剑尖游移至她腰侧,漫不经心地勾住最后那根纤细的系带,“若是连它也断了……高高在上的陆家嫡女,一身玉体便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看得干干净净。你说,是不是不太体面?”
陆映雪的面色终于变了,目中愤怒溢于言表:“曹不欺……你便只会用这般下三滥的法子来迫使一个女子屈从么?”
“法子不分高下,有用便好。”
曹不欺看着她的反应,将剑尖微微后撤。剑刃上的丝带瞬间绷紧,却未断裂,像悬在悬崖边的一根细线。
陆映雪闭上眼眸,轻颤的心跳还是暴露了她的慌张。
“别……”
曹不欺玩味地欣赏了片刻,才将长剑收回,随手中鞘,“不过映雪,你说得也不算错。你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硬气的本钱了。你们陆家主既然舍得把你推出来,说明你在陆家最大的价值就是这桩联姻。一个不能继承家业的女儿,对陆家来说,不过是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罢了。”
陆映雪嘴唇微微发抖,一腔恨意无力交织于心。
曹不欺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似乎极为满意。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来人,把她带下去,洗干净,换好衣裳。”
他回眸看了她一眼,“映雪,我会在桃缘神树之下,好好待你。”
陆映雪还未来得及骂出声,一名伏兵已快步走到她身后,指尖飞快连点,封印住了她周身大穴。随后,两名玄衣男子二话不说,便将她拖往内堂。
陆映雪唯有回头,那双眸子死死盯着曹不欺的背影,充满刻骨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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