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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深夜造访
起初沈微渔听到铜铃声, 冥冥之中像是被牵引,忘记自己在作画。
可当唇间被人吻住,沈微渔一下子被清醒过来, 眼眸睁大, 乌睫颤动,想要推开,皓腕被他攥住。
沈微渔初次见萧庭訚吻他, 湿润的触感, 生疏、又陌生。
她眼中倒影映入萧庭訚乌黑的眼眸。此刻他的眼中没有阴翳, 也没有寒意,沈微渔初次见到他是这么陌生。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阖眼。随后,萧庭訚撬开了她的唇齿,湿漉的亲密,四周好似都夹杂春风,缱绻不已。
“砰!”铁梨象纹翘头案的砚台,摔倒在地, 黏稠的墨汁溅洒在四周。
沈微渔被彻底惊醒,双手推开他。
萧庭訚一时不察,竟真的被她推开。
“陛下, 我……”沈微渔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眼眸水濛濛。
萧庭訚回过神,也没想到自己会一发不可收拾地亲她, 眉头皱起,睥睨她的面容,看到她手足无措,一时之间, 收起寒意,平静地道:“无碍。”
明明是他亲自己,转眼他说“无碍。”
沈微渔想起原委,顾虑到他是天子,咽住原本想说的话,垂眸看向摔在地上的白玉砚台,弯下腰想要亲手拾起。
萧庭訚:“宫人会来清扫。”
沈微渔垂眸,拢了拢衣袖,并未听进去,伸出手时,露出一截莹白腕骨,指尖还未碰到砚台。
另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却先一步拾起砚台。
“陛下,你怎么……”沈微渔抬眸,见到他指尖沾染墨汁,侧身去寻帕子,顺道喊守在宫檐下的宫女进来,收拾残局。
宫女们鱼贯而入。
沈微渔拿到耷拉架子上的一块方帕,转身想要放在铜盆打湿。
萧庭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淡漠道:“不用。”
沈微渔哪里听得进去,匆匆忙忙将方帕打湿拧干,攥住他的衣袖,娴熟地为他擦去指间沾染的墨汁。
“你以前伺候过人?”萧庭訚不想让她碰自己,架不住她先一步用方帕细细擦拭自己的指尖。
萧庭訚心中怪异,尤其是垂眸见到她湿漉的唇,想起主动亲她的一幕,心底泛起说不明的躁动。他挪开视线,随意问了一句。
“幼年我经常给哥哥洗手。”沈微渔说起幼年,眼底多了黯淡,手上动作一顿。
萧庭訚看她失魂落魄,想起曾查过沈家的情况,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你以前很顽劣?”
沈微渔:“往事罢了。”
萧庭訚笑了一下,而后淡然道:“听说你以前还会爬树?”
沈微渔诧异地看向他,想起萧庭訚的性子,应是查过自己,也就收起惊讶,转而低声道:“陈年旧事。”
“臣女会弹琵琶,陛下想听吗?”她不想谈论幼年往事,话锋一转。
萧庭訚眉眼覆上阴翳,想起之前做的梦,忽然抽回手,任由指间残留墨汁,“朕先回去。”说罢,踅身离去。
沈微渔不明所以,他怎么莫名其妙就走了,但是他没问幼年的事情,令她松了口气。
她将方帕掷在铜盆,见到书案几下的狼藉都被宫女收拾好,再看作的画潦草难看,于是命人扔掉。
之后,又是惯例喝药,用膳。
到了傍晚,沈微渔歇息时,做了一场梦。
梦里碎雪琼花,她惶恐不安地在赤足踩在雪地,寒风刺骨,在等一人来。
须臾间,有一少年腰间佩戴铜铃,一同赤足踩在雪地向她走来。
“阿渔。”他苍白的脸颊浮现淡淡笑意。
正当沈微渔也想扬起笑容,景象一变,逼仄的厢房,门窗紧阖。
少年支着下颌,地上爬着毒蝎子。他悠悠地递给她一杯瓷碗。
“阿渔,我们喝下去,共赴黄泉。”
……
沈微渔猛然惊醒,纤瘦的身子出了一身冷汗,云鬓垂落。
她缓了缓好久,才镇定自若,余光也顺势落床榻外,恰好斜斜一道月光从窗牖透来。
沈微渔依稀看到,殿内守夜的宫女靠在墙壁打盹。
她还是初次见她们还会入睡,心下觉得稀奇,支起身,想要将窗棂阖上,避免寒风刺骨。
当她来到窗牖,却见到一干枯的梅花树枝挂着铜铃。
铜铃通体银色,篆刻艳花和稀奇古怪的文字,悬挂在树枝,像是引诱她。
沈微渔在看到这只铜铃,心下一震,这不是苗疆人才有的吗?
难不成宫内混入苗疆的人。
她想到苗疆之物,也想到死去的朝梣,凝视这只铜铃,见其摇曳,发出的铃声,几乎引得胸口传来疼痛。
沈微渔弯下身,捂着胸口,一直凝望窗外的铜铃,随后看向打盹的几名宫女,轻手轻脚地走出殿门。
也许是她们睡得深,当沈微渔推开殿门,她们都没有醒来。
沈微渔顾不上多想,捂着胸口想要取走那只铜铃。
可一旦当她踏出去,寒风瑟瑟迎来,身体止不住打颤。
她强撑着体弱,披着鹤氅走出殿门,来到宫檐下,一眼觑见不远处的梅花树。
沈微渔两步一步跨过去,也顾不上惧冷,来到梅花树,铜铃竟不翼而飞,原本胸口的疼痛,却不再折磨她。
她嗅到不安,环顾四周,寂若无人,随后拢紧鹤氅,回到殿内,发觉宫女们还在打盹。
这沈微渔先是来到宫女的跟前,试探地喊了一声,几名宫女陷入了梦中,怎么叫也不醒。
沈微渔蹙眉,环顾四周,确认她们都是睡着,却怎么也叫不醒,那就是被人下药了。
但沈微渔环顾四周,一点端倪都没有发觉,尤其还去看了香炉,一无所获。
沈微渔来到宫女们的面前,想到忽然出现的铜铃,还有昏迷不醒的她们,心里猜忌不断。
倏然,沈微渔想到朝梣曾对她说过的话。
她立马捋了捋她们衣袖,检查一番,又看向脖颈,终于看到一处被咬伤的印记。
印记细小,尖锐,应当是被蛊蛇所咬。
苗疆人擅长用蛊。朝梣擅长用毒蛇、蝎子、炼蛊。
两人初见,朝梣刚用蛊杀人。本来那日她也会死,不过她对朝梣说了一句话,让他放过自己,也因此相识。
她跟朝梣相处久了,也知道一点蛊的事情。譬如一旦被炼成蛊虫或蛊蛇,它们都会永远听命于炼制的主人。
沈微渔曾好奇,跟朝梣炼过蛊蛇。因此明白,蛊蛇的作用。
她想到这里,又探了探她们的鼻息,确认还活着,这才相信,出现在宫里的苗疆人,不知为何在她宫中下蛊……还有那一只铜铃……沈微渔捂着胸口,眼眸垂下。
那人究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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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她要告诉给萧庭訚吗?若是告诉他,他会问自己为何知道苗疆的事情。
他又多疑,难以糊弄过去。
沈微渔回到床榻,透过月光,望着昏迷的宫女们,心绪不宁。
隔日,宫女们醒来,发觉自己在地上睡了一夜,吓得不知所措。万幸,她们抬眸看到尚在就寝沈微渔,以为她没醒,几人面面相觑,悄悄起身,佯装无事发生。
沈微渔醒来,发现殿内的宫女们,行事愈发小心谨慎。
她没有说出昨夜发生的事情,在盥洗梳妆,又喝了几碗大补的汤药,方才缓缓问起宫里是否有喜事。
“启禀沈姑娘,宫内并无喜事。”宫女们有位叫玉兰的姑娘,容貌清秀,行事通透大胆。
每次在沈微渔问话,都是玉兰接话和回话。
沈微渔听到玉兰的话,坐在美人榻,手里执书卷,云鬓挽起,未施粉黛,颇有素雅之美。
“我在宫中待久了,还想着会有喜事,让我解解乏。”沈微渔温声道。
玉兰听闻,踌躇了一下,方才缓缓道:“沈姑娘若是乏,奴才会唱戏,不知能不能给小姐解乏。”
“你会唱戏。”沈微渔惊讶地望着她,随后又叹气道:“你近日侍奉我够累,还是算了。”
“不如跟我说说宫里的近况。”沈微渔不动声色,双眸明亮,显然对宫中之事,甚是好奇。
玉兰听到沈姑娘不让自己唱戏,松了口气,毕竟她会唱戏,也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若是惹怒沈姑娘,那就不好。但小姐想听宫中趣事,倒也好办。
她搜罗近日宫中发生的趣事,一五一十地说。
沈微渔懒懒地支着下颌,在听到,“昨日太皇太后请了云清寺庙的大师来诵经,念了一夜……”
她眼眸微闪,搅弄衣袖,垂眸温声道:“太皇太后怎么会请大师来诵经。”
“听说太皇太后请大师来诵经祈福,是为了陛下的身体。”
“原是这样。”沈微渔又听她说了一些宫内近日发生的事情。
在听到想要的东西后,沈微渔命她不用说了。
沈微渔看一会书,之后等到宋桡来帮她诊脉。
宋桡每三日来一次,听萧庭訚说是为解蛊毒一事。当时沈微渔担心被他看出来,可是几次下来,看到他诊脉都没诊出蛊母的存在,紧绷的琴弦,一下子归于心底,也就一直任由宋桡诊脉。
殊不知,宋桡每次来诊脉,都惊奇地发现她的脉象跟上次不一样,于是私底下与葛老讨论。
葛老之前也觉得怪异,可三番五次下来,又诊不出多余的问题,于是一直以为是蛊毒作祟的缘由,但从宋桡这边知道,蛊毒不会每次改变人的脉络气息,葛老心下诧异。
两人一合计,打算先不告诉萧庭訚,他们私底下再试试,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沈微渔还不知道葛老他们疑心四起。
她在听到太皇太后请了云清寺庙的大师来诵经,心里涌入猜忌,藏在宫里的苗疆人是不是那位大师。
沈微渔想要试探一波,奈何萧庭訚以她身体为由,一直将她禁锢的未阳宫。
她若是贸然太皇太后那边,还需要从长计议。
沈微渔沉思的间隙,晚膳都用得少,就寝入睡的后半夜,一串铃铛声,再次将她惊醒。
她胸口疼闷不已,一眼觑到窗棂外的梅花树枝上多了一只铜铃,再往殿内一扫,守夜的宫女们又昏睡过去。
沈微渔支起身,穿上云锦绣花鞋,披上鹤氅,身上少了寒意,之后从妆奁里取出一把鎏金短刀,才缓缓走出去。
皇宫万籁俱寂,北风呼啸,沈微渔踩在宫檐下,步履轻慢,耳畔听到了“嘶嘶!”,那是蛇类吐蛇信子之声。
沈微渔拢紧衣袖,脚步飞快,却不承想,一过去依旧没看到任何人,而铜铃也消失不见。
一切恰如昨晚。
沈微渔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回到宫殿。
翌日,她命人将梅花树砍掉,说是不喜梅花。
当看到窗牖外少了梅花树,沈微渔又装病,昏昏沉沉地躺在床榻,在萧庭訚来看她时,说想换寝殿居住。
萧庭訚在听到她想换寝殿,眸光晦暗地盯着她,“你不想住这里?”
沈微渔觉得他古怪,却也想不明白,缓缓颔首道:“嗯。”
当她搬去住在萧庭訚寝殿,方才知道萧庭訚看她的目光为何古怪。
她知道萧庭訚误会,连忙想去澄清,可萧庭訚正在下棋,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白棋,身侧的案几摆放瓶花还有三三两两的折子与信件。
沈微渔没有四处乱看,坦然地坐在他的案几对面。
萧庭訚听到她的来意,捻着棋子,掀起眼皮道:“所以你装病,不是想住朕的寝宫吗?”
沈微渔一时哑然,不知萧庭訚已经知道自己装病,甚至归于她想跟萧庭訚住一起的错觉。
她有那么想跟萧庭訚住一起吗?沈微渔想起平日对他动不动来一句“我喜欢陛下”,还有时不时用爱慕的眼神望着他。
萧庭訚误会她,好像也理所当然。
可沈微渔若是居住在他的寝殿,虽能天天见到他这张脸,但心底总有几分怪异。
萧庭訚则是坦然,风轻云淡地笑了一下。
“你怕跟朕住。”
沈微渔怕引起他的怀疑,羞赧地垂头,“臣女无名无分住在陛下寝殿,怕惹人非议。”
萧庭訚眉眼轻佻,眼帘微垂,说到底,沈微渔今天闹这一出,还不是为了皇后之位。
若是之前的萧庭訚,定然会不假思索地说:“痴人说梦。”但萧庭訚今日却睥睨她
一眼,望着她已有红润气色的脸颊,一截雪白的玉颈,还有双手交缠的柔荑双手。
许是近日一直养身体,她纤长的指关节透着粉意。
萧庭訚捻着白棋,举棋不定。
沈微渔看出他得不对,疑惑地仰起头,柔声道:“陛下。”
“你若是安分,皇后之位,朕会再想想。”萧庭訚收回视线,将手里的白棋落下,垂眸遮住眼底的晦暗。
沈微渔一愣,前几日萧庭訚不是说,不会给她名分,让她安心在宫内住下。
怎么今日改主意?
若是平常沈微渔一定会欣喜,可宫内那名神出鬼没的苗疆人,实在让人忧心不已。
沈微渔捂住胸口,温柔地道:“臣女明白。”
萧庭訚还以为她知道这件事,会欣喜不已,可她怎么闷闷不乐,还是说,她一直都想当皇后。
他思绪不断翻滚,殊不知沈微渔是在想苗疆的事情。
于是当沈微渔回神,欲开口时,但见萧庭訚斜瞥一眼危险的目光,似在敲打她。
“你莫要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说罢,他凝视棋局,下起了棋子。
沈微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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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知他为何说出这番话,沈微渔还是要装作受伤的黯淡模样。
“臣女明白。”她一边说,透着粉意如柔荑的手攥紧,弯下的颈部像被风霜敲打的一株芙蓉。
萧庭訚瞥见,心下也说不上烦躁,面上仍旧装着风清云淡,还噙着一抹笑道:“你若是之后也听话,朕会考虑。”
沈微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应当不是坏事?她迷迷糊糊地应下,却听萧庭訚嗤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沈微渔听出他的笑声藏着嘲讽,可一垂眸,发觉他的棋局其实早已成定局,却又被他打散,毫无章法。
天色暮和,寂若无人,殿内早早燃起龙涎香。
沈微渔虽搬来他的寝殿,却并不是与他同住,而是住在寝殿的暖阁内。
暖阁设了地龙,四面暖和,内设有紫檀荷花纹床、玉兰鹦鹉镏金立屏、鎏金铃铛香炉…
沈微渔沐浴更衣后,便来到暖阁的美人榻上,手执书卷,心里一直惦念苗疆的事情。
若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苗疆人,发觉她不在原先的寝殿,也不知道会不会找来。
沈微渔忧心忡忡,余光瞥见一道人影落在跟前。
“陛下。”她起身想行礼。
萧庭訚捻着佛珠,淡然道:“以后你都不用跟朕行虚礼。”
沈微渔闻言,莞尔一笑,“多谢陛下宽厚。”说罢,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意和香。
她仰起头,萧庭訚已经坐在榻上,一袭淡青长袍,衣袖绣有蟠龙暗纹,头戴玉冠,指尖佩戴玉扳指,清隽疏朗的面容,多了儒雅,少了天子的威严。
沈微渔思忖,他是不是刚沐浴更衣。
但他这副模样,倒是有点像朝梣。
沈微渔一想到朝梣,胸口沉闷,为了忘却疼痛,目光一直落在萧庭訚的面容。
萧庭訚一早察觉她的视线,起初还想按兵不动,可沈微渔一直凝望自己,全然不知羞耻。
任是萧庭訚再好的定性,也还是忍不住皱眉,随后漫不经心出声道:“你近日身体如何。”看她气血皆有,萧庭訚猜她身体好转些。
沈微渔闻言,才惊觉自己的目光灼热,羞赧地垂眸,“回禀陛下,臣女的身体近些已经好转。”
萧庭訚捻着佛珠,轻轻颔首表明已知晓。
“过几日,宫内举行宴席,朕会以身体病弱为由出席,那日起,你莫要离开未阳宫半步。”
沈微渔听出他话里的危险,那夜是不是即将发生何事?
她看向萧庭訚,露出担忧之色,“陛下,你会出事吗?”
萧庭訚:“朕又不会出事,收起你这副愁眉苦脸。”
沈微渔听闻,面上伤心地垂眸,心里则是盘算,他要是那日真出事,自己要不要提前先对他下手。
她真的很喜欢这张脸。
萧庭訚感觉一缕寒风灌入暖阁,脖颈凉飕飕,不禁皱眉,视线落在她在发抖的纤瘦身躯上。
他收起几分阴翳,露出漫不经心地笑,“朕不会有事。”
“你这几日也别离开寝殿半分,朕回来遇到发现未阳宫多了几条蛇。”
一听到蛇,沈微渔心里跳动,不管不顾地问:“陛下,你遇到蛇?没事吧?”
“不过几条蛇。”萧庭訚刚回寝殿,撞见地上攀爬的几条蛇,心里疑惑殿内何时有蛇攀爬,然后一剑挑断它们的性命。
不过在挑断蛇的性命时,他发现有只蛇的尾巴挂着铜铃。
萧庭訚觉得眼熟,之前见过,齐保呈上来说跟沈微渔有关,之后他也没怎么命人去查,可这只铜铃是怎么回?
铜铃不足指间半寸长,通体银色,斑驳的字迹混杂着花纹,处处透露古怪。
萧庭訚怀疑跟苗疆有关,命人将蛇还有铜铃一并交给的宋桡。但铜铃一事,他并未告知沈微渔,许是心底的疑惑作祟。
沈微渔听他娓娓道来,手指冰冷,尤其是听到他竟然挑断蛇的性命,几乎都坐不住。
她要冷静,也许那些蛇不是蛊蛇,毕竟蛊蛇不能这么轻易被杀死。
可在听到萧庭訚说起蛇身上的花纹,沈微渔顿时哑然,还真是蛊蛇。
“陛下,那些蛇的血迹,没沾染你身上吧?臣女是担心那些污秽之血,玷污了陛下。”沈微渔想到蛊蛇的体内含情毒,连忙追问,可是在收到他狐疑的目光,又补了一句。
萧庭訚虽觉得她奇怪,但想起之前说过要信她一次,也就压住心底的困惑,淡然道:“有几滴血,沾到朕的手背,不过已经拭去。”他身体无恙,又沐浴更衣,想必无大碍。
沈微渔闻言,不知要如何开口告知他,那些蛇是蛊毒,体内的血迹含情毒,若不及时解掉,三日后会出人命。
可她不能告诉萧庭訚,不然就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知道苗疆的事情。
沈微渔压下心里的担忧,温柔一笑,佯装无事发生。
却不知,萧庭訚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她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深夜,寝殿内,万籁俱寂。
暖阁的槅门被缓缓推开,沈微渔轻手轻脚走出来,衣袖里藏着一把短刀。
她不想让萧庭訚死得那么早,毕竟怎么把他尸体藏起来送出宫,是个问题。沈微渔想到自己的血能解他的情毒,自己又居住暖阁,于是想要深夜拜访,悄悄喂他喝自己的血。
沈微渔靠近萧庭訚沉睡的龙床,心里七上八下,入目见到萧庭訚俊朗的面容,阖眼沉睡,原本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跳,一下子归于胸口。
她提起罗裙,爬上龙床。
殊不知,在她爬上去的刹那,萧庭訚已然睁开阒寂的双目,骨节修长的手指攥紧,面无表情。
她为了当朕的皇后,竟想爬床?
第32章 第 32 章 娶她
殿内青烟袅袅, 萧庭訚躺在床榻,听着耳边窸窸窣窣声,阒寂的双目一眨不眨。
沈微渔轻手轻脚, 眉眼余捎床上的萧庭訚, 担心他会醒来,不过深更半夜,应当不会醒吧。
她犹豫不决地想, 但事已至此, 若是萧庭訚真的醒来, 随便找由头便好了。
沈微渔打定主意,悄然爬上龙床,目光落在他凸起的喉咙,往上是线条凌厉的下颌,鼻梁挺拔,再往上——对上他波澜不惊的黑眸。
她吓得几乎要滚下去,万幸萧庭訚先一步起身,搂住她的腰。
沈微渔惊慌失措地攥住他的肩膀, 指尖泛粉,春山蹙眉,秋水凝波望向他。
萧庭訚面色平静, 唇角的笑意淡去, “你想爬床。”
沈微渔一愣,知道被误会, 顺水推舟地道:“我只是想来看一眼陛下。”说罢,小心翼翼觑向他。
萧庭訚面色冷峻,俨然不信,喉结似气息不稳, 上下滚动。
沈微渔担心他动怒,松开手指,想要离去,奈何萧庭訚先一步松手,像是厌恶地将脸别过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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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生气了!沈微渔连忙提着罗裙下床,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她着急忙慌,罗袜堆叠小腿,锦绣云鞋都未穿好,踱步想离去,可身后传来萧庭訚一道冷声。
“且慢。”
沈微渔还因为有事,露出温柔的笑,佯装无事,可一侧眸,萧庭訚修长
的指尖把玩一柄短刀。
“你要如何跟朕解释?”萧庭訚起身,颀长的影子在月下扭曲。
沈微渔喉管被堵住,随后温声道:“这是我防身所用,随时随地带着,唯恐出事。”说罢,想上前夺走短刀。
萧庭訚挥臂扬起,衣袖迤逦垂下,目光晦暗如墨汁幽深,“你今夜究竟为何而来。”
沈微渔踮起脚尖,见拿不到,也没有强求,垂眸伤心道:“陛下不信我。”
哀怨之声,恰如琴弦不断在他心中拨动。萧庭訚眉头微微皱起,压下心中波澜。
沈微渔一袭素衣罗裙,纤手消瘦,骨节微微弯曲,搅弄衣袖的间隙,又斜瞥他一眼。
萧庭訚负手而立,“你想当皇后,也休要不顾颜面。”
沈微渔心梗,知道他是误会,自己又不能说是为了担心他的身体,才会半夜闯入,不过他既然想,干脆应下,躲过一劫。
她心中腹诽,勉强地颔首认错,“臣女知错。”
月光笼在他面容,添了一抹寒霜,使他捉摸不透,难以接近。
“既知错,下次莫要再犯。”
沈微渔颔首,将罪名认下,还以为萧庭訚会放过自己。然而,他来到鎏金梅花样式的烛台,用火折子点起烛芯,一灯如豆,忽明忽暗。
“陛下,夜已深,你不就寝吗?”沈微渔见他缓缓来到紫檀案几,盘腿落座,将短刀掷一旁,捻着白棋落下。
沈微渔困惑,他半夜不眠,怎么有闲情雅致下棋。
谁知萧庭訚斜瞥她一眼,唇角的笑意令人捉摸不定,“沈姑娘打搅朕歇息,不如陪朕下棋。”
沈微渔不善下棋,听他一说,狐疑地想要找借口回绝,萧庭訚却不给她留任何余地。
“葛老说你的身体近日恢复不错。”
此言一出,打消沈微渔想用身体不适为借口。
沈微渔无奈,提着罗裙落座在他面前,望着棋局的白玉棋子,纤手捻着黑棋。
“我棋艺不精,还望陛下海涵。”沈微渔低声道。
萧庭訚淡淡道:“无碍。”
见他这般说,沈微渔也有了兴致,黑棋落下,遂仰起头温笑道:“陛下,该你了。”
萧庭訚捻着棋子,回望她唇边的笑意,捻着白棋缓缓落下。
落棋声犹如珠玉滚月盘清脆,沈微渔从一开始随意的,逐渐多了几分好胜欲,眼眸盯着白棋,思忖自己要落在何处。
几个时辰过后,沈微渔从兴致勃勃到疲倦不已。
她回回都是满盘皆输。萧庭訚却没有叫停。
沈微渔感觉他是在折磨自己,也许是为了今夜爬床的事情,眉眼余捎他的神情,却一点端倪都看不出。
她无奈之下,不好将心中困惑问出口,只能将黑棋落下。
若是之前的沈微渔还会思忖捻着黑棋应该往哪里下,可眼下困意恼人,沈微渔下得乱七八糟,一眼能觑见敷衍。
萧庭訚权当没看到,旋即将这一局拖长
烛火渐渐烧的一半,沈微渔垂首,双目半阖,麻木地从玉盒拿出一枚棋子,随意下在一处。
萧庭訚望着她将黑棋压在白棋上方,因站不稳,黑棋滚落一旁,抬眸见到她昏昏沉沉,显然困倦不已。
但他并没有放过沈微渔,低声的语气,犹如戛玉敲冰,修长的骨节弯曲,叩了叩棋局。
“沈微渔。”清脆的叩声,一下又一下,没能将她惊醒。
反倒是她含糊不清地道:“陛下……下……下棋。”见她困得还残留一丝清明。
萧庭訚将白棋搁回玉盘,掀起眼皮,淡漠的笑意收敛几分,睥睨她垂首困倦的一幕。
她容貌绰约,青丝垂腰,肌理细腻骨肉瘦削,光彩眩目,不可名状。
窗牖外狂风四起,簌簌作响,萧庭訚置若罔闻,盘腿而坐,本想借用下棋来责罚,却最后还是任由她昏睡。余下恶劣的心思,也被抚平,难得宁静。
许是沈微渔已经筋疲力尽,身形一晃,萧庭訚想也不想拦腰,避免她出事。
可当温香软玉入怀,她的青丝垂落手背,一截如玉的脖颈,像是任人采摘,萧庭訚不是君子,面对投怀送抱,尤其沈微渔还想当皇后,他理应会动容。
但他明知如此,却岿然不动。
哪怕他攥紧双手,薄薄的青筋流露出,双目也晦暗难辨。
萧庭訚却也只是静静地抱住她,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哪怕心中喧嚣着两道声音。
接近她。
杀了她。
萧庭訚却佯装没听到,紧紧地搂住她,感受她温热的肌肤,闻到她身上的暗香。
沈微渔许是太累,在被揽腰的同时便沉睡过去。
殿内青烟袅袅,萧庭訚眉眼的阴翳褪去,露出宁静。直到天色泛白,他整夜未睡,起身将怀里的人放在龙床。
他垂眸凝视,看她枕在明黄被褥,青丝迤逦,似乎在做梦,微微俯身,便听到她道:“别走。”
萧庭訚脸色稍缓和,睡着了还惦念他吗?
而梦中的沈微渔却是梦到朝梣离开她。
她不想让朝梣离去,不断挽留,最终却没有挽留下来他。
沈微渔胸口疼得难受,像是被千刀万剐,恍惚间,却有一道声音低声安抚她。
“你要是不哭,皇后之位,朕会考虑。”
……
男人低沉的嗓音,犹如珠玉滚落算盘,分外好听。
沈微渔胸膛的闷疼慢慢褪去,随后不解,她才不想当皇后。
可惜她发不出任何话,等醒来后,入眼便是明黄的幔帐,汉白玉石垂穗悬在幔帐下方,风起卷动,雕龙画栋的朱漆小柱下,鎏金香炉袅袅升起青烟。
她支起身,才惊觉自己睡在萧庭訚的寝殿,里衣未变,掀起幔帐,殿内空无一人,唯有昨夜下得棋局还在残留。
沈微渔记不清昨夜为何会睡在他的龙床,绞尽脑汁也只想到是不是昨夜太困,迷迷糊糊上错了床?
可她若是上错床,为何萧庭訚不动怒?
沈微渔脑袋疼得厉害,也不再多想,踉踉跄跄回到暖阁,躺回之前睡得床榻。
这一沾床,她又睡下了。
沈微渔一睡,不知今昔是何年,醒来暖阁四面掌灯,前来伺候的宫女对她的态度多了几分恭敬。
她心中困惑,却也未多想。
沈微渔照例喝汤药,又含了蜜饯,之后宋桡等人来帮她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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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初还担心宋桡会发现自己体内藏蛊母,可几回下来,也就不以为然,任由他们诊脉。
可这次,宋桡眉头紧皱,心里多了几分猜测,却又按兵不动,像往常一样叮嘱沈微渔,避风勿吃辛辣等。
沈微渔熟练地颔首。
宋桡走后,来到葛老居住的宫中,见他不在,便来到阁楼,望着琳琅满目的医书,到处翻找自己带来的医书。
这一翻,足足花了他半个时辰,方才找到。
宋桡盘腿坐下,捻着书,一页一页地翻阅,随后目光停留在撰写苗疆蛊虫当中,沉思的间隙,葛老一身药味归来。
“你怎么有闲情逸致看书。”葛老刚去见陛下,因过几日萧庭訚要出席宫宴,需要以病弱示人。
葛老便去了一趟,回来没承想看到宋桡在看书,随口一提,却看到宋桡理都不理会自己,好奇地盘腿坐下,觑向他看的书籍。
宋桡头也不回,像是知道他的到来,若有所思道:“我怀疑,沈姑娘体内藏了蛊母。”
“蛊母藏于人的身体,可令人脉络错乱,也能救下濒死之人。但此蛊母需用一百年养育,尤其是一旦服用蛊母,便终生要用血肉养育。”
但蛊母是苗疆圣物,沈微渔的身体怎么会有蛊母?
宋桡不解,葛老则是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沈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被人
下了蛊毒,本就很奇怪。”
当日萧庭訚并未追究,他们也没有过问。
眼下,他们要告诉陛下吗?
宋桡看向葛老,毕竟他早已不问红尘,若不是葛老,怕是还在山门,潜心钻研医术。
葛老沉思片刻,“我们再看看。”倘若真的是蛊母,就要启禀给萧庭訚。
“嗯。”
……
沈微渔喝完每日养身的汤药,想到萧庭訚中的情毒,忧心忡忡,她真的要看萧庭訚死吗?
她左思右想,很快想出对策,以担心陛下身体安康为由,说要下厨熬参汤,可伺候的几名宫女,却阻拦她,说是陛下有吩咐,命她们不能让沈姑娘劳累。
沈微渔却搬出萧庭訚,“陛下有没有说过,让你们听从自己。”
几名宫女面面相觑,垂头低声道:“陛下说过。”
沈微渔莞尔一笑,“你们知道便好,若是谁胆敢阻拦我,便是阻拦陛下。”
宫女们一听,也不敢拦沈微渔,只能期盼陛下事后莫要责罚她们。
沈微渔看她们还在担心,温声道:“我会跟陛下说你们的好话。”说罢,她便去熬了参汤,趁她们不备,咬破指尖,血珠子滴落在参汤里。
她用锦帕随意擦去指腹的余下血珠,恍若无事发生,等到参汤熬好,萧庭訚已从殿外回来。
也不知他今日去何处,一身血腥味。
萧庭訚一袭碧青色绣竹节的衣袍,披着鹤锱披风,行走间,窄边衣袖隐约露出银丝的如意纹路,儒雅、淡笑,像芝兰玉树的世家子弟。
沈微渔恍惚一下,几乎有点认不出萧庭訚。
直到萧庭訚走近,唇角扬起的笑意薄凉,属于天子的威压顷刻落下。
“你给朕熬了参汤。”他语气含笑,眼眸却淡漠,窥探不到任何思绪。
沈微渔惊醒,主动接过他的鹤锱披风道:“我今日闲来无事,正好想让陛下尝尝我的厨艺。”
熬参汤还要厨艺吗?萧庭訚忽然想到她初入宫,整日为送来参汤,在看她眼眸濯清地凝望自己,本想回绝的话,到了唇边,变成应允。
沈微渔欣喜一笑,捧着他的披风交给宫女,随后命人将熬好的参汤端来。
她来到黑漆雕瑞兽的八仙桌,亲手舀参汤,盛在青瓷花卉的瓷碗,随后递给他。
“陛下,你尝尝。”沈微渔为了解他的情毒,也算是费尽心思。
可当萧庭訚接过去,本来站直身的沈微渔脸色微微一变,她怎么看到萧庭訚的后颈多了一道花纹。
花纹似芍药,浅淡地不引人注意。倘若不是她挨得近,也丝毫看不出来。
可她一瞧这花纹,心中惊涛骇浪,潮水不断翻滚,脸色顿时苍白下来。
萧庭訚还以为她身子不适,收敛笑意,阴沉地吩咐宫女将她送回暖阁,好生安息。
“陛下,我无碍,也许是昨夜没睡好。”沈微渔不想让人发觉她的异常,顺势落座,面对萧庭訚。
萧庭訚想到她昨夜爬床的一幕,指尖拢了拢。
沈微渔趁此一边问昨夜自己为何会睡在陛下的龙床,一边用眉梢悄悄打量他脖颈的花纹。
她记得朝梣练的蛊虫,都会在人的身上留下类似芍药的花纹。
朝梣被蛊虫的血迹沾染,中了情毒,可昨夜分明没看到,今日却多了花纹,而且蛊虫留有花,分明只有朝梣会。
难不成藏在宫内的苗疆人,与朝梣有渊源。可她从未听过朝梣跟谁相识,若是故人,她理应也知晓。
到底是谁呢?还是说那人跟自己有仇,也跟朝梣有仇,那日的蛊蛇说不定是朝她而来,没想到阴差阳错被萧庭訚杀了。
沈微渔心中猜疑不断,思忖那人究竟是谁识。她也因此没听清萧庭訚说的话,颔首应付过去。
直到,她听到萧庭訚从容不迫道:“嗯。”
沈微渔稍稍回过神,他说什么?可她面上不能露出困惑,不然就暴露自己心不在焉,于是她露出欣喜的笑容。
萧庭訚将她举止尽收眼底,漫不经心地舀动金勺,眼帘垂下在想,朕不过是说是她自己想睡龙床。
她便信了。
沈微渔不是蠢笨的人,所以她应是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却又爱慕自己,只能笑着应下。
萧庭訚眉眼阴翳褪去,笑意多了几分温度,心情甚好地主动喝了几口参汤。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参汤腥味很重。
沈微渔本来思绪复杂,见他在喝参汤,压住乱七八糟的思绪,柔柔地问:“陛下,好喝吗?”
参汤哪里会好喝,况且汤里有腥味。
萧庭訚微不可见皱眉,目光落在她一双秋水剪瞳,淡然道:“还行。”
“臣女明日再熬参汤给陛下喝,可好?”
沈微渔想着放的血少,怕会残留情毒,打算明日再放几滴血试试。
不过她的血还是蛮有用,他脖颈的花纹已经淡去不少。
沈微渔漫不经心地想着,见萧庭訚皱眉,又淡然地道:“好。”
她唇角的笑意扯开,笑靥如花,眼眸濯清。
萧庭訚多看了几眼,觉得参汤也没那么难喝。
当晚,沈微渔担心他的情毒会复发,悄无声息地半夜偷溜他的寝殿,见他睡得深沉,偷偷看了几眼他的脖子,花纹淡成银色,想必情毒已经解一大半。
她满意地回到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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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在她离开后,萧庭訚睁开锐利的眼眸。
一连几日,沈微渔都悄悄将血滴在参汤,亲自见他喝下去,直到最后一晚。
沈微渔不放心来看最后一眼。
许是之前萧庭訚都没有睁开双眼,沈微渔这次大胆了些,将幔帐卷起,坐在床边,濯清的眼眸凝聚在他清隽疏朗的面容。
随后,她不假思索地想要掀起萧庭訚的衣襟。
她想萧庭訚之前都没有醒来,今夜若是醒来,大不了说自己又想爬床。反正他也不是一次两次误会自己。
可当她的皓腕被萧庭訚攥住,惊惶失措间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眸。
顷刻间,沈微渔想也不想地道:“陛下,你信我是来爬床吗?”
“……”
萧庭訚起身,笑容阴晴不定,“你觉得朕会信吗?”
沈微渔镇定下来,坦然道:“陛下会信我。”
“……”
萧庭訚没想到会有人理直气壮想爬床,而且她之前还来了不止一次。她真的就那么想当皇后吗?
也对,她无名无分住在自己的寝殿,心中不安,也理所当然。
沈微渔瞥见他脸色恢复如初,还以为他听进去了,想要悄悄收回皓腕,但转眼萧庭訚勒紧她的腕骨,像是退让一步,可面上仍傲慢。
“你且等等,三月后朕会让你当皇后,在此间隙,休要爬床。”无媒苟合,终究于礼不合。
沈微渔一愣,他之前不是不想让她当皇后吗?
余光瞥见他狐疑的目光,她想起自己还“爱慕”萧庭訚,当即垂眸落泪道:“臣女十分欣喜,毕竟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她又说了一通甜言蜜语,方才在萧庭訚面前糊弄过去,之后,她用时辰不早为由离去。
萧庭訚也并未拦她,仿佛真的信她的话。
待她一走,萧庭訚波澜不惊的黑眸顿时阴沉下来。
不知为何,他感觉沈微渔喜欢他,但有时候又觉得她在敷衍自己。
萧庭訚起身,睡意早无,来到窗牖,推开后刺目的寒冷席卷面容,四肢百骸也灌入了冷意。
他清醒了几分,开始捋了捋近日发生的事情,又莫名想到每次喝她熬的参汤,若有若无的有股腥味,可参汤并未有荤腥。
萧庭訚思忖间,骨节修长的指尖攥住窗边,寒风扬起他的宽大的织金衣袖。
“十三。”他唤了一声。
殿内一道人影无声出现。
“王奍的伤势如何。”
“启禀陛下,王奍借用伤势已经引出来幕后之人,但那人实在狡猾,王奍还在倾力追查。”
“你派人盯紧沈家人,还有沈微渔身边两个婢女,你想办法找到那两人,让沈奍去审讯。”
十三诧异,近日陛下不是对沈姑娘多加亲近,怎么今日要审讯沈姑娘的两个婢女。
萧庭訚没有多说,将命令逐
一安排下去,负手而立,居高临下。
“书信一封给宋芷绗,让她按兵不动。”
萧庭訚吩咐完后,抬眸看向不见星月的夜色,骨节弯曲,眼眸说不出的冷意。
纵然他一而再三想去信沈微渔。可萧庭訚的骨子里还是流着来自帝王的多疑。
十三遵从萧庭訚的吩咐,心里叹气,还以为陛下真的喜欢沈微渔,谁知再怎么喜欢还是抵不住天子的多疑。
他在心里腹诽,却不承想伫立在窗牖的萧庭訚扔出一句,“择日起,你去宫外,寻绣娘缝制嫁衣。”三个月,让绣娘们缝制一件嫁衣,理应差不多。
十三不解,“陛下要娶沈姑娘。”
“朕答应她。”
但是他怎么会一边想娶沈姑娘,一边又多疑不放心她。
十三看不透,斗胆一问,“陛下不担心沈姑娘别有用心吗?”
“只要进了宫,成了皇后,她休想离开宫里半分。”萧庭訚不容置喙地道。
第33章 第 33 章 你想当皇后吗?
乍暖还寒, 沈微渔给萧庭訚解掉情毒后,一直蜷在暖阁,不愿走动, 去受寒风之冷。
许是上天见不了她清闲, 未阳宫近日毒蛇出没。
撒下雄黄散都没用,葛老为此专门来了一趟,也不知他洒了什么药粉, 当夜未阳宫没有毒蛇闯入。
可她的胸口时不时闷疼, 虽不是千刀万剐的疼, 却一直折磨她,令其不能顺心。
沈微渔都在想是不是藏在宫里的苗疆人所为。可他迟迟不现身,难不成要她离开未阳宫去见他。
“沈姑娘。”一道男声,忽然打断她的思绪。
暖阁设有地龙,而沈微渔坐在美人榻,面前放着掐丝珐琅八吉利祥云纹火盆,怀里还抱着汤婆子,披着金红羽缎斗篷。
沈微渔听到有人唤她, 从毛茸茸的斗篷领口探出飞霞的脸颊。
葛老捋了捋胡须,看她怕冷,想起她身子骨本就虚, 受不了一丝寒冷, 也就了然一笑。
“沈姑娘,老夫今日来诊脉。”
宫女熟练地为他掇来黄花梨八足的圆凳, 又为他添茶。
沈微渔习以为常探出右手,皓腕底下垫着脉枕,五指放松拢开,任由葛老诊脉。
葛老与之前捋了捋胡须, 一边沉思。
半晌,葛老收回手,宫女将脉枕收起,她趁此将手藏回衣袖,垂眸笑道:“我这段时日休养,身体好些了,走路都不会气虚。”
“好事,但是沈姑娘身上的蛊毒实在奇怪,不知老夫能否过问,此毒何时被下,可有头绪。”葛老郑重其事地问。
沈微渔自是不能告知他们真相,苦笑地捂着汤婆子垂眸道:“我也不知道得罪了谁。”
葛老:“沈姑娘一点印象都不知吗?”
沈微渔苦笑地摇头。
葛老见此也没强求,“那老夫可以劳烦沈姑娘一件事吗?”
沈微渔没有直接应下,而是淡淡笑道:“葛老需要我做什么?”
“我师兄需要沈姑娘的血。沈姑娘放心,只需要一滴血便可。”葛老说罢,命人端来一杯清水。
沈微渔顿悟,他们这是在怀疑自己中的蛊毒是蛊母吗?
她佯装不经意地问:“为何需要我的血?”
葛老:“治病。”
他们对话间,宫女已经端来一瓷碗,盛着濯清的水。
沈微渔心知躲不过去,况且他们知道蛊母在自己身上又如何,难不成他们知道蛊母的作用,要每日索取她的血?
她不动声色接过葛老递过来一枚针,轻轻扎入指腹,血珠滴在碗中,水波荡漾,顷刻晕染成胭脂红。
葛老看到这碗掺杂清水的血,流露满意之色,想必宋桡应当能探出是不是蛊母。
事已至此,葛老急匆匆向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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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将瓷碗端走。
沈微渔静静坐在美人榻,望着珠帘婆娑,葛老离去的背影,扶额称困乏,命她们退下。
她们对视一眼,退到暖阁外。
沈微渔看她们走后,将汤婆子掷在榻上,推开窗牖,任由寒风席卷,而后咬住之前刺破的指腹,几滴血落在芭蕉枝条上。
少顷,几只蜘蛛被血迹引来,争先恐后爬上芭蕉枝条。
沈微渔趁其不备,用布帛将蜘蛛裹住,扔进铜盆,咬破指腹,血迹滴落它们身上。随后她从腰间玉带翻出之前藏匿的云锦荷包,用金剪子拆开内里缝制的线,几只干枯的虫子落入铜盆,蜘蛛像是受到蛊惑,将虫子咀嚼吃掉。
她又滴了自己的血喂给它们,之后将指腹的血珠吸吮,覆了秘制的药粉,悄悄将几只蜘蛛扔出了窗牖,又连忙阖上。
沈微渔做完这一切,脸颊泛起薄薄的汗珠,气息紊乱。
这招还是朝梣之前教她的防身用法,至于腰间的虫子是朝梣之前练的蛊虫,藏着毒。若是被蜘蛛吞下,会让蜘蛛狂躁不已,然后循着她的血迹气息,咬向他人。
至于被咬的人,轻则昏迷一月,重则昏迷三月,并无性命之忧。
沈微渔相信葛老若是被咬,宋桡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他解开。
不过在此期间,应当没心思探查她身上的蛊母。
之后她会另想其他法子。
沈微渔思忖,看了一眼云锦荷包,里面还有五只蛊虫。它们通体金色,不是寻常的蛊虫,若是蜘蛛吃掉的是这几个蛊虫,怕是葛老会当场中毒而亡。
沈微渔垂眸,寻针线将荷包里的针线缝补好,确认旁人看不出端倪,蛊虫也倒不出来,便往里面塞了几只耳坠,放在匣子里。
她做完这一切,回到美人榻,怀揣着汤婆子,背靠银枕小憩。
殿内火盆“滋滋”响,她面容娇媚,脸颊染粉意,靡颜腻理,许是睡得沉,一截皓腕垂落在床边,纤手瘦削修长,指间骨节无力弯曲,像娇嫩枝条惬意地舒展身躯,指骨则是被熏红成胭脂红。
萧庭訚一来觑见这画面,捻着沉香佛珠,不免多瞧了几眼。
须臾间,窗牖外寒风席卷,惊醒了躺在美人榻上的沈微渔,也将萧庭訚惊醒。
沈微渔睡得昏昏沉沉,察觉有一道瞩目的眼光,落在身上,迷迷糊糊醒来,一眼觑见萧庭訚。
“陛下。”
萧庭訚仪神隽秀、朗目疏眉,一袭玄色窄袖子蟒袖,领口衣襟镶嵌绣金丝祥云,腰间佩戴蟠龙青玉佩,负手而立。
也不知来了多久。
沈微渔想起身,却见萧庭訚免她礼,便坐在美人榻上,温声地说起今日之事。
在说到葛老已经诊脉回去时,萧庭訚忽然打断她的话,风轻云淡地道:“往后葛老怕是来不了。”
沈微渔面上惊讶,浮现担忧,“葛老为何不来。”心底却已有成算。
“葛老出了点事,他的师兄正在照顾他。”
沈微渔心知肚明发生何事,面上还要装着毫不知情,双手攥紧衣袖,垂眸忧心,“葛老怎么会需要人照顾?”
萧庭訚瞟她一眼,“他不知从哪中的毒,昏迷不醒。”说来也怪,葛老一向在宫中甚少出没,也没仇家会跑到皇宫给他下毒。
偏偏事情这么巧发生。
沈微渔余光觑他,见他漫不经心垂眸,仿佛在深思,唇角的笑意也淡去不少,耳边的一阵嗡鸣,忐忑不安,不动声色地话锋一转。
“不知今日陛下有空否。我想与陛下对弈下棋。”沈微渔的掌心热出汗,目光濯清地望着他。
萧庭訚掀起眼皮子望他,似打量似沉思,随后淡然道:“好。”
沈微渔闻言一笑,知道自己棋术不佳,于是在下棋的间隙中,尽量让自己输得不难看,可望着一局又一局输掉的惨烈状况,眼皮子直抖,喉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脑海一片空白。
她不信自己一直赢不了。
沈微渔忘记自己不过是想引开他的注意力,谁知会沉浸下棋,而挫败感似潮水在心中不断翻滚,捻着指尖棋子的手拢紧张,露出青筋。
萧庭訚睥睨她倔强的神态,将棋子掷
回玉盒道:“时辰不早了。”
沈微渔初次这么想赢,闻言此话,心有不甘地笑了笑,随后将白棋扔回玉盒。
“朕还有一个时辰。”萧庭訚出声,又捻起棋子,坦然道:“再下一局。”
“好。”沈微渔露出笑靥,双眼如秋水春波。
殿内的炭火换了新的,她怀里又有汤婆子,四周暖和地让她脸颊泛起红霞,发髻边的青丝都冒出汗珠黏黏在一起。
萧庭訚记起葛老说过,她不能受寒,所以他每日吩咐宫人在暖阁烧炭,窗牖紧阖,整日大补,气色也比之前红润。
沈微渔没有察觉萧庭訚在看她,一心沉迷下棋。
之前都没觉得下棋有趣。
沈微渔在心底念叨着,望着棋局战事愈发焦灼,不由全神贯注,将一枚白棋虚张声势下在右边一角,看到萧庭訚紧随其后,她心里紧绷的一根琴弦不断勒紧。
直到,她将一枚白棋落下,局势逆转,唇边笑意骤然加深。
她不管不顾,以雷霆之势一路冲破逆局,在拿下棋局赢家时,紧绷的琴弦,终于松懈断开。
“多谢陛下礼让。”她赢得神清气爽,眼眸明亮,在向他谦让道谢时,说不上来的神采奕奕。
萧庭訚倒是没想到赢一棋局,会让她如此喜悦,旋即不动声色地道,“再下一局。”
“陛下不是有政务在身吗?”沈微渔赢了一局,已经不想再下,可听到萧庭訚邀约,不免踌躇地望着他。
萧庭訚淡然道:“你不想下?”
沈微渔踌躇,纠结再三,还是应允下,随后两人又下了三局。
她赢了三局,眉眼弯弯。
萧庭訚眼底多了几分温度,唇角的笑意看起来是在嘲弄,“朕的棋艺退步不少。”
“陛下没有退步,而是陛下礼让臣女。”沈微渔莞尔一笑,其实在赢了第二场,她已经发现端倪,如今听到他的话,不由出声道。
“我很开心。”
“不是因为赢了,而是陛下为了我,才退让。”沈微渔仰起头,面颊绯红,秋水春波的眼眸,皆是他的倒影。
萧庭訚定定地望着她,心中鼓声振耳,喉咙上下滚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眼帘垂下,“朕允许你胡说八道一回。”
沈微渔的一番甜言蜜语,是想要看他这张脸,露出与朝梣如出一辙的笑容。可萧庭訚终究不是朝梣,明明他都不敢看自己,双手攥紧,笑容却与朝梣截然相反。
她也不强求,温声回道:“我不打搅陛下处理政务。”
见她识趣不想下棋,萧庭訚起身离去,背影颀长,窄口蟒袖灌入冷风,使他多了几分出尘的气度-
几日后,萧庭訚出席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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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金丝玄袍,面容萦绕病气得苍白,去的时候还是太监用轿辇抬去。
他一去,彻底将这段时日皇帝病重的消息坐实。
宫宴内,金玉帘箔,明月珠璧,案几红漆盘琉璃碗摆熊掌,鱼脍切银丝,琥珀美酒,歌舞升平,丝竹管弦,悠悠悦耳。
萧庭訚坐在高处,左右设有黄花梨螭纹扶手椅铁,太皇太后和太后所落座之处。
可惜一个病入膏肓,一个在宫殿诵经念佛,都未到场。
萧庭訚居高临下地睥睨台下心怀鬼胎的众人,随后视线落在台下的薛相与宋相。
薛相身穿朝服,面容清癯,眼下乌青惹眼,举杯喝酒,反观宋相,坦然坐在席位,儒雅淡笑抿茶,寒风拂去眉眼的纹路,年过六旬,却难抵一身风度。
萧庭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双手合十,微微眯眼。
宫宴上,红裙舞女踩在圆鼓,彩袖翩翩起舞,腰肢细软,眼波流转。
倏然,几道“咻咻”箭声,穿破风中,以雷霆之势冲向萧庭訚的方向。
“陛下!”薛相率先听到此声,翻身飞扑到萧庭訚面前护驾。
原本在圆鼓起舞的舞女,骤然一跃,宫宴顿时乱作一团。
“快救驾!”
“救驾!”
……
宫宴喧嚣一片,静坐在高处的萧庭訚被侍卫还有薛相挡在身前。
宋相面色则是面色一沉,命侍卫们捉拿刺客。
几回合下来,躲在暗处射箭的黑衣人悄悄逃走,行刺的舞女们则是轻而易举被侍卫拿下。
宋相皱眉,没想到刺客这般容易拿下,面上镇定,朝上方的萧庭訚道:“让陛下受惊,微臣失职。”
萧庭訚恍若病重,咳了几声,才缓缓道:“将这些……刺客……押送……”
他话音还未落下,几名舞女忽然暴起,冲着萧庭訚大怒,“昏君,我们誓死不屈服。”说罢,在薛相反应过来,想要拦下时,为时已晚。
几名刺客竟咬舌自尽。
薛相连忙来探鼻息,确认身故,还想回禀,却无意看到她们腰间藏着一玉佩,当即取下。
然而,当玉佩取下,薛相血色褪去,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宋相。
宋相也看到这玉佩,心中暗道不妙。
萧庭訚看到那一枚玉佩,命人呈上来。
宋相当即下跪,磕头求饶,“陛下,今日之事,绝对是诬陷。”
四周万籁俱寂,宋相面色凝重。
半晌,萧庭訚咳了几声,缓缓道:“这玉佩……曾是朕赐给宋相,你敢跟朕说是诬陷。”
“微臣对陛下绝无二心,况且若是行刺,也绝对不会留下此等把柄。”
“你有行刺的想法?”
“陛下,微臣老了,对陛下忠心耿耿,哪里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若是陛下不信,就让微臣在九泉之下,去见先皇。”说罢,他便要扑向一旁的凉亭水榭柱子。
薛相连忙拦住他,情深义重地道:“宋相,陛下只是问问,你何苦搭上这条命。你若是真死了,陛下岂不是担上逼死老臣的罪名。”
“可老臣对不起陛下。”
……
萧庭訚看他们一唱一和,轻而易举就想将刺杀一事揭去,真把他当傻子糊弄。
他轻咳几声,悠悠道:“朕也相信宋相,可在百官大臣面前,刺客身上有宋相的玉佩,实属说不过去。”
“但宋相又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若是不查,恐怕朕有包庇之罪。”
“既如此,还需宋相在家禁闭思过一月,政务交由薛相,至于今日之事,也一并交给薛相去办。”
“朕相信,薛相一定不会有包庇之心。”萧庭訚将圣旨颁布下去,借口身体不适先行离去。
留下宋相和薛相面面相觑。
陛下这么轻而易举放过他们吗?
两人都不知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翌日,陛下遇刺之事传得满城风雨。
紧随其后便是宋相牵连其中,薛相挺身而出,不顾曾经的师门之谊,打算彻查宋相。
薛相:??
宋相:难不成此事,是薛相暗中搞鬼,想笼络陛下。
他疑心四起,却不想这仅仅是开始-
皇宫内,太皇太后听到这消息,心神不宁,想要书信一封给宋相,可这几日不知为何身体乏力,每日都想留在佛堂,诵经念佛。
她便安排柳嬷嬷去办此事。
宋芷绗这几日常常来问安,见到柳嬷嬷离去的背影,眼眸微微一沉,随后含笑走进佛堂,向太皇太后请安。
正是这一问安,宋芷绗发觉佛堂青烟缭乱,沉香味道浓烈,再看太皇太后习以为常跪在佛前诵经念佛,心底涌入古怪的念头。
她没有多嘴,先是陪着太皇太后一同诵经念佛,趁着太皇太后注意到自己,旋即说了近日的状况,还不经意间说起在宫宴,见到
陛下身体不适。
太皇太后闻言,毫无波澜地道:“嗯。”
宋芷绗觉得太皇太后身上很古怪,却又说不上来,随后寒暄几句,在离开佛堂,眼前总是浮现佛堂的青烟缭绕。
不知不觉,她忽然回到佛堂,直到柳嬷嬷回来皱眉道:“宋姑娘。”
她才猛然惊醒,立马想到一件事,神色复杂看向佛堂深处,急匆匆地离去。
在宋芷绗离去的同时,一只毒蝎钻入草木,跟在她身后。
未阳宫,初雁这几日归来,替代葛老给她看病。
“你的师父还好吗?”沈微渔作为谋划下毒之人,脸不红心不跳地问起葛老的近况。
初雁在帮她诊脉,闻言摇头,“师父身上中的毒,只让人昏迷不醒,实在奇怪。”宋桡师叔这几日每日每夜不阖眼,钻研此毒。
昨日,她路过听到宋桡师叔说可能是蛊毒,可能需要半月便能解开。
沈微渔听到她一说,若无其事地问起自己的身体。
“沈姑娘伤势已好转,休养几月,便会安然无恙,可是往后沈姑娘还是要加以小心。”
沈微渔听到无大碍,颔首笑道。
初雁又接着道:“至于沈姑娘往后若想有孕,只需调养几年。”
沈微渔窘迫,她可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脸颊不禁多了一抹粉意,在初雁看来便是羞涩,心中一动问起成亲之事。
“什么成亲?”沈微渔不明所以。
初雁刚想说陛下不是命绣娘为她缝制嫁衣吗?
可望着沈微渔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她也不好多说。
沈微渔在初雁诊脉后,又喝了几碗大补的汤药,躺在美人榻上小憩。
待沈微渔醒来,已是傍晚,正巧萧庭訚过来,两人一同用晚膳,而后下了一会棋。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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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白日初雁对她说过的话,不经意地笑道:“陛下,你会成亲吗?”
她本意是试探初雁白日说的那番话跟萧庭訚有关系吗?
萧庭訚捻着棋子一顿,乌黑的眸子恰如深邃幽暗。
沈微渔莫名觉得危险,攥紧了黑棋,身后青丝迤逦在榻上,淡扫蛾眉,薄傅粉黛,星眸低缬,光华动人。
“陛下,臣女是不是说错话了。”
“无碍,朕迟早会娶妻生子。”萧庭訚别过眼,唇角的笑意淡淡。
沈微渔闻言,抿着唇低声道:“陛下会有三宫六院吗?”
萧庭訚眉眼轻佻,放纵情绪,心情甚好道:“你介意。”
然而,沈微渔温声道:“只要陛下喜欢,臣女并无介意。”
她本意是花言巧语,讨好萧庭訚。谁知他不解风情,冷声道:“你当真不在意。”
白棋捻在指腹,几乎想要捏碎。
沈微渔不明所以,垂眸哀愁,“臣女只想让陛下喜欢。”
萧庭訚锐利的视线,犹如千军万马,压得沈微渔喘不过来气,不动声色地想要往后一退。
可他的目光顿时危险。
沈微渔身子一僵,不敢动半分,仰起头用眉梢觑他,也正是这一眼,才惊觉萧庭訚一直凝视自己。
“陛下,臣女说错话了吗?”她悄悄挪动身体,想要避开这道视线。不知为何,有种不妙的心绪悄然冒出。
“你没说错话,朕往后也不会有三宫六院。”
“为何?”
“你当朕跟先皇一样,天天需要女人?”萧庭訚谈起先皇,嘲弄的语气毫不遮掩。
沈微渔也听过先皇风流的传闻,甚至民间还有流传陛下一夜御六女的风流韵事。
但先皇已逝去,沈微渔也不好回萧庭訚的话,捻着棋子,佯装没有听到这句话
萧庭訚淡然地问道:“朕以后只会娶一个皇后。”
沈微渔听得蹙眉,他又不娶自己,又只娶一个皇后,那自己是不是在他心里可有可无,还好自己只喜欢他的脸。
她满意地想着,眼前却多了一道影子。
沈微渔仰起头,发觉萧庭訚抬眸望向自己,手中的白棋迟迟未落下。
萧庭訚:“你想当皇后吗?”
沈微渔手里的棋子滚落在棋局,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第34章 第 34 章 明灯三千
“陛下, 此话何意?”
之前说不会娶她的萧庭訚,转眼间问她想不想当皇后?
沈微渔压下心头慌张,或许是萧庭訚的试探, 垂眸道:“我绝无觊觎皇后之位。”
“朕允许你觊觎呢?”萧庭訚淡然道, 颀长的身影笼罩她的全身。
窗牖外狂风大作,倾盆大雨的雨声响彻耳畔。
沈微渔乌睫颤抖,咬了咬唇角, 失望地垂眸:“陛下在说笑吗?”
萧庭訚笑意收敛, 雍容闲雅, 双目晦暗,平白无故令沈微渔感觉到危险。
她随意挽起发髻处的一绺青丝,别在耳垂,镇定自若。
萧庭訚凝眸,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耳边似乎传来嗡鸣,不怒自威斜瞥她:“你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嫁给陛下。”沈微渔坐立不安,窗牖外的狂风好似渗入暖阁, 引得她指尖冰冷,心中七上八下。
“臣女之前心心念念想嫁给陛下,可这段时日, 我已经放下执念, 只要能长长久久伴在陛下身边即可,今日乍然一听, 却是生平想也不敢想。”她娓娓道来,仰起头露出玉颈,春山蹙眉。
萧庭訚目光幽暗,眼眸尽是沈微渔似春水的眼眸, “所以你哪怕以后无名无分,都要跟朕身边。”
他凝视的目光冷静。
沈微渔第一次在他眼中见到自己。
一如朝梣。
沈微渔一想到他,眼前的萧庭訚似乎变成了朝梣,眼中不自觉落泪,情难自已。
“哪怕以后我会死,也只想跟你在一起。”沈微渔将死挂在唇边,蹙眉哀愁。
萧庭訚捻了捻指间的白棋,窗牖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芭蕉,雨声恼人。他漫不经心地将棋子,放回玉盒,踅身时候,衣袖扫了一下棋局的棋子,有几枚棋子坠落在榻上。
他收起了冷意地道:“好。”心里冒出几分说不明的躁动。
沈微渔竟然死也想跟他在一起,就这般喜欢他吗?
沈微渔泪眼蒙蒙,望着他的面容,胸口像是千刀万剐般疼。朝梣从前也是这般望着自己,因此她愈发难受,迫切地走近,想要离他更近。
萧庭訚皱眉,看她走近,暗香涌入心间,来不及避开,沈微渔像是痴痴般望着他。
“你真的会娶我吗?”
萧庭訚还以为她是喜极而泣。毕竟她曾露出这般欣喜的神态。他习以为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思绪忽然雾蒙蒙,攥紧了手,风轻云淡道:“嗯。”
“你会言出必行吗?”沈微渔深深凝视他,分不清此人究竟是朝梣还是萧庭訚。恍惚间,她还以为这一幕,乃是当年朝梣想迎娶她的画面。
那时,她没来得及说“好。”两人便天人永隔。
过往云烟,如潮水般疯狂涌入她的心间,她压住悲鸣,露出笑靥,伸开双臂,亲昵地抱住他的肩膀,下颌抵住他宽厚的肩膀,眼眸如春水,柔情似水。
全然没察觉“朝梣”浑身僵硬。
她以为自己回到当年,胸口的疼痛都抵不住眼前的欣喜。她双手愈发拢紧,仿佛他会离开,随后扬起一截洁白的玉颈,深情地凝望他。
窗牖外的寒风褪去,枝头花苞悄然无息绽放,野鸟盘亘在宫檐,他听不到任何杂乱之声,指尖颤了颤。
罢了,罢了。
萧庭訚干脆任由她抱着,没有呵斥打断她。
暖阁外的宫女们端着药膳,撞见这一幕,进退两难。
正好萧庭訚侧身,眼神示意她们离去。宫女们弯腰退下,至于药膳,先放回药炉温热着。
须臾间,西风斜阳,沈微渔不知不觉中竟靠在他怀中昏昏欲睡。
萧庭訚想到近日熬制的药膳有安神的作用,故此她会容易睡,随后抄手抱起她,放在床榻,捻了捻被褥。
身为天子,他到时初次伺候人。若不是看她深爱自己的面子上,萧庭訚绝不做出如此行径。
萧庭訚漫不经心地想着,起身离开暖阁,命令她们勿打搅沈微渔。
他来到未阳宫的正殿。
十三不知等候多时,见到萧庭訚立马下跪拱手道:“陛下,事关沈姑娘一事 ,卑职已有眉目。”
萧庭訚心情正好,乍然听到这句话,眉眼微微覆上阴翳,许是担心听到不想听到的消息,迟迟没有出声声。
殿内万籁俱寂,狂风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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