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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 251 章 那么,会是谁呢?
弘昼身上的伤养了两三个月, 天气都已经冷下来了,他才算是能出门。和之前相比,面色还是有几分苍白,身形也显得有些单薄, 但总归是活着。
耿文华之前已经听胤禛说过他受伤的事儿, 说起来, 也确实是被人谋害。
原本他跟着章佳大人上战场, 冷不丁从后面射箭出来, 若非是弘昼身边侍卫知机快, 弘昼怕是直接要命丧当场。随后弘昼就知道, 必然是有人要他性命的。
但他这时候转头去查不一定能查出来, 战场上用弓箭的人多了去了, 就算是查到了, 对方一个没瞄准,射偏了, 也是能糊弄过去的。
索性弘昼就将计就计, 带着自己贴身侍卫滚进了尸体堆里面,趁着双方正在交战,就换了敌军的衣服跟着敌军那边溜走了。
当然, 溜走只是暂时的, 并不能在那边停留, 敌军那边又不是傻子, 自家队伍什么人,能不进行排查吗?所以弘昼只是脱离了章佳将军这边的视线, 就立马和噶尔丹那边也脱离开来了。
再然后才是立功的事情。
至于受伤,是他联系章佳将军之后,和对方里应外合, 上了战场留下来的伤。这次之后,他也没有直接回军营,而是找了牧民家居住,随后才是被纺织厂那边的人找到。
这整个事情说起来简单,也就是三两句话,但其实内里复杂危险,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在弘昼休养身体的这段时间,胤禛已经将当初放冷箭的人给查到了。弘昼不能查,是怕动摇军心。但胤禛查出来了,就并不怕那人会狡辩。
顺着这条线,就查到了京城里,但到了京城,线索就断开了。也只查到是有人在大军出发之前,给这人送了银票。至于送银票的是谁,却是没办法知道了——毕竟这人也死了,与其等被押送到京城受刑,不如自己先自我了断。
胤禛是颇有些气恼的:“朕怀疑是当初的八爷党余孽……”
他并非是没怀疑过弘历的,就像是耿文华说的,弘昼死了,谁才是得利最大的那个呢?
但作为亲生父亲,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并不打算直接将罪名扣在弘历身上,甚至还要再弘昼面前遮掩一番:“不过你放心,经此一事,朕必定会将八旗子弟再给整顿一番。再者,你此次立功,之前是要养病,朕就没有大张旗鼓,现如今,一个贝勒的爵位还是可以的。”
胤禛说话算数,很快朝堂上就下了圣旨,册封弘昼为贝勒。
如此一来,弘历就有些小尴尬了——他现在还只是贝子呢。做哥哥的,居然在爵位上屈居于下,这可真让人郁闷的。但不管弘历心里怎么想,这册封的圣旨又不可能收回来。
所以,弘历也只能是更加努力办差,上朝的时候也是认真。
整顿八旗这个意思一透漏出来,弘历就立马上了折子,自请领这个差事。
就跟胤禛当年为国库追债一样,看着这差事是十分得罪人的,但要是办得好了,那在皇上心里,必定是大功劳一件儿。整顿八旗也是,再者,整顿八旗可没有追债那么得罪人。
追债是实打实的从人家口袋里面掏银子出来,能拿得出来的也就算了,但拿不出来的怎么办?
可整顿八旗又不要人性命,顶多就是多制定一些规矩考核,将那些混日子的人给筛下来。
反正那些不合格的人,本也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光吃白饭不干活儿,留着也是浪费国库里银两,那何必要为了点儿脸面就手下留情呢?
看允禩就知道了,你做王爷,八面玲珑是没问题的。但你要是想要做皇帝,那就不能怕得罪人,甚至,得罪人才是好的。毕竟说来说去,这皇位给说,十之八九还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说了算的,而不是朝中百官说了算的。
弘历既然自己兜揽这事儿,胤禛也就没有反对,直接将这事儿交给了弘历。
转头,怡亲王那边就带着弘昼往京郊大营去了。
弘昼去那边自然也是有差事的,并不是随着去观看人家练兵的。
两个儿子都有差事,胤禛大约也是想一碗水端平,转头就给六阿哥也送了一样差事——将耿文华这些年编纂的教科书,给全部整理梳理一遍儿,然后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六阿哥觉得这差事有些莫名其妙,有什么可整理的呢?人家皇后娘娘写的时候就已经分好了,第一册第二册第三册,每一本都有编号的好吗?
但既然是皇上定下来的,六阿哥还是进宫谢恩来了。
这进宫来,见了耿文华,他才明白胤禛说的整理梳理是什么意思。
耿文华还高兴终于有人来帮忙了呢:“这些都是初级版本,也就是说,适合初学者使用,但若是想更进一步,我现在是编写不出来这样的书本的,所以我只能定下来一个大纲。”
初中知识她还是很熟悉的,可高中物理,高中化学,她也就记住一个大概,所以这部分,她就只能给出一个大纲来。至于大学物理,大学化学……不好意思,没接触过。
她当年上大学,学的并不是物理化学。
这方面,她连大纲也编写不出来的,所以早晚有一天,这部分的差事,她是要交出去给别人的。
她只是没想到胤禛挑选好的人会是六阿哥而已。
“当年你皇祖父呢,拿自己的私库出来,给你三伯修书用。现在,你也只管大胆的找人,我给你银子。”耿文华笑眯眯的,钱财这东西就是王八蛋,没了再赚就是了。
她之前为了找弘昼,一下子就将自己的库房给腾空了,现在嘛,那些银子换了货物回来。只要等着这批货物出手,她的银子指不定就回来了。
所以,她不愁没钱的事儿,她只发愁没人。
“我知道你读书上面素来有天分,我也可以给你推荐个人,你该叫堂姐的,原本是你九叔家的女儿,现在她自己开了府带着她额娘住,也一直没成亲,你若是找她做助手,那这些事儿,你想必也会轻松些。”耿文华笑着说到,生怕将六阿哥给累死了。
“还有,量力而行,身体好了就多忙些,身体不好就先放着,先将身体养好了再继续。这些书,我也不着急用。”耿文华叮嘱道,六阿哥点头表示明白,伸手翻一下那些书本,顿了顿就说道:“皇额娘放心,您信任我,我就必定不让您失望。回头等编写好,我必定先送进宫来,让皇额娘您先看一看。”
耿文华应了下来,看了看六阿哥单薄的小身板,还特意让人将那些书本给他送回去,既然是按照她大纲来编写,那必然是要看看以前的那些的。所以这些样本书,也全都得给六阿哥带回去。
纺织厂那边到了年底,京城这边所有的布料作坊,就都开始展出新品了——大红色的毛毯。
价钱只有羊毛毯的三分之一,轻薄,摸着也十分柔软,手放在上面,大冬天的,立马就觉得暖融融的,当然,这或许是心理作用。但不管怎么说,只有羊毛毯三分之一的价钱,就能买到可以刚好铺满一张床的毛毯子,这个东西还是十分划算的。
再者,现在是年底促销,买一个床上的用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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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送两个枕头上用的呢。
纺织厂这边呢,根据耿文华的提议,还专门推出了新年礼品包装,一整套给你搭配好,铺着的,盖着的,枕头上的,用一个小小的包袱皮裹着,不管是自家买还是出门做客送礼,都是十分拿得出手的一份儿年礼。
甚至有些店铺门口都已经开始排队了,每个进门的,都是要拎着这样一个小包裹出来,有许多还会顺带买一些衣服之类的,毕竟快过年了,大人不穿,小孩子总得有两件新衣服吧?
纺织厂那边还顺带送了许多货物往广州那边,这东西,怎么能只自家人用呢?还要大价钱卖到西洋那边才行。
大清百姓来买呢,那就是几十个铜板的事情,但送上了去西洋的船队,那就是几百个铜板的事情了。
塔纳在广州那边将算盘扒拉的要冒烟:“今年咱们的船队还没回来,就暂且只能和别家船队合作,咱们现在直接出手,也能赚,等自家船队回来,纺织厂那边刚好能跟上第二批货物……”
到时候自家来卖就正好。
算完账,塔纳对着地图看片刻,伸手,果断在甘肃那边点了点:“我原本想着将第九纺织厂开在四川那边的,但现在看来,甘肃那边才更合适。让账房将银钱准备好,现下要过年了,我先回京
,等过完年,我从京城回来,就带着银子往甘肃那边走一趟。”
旁边嬷嬷忙应了一声。
塔纳端着茶杯摩挲片刻,忽然问道:“我让人买的八音盒买好了吗?这可是我要送给皇额娘的礼物,需得仔细小心才好。”
门口丫鬟忙笑着行礼回话:“公主放心,奴婢带着人亲自检查了好几遍,保证万无一失,八音盒无处不精巧,打开来音乐也能播放,总共八个八音盒,每一个盒子里的音乐都不相同。”
塔纳满意的点点头,看时候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出门,今儿都已经是小年了,按理说她应该是在小年之前赶回京城的,但今年不是有特殊情况嘛?纺织厂促销新产品,她无论如何也得留下来看看情况。
这不,顺便再和别的船厂来个合作。
之前皇额娘撒出去的银子,她也记着呢,无论如何,总得将皇额娘的库房再给填充起来,免得她哪天用钱了忽然发现没钱,那岂不是糟糕?
为人子女,怎么能让父母没钱用,捉襟见肘呢?羞也羞死了。
更何况,她还管着纺织厂呢,这纺织厂,可也是皇额娘给的。
检查之后,确定她要带回京城的礼物没什么差池,塔纳才开始吩咐起来回京的事情。
塔纳这边在忙,章佳氏也忙,弘昼也是一样的心思,之前自己没有送信回来,让皇额娘又操心又花钱的,那这过年,不得好好尽尽自己的孝心吗?
他又不像是塔纳,在广州这边,有许多新奇稀罕的西洋东西给他挑选。所以,他只能是买些贵重的,让人在江南那边采购。新出的首饰,新出的衣服样式——首饰能买,衣服嘛,就需得做了,毕竟耿文华不一定能看上普通的布料。所以这事儿,就落在章佳氏身上了。
章佳氏对耿文华也是十分感激的,所以就算是忙的不可开交,她也并无怨言。
整个京城都在忙忙碌碌,寻常百姓忙活了一整年,到了年根底,就是采买,好吃的,好穿的,一年到头了,总得有些什么东西能犒劳一下自己这一年的辛苦。否则,这一年到头,还有什么盼头?
宫里也忙,耿文华又是皇后,内务府的总管几乎是每天进宫,今儿是要检查祭祀用的器皿,明天是要问一下采购肉类的事情。
耿文华也没忘记顾氏之前的提醒之恩,特意让人给顾氏送了两套头面。顾氏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但她不傻,肯定不会傻乎乎的去问,再将这赏赐给推辞掉。
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但既然掉了,接到手就是自己的了,哪儿能让给别人呢?
这忙忙碌碌,一转眼也就是大年三十了。
太和殿举行晚宴,耿文华正在梳妆,胤禛就从养心殿过来:“听说内务府今年还准备了两出新戏?”
耿文华笑眯眯的:“是,一个是仿照弘昼之前的经历编写的武戏,一个是写的文戏。”
这文戏呢,就是民间孝子,本来是上京赶考,忽然听说家里老母亲生病,于是顾不得前程,又连忙返回伺候老母亲的事情。过年嘛,结局肯定是很美满的,因为他回来的及时,所以救下来了老母亲性命,又因为他很有孝心,得了当地知县的推举,做了孝廉。虽说没赶上科举,但也并没有断掉仕途。
鼓励民间百姓孝顺,这也是朝廷的宣扬。
胤禛见耿文华拿着一根簪子在头发上比划,就伸手拿了那簪子,亲自帮她扎在头发里:“这个位置正好,既不会被挡住,也不会喧宾夺主,可还要别的配饰?”
不等耿文华说什么,他自己就摇头:“朕瞧着现在这样就挺好,若是再用别的,就显得繁杂,你本身相貌清秀,并非是那种盛气凌人的相貌,若是这首饰,不宜太多。”
耿文华嘴角抽了抽,想说她不是浓颜系美女就直接说嘛。
不过她转头看一眼镜子,也确实是不好打扮的太盛,不搭配,她就比较适合那种淡妆,看起来显得很是温柔可亲,又很是和善和气。
怎么说呢,忽然有一种年华老去的心酸——上辈子的这种年纪,该是正在考虑事业,尽量打扮的让自己显得很精英的,现在倒好,得让自己显得和善些。
一听就有一种宅斗小说里,那种明面行和善可亲,实际上心狠手辣的反派人物形象。
胤禛可不知道耿文华在想什么,见她犹豫,顿了顿,退步:“你要真想再用些,就带这个。”
他拿了一个小小的珠花,插在耿文华耳朵上面:“不是很起眼,但有一种锦上添花的感觉。”
耿文华赶紧笑道:“我并非是不信皇上,我只是觉得,忽然像是老了许多一样。”
胤禛也不知道是哪根筋终于搭对了,笑眯眯的摸了一下耿文华的脸颊:“不老,你看着和年轻时候一样,顶多就是气质更沉稳了些,但人嘛,总是要长大的。”
他脸上带了几分怀念:“想当年,你还年轻,总是叽叽喳喳,朕一到你那玉兰院,就像是进了养鸟的地方,但偏偏你说话又好听,朕就觉得,就算是呱噪,听起来竟是也挺好。”
耿文华无语了一下,她起身:“皇上,时候怕是不早了,咱们先往前殿去?”
胤禛点头,伸手拉着耿文华一起往外走,在屋子里的时候,耿文华是无所谓的,但是到了门槛这儿,她就顿住,松开自己的手,示意胤禛先过去:“我就在皇上后面呢,皇上只管大步往前走就是
了。”
胤禛看她一眼,果然大踏步出来。耿文华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一步不离。
两个人先后进了大殿,分别落座,随后就是众人喊万岁的声音。
耿文华将视线放在熹妃身上,怎么说呢,就跟老师常说的那句话一样,你以为你自己在下面做小动作很隐蔽,其实站在讲台上,站在高处,对于你们的小动作,老师能看得一清二楚。
熹妃虽说是跪在地上,但那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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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捏成了拳头,嘴角往下耷拉的角度,耿文华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耿文华面上很淡然,随着胤禛叫了起,就特意招呼熹妃:“你身后可是四福晋?瞧着那肚子有些明显了,是又有了身孕立马?既如此,快些让人搬个绣墩来,有了身孕就不好久站了。”
熹妃忙笑道:“是,多谢娘娘挂记,也是刚诊断出来没多久,之前宫里事情多,也就没来得及和娘娘说。”
耿文华笑眯眯的:“添丁是喜事儿,四福晋是有功之人。”
四福晋后面的是那拉氏,高氏和富察格格就算是得宠,也不过是庶福晋,并不能进宫参加晚宴。
耿文华看一眼四福晋,四福晋脸色略有些苍白,看着这一胎应该是怀的比较辛苦的。
她垂下眼帘,吩咐了知春:“让人将四福晋面前的酒水收一收。另外,吩咐厨房,四福晋这边需得上心些,别上那些冷硬的东西。”
知春应了一声,忙下去吩咐。
随着胤禛一声令,晚宴就算是正式开始了,先是教乐坊出场的一个舞蹈,几个貌美小姑娘随着音乐声舞动。
这种节目是很赏心悦目的,小姑娘们长得好,动作也好看,看得人心情就很是愉悦。
胤禛一边看,一边还很留意下面臣子们的神色。过片刻,又转头来叮嘱耿文华:“少吃些油腻,有清淡的蔬菜再多吃两口,到了晚上了,不好克化。”
耿文华应了一声,压低声音和胤禛说道:“我瞧着十二弟像是有些不太高兴。”
十二弟说的是允裪,胤禛就叹气:“年前,他府上一个侍妾生了小阿哥,不到一个月就没了……”
耿文华有些惊讶:“不到一个月?那可真是……”
十二阿哥太可怜了,这府里的孩子,没一个站得住的。唯一一个格格,活到了快成亲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一场病,就也没了。
胤禛并未说话。
耿文华也跟着他一起打量这下面坐着的宗室王爷们。
若是弘历要谋害弘昼,他一个人怕是做不来这种事情,必得有人帮衬,或者,有人出钱,有人出力气,那他的帮手,会不会就隐藏在这些人里面呢?
毕竟,她是皇后,弘昼登基的概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他们现在找上弘昼,弘昼还不一定看得上他们。
自来呢,雪中送炭是必然要比锦上添花更给人施恩的。
所以,扶持了弘历,将来弘历登基,带来的利润,也必然比扶持弘昼所带来的更多。
那么,会是谁呢?
她可不是白问起来十二阿哥的,历史上,弘历登基之后,十二阿哥是胤禛这一群兄弟里面,唯一得到了重用,并且活的长久的人。
再者,光是富察家和十二阿哥 ,以及弘历的关系,就值得耿文华多关注几分了。
耿文华视线再从其他人身上扫过,允褆和允礽已经买了,允祉现如今也年纪大了,坐在这里一边看歌舞,还要一边打瞌睡,他估计是没心情也没精力去参与新一轮的夺嫡的。
五阿哥允祺郁郁不得志,七阿哥允祐自来低调,十阿哥自打八爷党倒塌,就很少再过问朝中之事……再者,他现在在理藩院呢,估计也不愿意掺和这新一轮的夺嫡。
第252章 第 252 章 也可以时常接进宫来陪……
过完年, 因着外面暂且也没什么事情,宫里也比以往安静了许多。耿文华正在书房里看书,知春就过来了:“皇上请娘娘去养心殿。”
耿文华还有些好奇:“这会儿过去?”
养心殿是办正事儿的地方,耿文华也就上次弘昼出事儿的时候去过一次。平常时候, 她是能不去就不去的, 免得被人误会, 再被人上折子参奏。
数一数大清的这些个皇后, 估计除了有名的孝庄太后, 也就她耿文华, 有这样大的能耐, 被朝臣们上折子给参奏了。参奏纺织村, 也相当于是参奏她, 毕竟谁会不知道纺织村是她耿文华的呢?
这样一想, 忽然就觉得自己竟是十分荣幸,居然能和孝庄太后相提并论。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 耿文华一点儿没耽误, 换了衣服就往养心殿。
胤禛面色有几分沉,见她进来,就示意她先往屏风后面去:“弘昼的事儿, 朕说过要给你一个交代的, 你且好好在后面听着。”
与其等之后耿文华自己查,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瞒着。
耿文华点点头, 按照胤禛的意思,站在了屏风后面。苏培盛知机, 能去搬了凳子过来,耿文华又给苏培盛道谢,这才落座。
没多久, 她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随后是熟悉的声音:“汗阿玛吉祥,给汗阿玛请安。”
耿文华在屏风后面忍不住抿抿唇,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是弘历。她原本就猜测是弘历,因为除了弘历,也没有谁,和弘昼是非死不可的仇恨。
也只有弘历……弘昼若是死了,他就必然是胤禛唯一能选的继承人了。
外面一片沉默,胤禛也并未出声,弘历跪在地上片刻之后,心里就开始有些紧张——汗阿玛不出声不叫起,这是……对自己有意见?
弘历就忍不住将最近做过的事情在心里给过了一遍,确定自己并没有任何的疏漏,才又壮着胆子喊道:“汗阿玛,儿子给您请安。”
耿文华轻轻起身,正好在她眼睛的高度,屏风上有一条缝隙,她能通过那缝隙看见外面,弘历还穿着一身便服,像是刚从府里过来的。
胤禛将手里的折子放下,折子在桌子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然后,他问道:“朕记得你身边有一个侍卫叫图海?”
弘历顿了顿,点头:“是,图海是镶红旗的人。”
“图海五月份曾出京,去了哪里?”胤禛问道,弘历抬头看胤禛,脸上有些迷茫,但又赶紧低头,皱着眉苦苦思索片刻,摇头:“儿臣记不清了,若不是儿臣吩咐了差事,这些侍卫告假,多是找他们的头领。”
头领也是镶红旗的人。
胤禛点点头,示意苏培盛,苏培盛就往外面喊道:“带钮祜禄赫柱。”
很快外面就有两个侍卫带着一个人进来,中间这个,就是钮祜禄赫柱。
胤禛问道:“钮祜禄赫柱,四爷府上的侍卫,图海,五月份曾经出京,是去办什么事情了?”
钮祜禄赫柱先跪下请安,这才忙忙应道:“他说是家里老母亲生病,要去探病,他阿玛是在甘肃那边当差,他额娘跟着他阿玛在甘肃。”
胤禛问道:“你确定他是去了甘肃?”
赫柱自然不能肯定的说确实是去了甘肃,只应答:“他是这样说的,到底是一片孝心,奴才也就批准了。不过他去的很快,六月底也就回来了。”
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皇上现在问这个事儿,难不成是图海在外面做了什么错事儿?
这样想着,赫柱脸色就有些发白:“可是图海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儿?”
胤禛点头,将一本折子扔在弘历面前:“你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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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带着几分疑惑将折子给捡起来,一目三行,看完之后,脸色比赫柱的白许多,立马将脑袋磕在地上:“汗阿玛,儿臣……儿臣实在是不知道,图海竟是去了蒙古那边,他和军中的联系,儿臣也完全不知情。”
那是一份儿认罪书,是章佳将军那边送来的,当然,不是章佳将军的认罪书,而是军中一个小将,当初往弘昼身上放冷箭的人。
虽然不好排查,但章佳将军还是将人给拿下了。
之前一直说是查到一半儿线索就中断了,但那是明面上的东西,查到京城这边,因着线索中断,胤禛也就让人将调查给断了。但实际上,胤禛怎么可能会将这事儿给搁置呢?
弘昼是他的儿子,是他看中的继承人,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那先不说他有没有脸面见耿文华了,就说他百年之前,能闭的上眼睛吗?
他今儿能将弘历叫过来,那些证据,就已经是收集的差不多了。
弘历说不知情,但胤禛不会信。
弘历转头去看赫柱:“钮祜禄大人,这事儿,你可知情?”
钮祜禄赫柱一脸惨白,眼神也有些呆滞,这该说自己知情还是不知情?知情的话,谋害皇子是什么罪名?自己一点头,指不定九族都没了。
可说不知情……皇上能信吗?就是皇上能信,四皇子……
弘历着急给胤禛剖白:“汗阿玛,儿臣和五弟一起长大,从小兄弟之间就亲如一人,他自打跟着章佳将军上了战场,儿臣这心里,没一天不在担忧。儿臣是宁愿伤在自己身上,也绝不会伤害五弟的,这事儿必然有误会,还请汗阿玛明查。”
胤禛只盯着地上的赫柱,赫柱心里已经衡量明白,不管自己知情不知情,谋害皇子这罪名,自己是洗不脱的,皇上心里已经认准了……那现如今能做的,就是护着四阿哥。
若是四阿哥能念着自己这一番心意,自己的家人,也还能有一条活路。
所以这事儿,绝对不能和四皇子扯上关系——其实,他就算是供出了四皇子,也绝不会有好下场。别说是皇上了,就是寻常人家父亲,谁愿意看见自己的两个儿子互相谋害?
皇上更有权利,所以皇上能无所顾忌的迁怒。四皇子要谋害五皇子,那必然是他们这些下属没安好心,是他们撺掇的。
他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这点儿忠心。
希望四皇子能看在自己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放过自己的家人。
钮祜禄赫柱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皇上赎罪,四阿哥对于此事并不知情,此事都是奴才自己心生妄念,自作主张。”
胤禛冷笑一声:“你倒是个好奴才,只可惜,你想要为你主子担这罪名,也得看你主子愿不愿意,弘历,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此事,到底是不是你的吩咐。”
弘历
连忙摇头否认,胤禛又叫了苏培盛:“去将图海带上来。”
弘历怔愣了一下,图海还活着?
他一直以为图海已经死了,从一开始,图海最先被提出来,但一直没露面……
图海身上有伤痕,那是经过了审讯的。弘历只看一眼,就觉得一颗心重重一跳。然后,图海就当真供出了他——图海出京的事儿,弘历是知情的,弘历不光知情,弘历还特意送了他一把火铳。
很可惜,他没用到哪火铳,不是他不愿意用,而是那火铳在他要送给那军中小将的时候,凑巧被人看见了,军中除了火器营,其余士兵,是不能私自携带火器的。
顺理成章的,这火铳 ,自然也就被上缴了。
若是……若是他将这火铳成功送过对方,那五阿哥现在早已经成了尸体了。就算是皇上能查到四阿哥身上又如何呢?都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七阿哥还年幼,看不出来好坏,那除了四阿哥,皇上还能选谁呢?
也实在是运气太不好了。
耿文华站在屏风后面抿唇,这世上,哪儿有什么运气好不好的呢?九成九的运气,都是人的谋算。
军中进了陌生人,章佳将军又不是傻的,如何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战场上杀掉一个人是很轻松很简单,也很容易遮掩痕迹的事情,却不知道,在有限的条件下,想要杀掉自己人,还不想让别的人看见,那也并不是什么轻松事儿,毕竟军中,少有能独来独往的机会,一天十二个时辰,所有的人,几乎是有十一个半时辰,都是和别人在一起的。
在胤禛拿出的证据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弘历脸色也越来越绷不住。
随后,他将事情推到了钮祜禄氏身上。
是的,推到了他亲额娘身上,他说,钮祜禄赫柱,是钮祜禄氏的族人。钮祜禄赫柱的媳妇儿,很得熹妃喜欢,时常会进宫陪着熹妃说话。
这个事儿,耿文华也是知道的。
她做了皇贵妃之后,熹妃就很是不愿意去给她请安了。她做了皇后,熹妃就更是不怎么愿意去给她请安了。
可宫里就那么大的地方,不给她请安,也不和齐妃等人来往,熹妃能怎么打发时间呢?她又不是有什么爱好的人,女红也并不情愿多做。
所以,她大多时候,会叫了宫外的诰命来说话。
外面的人对她只会捧着,熹妃就越发的喜欢和宫外的人来往了。
说实话,这么一瞬间,耿文华都有些代替熹妃觉得悲哀。她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胤禛的情绪,胤禛大概也有一种……错愕又失望的情绪。
胤禛让人去叫了熹妃来。
熹妃一开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进门见弘历跪着,旁边还有人,她脸上的疑惑不要太明显。但还是规规矩矩上前,给胤禛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可是弘历这孩子犯错了?他若是犯错,皇上只管打骂,他做儿子的,能得皇上教训,也是他的幸事。”
俗话说,不打不成器。做父母的,愿意教导孩子,那是孩子的幸运。尤其是在皇家,皇上若是不闻不问,那对于一个皇子来说,才是最可怕的。
胤禛示意了一下苏培盛,苏培盛快速上前:“熹妃娘娘,您可认识此人?”
苏培盛说的是钮祜禄赫柱。
熹妃自然是认识的,自家儿子府上的侍卫统领,赫柱的夫人又时常会进宫来请安。
她点了点头,苏培盛就又问道:“此人曾在五月份的时候,得了一大笔的银子,这笔银子,可是娘娘赏赐?”
熹妃皱着眉回忆半天,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并非是她主动赏赐,而是弘历说此人有大功劳,他不好明着赏赐,就拿来了银票,希望她通过赏赐女眷的方式,将这笔银子给赏赐下去。
熹妃一颗心就提起来了,这笔钱……难道并非是赏赐?
她并没有立即点头,而是先去看地上的弘历,弘历垂着眼帘不敢动,他倒是想提醒自己额娘,可现在是在皇上跟前,皇上就在上面坐着呢,他别说是点头了,就是一个眼神,皇上都是能看得见的。
到时候,可别没提醒道自家额娘,反而是弄巧成拙,让皇上觉得自己是在让额娘认下罪名。
耿文华看熹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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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妃从弘历身上得不到提醒,迟疑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了。
从雍亲王府到皇宫,她了解胤禛,胤禛这人,若不是拿到了真凭实据,他绝不会空口来问话。
再者,就算是现在胤禛在空口问,她否认了,胤禛就不能查出来了吗?
胤禛面无表情,又将钮祜禄赫柱和图海做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儿,重点是那笔银子的用途。
钮祜禄氏的脸色越发的白,她忍不住转头去看弘历,弘历低垂着眼帘看地面,并不和钮祜禄氏对视。
钮祜禄氏张张嘴,想说自己没有那样的胆量,但一张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若是否认了,那这事儿,是不是就落在了弘历身上?就成了弘历的罪名?
弘历若是背上了谋害兄弟的罪名,他这辈子,别说是和那个位置有缘了,怕是就要直接落个圈禁的下场。
她是嫉妒耿文华,心里也想过取而代之,也想着弘昼赶紧死了,好没人和弘历争夺那个位置。但她胆子不大,也就是想一想,甚至还只能挑晚上来想
,白天是一点儿不敢想的,生怕自己脸上遮掩不住,被人看出来了什么。
耿文华若只是和那拉氏一样,她就必然会想个法子,让她失宠,让她连累她的儿子。但偏偏,耿文华一个人,在皇上心里,那份量加起来比得上一整个后宫所有人。
她不敢去想,若是她陷害耿文华的事情被暴露出来,皇上会她怎么样。所以,在没有十全的把握下,她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
可弘历不能等,也不敢等了。
现在是耿文华做了皇后,那等弘昼从战场上回来,带来了战功,那他是不是就要做太子了?
弘昼若是做了太子,那他弘历,还能有机会吗?
与其等弘昼带着战功回来,倒不如让他死在战场上。战场上死一个人,是多正常的事儿啊。
熹妃越是想,越是觉得心里没底,嘴里都有些发苦。
弘历能将罪名往自己这个额娘身上推,但她这个做额娘的,却不能说弘历才是主谋。
熹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脑袋磕在青石砖上:“是,是妾身心怀歹念,妾身素来嫉妒皇后娘娘,又不愿意将来五阿哥登基,妾身起了贪心妄念,这一切,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做错了事情。”
胤禛沉默不语,他视线落在弘历身上,弘历绷紧了身体,也将脑袋磕在地上:“汗阿玛赎罪,额娘之所以作出此等错事,也是因着为儿子,儿子愿意代替额娘受罚,还请汗阿玛看在额娘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过额娘。”
钮祜禄氏眼泪都下来了,跟着念叨:“还请皇上赎罪,妾身一时猪油蒙了心,妾身知错……”
胤禛看着弘历半天,摆摆手:“来人,先将四阿哥送回去,从今儿开始,四阿哥府上暂且关门谢客。四阿哥弘历,不悌不孝,回去反省去吧。”
至于熹妃,也带回去,清朝没有冷宫,但封锁宫门,自此住处也就成了冷宫。
熹妃还被夺了金册,贬为答应。
人都被带下去了,胤禛才起身往屏风后面,伸手拉住了耿文华手腕:“你心里若是还有怨……”
耿文华摇头:“皇上处置的很好,不说皇上是亲阿玛,就是我,看着弘历长大的,我能怎么样呢?我能让他去死,去给弘昼赔命吗?”
先不说弘昼没了,就是弘昼真的死了,已经死了一个儿子的皇上,能舍得让另一个儿子去死吗?顶多了,也就是圈禁。
但现在,有不悌不孝的罪名在,弘历这辈子,就和皇位是真的没有缘分了。哪怕没有弘昼了,就是从六阿哥和七阿哥里面挑选,也绝不会再是弘历了。
再就是熹妃。
虽说自打进宫之后 ,她和熹妃之间,就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的情分了。可回想自己刚穿越过来,自己对上的第一个心怀善意的,就是钮祜禄氏。
那时候多年轻啊,就算钮祜禄氏总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她还想着,人无完人,她自己都不是什么完美的人,怎么能要求朋友是个完美的人呢?
那会儿她有什么话,也都愿意和钮祜禄氏说。钮祜禄氏有个什么事儿,也从不会忘记和她说。
她们就像是这世上最最寻常的一对儿朋友,她们一起议论王爷,一起讨论福晋,一起说年氏的小话。
她还想着,历史上的钮祜禄氏和耿氏,好像也算一辈子的朋友,那她和钮祜禄氏,指不定也能做一辈子的朋友。
可人啊,走着走着就散了。
就算是朋友,也开始慢慢的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不再是和以前一样,拿着女红,一上午不一定动两针,但嘴巴是从没停下来过的。
“好歹以前也有情分在,皇上真要将她怎么样了,我心里指不定还要难过,现在这样也挺好。”耿文华笑了笑:“等以后……说不定她还有出来的机会。”
说不定,弘昼就念在她在他小时候,也照顾过他的份儿上,就将人给放出来了。
亦或者,到时候胤禛没了,弘昼不愿意在宫里养闲人,将她给送到弘历府上去。
反正,熹妃,哦,现在是钮祜禄答应了,总归是不会一辈子被圈禁在宫里的。
胤禛顿了顿才说道:“朕还以为你要觉得委屈,一来是事情拖得太久,二来……到底是冲着要弘昼性命去的。”
耿文华抿抿唇,又摇摇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她确实是很想要弘历的命,杀人未遂也是犯罪。
可弘历年幼时候,也是和弘昼一样天真可爱的。她也是看着弘历长大的,最重要的是,皇上必然舍不得。既如此,她又何必步步紧逼,寸步不让,让胤禛为难呢?
再者,胤禛连弘时都没有杀死,能愿意杀了弘历吗?
她反握住胤禛的手:“我知道皇上心里也难过,皇上,倒不如回头让弘时进宫来走动走动?”
反正都是被皇上厌弃,那让皇上总惦记弘历,倒不如将弘时给拎出来。要知道,在没有弘历弘昼之前,弘时可是做了相当长时间的雍王府独子的,他小时候,胤禛难道不曾宠爱过疼爱过吗?
要论起来父爱,弘时得到的,指不定比弘历弘昼多了去了。
她抿抿唇,又说道:“宫里就这么小猫两三只,钮祜禄也被关起来了,总不好还让齐妃呆在自己宫里念经,也让她出来走动走动,宫里多少也有些人气在。”
再就是顾氏两个:“也没个孩子,指不定在宫里寂寞,回头不如问问,若是愿意将娘家侄女儿接进宫,一来给公主们做个伴读,二来呢,也抚慰人心,皇上觉得如何?”
宫里人一多,皇上就想不起来熹妃母子两个了。
胤禛提起来弘时还是有些皱眉,但怎么说呢,亲父子,就算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现在都好些年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他顿了顿就点头:“你看着办就是了,至于顾氏她们两个,若是有喜欢的侄子,年幼的,也可以时常接进宫来陪伴。”
第253章 第 253 章 这是红宝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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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齐妃也不一定真就是喜欢念经, 往日里是没办法,一来是没有皇上宠爱,二来是弘时不能进宫,深宫寂寞, 她总不能每天去找耿文华打架吧?她又不像是钮祜禄氏能舍得下身段, 时不时来找耿文华说几句闲话。她拉不下面子, 不愿意奉承耿文华, 又不愿意得罪了耿文华, 那也只好是将自己困在宫里, 念个经, 求个心安。
现如今皇上开了口, 允许弘时进宫来了, 齐妃高兴的简直坐不住, 一会儿让人开自己的钱匣子:“看看还有多少银子,也不知道弘时手里有没有可用的, 若是没有, 回头我还的贴补他。”
“上次董鄂氏来,说弘时有些咳嗽?太医院之前不是送了枇杷膏吗?先准备着,弘时来了让他用一些, 若是味道还喜欢, 就给他带回去。”
董鄂氏虽然是能进宫的, 但是这儿媳妇和儿子能一样吗?
齐妃这边忙叨叨, 相比之下,钮祜禄氏答应那边就冷清了许多。
她被贬了位份, 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也不能留着太多。但打发了谁,留下谁,却不是钮祜禄氏自己能做主的事情了。
耿文华叫了内务府的人来领人, 带走的,自然都是钮祜禄氏的心腹,留下的多是原本的二等或者三等丫鬟。也可能是知道钮祜禄氏失势,她们对钮祜禄氏并不是很……精细。
是,精细。
寻常丫鬟伺候主子,茶水冷了热了,都必得要自己留意到,需得主子一伸手,拿到的就正好是能入口的茶水,而不能是太冷太热。
但钮祜禄氏一伸手,拿到的是空杯子,还要叫了丫鬟来斟茶。
倒也不是丫鬟不听命令,这宫里,哪怕是钮祜禄氏失势,但她还有个四阿哥呢,谁敢光明正大的不听从主子的吩咐?哪怕没有四阿哥,皇后娘娘也是不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所以钮祜禄氏叫了人,必定会有人来伺候,不光是茶水,别的事儿也如此。
她说让人做什么,没人不听从,大家也必定做得好。
可就是不太一样,就好像这些人是木偶,拨一下动一下,硬是让整个宫殿,变得更冷清了几分。
两边对比这样明显,外面路过的宫女太监都能察觉出来,于是越发的不喜欢往钮祜禄氏那边凑,钮祜禄氏那边也越发的冷清。
耿文华并没有去探望钮祜禄氏,去做什么呢?难道像是电视剧一样,追问钮祜禄氏为什么要那么做?这还用吗?或者她学了电视里的主角,问一句钮祜禄氏有没有后悔?
都是做亲娘的,为自己的亲儿子,哪怕是后悔,那能承认吗?若说是不后悔,耿文华想听吗?
所以倒不如不见。
不过,弘历暂且被圈起来,这事儿在朝堂上带来的风波还是挺大的。胤禛虽说并没有宣扬弘历做的事儿,但这天底下也并没有不漏风的墙壁,有许多人立马就上了折子参奏弘历。
胤禛只将折子留中不发,不过倒是越发的看重弘昼。弘昼既然身子骨还没养好,那暂且也就不用去
外面办差了,留在京城,接手弘历之前的差事——整顿八旗。
整顿八旗这事儿并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八旗儿郎,但凡出生,朝廷都按月发送粮食和银钱。
想要整顿八旗,这方面,也就是老祖宗的规矩,就必得要动一动。但若是动这一条,那朝廷就还需得想到另外一方面——没有这米粮和银钱,八旗子弟靠什么生活呢?
老祖宗还有规矩,八旗没有圣旨,不许出京,八旗子弟,也不许经商。
可京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不出京,该做些什么谋生呢?买地买不到,生意不能做,总不能一出生就让饿死吧?
这条条框框都是事儿,所以整顿八旗也不只是要在军营内部将那些偷奸耍滑的人给开除掉,这是关系到整个八旗,甚至会影响到八旗女眷的事情,所以想在短时间内作出成绩来,根本不可能。
弘历因着当时要急切表现自己,所以先将手伸到了军营那边,整顿了军营。现在弘昼接手,弘昼就打算从八旗寻常人入手。之前因着耿文华的缘故,内务府那边其实是有许多生意可做的,比如说,钟表生意,水泥生意,玻璃生意,滑板车扭扭车生意等。
有些始终是捏在内务府手里的,比如说,煤炭,钢铁。
但也有一些,内务府是不太看得上的,耿文华也更愿意公之于众的,比如说水泥,玻璃这些。
还有一些,是内务府愿意做,但内务府偏又做不起来的这种,比如说钟表——当初跟着耿文华学的都是些贵人,这样的人,内务府也不可能收进来做工匠。再者,你做出来卖给谁呢?
所以京城里有些勋贵人家会做这个,但也只做那么几个,大价钱卖给同样是勋贵人家的人家,钟表这行当,一直没有完整规模的生意。
弘昼要做的,就是将这一行给整理出来,拿给八旗来做。
八旗这身份,说高也挺高,比汉人高,比包衣高,出生之后,男孩儿就是记录在册的兵丁,女孩儿就是记录在册的秀女。但说不高贵,一家子若是有几十口人,那真的,一天三顿饭都不一定能凑得出来,相比较之下,不说汉人了,就是包衣里面也有做了告官,八旗需得巴结的呢。
让他们做工匠,他们也必然不愿意,但若是开月钱,并不入工匠籍贯,甚至这个钟表厂是挂在朝廷名下,所有盈利是归于朝廷,是为朝廷立功,换一种说法,他们就是很愿意的了。
耿文华知道弘昼的打算,就让他索性也将自行车建造给归属于朝廷,让八旗参与进来。
毕竟,自行车这一行也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的。现在是自行车,以后会有三轮车,再之后会有电动车,然后是小汽车……科技发展,不就是一步步来的吗?
若是自行车能站稳脚跟,说不定在大清灭亡之前,还有可能会造出小汽车呢?小汽车的出现,是要比电动车更早的。
弘昼忙于这些事情,甚至还去女学那边找了几个人帮忙——格物这方面,女学还真有几个十分出色的,身份也不算低,也有汉军旗出身的。
女子能走出家门,就算是耿文华不在明处说什么提高女人地位,男女平等之类的话,但只要女子开始赚钱,就能改变处境,就能改变她们自己的想法。
她当年洒下来的种子,也总有开花的时候。
日子这么简简单单的过着,耿文华也不是没烦恼的,比如说,六阿哥成亲多年,一直没子嗣。胤禛不好直接问,就旁敲侧击,耿文华能怎么办呢?
她也不好意思问六阿哥,只好叫六福晋进宫。
六福晋也颇有些无奈:“本打算给六爷纳妾……但六爷自己也不愿意,我并不挑拣孩子出身,哪怕是……我倒是愿意和庶福晋一起养着。”
府里能有个孩子,哪怕是庶出的,她也高兴也喜欢。
真的,小孩子那欢笑声,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可六阿哥就是不愿意纳妾,六福晋也不好逼迫,六阿哥那身体,万一再给逼迫出点儿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宫里都来问了,六福晋也只好实话实说:“太医也说,六阿哥最好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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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身体。”
既然太医都这样说了,耿文华能有什么法子?皇上着急……着急去吧,反正她也没法子,她又不是神仙能塞给六福晋一个孩子。
这边六阿哥夫妻没孩子,那边弘历府上倒是又传出来好消息了——说是高氏又有了身孕。
弘历虽然是被圈禁,但府里有了喜讯,这事儿还是要上报的。
耿文华当即叫了太医过去把脉,回来就说确实是有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
大约是因着弘历想寻个契机,所以高氏也没有和上次一样瞒着,而是一到两个月,能确定脉象了,就立马找了人来回报。
四福晋这边就给耿文华送了信儿,说是担心高氏没经验,上次又小产,吓坏了,这次怀孕就有些惶恐,想请耿文华给派个有经验的嬷嬷过去照看。
耿文华拿着这封信都有些忍不住夸赞四福晋:“倒是个心思玲珑的,不过这事儿我却是不好沾手的,回头你和钮祜禄氏说一声,看钮祜禄氏可有人选送过去,若是钮祜禄氏那边也没人选,就让内务府的管事,带了嬷嬷往四阿哥府上,让四福晋亲自挑选。”
她又不是弘历亲娘,这种事情怎么沾手?万一高氏就是个运气不好的,怀胎不好,半路出事儿了呢?就算不是人为的,那高氏没了孩子,能不迁怒吗?
耿文华倒是不怕高氏迁怒,就算高氏的爹在胤禛跟前很有些分量,但高斌是能冲进后宫来还是能在前面对胤禛进谗言?
她就是觉得,不想多事儿。
钮祜禄氏那边并不很在意高氏的孩子,一个庶出的而已,能有多贵重?
但耿文华让她派人过去,这倒是个机会。钮祜禄氏思来想去,将之前曾在自己身边伺候过的一个嬷嬷给找了过来。
这嬷嬷……在她被贬了位份之后,又回了内务府。因着伺候过钮祜禄氏,一时也没人敢用她,若是再没个去处,怕是就要被内务府分到一些不太好的去处了,比如说浣衣局之类的。
现如今能去四阿哥府上伺候孕妇,好歹比打发去刷马桶强吧?
就这样,这嬷嬷收拾了包裹,很快就去了弘历府上。
自打高氏怀孕,弘历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今儿抄写几卷佛经让人送到宫里给钮祜禄氏供奉,明天抄写孝经让人送到耿文华这边。他倒是聪明,知道胤禛大概心里还有怒气,也不敢去胤禛那边说什么。
但钮祜禄氏和耿文华这里,就时不时能收到他一些孝敬。
钮祜禄氏是很激动的,吃的用的,她有些自己留着,有些也会送到各处去——说是各处,也就李氏和顾氏,还有陆氏那边。
顾氏和陆氏就免不了在耿文华面前说。
耿文华就觉得弘历这一招怎么说呢……难怪人家是做皇帝的人呢,阳谋用的光明正大的。
你看人家多孝顺,亲娘孝敬,嫡母也孝敬。
就算耿文华不愿意将弘历送的孝敬说给胤禛听,但胤禛自己没长耳朵没长眼睛吗?顾氏和陆氏难道就必定会保守秘密么?若是耿文华自己说,她就少不得要为弘历说几句好听的。
若是耿文华不说,那胤禛知道了,岂不是要觉得耿文华不厚道?
可胤禛又正在气头上,耿文华若是说,胤禛又会不会觉得耿文华是别有用心呢?
她正感叹弘历心思巧,知春就又急匆匆的来:“宫里这两天忽然有了些流言,说是弘历阿哥当年曾在您跟前养过一段时间,您也是弘历阿哥的养母。”
耿文华愕然片刻,简直哭笑不得:“这可真是……是不是还说当年弘昼和弘历是换过来养过?”
知春有些诧异,但沉思了片刻,还真点头了:“有这么个意思,说当初您养了弘历阿哥一段时间,钮祜禄答应
又养了弘昼阿哥一段时间。”
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是换过来养的,但意思是一样的。
耿文华就摆摆手:“既如此,你回头叮嘱一下五福晋,下次进宫,可别忘记给钮祜禄氏答应带一些吃的用的,若是四福晋有什么事儿,五福晋能帮一把就一把。”
指不定历史上的换养,也是有缘故的。
不过,说起来,她也确实是算养过弘历一段时间。至于钮祜禄氏……在她在圆明园养病的时候,钮祜禄氏也确实是照看过弘昼一段时间。
但男孩子嘛,尤其是弘昼那会儿也已经住到外院去了。
算了算了,不好斤斤计较,人家非得要揪住这个事儿说,她若是大张旗鼓的去反驳,倒像是她小气,忘恩负义容不得别人提起来以前的恩情一样。
既然有恩,那让弘昼夫妻多关照几分也是应当的。
耿文华在胤禛来永寿宫的时候也提起来这事儿:“钮祜禄氏既然要说,我也不好让人觉得弘昼是个白眼狼,不过一些吃的用的,能花费多少?只管给就是了。”
就算钮祜禄氏是个长寿的,但弘昼又不是个没底线的对不对?
钮祜禄氏要个花生,弘昼也绝不可能给她打个放金花生的仓库是不是?
所以耿文华是很不用担心这方面的,就是弘历的事儿,耿文华就叹气:“他还说今年这千秋节,要送我贺礼,这要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提起来这养育之恩,我是受还是不受?”
千秋节这事儿,是胤禛早早就定下来的。
因为也算是耿文华做了皇后之后第一次过生日,胤禛是素来不好大摆宴席的。他自己的生日,从继位到如今,也只办过一次。
那拉氏在世的时候,压根就没过过千秋节。
但耿文华毕竟不同,胤禛还是很愿意彰显一下耿文华的得宠的,年前弘昼身体好转,他就和耿文华商量了,定下了今年的千秋宴。
哦,皇后办千秋宴,弘历身为皇子阿哥,就一点儿表示也没有啊?
弘历他就算是被暂时圈禁了 ,那不也是皇子阿哥,该在嫡母生日的时候送一份儿贺礼的吗?这是规矩,是礼法,不是耿文华说,我不想要他的礼物,所以你们将这事儿给瞒住不要上报就能瞒住的事儿。
内务府那边要记录,要入账,礼部这边也是要记下来的。
所以弘历说要送礼,那是必然能送到耿文华面前来的。顶多就是耿文华不喜欢,回头将东西扔在库房里不拿出来而已。
胤禛皱眉,片刻才说道:“他人不能出来,若只是送礼,不管什么,你只管拿着就是了。”
耿文华有些无语,只管拿着,那钱不办事儿,不得被人讲究啊?
胤禛笑道:“他既然是孝敬,那你只当是他给了孝敬,被子孙孝敬,要办什么事儿?”
耿文华就抽了抽嘴角:“这不是无赖吗?”
无赖就无赖了,弘历是能到外面嚷嚷还是能做什么?
这很快也就到了千秋节,耿文华穿着大礼服,坐在上面笑的完美无缺,先是弘时带头,恭贺她千秋,然后送了两身衣服,是董鄂氏亲手做的。
然后是弘历,弘历人没能出来,但礼物还是能送得到的。
还是两个太监给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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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一打开,好家伙,一箱子,满满当当的,都是弘历亲自抄写的孝经。
这礼物看的耿文华脸色险些维持不住,但又赶紧扯出来笑容:“四阿哥有心,抄写这样多的佛经,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他有如此恒心毅力,也算是有心了。”
然后光明正大的吩咐:“既然是四阿哥的一番孝心,白白放在库房里倒是可惜了,回头让人送到护国寺,让大和尚们给舍出去吧。”
这也算是为四阿哥扬名了。
这对弘昼来说并不是妨碍,弘昼又不是不孝之人,还能和弘历做对比吗?弘历孝顺,只能说弘历是个好的,并不能说弘昼是个坏的。
弘昼送的就很是实际了,给耿文华送了一个一人高的座钟,中间才是表盘,下面是一个小桥流水的园林,上面是穿着仕女服装的仕女,随着钟表的走动,几个仕女还能作出动作来,有抬手的,有弯腰的,再随着轮盘转动,看起来就像是在跳舞。
耿文华看着就喜欢的很:“放在书房里,回头看时间也有几分趣味。”
六阿哥七阿哥,还有塔纳,还有养在宫里的公主们,也一个个都准备了礼物,有钱的准备的好一些,比如说塔纳,就准备了一个宝石做的凤冠。没钱的就只凭心意,比如说有一个格格就只送了两双鞋子。
不管是便宜的还是昂贵的,耿文华都喜欢的很。
收完了礼物,就正式开宴。
这一天千秋宴办下来,高兴是真高兴,但累人也是真累人。
等宾客出宫,胤禛又去养心殿,耿文华一边让人给自己拆了头发,一边问道:“东西可都登记在册了?”
知春笑着应道:“是,娘娘放心,都已经入了库房。娘娘,齐妃和顾答应陆答应那边,也都送了贺礼来。”
还有钮祜禄氏那边,钮祜禄氏那边送的是一个玉如意。
耿文华看见那玉如意,就忍不住叹口气:“钮祜禄氏可真是……这玉如意,还是当年在王府的时候,我送给她的呢,现如今,竟是又送了回来。”
这是指望着耿文华想起来府里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情谊?
耿文华摆摆手,示意知春将东西收起来:“回头若是要赏赐人,将这个给拿出来放进去。”
不过一个物件,一点儿不重要。
看着也是徒增烦恼,倒不如送出去。
耿文华也并没有去见钮祜禄氏,而是趴在镜子跟前感叹:“我这里好像有一个白头发?”
知春忙笑道:“就一根,娘娘,奴婢帮您剪掉?”
不能拔掉,拔掉生疼,而且,民间都说,白头发是越拔越多的。所以,只能从根部剪掉,别让人瞧见了。
耿文华忽然笑道:“想起来以前我和钮祜禄氏染头发那事儿了,也是先后宽容,没治我们一个肆意妄为的罪。那会儿还年轻,就是顶着一脑袋红头发,看着也还好看。现在嘛,要是再给头发换一换颜色,那可真就成了老妖婆了。”
知春安慰耿文华:“娘娘看着一点儿不老,就像是二十来岁的人。”
耿文华哈哈笑:“你说我像是三十来岁我还能信,你说像是二十来岁,这话你自己能信吗?”
知春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就传来七阿哥的声音:“额娘额娘,快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耿文华转身,七阿哥冲进来,手里捧着东西给耿文华看:“快看。”
耿文华看一眼,哭笑不得:“这是红宝石做的?”
一个红色的星星,正躺在七阿哥手心里,哭笑不得之后,耿文华心里就是一片复杂:“你知道额娘想要这个?”
第254章 第 254 章 到底是没敢再言语什么……
七阿哥笑嘻嘻的:“我以前听额娘哼唱曲儿, 总唱什么红星闪闪放光芒,不过额娘,为什么是红星?星星不都是明黄色的吗?”
额娘哄他睡觉的时候也会唱满天都是小。
不管是红色的还是黄色的,总这么提, 那额娘肯定就是喜欢的。
耿文华抬手摸一摸他脑袋:“因为红色的星星更耀眼啊, 额娘确实是很喜欢, 你有心了, 额娘多谢你。”
七阿哥很一本正经的点头:“额娘喜欢就好, 也不枉费我挑选红色的宝石, 额娘生辰快乐。”
耿文华点头, 将红色的星星放在自己荷包里:“回头让人打一个簪子, 将这星星镶嵌在上面, 这样额娘一照镜子就能看见了, 一看见就高兴。”
母子两个说了片刻的话,因着时候不早了, 七阿哥就又忙回了阿哥所。
耿文华兴致勃勃的让人拿了纸笔来, 自己开始画图,要打一个簪子,肯定是要她自己喜欢的样式才行。但她自己画了五
六张图纸, 却是都有些看不中。
太细致的, 倒是有些遮掩这星星的光芒了。
最后干脆只留下一个金簪, 就像是打那种戒指托一样, 将星星给镶嵌上去就行了,不用另外的点缀。她试着将星星往头发上放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倒真是闪亮的很。”
知春也忙捧场,夸赞了几句七阿哥的孝心。
内务府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于是耿文华这头发上, 就忽然多了这么一个装饰。
胤禛来永寿宫,一眼看见,还有些诧异:“怎么……孤零零的这一个星星?而且是不是太大了些?”寻常做首饰,要做星星的,必然是小的,多的,放在一起金光灿灿,那才叫一个好看。
这孤零零一个的,胤禛几乎是从没瞧见过的。
耿文华伸手摸一摸,笑眯眯的:“七阿哥一番孝心,再者,我也确实是喜欢,我自己喜欢就成,何必管他人眼光呢?”
胤禛顿了顿,只好点头:“也挺好看,今儿是来和你商量塔纳的婚事。”
六阿哥已经成亲,宫里适龄的孩子也就剩下塔纳一个了。塔纳今年已经有十五岁,按照以前的惯例呢,都已经是指婚了要准备成亲了。就算是宗室里的格格,要抚蒙,也对是十三四就嫁过去了。
因着耿文华觉得太早成亲不好,胤禛登基之后,连选秀的年龄都改了,所以民间跟着改,女孩子也大多是及笄之后成亲。
满人不办及笄礼,但塔纳既然及笄,现如今就该将这婚事定下来。
胤禛还拿来了名单:“你和塔纳看一看,商量一番,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我,或者是让弘昼再去问一问就是了。这些个人,都是礼部精心挑选出来的,相貌必然是十分端正,身体也康健,身边也没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伺候。”
总结下来就两个词,相貌人品端正,家世清白。
胤禛毕竟是亲爹,这唯一的女儿,他连抚蒙都舍不得,自然也不会给塔纳挑选个不怎么样的人家。
这些名单,不光是礼部查过,他还让侍卫也一一查了一遍儿。里面不光是有书生,还有武将,甚至文武双全的,就看塔纳喜欢哪一样了。
这样周全……耿文华也总算是有了一种另一只鞋子终于掉下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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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塔纳过了十三,她就一直在忧心塔纳的婚事。
这么说吧,清朝并没有明确的女户这方面的律法,因为康熙年间呢,也可能是为了更好的统治汉人,康熙是学了不少汉文化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考虑,或者是因为大清人口太多了,不用再为生育率发愁了,或者是因为这样会给他们满人披上一层仁义礼智的人皮,反正就对于前朝的程朱理学,一方面是贯彻的更彻底,一方面是略加改动,让这些东西更适合于清朝的统治。
于是,什么贞节牌坊啊,烈女传啊,贞女传啊,这些东西大行其道。
这导致了一个什么结果呢?别说是立女户了,寡妇再嫁都成了难事儿,死了爹娘成了孤女怎么办?赶紧找个人嫁出去。嫁了人死了男人怎么办?守着吧。
塔纳就算是公主,她不想嫁人,这事儿也有些行不通。
再者,就因为她是公主,所以她才万万不能不嫁人——上行下效,公主都能不嫁人,那有些势力的人家,女儿就不嫁人,长此以往,必然是要生出来些问题的。
耿文华就总在想塔纳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婚后日子会过的如何之类的。
想嘛,就是空想。现在,胤禛将名单给拿过来了。
耿文华决定自己先筛选:“这个年龄是不是有些太小了?太小了怕是不太好,自己都不成熟,如何会照顾女孩子呢?这个,是不是长得太矮了些?咱们塔纳穿上花盆底,都要比他高了,这站在一起能般配吗?”
吹毛求疵。
胤禛就这么一个感觉,他能拿过来,那定然是因为他查过了,并无什么明显的缺陷。
谁说年纪小就不会疼人的?男孩子嘛,因着要养家糊口,从小就读书受教育,那娶妻了,就是长大了,怎么就不会照顾人了?
还有那给个子高矮,谁天天在家穿花盆底呢?
但他很明智的不反驳:“那这两个就先排除了?”
“也不用,等塔纳来看看,说不定塔纳不喜欢个子高的呢?”耿文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算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喜好了,她做父母的也不能总什么事情都替她做主。
耿文华眼不见心不烦,将名单给合上,交给了知春:“给塔纳送去,她若是想去见见,趁着这会儿在京城,赶紧去见一见,若是有喜欢的,就先指婚,等过两年成亲。”
顿了顿,到底是怕亲闺女受委屈,又说道:“成亲也并不可怕,她自己有公主府,若是不愿意和婆家多接触,就住在公主府,若是日子过的不开心,有她汗阿玛在呢,和离也是小事儿。”
知春悄默默看胤禛神色,见皇上并不觉得娘娘说的不妥当,就忙接过来了名单,急匆匆往公主所送过去。
耿文华又说起来宫里的事儿:“顾氏接了自己娘家侄女儿进宫,那孩子有六岁了,聪明可爱,顾氏带来给我看了,我瞧着也喜欢的很,顾氏的意思是想让她宫里住半个月,再回家住几天。”
孩子到底是有亲生的父母,不好让孩子和父母太疏远。
顿了顿,耿文华说道:“回头等这孩子长大了,要嫁人,皇上不如封赏个爵位?”
胤禛笑道:“好,她陪着顾氏在宫里,也算是尽孝心了,回头朕就给个爵位。”
这会儿给更合适,因为给了爵位,就能表示是晚辈了,也不用担心长大了会在宫里传出来什么流言蜚语了。胤禛示意了一下苏培盛,苏培盛就将这事儿给记住了。
陆氏那边也是接了个娘家侄女儿进宫,不过,她接的这个是没有了父母的,父母双亡,往日里是跟着她大嫂在家过活儿。本来她挑选孩子进宫陪伴,这是个荣耀,就好像耿文华刚才提议的,那到最后必然是有些赏赐的,就算不敢奢求一个册封,那至少陆氏手里的东西也会留给孩子。
再者,在宫里长大,不说别的了,那规矩礼仪,在外面谁敢挑拣?日后嫁了人,她在这方面,就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了。
又是宫里长大的,就算是不能和阿哥们有什么感情,那宫里娘娘们会不护着呢?赏赐个金簪手镯之类的,出了宫遇上事儿了,这些东西也能救命用。
所以除了不能在父母跟前之外,进宫是利大于弊的——当然,也是因为耿文华在外面还有个菩萨的名声。耿文华要是个善妒不容人,性情暴虐的,谁敢将孩子送进宫来?
但她那大嫂,就有些转不过这弯儿,总觉得陆氏在宫里不得宠,没有个子女,叫孩子进宫也是陪着坐冷板凳,所以就不愿意将这事儿给自家女儿留着。
于是才落在这孤女头上。
胤禛一视同仁,不等耿文华说完就点头:“也给个封号,既然是在宫里长大的,总不好什么也落不着,让陆氏好好养着,回头这婚事,也她们自己看着办。”
这意思就是不抚蒙。
不抚蒙,这才是最大的恩典。
耿文华就忍不住笑:“皇上这几年少有将公主嫁给蒙古了。”
“有别的路子,何必非得和亲呢?”胤禛说道,他虽然不喜欢打猎,但是每年也往蒙古那边送不少火器营那边快被灰尘给盖住的火器。
有这样的东西在,蒙古岂敢有什么二心?
再者,不管是羊毛还是牛皮,或者羊奶牛奶,蒙古还要仰仗大清。人嘛,只要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才想着拼命,都有好日子过,能吃饱穿暖,还能有钱喝酒玩耍,谁喜欢打仗呢?
所以这几年,对蒙古那边,胤禛也是略改变了些策略的。
宫里也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再收养过宗室格格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
小丫鬟就急匆匆的来了:“钮祜禄答应生了病,想请娘娘过去见一面。”
耿文华就有些吃惊:“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是生了什么重病?”
按照固定思维,必然是病得快要死了,这才想要见一见故人。
耿文华话问出口,小丫鬟就有些无措了:“说是受寒,有些着凉了。”
耿文华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摆手:“既然不是什么重病,你就回去说一声,本宫这里正忙着,抽不开身,让她好好养着,回头病好了,我再去看她。”
又叫了知春:“我记得库房里有柴胡?拿一些给钮祜禄氏送过去。”
小丫鬟带着一把药材回去,钮祜禄氏瞧着有些发热,双颊通红,看见小丫鬟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脸上就有些遮掩不住的失望:“娘娘不愿意来探望我?”
小丫鬟就点头:“奴婢去的时候,皇上正和娘娘说话,娘娘要陪伴皇上,自然是没空来的。不过小主您别担心,娘娘说了,等您病好了,她就来探望您。”
钮祜禄氏张张嘴:“她是怕我过了病气给她?”
这可说不准,小丫鬟没敢应声,钮祜禄氏就开始落泪:“我还以为我们多年交情,她能看在我生病的份儿上,和我说说话呢,没想到,她倒是将我当瘟疫了。”
小丫鬟更不敢吭声了,钮祜禄氏本就有些鼻塞,这一哭,更是喘不过气来。
她现在可不是熹妃了,身边大丫鬟尽心尽力,她这身边就两个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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