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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 章 能有什么转机?
弘时被过继给允裪之后, 胤禛就下令让他搬去允裪府上读书,命允裪管教弘时。但弘时的福晋,董鄂氏,以及弘时的长子, 则是不用搬去允裪府上, 而是照旧留在雍亲王府。
胤禛并不是个狠心绝情之人, 当然, 耿文华在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略有些心虚的。但并不妨碍她拍胤禛马屁:“弘时被皇上责罚, 外面那些个人, 难免对弘时福晋母子两个落井下石, 若是还住在雍亲王府, 倒也能庇佑他们几分。”
外人一看皇上并未追究弘时福晋, 董鄂氏母子两个还能住在雍亲王府, 就知道胤禛还是愿意护着孙子的。就算是不再给董鄂氏脸面,但也不会将她脸面撕下来。
不过, 就是钮祜禄氏……要心思落空了。
没等钮祜禄氏来找耿文华抱怨这事儿, 宫里就又出了事儿,太后病重。
太后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年轻时候生了好几个, 虽说到现在活着的也就两个, 但生孩子哪儿有不亏损身体的?就算是她在宫里得宠, 吃得好养得好, 但有些损伤那是不
可逆的。
再加上做了太后呢,反而是没有以前做德妃时候心情畅快了。
做德妃时候, 十四就算是闯出来再大的祸,德妃也知道皇上是不会杀掉十四的。可现在,她也不敢保证胤禛就真的不会对十四下杀手。
一边是大儿子的抱怨不理解, 一边是小儿子的不懂事儿闹心。
前段时间,十四被圈禁,太后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呢。现如今弘时被过继——亲儿子都能如此,十四还能有活路吗?一时想不开,再加上确实是身体不好,于是这顿时间,就病下来了。
是那种肚子疼,便血的病症,这种病,女眷是很少留意的,尤其是德妃,一开始也并不是很在意。但这段时间心情不好,病情就越发的重,以前疼起来还能忍一忍,现在是疼的只想晕死过去,连在床上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拉氏照看了两天,眼看疼的越来越厉害,瞒不住了,就赶紧找了胤禛说这事儿。
原本太后是不愿意见胤禛,命那拉氏不许告诉胤禛的。
太医来一把脉,话都说不出来,就只剩下摇头了。
胤禛立马就知道不好,他连折子都搬到了慈宁宫,就守在太后身边。知道太后心里惦记着十四,干脆先将十四给放了出来,命他和十四福晋进宫来伺候。
生死面前,兄弟俩就是有再大的仇怨,都必得要忍着。十四也确实是略有些长进了,上次胡说八道被圈禁,还害得额娘担心——虽说生病这事儿是拦不住的,但你若是心情好,延迟发病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有些人得了重病,人家想得开,就能活的长久。
有的人同样是得了重病,想不开,担惊受怕,从发病到死亡,也就几天而已。
所以,谁也不敢说,太后这病,就真的和情绪没有半分关系。十四心里怨恨胤禛,觉得是胤禛没照顾好太后,胤禛心里也怨恨十四,若非十四不懂事儿,太后能为他操心成这样吗?
但谁也不说,在太后面前哪怕是不说话呢,也绝不争吵一句。
可饶是如此,也没留住太后性命。人死之前,自己都是能感觉到的,太后难得的精神好,叫了胤禛和十四到跟前,嘴角带着笑意说他们年幼时候的事情:“胤禛得了皇上赏赐,自己都舍不得用,拿回来给我看,十四一眼就看中了,胤禛就送给了十四……”
其实十四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他那会儿年幼,现如今都快四十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想得起来三四岁时候的事情?他连连点头:“是,四哥那会儿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后来四哥总夸赞十三,我心里就不高兴,我就和四哥对着干。”
做兄长的,其实是很有责任感的,因着十三也是长在永和宫,胤禛一开始回永和宫呢,就总说十四:“你看人家十三,字儿写得好,功夫练得好,你看你自己,整日里只知道招猫逗狗……”
十四那是永和宫主殿出生的小阿哥,十三是谁啊?侧殿贵人所出。他原本是有些瞧不上十三的,结果亲哥哥整日里夸赞十三,那能愿意吗?
胤禛越是说他该做什么,他就越是不做什么。
然而,人家十三聪明啊,在这后宫里,有个哥哥照看和没有人帮衬那能一样吗?
你看老八在和老九老十交好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吃穿倒是不用发愁,但也就是份例而已。惠妃没有亏待他,惠妃却也不会额外照顾他。
胤禛多好啊,虽然总冷着一长脸,但那话里话外的,不是在关怀你催促你上进吗?
十四不要那正好,十三立马就围着胤禛转了,四哥长四哥短,人心都不是石头做的,胤禛尤其是个内热外冷的。于是,亲兄弟反而是不如这不是亲兄弟的了。
太后将兄弟两个的手抓起来放在一起:“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日后额娘走了,你们就需得好好照顾对方。胤禛年长些,你对十四,就多些耐心好不好?你知道他这性子,自来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和他计较。”
胤禛本来皱眉呢,对上太后那眼神,顿了顿,就点头:“我听额娘的,不过额娘也知道我性子比较急躁,额娘还需得时时提醒我才好。”
太后笑眯眯的,又说十四:“你也知道你四哥性子急躁,既如此,你就少招惹他。你四哥最是心善,你听话些,懂事儿些,他自然也就多疼你几分,你若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你就看看十三,学学人家,知道吗?”
十四撇嘴就要反驳,凭什么就不是老四多让让他呢?做哥哥的让着弟弟,天经地义是不是?
可瞧见太后那脸色,心里一酸,眼眶一红,就只剩下点头了:“我听额娘的,我自来是最听额娘的话了,您说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日后四哥让我打狗我不去捉猫,四哥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不过也是得额娘提醒我,不然我这记性不好,就怕自己忘记了。”
太后刚才还笑盈盈呢,现在那精神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脸色都迅速灰败下去了,她连摆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额娘哪儿能提醒你们一辈子呢?额娘要走了啊。”
十四那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额娘您别走啊,我听话,以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再和您拌嘴,您别走行不行?”
胤禛也跟着掉眼泪,他握着太后的手哽咽:“额娘,您别走,儿子以后也听话……”
可不管他们如何挽留,该走的人是留不住的。太后纵然也千万般不舍,过了片刻,这眼皮子也是再也撑不开了。搭在兄弟俩手背上的手滑落下来,胤禛惊了一下,赶紧喊御医:“快给太后诊脉,该扎针扎针,必得保住太后……”
御医连滚带爬的上前来,扫一眼胸口,心里已经是冰凉了。再一摸脉象,拿了羽毛放在太后鼻子下面,片刻之后,颤声回到:“回皇上,太后……薨了……”
十四抬脚就是一下:“胡说八道!”
胤禛怔愣一下,却是摆手:“换人把脉。”
那御医退下,再还另一个,不管换几个,人死了就是死了。
片刻之后,痛哭之声从床边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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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和耿文华等人本来是在外面等着呢,这会儿听见哭声,也就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拉氏缓缓起身,顿了片刻,叫了十三和十四福晋:“随本宫到里面给皇额娘更衣吧。”
胤禛带着十四从里面出来,十三也急匆匆赶过来了,他本来是在养心殿那边办差呢,听见消息就立马过来了,到底是没赶上。
十四太过于悲痛,看见十三就冷笑道:“亏得额娘临死之前还惦记着你呢,你怕是心里就只惦记你那顶戴花翎吧?连片刻也不敢耽误,一心只为你那好四哥奔腾是不是?”
十三皱了皱眉,却是没打理十四,只关心胤禛:“四哥节哀,娘娘之前就已经生病,病痛折磨,现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十四就不爱听这话,病痛怎么了?人活着就好啊,凭什么说我亲娘死了就是解脱了呢?
二话不说,奔着十三的面庞就来了。十三前些年被圈禁,身体受损,这两年又来回奔波,本就懈怠习武,十四却是三年前才从战场上回来的,一个带着全身力气,一个没有提防,那一瞬间,十三就被打退了好几步——没打着脸,十三躲避一点儿的本事还是有的。
打在了肩膀上,十三伸手揉着肩膀,怕是脱臼了,十四可是一点儿力气没省着。
“来人,将十四贝勒拿下。”胤禛冷冰冰吩咐,十四一边挣扎一边喊:“老四你有没有点儿良心?皇额娘尸骨未寒,人还在里面,你刚才是如何和皇额娘保证的?你说的话就是放屁是不是?”
胤禛以前还愿意和十四吵几句,现在却是连搭理他都不愿意了,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只问十三:“怎么样了?可要紧?正好太医都在,让他们给你把把脉。”
十三是他的左膀右臂,没了十三,这军机处就腾挪不开,眼下这功夫,十三是决不能出事儿的。
十四在一边破口大骂,十三看他一眼,摆摆手笑道:“皇上不用担心,臣弟没事儿,十四手里有分寸。”
胤禛冷笑:“有个狗屁的分寸,他若是有分寸,也不会额娘前脚走,他后脚就闹事儿。你不用为他开脱,他是什么样的人,朕心里难道不清楚?”
十三劝道:“到底是在慈宁宫呢,再者,娘娘刚走,这丧事也该办,总不能将十四关起来不让他来,那娘娘就是闭眼也不安心……”
胤禛面无表情,里面那拉氏很快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 ,皇上,该报丧了。”
这报丧,就是敲响丧钟,宗室,朝堂,民间,还有宫里,都得知道太后薨了的消息。
然后,该准备就得准备起了,新鲜的摆设换掉,艳丽的衣服换掉,浓稠的妆容换掉,民间喜乐之事,也需得推迟一个月—
—若是皇帝驾崩,就需得推迟三个月。
内务府那边,也需得尽快将灵堂给准备起来。
棺材是早已经准备好的,现在拿出来用就是了。另外就是派人往皇陵,得立马将康熙旁边的陵墓给收拾出来。
这些事儿忙起来,那真是一点儿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那拉氏是个好面子的人,宫里那些不起眼的事情她能吩咐给耿文华几个。但这种丧事,她作为儿媳,那是半点儿不能让别人沾手的,里里外外都需得她自己露面来处置。
短短几天时间,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像是涂抹了一层螺子黛,显得有些青黑起来。
十四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胤禛的漠视给吓着了,还是也想让太后这最后一程走的安心些,这整个丧礼竟是一点儿没闹腾,老老实实的,该跪就跪,该哭就哭,该上香就上香。
然后,等他护送着太后的棺材到了皇陵,安葬了太后之后,胤禛就一道圣旨将他留在了皇陵——让他为太后守孝去了。
你孝顺嘛,总说别人不孝顺,那你干脆就结庐守孝三年吧。
至于三年之后……若是乖顺了,那就能回来。若还是不乖顺,那不还有汗阿玛的陵墓在吗?继续为汗阿玛守灵去吧。
十四接到圣旨之后就震惊了,简直是……像是被雷劈了,完全没想到胤禛竟是这么翻脸不认人的。距离皇额娘说让他们兄弟好好相处也才过去七八天吧?这就将皇额娘的遗言不当回事儿了?
可惜,现在是再没有个太后能给他做主了。
他若是不想被扣个谋反的罪名,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留在皇陵了。
太后这丧事办完,那拉氏紧跟着就是重病一场,她这一病,宫里的事情就越发难管了,索性就全交给了耿文华和钮祜禄氏。
耿文华是无所谓的,反正凡事有先例,按照先例来就是了。
但很快就有个没县里的出现了——齐妃李氏要出家。
是的,在宫里闹着要剃度出家。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哪怕是当年的惠妃呢,因为大阿哥被圈禁,人家也没说出家啊,人家就是闲着在钟粹宫念经,有需要照常出门,不过是等闲不见人而已。
你堂堂一个后妃,说想出家就能出家了吗?开玩笑呢。
李氏身边的宫女来请的时候,耿文华还正在和弘昼说话呢,弘昼因着想出海,胤禛不许,已经是折腾了好几天了。现在终于是认输了——太后过世,胤禛心情不好,弘昼也不敢拿这事儿来打扰胤禛。再者,现在这季节,船队正好启航,也没法子再继续等他了。
他没能出海,就来找耿文华抱怨两句。
然后,齐妃那边的人就跌跌撞撞进来了:“贵妃娘娘,还请您快些去劝劝我们娘娘,齐妃娘娘要剃度啊。”
齐妃一旦出家,她们这些跟着伺候的人是别想活了。宫里现如今管事儿的是耿文华和钮祜禄氏,钮祜禄氏一个熹嫔,肯定是没法子拦着齐妃的。
耿文华赶紧起身:“真的?本宫立马就去。弘昼,你先回阿哥所吧。”
打发了弘昼,耿文华赶紧跟着宫女一起去齐妃那边。
齐妃正穿着一身缁衣,也不知道她哪儿弄来的,散着一身头发,手里抓着一个剪刀,正在念念叨叨:“别拦着本宫,都不许拦着,松手……”
然而那嬷嬷哪里敢松手?一个跪在齐妃面前,一个跪在另一边,一个按着齐妃胳膊,一个抓着那剪刀不撒手,正在僵持呢。
耿文华进门看见这场景,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赶紧上前来问道:“齐妃,你这是闹什么呢?你就是想自己寻思,你也想想弘时,想想小阿哥。再者,李家养活你十几年,你难道想要李家为你陪葬?”
宫妃自戕是大罪,娘家也必得受牵连。李氏这虽然不算自杀吧,但出家和自杀也没什么两样了,大清的宫廷,没出过出家的女眷。顺治那被废的皇后,人家也没出家,只是被关在了冷宫而已。
李氏怔愣了一下,浑身的力气就被卸掉了,手里剪刀也松开了,那嬷嬷趁机将剪刀拿走。
耿文华这才在李氏身边坐下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想到了出家呢?”
李氏过了片刻才捂着脸哭起来:“皇上之前来斥责我不要脸,我想见见弘时也见不着……宣召了董鄂氏,董鄂氏也推辞不进宫……”
胤禛斥责她是很早之前的事儿了,至少是一个月之前。李氏夹带私信不成,被禁足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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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死心,就请了胤禛来,灌酒,想着将事儿做成,胤禛一个皇上,男人,出了这种事儿还能大喊大叫不成?就算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也得给自家外甥女一个名分。
她哪儿能想到,胤禛进门之后,压根一口气都不喝的,直接就看穿了她手段,将她给骂的啊……当时都觉得无脸见人,恨不能一头撞死自己算了。
随后她千方百计弄进宫来的外甥女,就被放出宫去了,是皇后派人来给带走的。
宫里也没到放宫女出去的时候,单单放了她身边的人出宫……整个宫里的人会如何想她?
那事儿一直就憋在心里呢,现如今呢,弘时被过继,儿媳不听话,孙子见不着。正赶上太后过世,宫里也不敢有什么笑声,李氏越是想越是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
可又不能死,那怎么办呢?出家吧。
她这念头也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久了,反正越是越是心动,越是想越是觉得这后半辈子就剩下这一条路走了。
于是今儿就闹腾出来了。
“我不像是你,又有女儿又有儿子,女儿贴心儿子听话,我那孽障……”李氏伸手捂住胸口,提起来就疼的慌啊。说是交给允裪管教,但想也知道弘时在允裪府上过的那是什么日子。
出门是肯定不行的,所以那和圈禁有什么区别?
圈禁你好歹是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看书想习武想种地,你只要不出你那院子就行。
可弘时呢?不能出门也就算了,睁眼就要被允裪询问昨儿的功课还记得多少,今儿要学什么。学什么?学孝经,学二十四孝。
别说是弘时这么个猛然从高处坠落的人了,就算是个正常人,整日里被人教导你之前对你爹如何不孝是怎么不对,那迟早也要变的不正常。
李氏听闻这些,能不心疼吗?
她就宣召董鄂氏,想让董鄂氏想法子给弘时送些东西过去,不拘是衣服点心,好歹让弘时知道外面有人惦记他。可董鄂氏压根不进宫,人家那理由也充分,夫妻一体,弘时都在受责罚呢,她怎么能出门呢?她也在家里安心抄写孝经呢——弘时福晋自打弘时被送到允裪府上,也确实是不曾再出门了。
李氏哭哭啼啼将这些话说出来,听的耿文华都有几分心酸了,她叹口气:“可你仔细想想,你若是不管不顾的出家了,皇上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是在要挟他?咱们皇上那性子你也是明白的,你也是和他硬着来,他越是不退步。”
但你软着来,胤禛也不一定会让步。
总的来说,就是个软硬不吃,自有想法自有决断的人。
李氏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我能有什么法子呢?我又不像是皇后,得皇上尊重。我又不是你和年贵妃,得皇上宠爱,我年老色衰儿子不争气,我有什么法子?”
二格格这名头也不好用了,那拉氏不接茬,胤禛面前是压根没机会提。
耿文华也没法子,她只安慰李氏:“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出家再惹怒皇上倒是不划算,倒不如先忍耐着,日后……指不定有什么转机。”
李氏压根不信:“能有什么转机?允褆和允礽这样的,到了现在不还是被圈禁着的吗?”难道还指望胤禛死了,新皇帝放了弘时?
第202章 第 202 章 你们护着贵妃娘娘去一……
耿文华也不知道有什么转机, 胤禛的
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大约是因着提起来了李家和弘时的性命安危,李氏总算是略平静了些。耿文华看她并没有再去找剪刀的想法,这才起身:“其实, 你若是想念弘时, 倒是可以宣召富察氏进宫来问一问。”
十二福晋是富察氏。
皇上虽说不许弘时进宫, 但也并没有说不许允裪一家子进宫。
李氏眼睛一亮, 耿文华又赶紧摆手:“先不着急, 你闹腾成这样, 皇上必然是有所耳闻的, 你若是不想皇上迁怒与弘时, 回头就好好给皇上认错, 毕竟多年情分……”
在耿文华进府之前, 李氏就是府里最得宠的人。胤禛分给那拉氏的尊重,但分给李氏的是疼爱。要不然李氏也不能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啊, 整个府里, 除了弘晖,之前的孩子就都是李氏所出了。
男人要是看一个女人不顺眼,那想必是不太愿意和她生孩子的。
耿文华从李氏这边离开, 很快那拉氏那边就叫了她过去问话:“外面吵吵嚷嚷, 说是李氏要闹着出家?”
“娘娘不用担心, 妾身已经去看过了, 她不过是一时没想开,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耿文华赶紧笑道:“娘娘还病着呢, 不能多思多虑,这些个事儿,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她真心实意的:“只盼着娘娘早日康复。”
那拉氏沉默片刻, 忽然叹气:“这宫里,怕是也只有你盼着我早日康复。”
这话耿文华就有点儿听不懂了:“熹嫔也盼着娘娘好呢。”就熹嫔那位份,要是没有那拉氏给她撑腰,她就是这后宫最底层,她现在倒是不盼着那拉氏抱养弘历了,毕竟弘历都多大岁数了。
但那拉氏是皇后,她若是对弘历好,胤禛也必然更看重弘历几分。
再者,那拉家虽然到现在,没个什么能耐人,但也并不拖后腿。这么说吧,年希尧年羹尧兄弟俩,若是能给年贵妃十分的助力,那那拉家,至少是能给那拉氏七分的助力的。
这助力不是说你在朝堂上有多大的权势,而是你对于皇上吩咐下来的差事,能不出差错的完成。在皇上心里,并不延误你,提起来甚至有几分宽容,有什么私密事儿,也愿意吩咐你去做。
这种藏在下面的信任,还有亲近,也算是很大的助力。
按照这种划分的话,钮祜禄氏家,大约只给钮祜禄氏四分助力。
不管自家给多少,但那拉氏的这份儿,是散落在外面的,谁能划拉到自己怀里,那就属于谁。所以钮祜禄氏对那拉氏,那是一如既往的亲近尊重的。
那拉氏笑了笑,有所求和无所求,她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她顿了顿说道:“本宫尽量早些好起来,这些天不见弘昼?”
“今儿才回宫,前段时间一直在理藩院。”耿文华笑着说到:“吃住都在那边,学西洋话呢,回来本打算给娘娘请安,是我说娘娘还病着,不许他打扰,他这才回了阿哥所。”
她见宫女端来了茶水,就忙扶着那拉氏起身:“回头您身子好了些,妾身让他来给您请安。”
塔纳倒是天天来的,她小时候毕竟也是那拉氏照看的,所以皇后生病之后,她就每天一早来请安,上午基本上都是在景仁宫的,只下午才回公主所做事情。
两个人说了片刻的话,耿文华见那拉氏实在是精力不济,就忙起身告辞。
出了景仁宫,正好遇见年贵妃。年贵妃拎着个小篮子,里面放了几朵花,大约是刚从御花园回来。
耿文华笑着和她打招呼:“年贵妃今儿瞧着气色不错,六阿哥这两天身体可好?”
年贵妃微微点头,带了几分矜持:“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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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在西北那边得了一味珍贵药材,六阿哥服用之后感觉很是不错。”
耿文华笑道:“那就好,年贵妃先忙着,我还有事儿,就先行一步了。”
正要走,年氏忽然笑道:“耿贵妃且留步,我还有一事儿想和耿贵妃打听呢。”
她左右看看,就伸手示意了一下:“若是耿贵妃不忙,咱们到那边香雪轩略坐片刻?正巧我这里有我大哥让人送来的茶叶,十分难得,咱们也品品茶。”
耿文华想了想就应了:“也好,早听说那边毛尖很是不错,今儿有机会品尝,也该谢谢年贵妃才是。”
两个人就往香雪轩走去,年氏也问一些养孩子的事儿,六阿哥现如今刚到换牙的年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颗牙齿,明明松动了许久,却是一直不掉落,下面新出来的牙齿都冒了个尖尖,旧牙齿还□□在那儿呢。
这个事儿,耿文华倒是有经验的:“你若是自己下得去手,就自己弄一根棉线拴在他那牙齿上,使劲一拽就拽下来了,若是自己下不去手,就找太医,太医也有法子。”
弘昼那会儿是耿文华自己给拉下来的,到了塔纳,胤禛心疼嘛,就叫了太医。
其实耿文华觉得是没什么差别的,因为太医也是用的棉线。不过太医的手法舒缓许多,并不是猛的一拉给拽下来而已。
到了香雪轩,年氏让丫鬟去准备茶水点心,自己才问道:“皇后娘娘身体可还好?”
“瞧着还不错,和我说了一刻钟的话。”耿文华笑着说到,这事儿并不用隐瞒,皇后自己也没有遮掩的意思,若是皇后要遮掩,耿文华去都不一定能见到人。
年氏点点头,顿了顿问道:“听闻朝堂上上了折子,要皇上选秀。”
之前说让胤禛选秀是在雍正元年,新皇登基嘛。被胤禛以守孝的借口给糊弄过去了。现在康熙的孝期已经过了,又说要选秀,但偏偏,太后刚过世。
耿文华沉默片刻才说道:“皇上至孝,必不会答应的,年贵妃是担心后宫会进新人吗?”
年氏沉吟片刻才说道:“并不是进人不进人的事儿,而是……”她顿了顿,看耿文华:“我发现了个事儿。”
耿文华笑道:“年贵妃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自打三年前进宫,皇上就再也不宠幸这宫里的其他人了,除了耿贵妃你。”年氏说道,眼睛盯着耿文华,语气带了几分意味深长:“或许,也并不是三年前,或许更久,在府里的那会儿,皇上就已经不再宠幸别人了。”
耿文华一颗心就像是被重重砸了一锤子,也不是疼,就是那种,忽然被人从悬崖上推下来的那种感觉。
她勉强笑道:“年贵妃这话我听不明白……”
年氏哼了一声:“耿贵妃,这事儿其实有心人都能看得出来,因为皇上并不曾遮掩,各处晚上用没用热水,到御膳房一问就能问的出来。你说,钮祜禄氏是不是也知道这事儿呢?”
御膳房算是钮祜禄氏的地盘。
那拉氏是中宫之主。
年氏都知道了,那拉氏和钮祜禄氏,十之八九也知道了。
但为什么没言语……那耿文华就不知道了。
耿文华心里有些慌,她自己并不是没有猜测的,就像是年氏说的,这宫里谁用了热水,那都是遮掩不住的事儿。
不管是史书还是什么,独宠这事儿吧,都是犯忌讳的。
年氏的亲哥哥是大将军,那拉氏的兄弟虽说没有兵权,但是老牌八旗,在八旗中也素有脸面和名气。
耿文华垂下眼帘,心里诸多思绪,却是不能让对面的人看出来的,胆怯这种事儿一旦露出来,那就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她笑道:“年贵妃,这种事儿,你和我说是什么意思呢?皇上自己长了腿,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难不成我还能逼迫他留在哪儿不成?皇上不愿意去别处,你们很该想想自己是不是有哪儿做得不对,我们后宫之人,最要紧的就是伺候皇上了。若是连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那你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后宫妃嫔呢?”
她抬眼看年贵妃:“年贵妃难不成以为,你和我说了这事儿,
我就能劝说皇上去宠幸你们吗?”
年氏皱了皱眉:“皇上乃是圣明天子,对于后宫,该雨露均沾。”
“年贵妃今儿怕是找错了人,你该是去找娘娘,或者是直接找皇上劝诫。”耿文华直白说道:“我不过是个后宫女眷,难道我能在皇上来永寿宫的时候说,皇上您别来了吗?”
年氏点头:“耿文华既然身为贵妃,在娘娘病重时候又掌管宫务,那在这事情上劝诫皇上,也是你的本分。你若是愿意劝诫,那后宫自然是安然。你若是不愿意……我劝你仔细想想后果。但凡史书上,独占帝王宠爱的,能有几个是得了善终的?”
耿文华起身:“年贵妃可还有别的事儿?若只为了这个,那就不好意思了,本宫并不会干涉皇上,皇上是天子,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这茶水味道确实是不错,不过可惜了,水用的有些普通了。”
她转身朝外面走去,年氏也没拦着,只等着人走远了,才叫了丫鬟来收拾茶具。
耿文华回到永寿宫之后,才伸手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想要这一颗怦怦乱跳的心安静下来。年氏说的这个事儿吧,既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又有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还有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惶恐。
按理说,真心换真心。
她以前嫌弃胤禛没真心,所以就想造船跑人。现在胤禛愿意给真心了,她却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出真心了。
再者,胤禛不去宠幸别人,她也确实是很高兴的。谁喜欢将自己的东西分享给别人用啊?
可她又清楚的知道,这是大清,不是现代,能用婚姻法,能用道德观,能用世俗眼光,来约束男人。在民间嘛,你可以闹一闹,但在皇宫……
明珠这个人,那可谓是大名鼎鼎,康熙时候的权臣,权倾朝野的明相。他这个人呢,还有一点儿比较出名的,那就是怕老婆,他怕媳妇儿是整个京城出了名的。
但是,照样有姨娘。
纳兰容若,比明珠更有名,写的那情感诗词感天动地,但也并不妨碍他纳妾。
胤禛并不是寻常人,胤禛是皇上,对于清朝的皇上来说,独宠这事儿,应该是更不能接纳的吧?
那是不是明天一早起床,朝堂上就要有许多弹劾她是妖妃的折子了?胤禛会因为这些折子,妥协吗?
一想到这个,她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胤禛估计是朝堂上有事儿,今天也不曾来永寿宫。耿文华下意识的松口气,因为她不确定胤禛这时候来,她会不会将年氏的事儿给说出来。
放在底下,就算是看见了,大家也是心照不宣的不去提的。
但放在了明面上,那就绕不过去这话题了。
心里有事儿,晚上也就没睡好。第二天起床有些头疼,她正要叫了人来伺候洗漱,就见弘昼急匆匆的来了:“额娘,出事儿了!”
耿文华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想往后面倒,难不成是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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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猜测成真了?真有人上了折子参奏她是妖妃?那她会不会被处以绞刑?三尺白绫,或者一杯毒酒?
正想着,就听见弘昼继续说道:“今儿早上大舅舅来上朝,路上却是遇见了惊马,大舅舅从马上摔下来……”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虽说侥幸……但双腿被踩断……”
耿文华瞬间心里一片冰凉。
这并没有比没人参奏她是妖妃好多少。
她和耿家来往虽然并不如何亲密,但她心里是将耿家人当亲人的,耿家人也惦记她,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也总会让人往宫里送。明面上疏远,但实际上还是很亲近的。
她知道这事儿并非是意外。
昨天年氏才找过她,她并未答应年氏,然后耿家大哥就出了事儿。
耿文华看弘昼:“是年家……一定是年家!”
弘昼有些吃惊:“额娘,您说什么呢?怎么会是……无冤无仇的……”
弘昼对年氏并不熟悉,一来因为年氏是女眷,他现在大了,并不会时常到后宫来。二来也因为年氏总要照顾六阿哥,除此之外就是在自己屋子里写字作画,也不如何出门走动。
不像是钮祜禄氏,得空就来找耿文华一起到御花园里散步。
“我小看了年氏!”耿文华咬牙切齿,她一直以为,后宫争斗就是局限在后宫里面。没想到……年氏竟是将手伸到了宫外。耿文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带人去查探,就算是惊马,也必然是有人家的,往年家那边查,年家敢做这样的事情,我必不会轻易放过。”
外面查案的事儿交给弘昼,又叫了知春来:“去叫塔纳,让塔纳带着太医往耿家,无论如何,先保住性命,也私底下将我怀疑年家的事儿人说给我阿玛。”
顿了顿,补充:“或许,那拉家也有份儿掺和……现如今,耿家就是一个孤岛,四面环绕皆是敌人,让我阿玛,不能掉以轻心。今儿是断了双腿,明天就可能是丢了性命。”
她沉思片刻:“回头让我阿玛写折子,离开京城。”
京城是那拉家的地盘,就算这次的事儿是年家出手,和那拉家没关系,但耿文华现在也不太相信那拉氏了。还有钮祜禄氏……想到钮祜禄氏,耿文华心里也是有些复杂。
看知春往外走,耿文华沉默片刻,就叫了知夏来更衣:“咱们往养心殿,去求见皇上。”
若是胤禛不愿意给她一个公道……那她也只能是自己想办法了。但现在,事儿是因着胤禛起的,若是不让胤禛知情,她也心有不甘。
换了大礼服,她就带着知夏往养心殿去。今儿是小早朝,养心殿外面那一排倒坐房里,来来往往都是人。耿文华面沉如水,直接就在养心殿外面跪下了。
她刚跪下,那边苏培盛就急匆匆从养心殿里面出来了:“贵妃娘娘怎么来了?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儿?”
“后宫并未出事儿,是宫外的事儿。”耿文华也不为难苏培盛:“还请公公为我传话,就说有人在宫外纵马伤人,朝廷对这事儿,可有说法。”
苏培盛愣了一下,顿了顿,转身又往里面去。没有人比苏培盛更了解皇上对这位耿贵妃的看重了,那是再累,只要有空,就必得往永寿宫去的。
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皇上请贵妃娘娘进去说话。”
养心殿也是分前后两个大殿的,因着前面大殿有官员在,苏培盛就将耿文华带到了后面大殿。后面是胤禛住的地方,正堂明亮,两边房间分别是卧室和暖阁,卧室是修建的暖炕,屋子里明亮干净。
耿文华正在打量,胤禛就从前面过来了:“苏培盛说是有人宫外纵马?”
耿文华眼泪就下来了:“是,我大哥被踩断了双腿。皇上,这事儿并非是意外。昨儿年贵妃和我在香雪轩说了话,年贵妃指责我独占皇上宠爱……”
她哽咽了一下,胤禛皱眉,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慢慢说,耿家那边可派了太医过去?”
耿文华点头:“说
是冲着性命去的,不过是因着我大哥运气好,所以才只是断了双腿。我已经让弘昼出宫去查了,但我想着,若是年家……必然不会让我查到的。我在宫外,也并没有别的人手。”
弘昼一个小阿哥,才开始上朝,手里就算是有侍卫,估计也没什么大用。
她来,也是为弘昼要人手的。
胤禛皱了皱眉说道:“回头朕让怡亲王去,弘昼到底是没经验,此事儿还需得有人帮衬。”
怡亲王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耿文华点头:“年贵妃一开始说选秀的事儿,妾身说太后才刚薨殁,皇上又一心国事,怕是并无精力……年贵妃不信,只说皇上独宠我很是不应该,该雨露均沾才能后宫安宁和睦……”
她将两个人之间的谈话一五一十的说给胤禛,一字不差。
胤禛是帝王,后宫之主,他若是想知道,这宫里就不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完全没必要隐瞒或者哄骗。
胤禛面无表情的听着,偶尔会转动一下手上的扳指。
等耿文华说完,他才点头:“朕知道了,若真是因着这事儿……你也算是被牵连,朕必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现在的话,先等怡亲王那边查探。”
没有证据也不能上来就说年家买凶杀人。
再者,是不是年家也还不一定,也说不定年家背后还有那拉家的推动,亦或者是钮祜禄家的撺掇。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偏这时候有人上折子说选秀的事儿呢?也说不定是这些家族,有哪家想要试探一下。
后宫的事儿不一定是朝堂上的事儿,但朝堂上的事儿必然是和后宫有牵扯的。
胤禛顿了顿又说道:“你若是想出宫去探望,朕让人护着你出宫?”
耿文华赶紧点头:“我自然是想去看看的,我大哥也是因为我遭受了这无妄之灾,我不去看看,心里不安,不过,我刚让塔纳去了……”
“塔纳是晚辈,她去是她的,你自己想去就去。”胤禛说道,冲外面喊了一声,就有两个侍卫过来了:“你们护着贵妃娘娘去一趟耿家。”
多的不用说,耿文华出一点儿事情,这两个侍卫就活不了。
耿文华又忙让知夏回永寿宫收拾药材,胤禛嫌麻烦,干脆叫了苏培盛开了养心殿这边内库——这边放着的可都是全大清最好的药材了。
耿文华出宫的时候是浩浩荡荡的,因为胤禛索性又赏赐了些别的东西,以示对耿家恩宠,所以加上侍卫太监宫女,得小三十个人了。
耿家那边正愁云惨雾,听说塔纳过来,也正是陪着塔纳说今儿早上的事情呢,结果才说一半儿,耿文华就来了,这下子,可就都坐不住了,赶紧出门来迎接。
宫妃出宫可不是小事儿,正常情况下,该是先命人清理街道,一路红绸铺地,家中大大小小,都要在外面恭迎才对的。
第203章 第 203 章 是不是太高了些?……
耿文华来的突然, 耿家也没做什么准备,难免有些诚惶诚恐——就算是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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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耿文华在府里做庶福晋的时候,耿家还能将她当自家小姑奶奶看, 可做了侧福晋, 生了小阿哥, 那就真是皇家的人了。
什么一家子骨肉, 在皇家面前, 没这说法。她是皇家的人, 那就是主子了, 对耿家来说, 那也不是自己姑奶奶了, 那是自家主子。
见了她下马车, 耿家老太太就赶紧要下跪,耿文华忙连走两步将人给搀扶起来:“额娘何必客气?女儿是晚辈, 该给您见礼才对的。”
扶着老太太进了门, 耿文华也真心实意的,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给耿大人和老太太磕头:“女儿不孝,不能时常在父母跟前伺候侍奉, 还请阿玛额娘见谅。”
耿大人和老太太眼眶都红了, 民间总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其实并不是说女儿嫁出去就不是自家人了, 而是感叹女儿嫁出去,再回来的机会就少了。
哪怕是婆家娘家就隔着几条街呢, 就问问宫里那拉氏,一年能回娘家几次?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那拉氏还好些,她是嫡妻, 她回不去娘家,娘家还能递帖子上门拜访。但耿家不行,耿家也就只能逢年过节,等府里有信儿了,才能往府里去一趟。
所以才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耿大人让屋子里伺候的人都下去,先问耿文华:“在宫里可还好?”
耿文华点头:“皇上和以往一样,隔三差五就去永寿宫。阿哥也大了,上朝了,之前又立功了,若是不出意外,皇上怕是也要赏赐爵位了,小格格也大了些……”
儿女都大了,男人也没有变心出轨,她在宫里的日子不能说是不好过。
老太太就着急:“你这年龄,合该再生几个的,现如今也除孝了一段时间了,怎么一直没动静呢?可要找太医看看?”
耿文华怔愣了一下,她原本来的路上一直有些想不明白呢,若说她独宠的事情是瞒不过去的,那为什么之前那拉氏从不曾提起来?那会儿太后都还在呢,太后也没说过什么啊。
再有年氏那会儿也不动手,怎么非得等到现在呢?
老太太一下子就提醒了她,胤禛除孝了算一个理由?因为除孝了,宫里能生孩子了,耿文华若是独宠,别人就不会再有机会生孩子?
那拉氏是不能生了,人家可能不在意。
但年氏还能生,她那六阿哥又是个体弱多病的,只这么一个儿子,她心里必然是不安稳的,能多少一个,就多一份儿保障。所以,必然能不能容许耿文华再占着独宠了。
可这样又有些不太对——康熙的孝期是过了,但太后这不是刚没了吗?亲爹要守孝,亲娘就不用了?
再一想,又想到年氏说朝堂上有请皇上选秀的折子,再次了然,亲爹也不用守孝三年,是胤禛非得执意如此,朝臣们没法子,这才应了的。太后这孝期,那必然是不会再强硬守上三年的,大概一年就够了。
毕竟,史书上也没有哪个皇帝为着守孝,三年又三年,将后宫给空着的。
年氏现在开始对付她,若是胤禛要守孝一年,一年之后正好给年氏腾出来地位。若是胤禛要守孝三个月…… 还需得尽快将耿文华给除掉呢。
所以现在动手,才是最好的?
她之前因为听说大哥受伤,着急担忧,脑子里一团浆糊一样。现在,可算是拨开上面的混沌,露出下面的清明来了。
只有掐掉她这个开的正好的花儿,那御花园里才能百花盛开,也才能有别人的机会。
她叹口气,冲老太太摆摆手:“额娘,我正要说这事儿呢,大哥这次受伤,怕也是被我连累。宫里……我成了众矢之的。”
老太太有些愕然,耿大人皱了皱眉:“你说,你大哥这事儿并非是意外?”
“是,我已经求了皇上,怡亲王会带着弘昼来查这事儿,必然会给大哥一个公道的。但是我还有个请求,大哥若是能外放,还是先外放了吧。”
耿大人不明白:“可是宫里阿哥们已经开始出现……”
毕竟三阿哥弘时都被过继出去了。
这种对朝臣下手的事儿,他也只在康熙朝见过,那会儿皇子阿哥们争斗的厉害,不管是要除掉对方势力还是皇上要杀鸡儆猴,下面的官员不少遭殃的。
耿文华一说是因着她,耿大人立马就想到了夺嫡的事儿。
可弘历阿哥和弘昼阿哥都还没成亲呢,在宫里住着呢,这就已经开始要争斗了吗?
耿文华嘴角抽了抽,怎么说呢,好像被耿大人这样一说,她莫名就有一种很掉档次的感觉,倒也不是说争夺皇位和后宫争斗比起来,谁更高贵……非得要区分的话,也就是男人玩儿的游戏和女人玩儿的游戏的区别。可前者玩儿到最后,那是和天下息息相关的,后者玩儿到最后,也不过是做个太后或者做个花肥的结局。
耿大人本身是男性,大约是看不起后宫争斗的。
她摆摆手:“并非是如此……是因着后宫争斗,这几年皇上修身养性,平日里除了养心殿,也就偶尔到永寿宫走动一下,并不是很愿意到别处。”
她说的略有些隐晦,但耿大人和老太太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老太太,都忍不住小心翼翼的上下打量了耿文华一会儿——自家的这姑娘,真有魅惑君王,做个宠妃的本事?开玩笑呢吧?
她怎么看自家这闺女也没有什么倾国倾城的相貌,也没有绝世佳人的身材啊。
她不了解帝王,但是她了解男人啊,但凡有点儿权势有点儿钱财的,哪个是愿意守着一个……黄脸婆过日子的?
耿文华也被看的有些尴尬,加快了语速:“这一出怕是年贵妃给我的警告,所以阿玛若是有法子,还请尽快带着人出京去…
…”
耿大人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出京躲避并不是办法,在京城,天子脚下,有什么事情还能有个缓和。若是去了外面,就是哪天死在了土匪手里也不一定。再者,遇上事儿就躲着,有了好处就赶紧回来,那我们算什么?耿家的男儿,就跟那狗一样吗?”
扔一根肉骨头就回来,没有吃的立马转头走。
这样的品性,以后上位者敢用吗?
耿家好不容易出来个贵妃,耿家男人不说抓住这机会,将自身给强大起来,日后壮大家族,光耀门庭,结果是要做个吃软饭的小人?那耿家的富贵,顶多也就维持三十年。
这三十年,还必须得是耿文华活着,受宠。
一旦耿文华失宠,耿家就得像是老鼠一样灰溜溜的被赶回到老鼠洞里。若是耿文华死了,耿家现在强撑起来的荣华富贵也会像是烟雾,一下子就散开。
耿家想要长成大树,就要先将自己的根给扎深。
遇事儿就跑,那你永远扎不下这根。
所以耿大人立马拒绝:“这事儿也并不能迁怒你,是因着我和你大哥都没有考虑周全,前面有三阿哥做例子,我们竟还是觉得天下太平,这是我们的疏忽。再者,你在宫里受宠,我们本来也该小心谨慎,你大哥若是上朝的时候是坐着轿子去,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事儿了。”
上朝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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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武将骑马,文官坐马车,但都是到宫门口停下,随后走路进宫,再在金水桥下面整理衣服仪容,等着时间到,就上金水桥等着。
耿家现在算是文臣,以前耿大人做管领算是稍微和武将沾边一点儿,但耿大哥做的是管理八旗内务的事儿,算是子承父业,但又稍微偏移了点儿,所以那沾的一点儿边儿也没了,耿大哥算是文臣了。
文臣嘛,坐马车,坐轿子,都行。
但因为耿大人做过管领,所以耿大哥是更偏爱于骑马的,他自小也是学了骑射的。
人家要算计他,必然是早就打听过他的习惯。
所以耿大人才说是疏忽了:“严格守着规矩,也就不会出意外了。落到如今这地步,也算是咱们自己的缘故,怨不得他人,更怨不得娘娘。”
这么说是为了宽耿文华的心。
更文虎心知肚明,顿了顿就说到:“先看看太医如何说吧,若是太医没法子……”
日后耿大哥只能做个残疾人,那耿文华就需得想个法子了。残疾人是不能入朝为官的,但做个幕僚,做个管事,这还是可行的。
再不济……她打听打听西洋那边的手术法子,看有没有截肢,然后安装义肢的技术?
最初的义肢,好像就是简单的一块儿木头雕刻?
可截肢大概是有些难,很是危险的。
耿文华刚才来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了太医先去给耿大哥把脉,这会儿就正好叫来了太医询问。
太医很是惋惜的摇头:“怕是没法子……两条腿的骨头都已经断裂,虽说能固定住,可并不能修复,日后这两根骨头是长不到一起去了。”
也就是说,没有治疗法子,耿大哥没有意外的话,就只能做残疾人了。
老太太瞬间就掉了眼泪,耿大人也有一瞬间站不稳。耿文华忙伸手扶着,耿大人好一会儿才说道:“多谢太医……还请太医尽力,无论用什么法子用什么药,不管最终如何,我们都……接受。”
哪怕太医说没法子,耿大人也要求他想想法子。
为人父母,哪儿能看着子女遭受这样的罪?
堂堂男人,之前还是在朝堂上行走,现在却只能躺在床上……光是这份儿罪,就没人能受得住。
太医看耿文华,耿文华点头:“还请太医再想想法子,只求你尽力,用药用人,都有本宫担着。”
太医应了一声,拱手告退。
耿文华再看耿大人,就有些不自在:“阿玛……”
耿大人摆摆手:“我说了,这事儿不怨你,别人要对你下手,不会因着什么缘故就停下来的。怪只怪,是我们太疏忽了。”
他强打起精神来:“你大哥这会儿怕是精神也不太好,你暂且别见他了,回头等他好些了,我让给给你请安去。”
老大自己不一定能接受现在这个后果,万一再对耿文华发脾气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倒是不好了。
他看耿文华:“你出宫时间可有限制?”
耿文华摇摇头,胤禛并未要求她什么时候回去。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还是想见一见大哥,我知道阿玛担忧什么,就算是大哥说了什么不好听的,我也不会在意的。再者,我也想劝一劝大哥,给大哥一个保证。”
耿大人劝阻不了,只好带着耿文华去见耿大哥。
耿大哥凑巧醒着,之前塔纳已经来过了,也传达了耿文华的话,所以他这边倒是不用耿文华再解释一遍了,已经提前知道他自己是被耿文华牵连,这事儿十之八九属于后宫争斗。
怎么说呢,这种事儿,很难不迁怒。但是再一想,耿家能有如今,也是因为耿文华。
若非是耿文华得宠,他就算是子承父业,也需得费一番功夫,必得从八旗小兵开始做起,别说是上朝了,怕是连靠近皇宫的机会都没几次。现在他能骑马到宫门口等上朝,耿文华占八分功劳。
好处是人家给的,现在自己倒霉了,就不承认那些好处了,只想着坏处,那是人干事儿?
所以,无论心里如何想,面上却是勉强露出了几分笑意:“娘娘来了?恕我暂且无法起身……”
耿文华张张嘴,千万句话,现在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耿大哥叹口气,伸手拍拍自己的床边:“奴才逾矩,接下来,奴才以兄长的身份,和娘娘说几乎话。文华,你且来坐着,和小时候一样。”
耿文华到床边坐下,耿大哥说到:“这事儿怨不得你,只能说,人心险恶,咱们遭了人家算计,是咱们自己思虑不周,再者,年家也实在是胆大,京城里,天子脚下,竟然也敢作出这样的事情来,年家不就是仗着年羹尧在西北大获全胜吗?但天灭其人,必先使其狂,年家如此胆大,将京城当自家后宅,怕是皇上也容不了年家多久。”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年家的事儿,我也是略有耳闻,年羹尧此人性子张扬,在西北颇有几分土皇帝作风,据说西北官员上任之前,都必得要先去年家拜访,年羹尧若是不喜,此人就进不了衙门,做不了官儿。”
然后,朝廷就得换人过去。
西北那地方,可以说,年羹尧是只手遮天。只怕,他在西北也不会停留多久了,谁做皇上也不会让当地养出来个土皇帝。
至于回京之后……皇上必然是要先给年家几分脸面的。年羹尧为人张狂,但也是有真本事的,那赫赫战功不是嘴上说来的,而是实打实的。
这种情况下,皇上若是不想被人说是走狗烹,就必得要将年家给捧起来。
“不是我说年家坏话,而是自古以来,不懂得低调的官员,能有几个得了好下场?”耿大哥微微笑了一下,劝解耿文华:“既然年家灭亡就在眼前,咱们这会儿,并不用很为年家为难。塔纳公主说了,你求了皇上……此事到此为止,就算是查出来是年家,皇上若是下旨处置年家,咱们感恩就是了,皇上若是不下旨,你也别为难皇上,皇上是君,所思所想,是从整个大清,是从整个朝堂出发的。不能因着咱们两家恩怨,就让皇上做不了事儿。”
耿文华眼泪都下来了,她原以为她见到的会是一个满腹抱怨,怨恨不甘的人呢,没想到,却是倒过头来劝说她要大度要看开的人。
“我知道,大哥不用说了。”耿文华擦掉眼泪:“你好好养着身体,等养好了,我让人将最好的轮椅给你送过来,你照旧可以出门。到时候,就算做不了官儿也无妨,我想造船,大哥到时候去帮我就是了。”
现在船队是有了,但若
是将来她也想出海,那就必得需要更多大船。
“再者,侄儿年岁不小,我之前本就想和大哥提的,但又怕大哥舍不得,现如今……大哥就是舍不得也得舍得了。内务府的将作监,弓箭制造处,皇上前段时间刚下旨,要挑选一批人,往火器营送。”
弓箭制造处原本是做弓箭的,火器营那边呢,是做火铳的。
胤禛原本对火铳不是很重视,但耿文华翻来覆去的提醒,他就也有了几分看重。弓箭和火铳本来不搭噶,但是火器营也不知道哪个神人提出了要将火铳和连发弩结合起来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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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
耿文华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成,但怎么说呢,她也不能说她见过更好的东西吧?她在哪儿见的?原理是怎么?怎么制造?说不清啊。所以,大清想要发展自己的武器,只能是看火器营,耿文华是帮不上忙的。
扯远了,就只说进火器营这事儿,只要进了火器营,那就是皇上心腹军队,还不用上战场那么危险。你若是聪明,能做出来东西,那前程大大的有。你若是不聪明,做不了研发,那做个老老实实干活儿的人也成,反正月俸照样领。
最重要的是,耿文华想要他自己学组装,将组装学熟悉了,将来自己能做武器……她出海的时候就顺便能将耿家给带走,到时候也就不怕自己没武器用了。
反正这火器营是个好地方,耿大哥立马就眼睛亮了:“当真能去?不是你求了皇上,让皇上为难了吧?”
“我何曾哄骗过大哥?当真能去,不过得先去将作监,先将弓箭这一手给练熟了。”耿文华说道,耿大哥忙点头:“那让他去,他自己也会做弓箭,力气也大,骑射上也有些天赋。”
耿文华就点头:“好,今儿家里事情多,明天一早吧,让他到内务府去就是了,自会有人接待他的。”
耿大哥点头:“那就劳烦娘娘了。”
“大哥刚还说,像是小时候那样呢,咱们一家人,何必说客气话?再者,既然是我侄子,我若是不提拔,日后弘昼岂不是连个做伴儿的也没有?”
她微微笑了笑:“大哥且好好养着,事后不早,我先回宫,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东西来。大哥,虽说……但人活着,就已经是十分庆幸了,你还有你的双手,你还有你的脑子,还请大哥,千万振作起来,哪怕是为了儿女呢?”
耿大哥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耿文华出了耿家就直接回宫,那些带来的东西,自有耿家人来收拾。
她先去养心殿回话,顺便说起来自家侄子的事儿:“我越过皇上,先给了他这个名额,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摆摆手:“不过一个名额,他若是能被火器营选中,也是他的本事。若是选不中……到时候朕另外给他换个差事就是了。”
他顿了顿又说到:“另外,你阿玛那差事,朕也打算给他换一换,真打算册封他为统领。”
统领就是统管某一支八旗的……主管人。不是旗主,但比旗主的权利更大些,统领算是二品,再往上是一品的都统。
耿文华都有些吃惊:“是不是太高了些?”
耿大人现在也不过是个三品官,一下子从三品到二品,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提升,那简直就是质的飞跃,多少人在三品的位置上耗死了,也没能到二品呢。
耿大人没有立功,若是只因为耿大哥这事儿就被册封为统领,那八旗必然是很不服气的。
统领这位置呢,也相当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八旗总共就那么多旗,耿大人要占这个坑,就表示要有人先从这个坑里面出来。人家这萝卜蹲的好好的,忽然被你拔出来,那能愿意吗?
她赶紧劝道:“我知道皇上是疼我,但皇上万不可以国家大事儿来开玩笑,我心里的英雄,是皇上这样顶天立地的明君,而不是为个女人让步,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人。”
第204章 第 204 章 我怎么堵着他的嘴?
本来就不知道年氏还准备了什么后招呢, 胤禛若是随意给耿大人升官,那别人必然不会说是耿大人勤奋老实本分,只会说耿文华吹了枕头风,难怪是宠妃呢。
以前耿文华还有功劳在身, 就算是不能给自己提升位份, 惠及家人还是可以的。但是这两年, 她一心扑在纺织厂, 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很, 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功劳之类的了。
这会儿大约是刀子架在脖子上, 一旦朝堂上有人上折子参奏她是祸国妖妃, 她还能活几天?所以这会儿一边拦着胤禛, 一边飞快转动脑子, 怎么才能合情合理的解释自己这个独宠的事情呢?
至少, 得有一个能让朝堂上管闲事儿的人闭嘴的东西才行。就算是不能让所有人都闭嘴,但只要有一部分人站在她这边, 能为她辩解两句, 而不是整个朝堂全都默认她是妖妃,那她就还有活路。
现在的清朝,是处于繁盛时期, 但粮食这方面还是十分短缺的。耿文华也并不能凭空变出来粮食, 她能做的, 就是提出一个选育良种的建议。
培养杂交品种却是做不出来的, 一是没这能力,而是没这条件。现代可以说, 人人都知道杂交的理念呢,可是有几个能培育出来高产量的种子?
说明白点儿,袁爷爷的学术研究谁都能看, 谁都了解个大概,但是,这世上有几个袁爷爷?
所以粮食方面,她是没法子的。老百姓也就是衣食住行这四方面……说来说去,又说到这纺织厂上来了吗?她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纺织厂了。
“皇上,我想让纺织厂那边做个惠民活动……”沉思良久,她才提出自己的想法,惠民活动这四个字胤禛是很熟悉的,毕竟以前耿文华是做过类似的事情的。
他对耿文华的了解,比耿文华所知道的还要更多些。
这会儿心里难免有些怜惜:“你放心,朕又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还能让朝堂上那些人操纵了朕不成?你想做什么,就只管去做。剩下的事儿,并不用你操心。”
朝堂上现在的局面是三足鼎立,以前呢,是有个允禩做八爷党头领,现在八爷党几乎是不存在了。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原本还算是和睦的,簇拥胤禛的那些人,就开始分党派了。
一派是以隆科多为首的八旗,一派是以年羹尧为首的。
年家本是汉军旗,但年遐龄确实是汉人出身,再加上年家兄弟俩都得用,所以在朝堂上也是有不小的势力的。
再有一派,就是以怡亲王为首的,胤禛的真正心腹大臣,包括张廷玉,李光地等汉臣,还有章佳阿桂等满臣。
做皇帝的,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偏这种事情是没办法完全遏制的。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纠纷,同样一件事儿,哪怕是同样是为百姓考虑,大家的想法也不可能是完全一致,那想法相同的自然也就走得更亲近,时间长了,也就成了党派了。
再者帝王本
身就像是抬杠杆,搞平衡,难免要将砝码往一边放,那放在同一边的,是不是也算是结党?
所以这事儿是真不好办,胤禛能做的就是尽量拆分这些党派。
佟家当年在朝堂上的势力不用说,到了隆科多,因着他也算有能耐,胤禛也重用,所以隆科多的势力在朝堂上也是不可小看的,甚至朝堂上有些官员,被称之为佟选,意思就是经过了隆科多进入的官场。
类似的叫年选,也就是经过年家走上的官场,是天然亲近年家这一派的。
朝堂上的局势,胤禛并不想多说,只安抚耿文华:“你也放心,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耿家本分,朕心里是知道的。”
他伸手摸一摸耿文华的脑袋:“你想做什么,就做去,并不用顾忌别的。”
耿文华点头,回了永寿宫,就让人叫了塔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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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那边还有多少存货?我打算做一个惠民活动,就说……耿家大人即将过寿,我身为耿家女儿,想要为我阿玛祈福。但凡买布的人,能诚心诚意的祝福我阿玛一句,这布料就能以七成的价钱买走。限购,每人最多买一匹,买了之后是要登记姓名的,免得有人弄虚作假,捏造了身份总来买。”
七成的价钱,基本上纺织厂就不赚钱了,也就勉强维持一个本钱的状态。
如此一来,先是宣传了耿文华的孝心,再就是宣扬了耿家名声。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得了纺织厂的好处,那说起来耿家哪怕是不夸赞呢,也必得要嘴上留情。如此一来,就算是朝堂上有人参奏耿文华是祸国妖妃,民间百姓也是不信的——谁家的妖妃又孝顺又仁善呢?
百姓是很简单的,你对百姓好,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那你就是好人。哪怕是妖怪呢,也是好妖怪。你对百姓不好,吃百姓的穿百姓的,那你就是坏人,哪怕是神仙呢,那也是坏神仙,该被除掉的。
年家掌控的是朝堂,耿文华是要团结中下层百姓。伟人说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那就能战胜所有。
这个应对的法子又简单又直白,塔纳瞬间就明白了:“额娘放心,我这就去办,保准给额娘办的顺顺当当。”
她是耿文华生的,耿文华若是妖妃,那她这个耿文华的女儿成什么了?
塔纳这两年经常出宫办事儿,就算是年岁小,但看起来也是十分成熟了,风风火火的,哪怕是刚回宫,这会儿也不嫌累,立马就带着人往宫外去了。
要往大了办,那就让人在京城东南西北四处方向,各搭建出来一个棚子,纺织厂出动所有的马车,将布匹全都运过去——至于耿大人还有三个月才过寿这事儿……三个月也很快啊,一眨眼就过去了。
提前送祝福这事儿,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到第二天早上,胤禛先处置了几个蹦跶的最欢,要求选秀的官员,理由也十分正当——太后才刚薨殁,你们就上折子要朕选秀,这是看不得朕有个孝顺好名声是不是?非得陷朕于不义,让朕被天下百姓戳脊梁骨是不是?
正巧有个耿贵妃对比着呢,人家耿贵妃在做什么?为亲爹的寿辰,大把的往外撒钱呢。
你们呢?作为朕的臣子,就算是不体谅朕刚没了亲额娘的伤心难过,怎么也不为朕的名声考虑呢?
说的太过于义正言辞,谁也反驳不了,于是这几个被摘了顶戴花翎的倒霉鬼,就只能是被脱掉了朝服,拖出去扔在了金水桥下——侍卫可没那么好心再将人给送出去,自己出宫去吧。
除非是换个新皇帝,否则这样出宫的,基本上这辈子也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千里做官,谁愿意为个选秀的事儿就被罢免了?瞬间,朝堂上的官员们就安静如鸡了,谁也不再提这选秀的事儿,反正皇上又不是没儿子是不是?皇上的儿子,“多”的都能被过继出去了呢。
人家皇上本人都不着急,剩下的一个个着急成跳蚤样,是何居心?
没人说这选秀的事儿了,自然也不会有人说皇上宠爱哪个妃嫔的事儿了。毕竟后宫不得干政的石碑还在乾清门竖着呢,后宫都不得干政了,皇上愿意和谁睡觉……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
反倒是民间,耿文华的名声越发的被宣传起来了。
什么,你家不买布?那你家小孩子的滑板车,扭扭车,可也是耿贵妃当年做出来的呢。你家没孩子?那你家用不用煤球?连煤球也不用啊?那你家的玻璃窗户总有吧?
要是连玻璃窗户也没有,那你接种过牛痘没有?
牛痘也没接种过的话,那你听说过孵化室,买过小鸡小鸭吗?孵化室也不知道的话,总吃过水果吧?果树嫁接知道不?现在耿贵妃的庄子上还免费教导这个呢。
连这个也不知道,那粉条呢?吃过没有?粉条也没吃过的话,火柴用过没有?比火折子便宜,比火折子好用,比 火折子存放的时间长。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将耿文华这些年的“功绩”全都给扒拉出来了,就站在卖布料的摊位跟前,有谁不知道耿贵妃的,好,咱们就掰扯掰扯。
衣食住行,就说哪方面没有耿贵妃吧。
甚至连现在京城正在施行的交通规定,听说也是当年耿贵妃先提出来的呢。
沾着耿贵妃的光,现在还在买纺织厂低价的布料,难道还要说耿贵妃是坏人吗?天底下就没有比耿贵妃更好的人了。
后宫里的妃嫔,除了一个耿贵妃,剩下的,还有谁为百姓们做过事儿?就算是那母仪天下的皇后,也只一个运动会能拿的出手了,但这运动会对寻常百姓来说有什么好的?也就是看看热闹吧?
百姓淳朴,百姓简单,还是那句话,谁对他们好,谁就是好人。
短短两三天时间,耿贵妃早些年菩萨的名头,又被人给叫起来了。
不过耿文华暂时是顾不上这个事儿的,是因着怡亲王和弘昼一起追查的惊马,现下有了结果了。
很……不出所料的,那惊马不是年家的,也不是那拉家的,更不是钮祜禄家的,是一个完全不相干也不认识的农户家的,说是头天进京,新买了一匹马,还没来得及上衙门去报备,然后听说宫里有朝会。
小老百姓嘛,进京一趟不容易,就想看看稀罕,看看热闹。就跟康熙晚年那会儿,宫里办千叟宴一样。
反正自那之后,百姓就觉得,我远远看一眼也没事儿,宫里也不会如何的。
想的是远远看一眼,然后不知不觉就走得近了,再然后手里那马缰没拽好,可能是那马儿没见过大场面,反正一下子就慌了,再然后就惊了。
事情听着是合情合理的,怡亲王他们甚至查出来了这户人家为什么买马儿,买马儿的钱财是哪儿来的,买马儿去的是哪个市场,买的是谁家的马儿。
这卖马儿呢,也不是说你随便弄两匹马放在市场上就能卖了。
马匹这东西,属于战略物品的,朝廷的管制还是挺严格的,民间有贩卖马匹的,都必得要在朝廷报备,什么时候在哪儿弄了多少匹马,什么时候卖给了什么人。
所以一追查呢,就能查出来。
这马贩子也是正常的,人家自己往蒙古去买的马儿,不是矮脚马,就是那种很寻常的拉东西的马匹,之前也一直养在市场里的,唯一能动手脚的机会就是晚上——晚上马贩子自己回去睡觉,马匹是要留在牲畜市场的,不用怕丢,这市场是有看守的人的。
思来想去,这调查的点儿,还是该放在买马匹这人身上。再找了兽医一检查,果然是在早上,那马儿吃过一些兴奋的药——这种东西不少见,因为有时候要赶活儿,牲畜偏不愿意动弹,那就给喂点儿这种药。当然,危险肯定有的,所以这东西也不能说给喂就给喂,得衡量一下值不值得,毕竟有可能会导致牲畜受惊之类的。
这
人是给抓起来了,但他说的是自己天亮要赶路,所以才给喂了一些。
药哪儿来的,自己山里采的。
说的话都是合情合理,做的事儿也是合情合理,可谁也没信,事情本来是僵持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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