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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修)

    收拾妥当,萧婧华出了门。

    予安备好了车,正在门外等候,待她上了马车,扬起马鞭,赶往文仪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离陆府有些距离,萧婧华到时文仪长公主正忙着招待宾客。

    萧婧华上前祝贺,“姑……”

    刚发出一个音节,文仪长公主眼睛一亮,急声道:“快,帮姑母迎迎客。”

    没等萧婧华应声,便将她拉了过去。

    迎面走来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萧婧华无法,只得端起笑脸。

    新郎官虽非文仪长公主之子,但他失恃失祜后便由小叔抚养,长公主下嫁驸马后多年无子,几乎将他当成亲子看待,有了自己亲生骨肉后也待他如常。看在文仪长公主和驸马的面子上,今日可谓是宾客云集。

    站了许久,萧婧华脸都快笑僵了。

    她侧过头,微不可察地舒口气,素手抚上侧脸,正想揉两下,一道轻柔女声落下。

    “郡主。”

    转过头,只见邹绮雯跟在邹夫人身后,笑容端庄,尽显淑贞。

    萧婧华浅笑颔首,“邹姑娘这边请。”

    邹绮雯对她温和一笑,随邹夫人入内。

    萧婧华望着她的背影。

    之前听说邹家和宁国公府有意结亲,可到如今也没个音信,也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恰好又有宾客至,萧婧华收敛心神,笑着迎客。

    没多久,敬国公府的女眷到了。

    谢瑛见她站在文仪长公主身边,稀罕地挑了挑眉。

    敬国公夫人笑容满面地和文仪长公主说话,萧婧华低声道:“我现在抽不出身,待会儿再去找你们。”

    云慕筱笑着点头,“好。”

    两人走后没多久,外头响起唱声。

    “太子到——”

    萧长瑾一身宝蓝色锦袍出现在门口。

    陆埕跟在他身后,月白色长衫曳地,清幽如月辉。

    宾客们纷纷停下攀谈,放下手中之物,恭敬道:“见过殿下。”

    萧长瑾含笑摆手,“今日姑母大喜,诸卿随意。”

    他快步走到文仪长公主面前,拱手作揖,“玮弟花烛之喜,想必明年就该给姑母添个孙子了。”

    陆埕也道:“恭喜长公主。”

    文仪长公主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

    笑着笑着,她怪道:“都成婚这么久了,怎么还叫长公主?”

    陆埕微顿,俯首作揖,“姑母。”

    文仪长公主满意点头。

    她瞧着萧长瑾,“瑾儿,你玮弟都成亲了,你那东宫准备何时迎位太子妃?”

    刚走近的姜驸马闻言“欸”了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都不急,你急什么?”

    文仪长公主白了丈夫一眼,“我哪急了?皇兄这个当爹都不急,我急什么。”

    姜驸马失笑赔罪,“是我失言,娘子莫怪。”

    文仪长公主含羞瞪了丈夫一眼。

    萧婧华和萧长瑾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挪开。

    这两人成婚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腻歪。

    萧长瑾笑道:“姑母放心,太子妃会有的。”

    文仪长公主不好多问,将萧婧华推到陆埕身边,笑道:“婧华跟着我累了一下午,快带她去歇着。”

    萧婧华猝不及防,半边身子倒在陆埕身上。

    侧脸贴在他胸膛,清冽气息环绕,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起了疙瘩。

    陆埕连忙环着萧婧华,替她稳住身形。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他顿了瞬,与她拉开距离,“好。”

    外头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文仪长公主喜道:“来了。”

    喜婆的声音传入堂内,没多久,一对新人缓步走来。

    礼官唱喝,他们在众位宾客的见证下拜了堂。

    看着文仪长公主含泪的欣慰面容,萧婧华有些出神。

    礼成,新娘被送入新房,她转身。

    温热的手抓住她手腕,萧婧华蹙眉,“你做什么?”

    陆埕问:“你去哪儿?”

    “去找筱筱和阿瑛。”她反问:“怎么,你也要去?”

    陆埕松开手,抿唇道:“去吧。”

    语气这么勉强是什么意思?

    萧婧华鼻尖溢出一声轻哼,揉了揉手腕。

    动作间,衣袖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皓腕。腕上有个印记在眼前一闪而逝,陆埕目光追随过去,可惜萧婧华已经将手放下了。

    那是什么?

    恍神间,萧婧华已经带着人离开。

    他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

    ……

    萧婧华在人群中寻找着云慕筱姐妹的身影。

    刚瞧见人,有人快步走来,挡在她身前。

    萧婧华挑眉,“这是作甚?”

    纪初晴拉着她出了宴厅,将喧嚣甩在身后。

    箬兰箬竹想跟上来,被她制止。

    离得远了,待四下无人,她这才停了下来。

    “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萧婧华无语。

    “自然是好事。”

    纪初晴道:“方代要倒霉了。”

    萧婧华来了兴致,“怎么说?”

    纪初晴厌恶皱眉,“你不知,那方代简直恶贯满盈,不知害了多少姑娘家的性命,罪行罄竹难书。他爹在甘州几乎算得上是土皇帝,那些姑娘家中吃了亏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多亏唐大人派人去查探,这才铲除了这只蠹虫。”

    萧婧华满脸憎恶,“他爹呢?”

    “正被押送回京,等待大理寺审讯。”

    纪初晴庆幸,“幸亏咱们将他送到了官府。”

    “是啊。”

    萧婧华叹气。

    想起什么,她眼尾一动,“这般说来,还得感谢你表妹。若非她撺掇着方代入京,说不准还抓不住这只臭虫。”

    纪初晴嫌弃道:“谢她不如谢我。”

    “对了。”她笑着,“我定亲了。”

    萧婧华一惊,“这么快,是何人?”

    “那日救美不成反被打晕的书生。”

    纪初晴莞尔,“说来也巧,他是今年的状元。我爹对他很是赏识,想招他为婿。我瞧他人还不错,生得也好,便同意了。”

    萧婧华问:“他多大年岁?”

    “比你家陆大人小上两岁。”

    萧婧华蹙眉,“这个年纪还未成婚?你该不会被骗了吧,也许他在老家已有妻室,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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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初晴气笑了,“你话本看多了吧。户籍上的婚配情状写得清清楚楚,再说一个穷书生,哪儿来的那么大能耐弄虚作假。若非已经打听好,我爹根本不会与我提起这事。”

    她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纪初晴拂袖,愤然离去。

    萧婧华悻悻摸鼻。

    都怪丹晴最近给她送了什么穷酸书生抛妻弃子勾搭千金小姐的香艳画本,如此丧尽天良,她就不该看!

    萧婧华转身。

    回头就见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人,影子绰绰落在地面。萧婧华被吓得不轻,捂着胸口面色微白,好险没叫出声。

    那人一惊,快步走来。

    “没事吧?”

    萧婧华往后退,眉梢含怒,“宁小公爷在这儿作甚?”

    宁拓无措,“我、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太久没见她了,见她离开,不知不觉便跟了上来。

    萧婧华心跳渐缓,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寒着脸就走。

    宁拓连忙追上。

    萧婧华不管他,进了宴厅便去寻云慕筱和谢瑛。

    正在敬酒的姜玮见了她的身影,含笑向她走来。

    今日娶妻,他眉宇间的喜悦久久不散,面色酡红,应是被灌得不轻,好在人是清醒的,从随行小厮端着的木盘上拿过酒壶,又取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酒。

    “听叔母说今日多亏了郡主帮忙招待,姜玮不胜感激,敬郡主一杯。”

    新郎官敬酒,萧婧华自无拒绝之意,取过酒杯,和姜玮轻轻一碰,笑道:“祝愿玮哥与嫂子共谐连理、琴瑟和鸣。”

    她仰头,一饮而尽。

    “多谢郡主。”

    姜玮爽快将酒饮完。

    “小公爷,您去哪儿了?怎的我取个酒的功夫您就不见了。”

    保福端着酒壶惊叫。

    宁拓走近。

    姜玮见了他恭声唤:“大舅兄。”

    他斟了杯酒,神情认真,“我敬你一杯。姜玮向你保证,往后定会好好对待妙云。”

    保福忙把手臂往前一递送出酒壶。

    宁拓勾着酒壶,给自己斟满,“妙云是我唯一的妹妹,倘若你让她受了委屈,我绝不轻饶。”

    酒杯触碰嘴唇,他喝下了。

    姜玮忙道:“我定会珍视她、爱护她一生一世。”

    他们两郎舅的事和萧婧华无关,脚步刚一动,宁拓将她叫住。

    “郡主。”

    他又倒了一杯酒,递向萧婧华,“方才郡主受了惊吓,我该向郡主赔罪。”

    保福瞠目结舌,“小公爷……”

    三个字一出口,又急急把话咽了回去。

    萧婧华不动。

    宁拓也不动,手臂稳稳落在空中。

    保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可惜谁也不曾注意。

    宁拓扯出一抹苦涩笑意,“郡主成婚多时,我还未向郡主道一声新婚之喜。”

    萧婧华缓缓转身。

    他的样貌与初见时并无差别,只是那股蕴在眉间的精气神好似散了。仿佛缺了水的紫阳花,随着光阴逝去逐渐枯萎。

    这又是何必呢。

    痴情情痴,最是伤人。

    萧婧华缓缓接过酒杯。

    葱白指尖与他短暂相触,宁拓一颤,深吸口气,给自己倒满酒。

    “我敬郡主一杯。”

    那日窗边惊艳他的一抹光,他永远也不会忘。

    “再敬郡主。”

    无论什么原因,他终究是失约了。

    “最后敬郡主,平安常乐。”

    宁拓仰头,喉间滚动。

    倘若他并非良人,可否再给我一个机会?

    哪怕忤逆母亲,他也想……

    宁拓放下酒杯,眼眶微红。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不想抱憾终身,也想为自己勇敢一次。

    就这虚无缥缈的一次。

    萧婧华捏着酒杯,缓缓送到唇畔。

    唇瓣触碰到杯沿,酒气钻入鼻腔,她启唇,酒水顺着口腔滑入肚腹。

    微拧下眉头,将酒杯放下,萧婧华浅浅一笑,“我原谅小公爷的过错。”

    本就是君子之交,何必耿耿于怀。

    宁拓双眸似等,一瞬点亮。

    萧婧华对姜玮微颔首,转身缓步远离。

    宁拓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呲——”

    酒壶碎了。

    宁拓回神,皱眉望着手忙脚乱的保福,“怎么这么不小心。”

    “洒就洒了,再让人取一壶就是。”姜玮笑道。

    宁拓没再多言。

    恰有友人来敬酒,姜玮和宁拓打了声招呼,随他离开。

    屋里热闹得紧,吵得宁拓有些头疼,带着保福去了外边。

    吹了会儿风,他脑子忽然有些昏沉,浑身发热。

    保福忙搀扶着他,“那酒烈得紧,您还喝了这么多。”

    宁拓晃头,醉意丝毫不散,反而越演越烈。

    保福道:“小的扶您去歇着吧。”

    他“嗯”了一声。

    不远处有人瞧见他后快步走来,“小公爷这是怎么了?”

    保福道:“方才多喝了两杯。”

    宁拓睁眼,依稀辨认出这是妹妹身边伺候的侍女,“你怎么在这儿?妙云呢?”

    侍女道:“姑娘想吃翠玉丸子,吩咐奴婢来取。”

    “前边有间供宾客歇息的屋子空着,奴婢先送小公爷过去吧。”

    宁拓不做他想,忍着醉意扶额应道:“好。”

    ……

    寻了半天才见到人影,萧婧华快步走近。

    箬兰箬竹站在云慕筱身后,见了她立即露了笑,“郡主。”听见声,云慕筱招呼她在身旁落座,问道:“你方才去了何处?”

    一眨眼就不见了。

    萧婧华撑着额头,“和纪初晴说了会儿话。”

    “是那个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的丞相府千金?”

    谢瑛凑过来。

    “是啊。”萧婧华笑了,“你知道她?”

    “当然。”

    谢瑛不服气,“什么第一才女,筱筱都没和她比试过,谁给她封的名号。”

    “当然是读书人。”

    萧婧华笑,“她这人虽然最爱装模作样,但确有才气。”

    谢瑛不满,“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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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婧华靠在她身上笑。

    笑着笑着,她蹙起眉。

    云慕筱注意到了,“怎么了?”

    萧婧华摇头,手背放在额上,一阵滚烫,“方才喝了两杯酒,大概是醉了。”

    她的酒量现在这么差了?

    抬手摸萧婧华绯红脸颊,云慕筱“嘶”了一声,“好烫。”

    谢瑛也摸了下,顿时紧张道:“怎么烫成这样?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国公夫人没走呢。”萧婧华闭眼摇头,“予安送我回去便可。”

    她撑着桌沿站起。

    脑中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无力下滑。

    “郡主!”

    箬竹箬兰齐声惊呼。

    修长的手揽住少女柔软腰身,五指修长,手背线条流畅,青筋微微凸起。

    陆埕皱眉,“怎么醉成这样?”

    萧婧华倒在他怀里,闭着眼,双颊红似彩霞。

    陆埕掌下收紧,低声问她,“还能走吗?”

    她无力摇头。

    拦腰将她抱起,陆埕对云慕筱和谢瑛微一颔首,“我先带她回去。”

    云慕筱点头,“陆大人慢走。”

    谢瑛目光担忧。

    陆埕抱着人离开,箬兰箬竹忙跟上,孟年见了道:“大人,我来吧,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呢。”

    陆埕避开他,“不用。”

    孟年捏了捏鼻尖,坠在最后。

    予安和觅真就候在长公主府外,见陆埕抱着萧婧华出来,纷纷直起身子,“郡主怎么了?”

    “醉了。”

    陆埕匆匆带着萧婧华上了马车。

    他倒了杯水,喂到萧婧华唇畔,“喝点水。”

    萧婧华抱着杯子,咕咚几下喝完。

    凉水入肚,似乎浇灭了不少从心底窜上来的热气,她挣扎着推开陆埕,“别碰我。”

    开口时嗓音极哑,将她吓了一跳。

    陆埕忙松开她,“我不碰,你慢些,当心磕碰着。”

    萧婧华背对着他不做声,在榻上蜷缩起身子。

    她觉得好热。

    热得她喘不过气,昏昏沉沉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渴望。

    她想要……想要什么?

    车轮轧过石子,萧婧华的脑袋猛地往前撞去。

    陆埕眼疾手快将手垫在她头上,顾不上疼,对外头道:“慢些。”

    “快些,我要回去。”

    萧婧华闭着眼喊。

    她紧紧咬着唇,用尽所有自制力才没抓住陆埕的手。

    他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竟然觉得,竟然觉得舒服。

    她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萧婧华羞愤难当。

    予安得了吩咐,疾速驾马而归。

    马车停在陆府门口,陆埕伸手去抱萧婧华。

    她拒绝,“我不要……”

    冰凉的手触碰到手背肌肤,她打了个激灵。

    陆埕抱她出了马车,这才问道:“什么?”

    萧婧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热意窜到全身,烧得她神志不清。

    脸颊贴着陆埕侧颈,她追逐着那股凉意,勾着他脖子的双臂不由收紧。

    恍惚间,她听见陆埕的声音。

    “去煮碗醒酒汤。”

    紧接着,她的身体陷入松软中。

    凉意离她而去,萧婧华心里一慌,紧紧抓着他不放。

    陆埕蹙眉,看着她闭着眼,小脸通红地环住他的颈子,放低嗓音,“很难受?已经让人去煮醒酒汤了,喝了就好。”

    萧婧华喃喃,“热。”

    灼热气息打在颈上,陆埕手一抖,附耳去听,“什么?”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扑倒在床上。

    萧婧华压着他,一手拉扯领口,一手去拽他的衣裳。

    “热,我好热……”

    陆埕震惊,“婧、婧华?”

    他攥住萧婧华两只腕子,制止她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萧婧华睁开迷蒙的眼,“什么?”

    少女的发髻微微散乱,两绺长发垂在脸侧,双颊绯红,眸含水光,媚眼如丝。

    衣领大开,脖颈白皙修长,半个肩头裸露,挂在上头的衣衫摇摇欲坠。

    陆埕慌乱间将目光移向她眉间,终于发现了不对,“你吃了什么?”

    他急急起身,“我去给你请御医。”

    萧婧华猝不及防被他甩在床上,气急败坏道:“给我回来!”

    陆埕头也不回,埋头就走。

    身后传来低低一声呜咽,在寂静的室内分外清晰。

    他僵住。

    哭声渐大,陆埕僵硬折回去。

    萧婧华咬着食指,哭得梨花带雨,双腿在床上乱蹭。

    “……难受……我难受。”

    陆埕站在床榻边,不敢触碰她,也不敢乱看,垂在两侧的手握紧,梗着脖子哄她,“御、御医来了就不难受了,婧华乖,你忍忍……”

    温柔诱哄轻响。

    泪水没入鬓间,萧婧华泪眼朦胧地注视着他清隽的脸,心里倏然生出一股恨意。

    凭什么他永远不染纤尘,凭什么他永远冷冷清清的似云巅霜花,不下凡尘,不入俗世。

    好似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人饱受折磨。

    身体热得她快要炸了,有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可萧婧华的思绪却越发清明。

    她要让这朵霜花染上她的气息,她要看着这张玉似的脸填满欲色,她要亲眼看着他,在她裙下沉沦。

    重重喘了口气,萧婧华抬睫直视陆埕,嗓音沙哑到极致,“我不。”

    她若不想,无人能让她忍。

    “啪嗒——”金簪步摇珠花齐落地。

    墨发披肩,轻衫拂落玉身,少女身子后仰陷在被中,似一抹冬日初雪,雪白无暇。

    “我要你。”

    萧婧华喘着气望着上方之人,琥珀似的眸中水光潋滟,眼尾红意旖旎。

    最后一层衣衫尽褪,她撩起眼皮看他,神色睥睨,红唇张阖。

    “取悦我。”

    第92章

    树影婆娑,落花被凉风吹落窗台。

    帷幔轻扬,榻上两道人影若隐若现。

    萧婧华出了一身的汗。

    她仰头闭眼,汗珠顺着雪白长颈下淌,脸颊遍布红潮,脑中浑浑噩噩的似一团浆糊。

    陆埕是个悟性极佳的学生,方才那回短暂又磕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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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却已渐入佳境。

    力道一重,萧婧华两道长眉紧蹙,双睫颤抖着睁开。

    琥珀色的眸子水光潋滟,姝色无边。

    天色渐暗,屋里未点灯,她喘气抓住身上人的长发,斥道:“轻点。”

    那人抬头,眼尾泛红,眸如墨云翻涌。

    嗓音低哑,尾音似羽毛,轻轻在她心上拨弄。

    “……难受?”

    白浪无边,无穷无尽,萧婧华搂着他,摇头哑声道:“继续。”

    陆埕动了。

    萧婧华忍耐着,紧紧咬住唇。

    “陆大人,醒酒汤熬好了。”

    门外忽然想起箬兰的声音,他骤然停下,萧婧华指甲用力在他颈后留下几道红痕,唇边嘤咛险些溢出。

    陆埕哑声回道:“不用了,你去歇着吧。”

    箬兰疑惑,“郡主没事了?”

    “她睡……嘶……”

    陆埕额上青筋直跳,怕伤着她,他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硬是忍着没动。

    偏生身下那人似是忍耐不住,一个劲地缠着他。

    陆埕抓住她两只腕子,止住她的动作,“她睡下了,今晚我守着她,你们都去歇息吧。”

    勉强说完,姑娘温热的手臂紧紧缠住他,柔软腰身猛地用力,将他压下,与他共赴巫山。

    箬兰皱着眉,附耳在门扉上。

    箬竹走来,见她停在门外,不由问道:“怎么在这儿站着?”

    箬兰迟疑,“陆大人说郡主睡下了,让我们今晚不用伺候。我听着屋里好像有动静。”

    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箬竹凝神听了片刻,似是明了,雪白脸颊渐渐染红。

    她面红耳赤退后,拉着箬兰离开,“既然让我们下去歇着,那就走吧。”

    箬兰跟着走了两步,往回看着紧闭的房门,犹疑眨了两下眼。

    ……

    月明星稀,虫鸣不绝。

    银辉照亮檐下路,清如流水。

    “嘎吱——”

    门开了。

    陆埕披着外裳,端着灯走出屋子,阖上门,他径直去了厨房。

    自从陆夫人他们搬去前院后,他们院里的厨房便极少用了,但柴火却是齐全的。

    把灯放在灶台上,他取出火折子生火。

    柴火噼里啪啦作响,陆埕盯着火光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锅里水声沸腾,他熄了火,将水兑温,一手端着铜盆,一手拿着灯回了屋。

    深陷锦被里的少女已经熟睡,面上红意未褪,发丝湿答答地贴着侧脸。

    浸湿帕子,陆埕拨开她的湿发,动作轻柔地缓慢替她擦拭。

    睡着的萧婧华隐约察觉到什么,手臂从被子里探出,不耐一挥。

    陆埕顺势替她擦拭。

    擦到某处时,他停了下来。

    少女白皙光洁的小臂上突兀地显出一个牙印,已经过去这么久,那牙印却跟昨日才印上去似的,鲜红刺目,横亘在她雪白肌肤上,碍眼得很。

    陆埕力道微微加重。

    可再怎么擦,那牙印都毫无变化,仿佛是她身体里自带的,融入她骨血之中,与她密不可分。

    察觉到少女裸露在外的肌肤沾了凉意,陆埕连忙把她的手重新放进被子。

    等替她擦完,他出了满身的汗。

    放下帕子,陆埕从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净里衣,动作生疏又僵硬地替她套上。

    做完一切,他靠坐在榻前,借着床头朦胧灯光凝视着萧婧华。

    她睡得很熟,神情放松,长睫微湿,在眼下投射两道阴影。

    夜已深,陆埕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在等。

    等她醒来。

    等一场审判。

    ……

    天光大亮。

    萧婧华睁眼,直愣愣地盯着头顶床帐。

    回忆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她默默地想,原来姿娘说的是真的。

    这事,还真挺快活。

    昨晚没怎么进食,又劳累一番,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刚直起身,腰间一阵酸软,萧婧华跌回锦被间,“嘶”了一声。

    这动静惊动了床边之人,陆埕敛去疲惫神色,问道:“醒了?”

    “你怎么还在?”

    萧婧华偏头看他一眼,飞快把脑袋转了回去。

    “我……”

    不等他说完,她将他打断,“让箬竹把饭送来,我好饿。”

    陆埕抿唇,“好。”

    他起身往外走,动作稍有凝滞,甚至一个踉跄。

    好在他稳得快,适应两步后便恢复寻常。

    听见声的萧婧华狐疑盯着他的背影。

    他该不会一晚没睡,就在这儿守着?

    大晚上不睡想做什么?

    身上干爽,柔软里衣贴着肌肤,猜到这是陆埕给她换的,萧婧华有片刻的不自在。

    不过想到该做的不该做的两人都做了个遍,她又释然了。

    适应了会儿,萧婧华坐起身,趿着鞋站起。

    双腿有些发软,她站了一会儿,趁人还没来,慢慢走到柜前,随意翻了身衣裳换上。

    窗外响起人声,萧婧华正要往外走,视线一瞥,眼睛霎时瞪圆了,往床榻上飞扑过去。

    动作太大,腿间一软,她整个人跪倒在床前。

    “嘶……”

    陆埕人未至,声已到。

    “怎么了?”

    他匆匆进来,见萧婧华倒地不起,连忙过去将她抱起放在床上。

    “怎么样?摔到哪儿了?”

    陆埕着急询问。

    萧婧华摇头忍耐,“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方才疼得都叫出了声。”

    “真的没事!”

    萧婧华瞪着他,“那不是疼的。”

    陆埕下意识追问:“那是什么?”

    这人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

    萧婧华咬牙憋出一个字。

    “酸。”

    陆埕指尖一颤。

    他垂睫,出声时险些将舌头给咬了。

    “难受得紧?”

    萧婧华皱眉感受着,含糊应了一声。

    “那怎么办?”陆埕迷茫问:“需要上药吗?”

    萧婧华道:“也许……吧。”

    记得姿娘她们提起过,好像是需要上药的。

    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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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交汇,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陆埕喉头紧了紧,“我待会儿去、去问问娘。”

    “别。”萧婧华连忙拒绝,“问谁都行,但不准去问娘。”

    停顿片刻,她补充,“还有我认识的人。”

    陆埕匆忙点头。

    视线错开,落在某处时,他瞳孔震颤,声线含了些抖。

    “这、这是什么?”

    “什么?”

    萧婧华看过去。

    月白色被面被蹂躏得不成样,大朵绽放的幽兰中,血色分外明显。

    她脸色瞬间涨红,慌里慌张把被子往里塞。

    转过头,却见陆埕一脸执拗地看着她,似乎一定要从她口中得出一个答案。

    萧婧华恼羞成怒,“落红!你总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落……”

    话未尽,她懵了。

    身前的人忽然俯身,大手放在她背部,紧紧将她拥住,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

    属于陆埕的气息源源不断涌来,萧婧华恍了神。

    脑袋埋在她颈窝,陆埕紧紧抱着她。

    那些放荡肮脏的话说得煞有其事,仿佛亲眼见过。陆埕不敢想,倘若她当真经历过,她当初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无数次后悔,痛恨自己走得那么干脆,将萧婧华置于危险中。

    此时此刻,他忽然庆幸。

    庆幸她并未受到那种伤害,庆幸她没有承受那样的恐惧痛苦,心疼她的坚强,却又不耻于自己的卑劣。

    昨夜,是他经受不住诱惑,在她并不清醒的情况下占有她,要打要骂,他都认。

    各种情绪纷至沓来,陆埕眼眶微红,哑声开口,“对不起,我……”

    “郡主,您要的吃的来了。”

    箬兰欢快的嗓音从门外传来,萧婧华猛地把陆埕推开。

    箬兰眨眨眼睛,不解问:“怎么了?”

    “咳。”萧婧华咳了一声,“没什么,把东西放下吧。”

    她正要下床,脸色忽然一变。

    陆埕平复着情绪,低声道:“给我吧。”

    他走向箬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旋即当着她的面关上房门。

    箬兰:“?”

    她一头雾水。

    陆大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箬竹经过,见她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忙过去把她拉走,“郡主有条璎珞找不着了,你快跟我来看看。”

    “哦,好。”

    箬兰忙回神。

    屋里,陆埕将饭菜摆在榻上矮桌上,回头见萧婧华撑着床沿站起,忙过去将她抱起放在榻上。

    萧婧华没拒绝他的好意,捏着筷子用膳。

    稍稍垫了两口,胃里舒服些了,注意到陆埕站着,她随口问:“你不吃?”

    昨晚体验不错,虽然现在身体有些不适,但在可承受范围内。总而言之,她挺满意的,连带着对陆埕都和颜悦色了几分。

    陆埕摇头,“我不饿。”

    他此刻忐忑不已,自然没什么心情进食。

    萧婧华便不管了。

    吃了个半饱,见陆埕还杵着,她道:“既然不饿,那你还不快去买药?记得多买些。”

    陆埕猛地抬头,“多、多买些?”

    萧婧华偏头咳了一声,随后理直气壮道:“这次用了,下次就不用了?”

    她现下得了趣,正在兴头上,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一次。萧婧华眸光渐冷,“怎么,你不愿意?”

    “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反正有的是人心甘情愿。”

    “不是,我没有不愿,你别……”

    陆埕急急出声。“……别找别人。”

    说不清的情绪堆在脑中,他的思绪罕见地滞住了,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就去。”

    话落往门外走,罕见地同手同脚。

    萧婧华朝他的背影白了一眼,接着吃。

    用完膳,不见人来收拾,猜到箬竹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萧婧华拍了拍发烫的脸,对外唤道:“来人。”

    夏菱离得不远,快步进屋,“郡主吃好了?”

    萧婧华点头,“去让箬兰打听打听,昨日长公主府的婚宴上可有什么事发生。”

    她昨夜入口的东西屈指可数,思来想去,最可能有问题的也就只有那杯酒了。

    那酒是宁拓递来的,他也喝了,倒是不像他动的手脚。

    那药究竟是何人下的?目的究竟是她还是宁拓,亦或是他们二人?

    萧婧华想不通。

    夏菱收拾着碗筷,闻言应了一声。

    她走后,萧婧华半倚在榻上休憩。

    身上懒懒的,她不想动,索性拿了本名册看。

    门外响起动静,箬竹的影子若隐若现,萧婧华飞快把名册盖在脸上,佯装沉睡。

    箬竹进门来,见她在榻上睡着,安静地穿过内室,抱着被子往外走。

    萧婧华舒了口气,取下名册。

    按捺住漂浮不定的心思,她沉下心,逐渐认真。

    将将看完,箬兰便回来了,脚步轻快步入里间,脆声道:“郡主,奴婢回来了。”

    萧婧华忙问:“怎么样?”

    箬兰摇头,“长公主府昨夜除了喜事,并无别的事发生。”

    萧婧华怔住。

    怎么会?

    第93章

    萧婧华再次确认,“你确定,昨日长公主府没有别的事发生?”

    “没有啊。”箬兰纳闷挠头。

    那就奇了怪了。

    同样喝了被下了药的酒,怎么宁拓一点事没有,她却跟个色中饿鬼似的折腾大半宿?

    萧婧华揉了揉脸。

    转念一想,宁拓毕竟没成婚,无论对象是谁,在妹妹新婚之日传出风韵事来怎么都不好听,他应该是躲过去了。

    不能当面去问宁拓,又因在文仪姑姑府上,萧婧华怎么也不好插手查探。

    毕竟在他们眼中,她和陆埕可是正正经经的夫妻,哪有夫妻成亲这么久不圆房的?

    萧婧华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她又没吃亏。

    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

    宁拓披着外裳站在廊上。

    黑发凌乱散着,发尾略显毛糙,赤着的精壮上身横亘着长长短短的红痕。

    他面容呆滞,眸光涣散听着里头传来的哭声。

    姜玮愁眉苦脸站在一旁,不时叹一口气。

    宁妙云缓步走到他身旁,递出手中茶杯,柔声道:“喝口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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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玮回神,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是哥哥给你们添麻烦了,怪我,若是早知如此,昨日我便不该让他送我出嫁。”宁妙云红了眼,眸泛水色,我见犹怜。

    “此事是意外,怎么能怪你?再说了,哪有妹妹成婚,做兄长的不送嫁的?”

    姜玮握住她的柔荑,“别自责了。”

    宁妙云水眸盈盈望着他,将头放在姜玮肩膀上。

    姜玮一手揽着他,心里发愁。

    昨夜宁拓醉酒,被侍从引到客房休憩,谁知邹绮雯同样因不胜酒力,在此处歇息。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醉酒后阴差阳错做了夫妻。

    因着不光彩,文仪长公主第一时间瞒下此事,只通知了邹夫人与宁国公夫人。

    兵荒马乱闹到现在,宁拓一言不发,邹姑娘一个劲地哭,双方也没个章程。

    正想着,文仪长公主沉着脸从里间出来。

    姜玮忙道:“叔母,怎么样了?”

    姜驸马也看向妻子。

    文仪长公主摇头,微不可察地看了宁妙云一眼。

    大喜的日子闹出这种事来,她很是窝火,可将邹绮雯带到客房的是她长公主府的侍女,在这点上是她理亏,只能将火气憋进肚里。

    对宁妙云这个往日里颇为满意的侄媳妇也多了几分迁怒。

    在她身后,宁国公夫人快步走出,来到宁拓面前,狠狠捶他胸膛,恨声道:“你这混账!邹姑娘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哪怕你对她心生爱慕,却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你怎么对得起她,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宁拓僵着身子,任由她捶打。

    里间,邹夫人听着声,冷冷一笑。

    一句假惺惺的爱慕,就能抵了她女儿受的委屈?

    她低头,把邹绮雯揽进怀里,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告诉娘,你可还喜欢宁拓?”

    邹绮雯流着泪。

    这种事被人撞见,她委屈难堪。可想起昨夜少年结实火热的身躯抱着她抵死缠绵,眼中又掺杂了一缕羞涩。

    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邹夫人低骂,“你这不争气的,身子给了他,心也守不住!”

    “娘。”

    邹绮雯羞愤钻进母亲怀抱。

    邹夫人冷静下来,细细询问昨夜经过。

    问完,她冷笑一声,“这宁家姑娘还真和她娘一条心,刚嫁进来就敢在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耍阴招,也不怕长公主不待见。”

    “娘,您是说……”

    邹绮雯本就聪慧,一点即通,“妙云给我的那杯酒有问题?”

    “岂止是那杯酒,你怎么刚好就进了宁拓的屋子,这里边可有的讲究。”

    邹夫人问:“宁拓想来是被蒙在鼓里,可看他娘为了让他娶你,不惜使出这种手段便知,他对你并无意。即便如此,雯儿,你也愿嫁?”

    邹绮雯沉默片刻,随后坚定道:“娘,我愿意。”

    不仅因为她爱慕宁拓,愿意嫁他为妻,更因他人品贵重,前途坦荡。

    他能给她尊重,给她荣华富贵,她有何缘由不嫁?

    邹绮雯离开母亲的怀抱,笑容灿然,“宁国公夫人算计我,可我也握住了她的把柄。娘,往后您就等着看吧。”

    看她如何站稳脚跟,将宁拓和整个国公府握在手中。

    邹夫人欣慰笑了,“这才是我的女儿。”

    她摸了摸邹绮雯哭得通红的脸,怜惜道:“娘祝你一臂之力。”

    起身走到门口,停了片刻,开门的一瞬间,邹夫人眼里已含了泪,带着满脸怒意走到宁拓面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混账!我好好的女儿就这么被你糟蹋了,你要她往后怎么办?!”

    “我精心教养长大的女儿啊!”邹夫人哭着怒骂,“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个畜生!”

    从醒来后便陷入沉默的宁拓指尖一颤,垂首哑声道:“是我的错。”

    “夫人放心。”

    精致明媚的脸在眼前消散,宁拓心口生痛,用尽全身力气道:“我会迎娶邹姑娘。”

    ……

    陆埕踏入医馆。

    在他身后,宁国公府的马车沿着街道驶过,用绸缎做的精贵车帘被风吹起一个角,宁拓颓丧呆滞的脸一闪而逝。

    寻了熟悉的老大夫,陆埕等在队伍中。

    好在前头没几个人,他进了里间,抬手将门关上。

    老大夫望他一眼,又几分稀奇,“什么病症?”

    话落,他扬扬眉,调侃道:“该不会又是哪伤着了?”

    陆埕清了清嗓子,张了张唇,却不见一个音。

    老大夫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开口,嫌弃摆手,“没病就出去,别耽误人看病。”

    陆埕耳根发红,不再扭捏,“有没有女子……房事……的药。”

    他话说的磕磕绊绊,但老大夫活了这么些年,什么没见过,起身往外走。

    陆埕补充,“分量多些。”

    老大夫目光奇异,上下扫了眼陆埕,背着手出去了。

    没多久,他拿了个包裹进来,“看看这些够不够。”

    陆埕打开一看,足足有十来个瓶瓶罐罐,他喉间一梗,“……够了。”

    老大夫啧声,“年轻人,还是节制些。”

    陆埕目光躲闪,面色极不自然。

    老大夫没忍住笑了,从柜里翻出一本书,“看在相识这么久的份上,送你了,回去好生学学。”

    陆埕隐约意识到这是什么书,耳廓红意蔓延。

    老大夫挥手赶人,“行了,东西拿了就赶紧走,别耽误我看诊。”

    陆埕抿唇,低声道:“可否再为我配味药?”

    ……

    陆埕回去时,萧婧华正在榻上不知写着什么,双眉皱着,很是苦恼。

    见了他,她将宣纸推开,嫌弃道:“你怎么才回来?”

    “路上耽搁了会儿。”

    陆埕走过去放下包裹。

    萧婧华打开,从里边拿出一个小瓷圆瓶。

    瓶身光洁细腻,打开一看,里头装着乳白色药膏,闻着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陆埕喉咙发紧,“要我帮你吗?”

    萧婧华耳后根一烫,“不用,你出去。在门外守着,不准人进来。”

    陆埕:“……好。”

    等他出去,萧婧华拿着药膏,慢慢挪到床上。

    帷幔放下,遮挡住榻上风景。摸索着上完药,萧婧华擦去额上的汗,缓缓舒出一口气。

    她下了床,将药膏收好。

    一本书从包裹间抖落。

    萧婧华弯腰捡起,望着封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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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大盛山图志》几个字,细眉微微一拧。

    原来是这样耽搁了。

    给她买药还能不忘去书铺,真有他的。

    萧婧华小步走到门口,开了门,一把将书拍到陆埕胸前,语气不善,“你的书落了。”

    陆埕一怔,刚把书接过,房门已在他眼前阖上。

    站了片刻,他回了书房。

    犹豫许久,陆埕终究还是把书打开了。

    画面入眼,白皙耳根瞬间变得通红。

    勉强将书翻了一半,陆埕慌慌张张寻了个隐秘的角落妥帖放好,吐出一口浊气,取出刻刀和白玉,低头雕刻。……

    工部三人各自选定了书院建址,萧婧华带着云慕筱亲自去看了。

    一处是荒废的书院,一处挨着陆旸所在的青山书院,另外一处则是一座荒山。

    萧婧华有些犹豫,问云慕筱,“你说何处比较好?”

    云慕筱道:“都有优势,端看你如何取舍。”

    第一处虽已荒废,但在原有基础上修缮很是方便,第二处离青山书院不远,周边多村庄,来往也方便。荒山的位置居中,其主原是一名三品官员,他家犯事后那山充了公,此时正归属朝廷。

    萧婧华犹豫半晌,“就第三处吧。”

    云慕筱也比较属意第三处,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它怎么都是最好的。

    “只是选了它要费力许多。”

    “无碍。”

    萧婧华笑,“一点一点来,咱们不着急。”

    云慕筱莞尔,“好。”

    选定好了位置,萧婧华便让工部三人设计书院图纸,同样是三选一,择其优。

    三人领命,各自散去。

    回京之后,萧婧华马不停蹄去了工部,买下那座荒山。

    文书到手后,她辞别梁宏,出了大门后钻进停在街边的马车。

    云慕筱一直在等她,见她上来,忙递上一盏茶。

    萧婧华仰头喝了,舒了口气,“明日我就回王府把汤公公借来。”

    那山着实有些荒芜,开山也得费些功夫。

    “对了。”

    萧婧华偏头看向云慕筱,“过两日我要去拜访山文君,你可要和我一道?”

    “谁?”云慕筱惊了,一把抓住萧婧华的手,激动道:“山文君?”

    梁门山家的名气比起云家丝毫不落下风,因其传承已久,底蕴甚至还要深厚许多。

    这位山文君单字一个微,其祖父乃是前朝大儒,她自幼跟随祖父游历山水,才气逼人,一首兰君赋惊艳世人,引得无数读书人拍手叫绝。

    在当时,除了新昌大长公主,山家文君的风采无人能及,直到她成婚生子,才逐渐淡出世人视线。

    “没错,就是山微。”

    “我去,一定去。”云慕筱应声,眼中泛着光亮。

    叔父口中的山文君惊才绝艳,她仰慕已久,可惜她隐居多年,无法得见。

    没想到,婧华居然知道她的去向。

    萧婧华笑道:“那你等我音信。”

    “好。”

    云慕筱重重点头。

    辞别云慕筱,萧婧华回到陆府。

    方坐下,她招手唤正在忙活的箬竹过来,语气郑重,“箬竹,你想离开吗?”

    第94章

    箬竹瞬间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萧婧华脚下,“除了郡主身边,奴婢哪儿也不去。若是奴婢何处做的不对,郡主如何处置,奴婢都不会有丝毫怨言,只求郡主别赶奴婢走。”

    说到最后,她眼里已然含了泪,声线含抖。

    萧婧华惊了一瞬,猛地发觉方才话里的歧义,她一拍额头,忙将箬竹扶起,“快起来,我并非要赶你走。”

    箬竹哽咽,“那郡主方才是何意?”

    萧婧华道:“荒山开采,需得募工监工,我想让你跟在汤公公身边学几日,此后这事便交由你负责。”

    汤正德虽能干,但他还管着王府的一大摊子事,总不好一直麻烦。思来想去,这事还是得由身边人来做才行。

    萧婧华拉着箬竹的手,“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怎么会赶你走?”

    她抬手替箬竹擦去脸上的泪,郑重问她,“此事,你可行?”

    箬竹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坚定道:“奴婢可以。”

    萧婧华笑了,“好。”

    晚上,从前院用完饭回去时天还没全黑,檐下灯笼已然亮起,与西边最后一缕晚霞相对而映。

    萧婧华和陆埕走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不知从何时起,喜爱热闹的她渐渐也习惯了安静。

    满院花卉竞相开放,秋千上的紫藤花散发着幽香。

    萧婧华忽然兴起,足下一转,坐在秋千上。

    陆埕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两下。

    萧婧华往后瞥他一眼,没拒绝。

    裙摆在空中飞扬,似波浪翻涌,又如一朵绽放的花。

    她望着天边渐散的金光,神情放松舒畅。

    “对了。”

    想起一事,萧婧华对箬兰道:“听闻山文君喜玉,我记得库房里有方前朝时的麒麟墨玉砚,明日找出来,去拜访时记得带上。”

    箬兰应下了,“好。”

    背后力道微顿,陆埕不确定道:“你要去见山文君?”

    萧婧华随口应,“是啊。”

    山微虽隐居多年,但她早年和新昌大长公主交情不错,晚年也偶有书信往来,因此皇室一直掌握着她的行踪。

    秋千不动了。

    萧婧华足尖点地,扭头看向陆埕,“你想做什么?”

    陆埕回神,重新推她,“什么时候去?”

    “或许两日后,又或许三日。”

    陆埕抿唇,“后日我休沐,我……可以去吗?”

    读书之人,鲜有不知山家之名。

    山家文君以女子之身享誉文坛,受世人追捧,却又在声誉最盛时嫁人隐退,荣华富贵说弃就弃,这般奇女子,陆埕想见她也在情理之中。

    萧婧华足尖落地,从秋千上站起,“你想去?”

    陆埕点头。

    她退后两步,轻轻扬唇,“让我高兴了,我就带你去。”

    陆埕一怔。

    高兴?

    不等他反应,萧婧华已转身往院里去。

    陆埕快步跟上。

    回了院,萧婧华刚进屋,身后陡然传来关门声,旋即咔哒一声。

    门被人栓住了。

    萧婧华疑惑回头,还未看清,整个人便被猛地摁在桌上。

    她瞪着陆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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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什么?”

    陆埕轻声,“让你高兴。”

    话落,他俯身,颤抖的唇瓣贴上萧婧华。

    双唇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一震。

    陆埕定定看着半躺在桌上的少女。

    青丝散开,她凤眼瞪圆了,虽有震惊,但并无拒绝之意。

    他略微放心,薄唇微张,逐渐深入。

    唇齿被撬开,萧婧华第一次体验与人唇舌相触。

    陆埕的动作很轻,她并无不适之意,甚至有种微妙的舒适。

    眼前之人半阖着眼,神色认真,鼻尖与她相触,灼热气息打在脸上,令她指尖一颤。

    萧婧华缓缓闭上眼,双手抓着陆埕肩上衣料,舌尖追逐回应,与他交缠。

    桌上茶壶不知被谁带倒,茶水洒落,水落成线,沿着桌面下淌。

    萧婧华偏头喘了口气,红意攀上脸颊,热得她出了汗。

    缓了片晌,她正要抬手去扯陆埕的衣裳,倏尔察觉到腰带被人扯落。

    裙子散开,两只手将她稳住。

    懵然间,陆埕俯下了身。

    他的双唇贴上来的刹那,萧婧华瞬间头皮发麻。

    浑身绷紧,她在无措间攥住了他的衣袖,用力到指尖发白。

    窗门紧闭,呼啸风声击打着窗棂,却涌不进一丝风流。

    萧婧华全身无力,攥着他袖子的手缓缓松开,软在桌上。

    意识涣散间,陆埕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随后离开。

    听见水声,又等了片刻,萧婧华偏头看去,有气无力问:“你在做什么?”

    陆埕喝了水,回到榻前,俯在她上空,在她眉心缓缓落下一吻。

    迷蒙间,萧婧华依稀闻到他身上的淡淡药味,疑惑了一瞬,便再没功夫思考。

    她跪坐在床榻上,在冲撞中注视着陆埕隐忍泛红,沉溺欲海的脸。

    她想,她可能上瘾了。

    ……

    萧婧华许久不曾睡得这么好了。

    她偏头看向一侧。

    模糊间忆起,昨夜事后,她不准陆埕留宿,他当真在给她清理干净后离开了。

    感受着浑身清爽,腿间弥漫着的清凉之意,萧婧华罕见地有些愧疚,因此在陆埕下值归来,询问她可否带他一道时,她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陆埕起先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道:“当真?”

    萧婧华道:“平白无事骗你做甚。”

    陆埕唇角上扬,勾起一抹浅淡却又欢欣的笑意。

    凤眸亮起,似飘在夜幕中的孔明灯,明亮而温暖。

    萧婧华怔怔看着,在他转过视线时垂下眼眸,低敛的长睫盖住眸中情绪。

    翌日。

    萧婧华被箬兰叫醒时整个人都是昏沉的。

    她近来少梦,可睡不着这事一旦开了头便好像泄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安眠香对她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萧婧华嫌苦,又不愿让太医开药,就这么拖着。

    平时虽睡得晚,却能睡一个上午,可遇到这种需要早起的情况便极为难熬。

    昨晚她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闭眼,感觉没多久便被人叫醒了。

    她痛苦起身,由着箬兰服侍着穿衣洗漱,草草吃了两口粥便和陆埕辞别了陆夫人,只带着予安和觅真出府。

    钻进马车,萧婧华靠在角落里自闭。

    她默默想,回来还是找个太医算了,药再苦,也比不上睡不着苦。

    陆埕皱眉看着她。

    平日里他起身上朝时萧婧华还睡着,因此并不知她的睡眠情况,但从休沐日的零散观察来看,她晚间似是睡得并不好。

    陆埕挪过去,轻轻触碰她的肩膀。

    睡眠不好的人脾气多少会受到影响,萧婧华睁眼,语气不善,“做什么?本郡主准许你碰我了?”

    陆埕将她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声道:“我还没见着山文君,还需让你高兴。”

    他揽着她,手搭在她肩上,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

    嗓音温柔诱哄,“……睡吧。”

    萧婧华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从精致完美的侧脸挪到低垂的认真眉眼。

    她缓缓闭眼。

    萧婧华睡得很沉,直到马车到达城门口与云慕筱回合前她才幽幽转醒。

    身子犯懒,她不想动,就这么靠着陆埕打了个哈欠。

    “婧华!”

    外边响起谢瑛的声音,车帘子被人拉起,萧婧华看过去,目光与来人相对。

    瞧见车里靠在一处的两人,谢瑛面色尴尬,讪讪放下车帘。

    “……打扰了。”

    萧婧华:“……”

    她若无其事放下手,直起身从陆埕怀里离开,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陆埕端起桌上糕点,“可饿了?你早上没吃多少。”

    萧婧华还真饿了。

    她捏了两块云片糕小口吃着。

    将糕点吃完,又喝了口茶,心情已经整理好了,萧婧华撩起车帘,“阿瑛,筱筱。”

    对面车里露出云慕筱的脸,她问:“现在走?”

    萧婧华摇头,“还需等个人。”

    车里响起谢瑛的声音,“等谁啊?”

    她的话刚落,远处便有两匹马朝此处跑来。

    看清马上之人,萧婧华眼睛一亮,“到了。”

    她半边身子钻出车窗,用力挥手,“太子哥哥,我们在这儿!”

    “当心。”

    陆埕两只手稳住她的腰。

    萧长瑾勒马,在两辆马车间停下。

    手掌挽着缰绳,余光扫过云慕筱,他对萧婧华道:“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快回去,当心摔了。”

    萧婧华笑道:“好。”

    她缩了回去,露出陆埕的身影。

    “殿下。”

    云慕筱和谢瑛也道:“见过殿下。”

    “不必拘礼,出发吧。”

    萧长瑾笑容温和,扯着缰绳走在前头。

    钟文落在最后。

    予安谢春驾马,两辆马车依次出城。

    走出城门没多久,谢春驾着马车追上。

    萧婧华听见谢瑛唤她,“婧华。”

    一转头,谢瑛目光炯炯地趴在车窗上。

    她同样趴着和她说话,“怎么了?”

    谢瑛问:“太子殿下怎么也去?”

    萧婧华道:“山文君的避世之所我并未去过,不过太子哥哥倒是替姑祖母送过一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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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若没有他带路,我怕自己找不对地方。”

    “原来如此。”谢瑛点头。

    萧婧华往她身后递了个眼神。

    是筱筱让问的?

    谢瑛挤眉弄眼,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

    萧婧华憋笑。

    ……

    出了京往南走,穿过县城,萧长瑾带着人进了个村子。

    已过了正午,村中家家户户飘起炊烟,不少农户直接坐在田埂上捧着碗吃饭,见到两辆华贵马车经过,纷纷探眼过去,一脸的好奇。

    萧婧华很少见到这般景象,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

    青山碧影下,成片的田连着,地里种着她不认识的庄稼,农户们或是站在树下,或是立在田间休息。有的直接躺在草丛中,双手枕在脑后,翘腿看着天。

    路上,有小姑娘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手中拎着篮子给家中长辈送饭,身后一群孩童欢呼追逐着,有个小男孩不甚摔倒在地,他飞快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扬着笑脸又追了上去。

    马车行过,扎着粗辫子的小姑娘目光和萧婧华对上,带着几分怯垂下了眼,快步往前走。

    萧婧华看着她走远。

    穿过村子,萧长瑾在一间农家小院前停下。

    院子用篱笆围着,里头起了三间房,看着很是宽敞。

    听见动静,有人从里边快步走出。

    见了人,萧长瑾笑道:“冯婶子可还记得孤……我?”

    眼前的中年女子头发用布包着,虽身着粗衣,但浑身干净整洁,看得出是个讲究人。立在院中细细打量了萧长瑾两眼,她不确定道:“是……萧公子?”

    这般人物,哪怕是好几年前只见过一脸,她也印象深刻。

    “是我。”萧长瑾温声。

    冯婶子当即笑了,将院门打开,请人进来,“萧公子是来探望长辈?”

    萧长瑾含笑道:“不错,这次带了家中妹妹妹夫,路过来向婶子讨口饭。”

    他下了马,塞给冯婶子一个钱袋,“我这几个妹妹有些挑剔,还望婶子费心。”

    沉甸甸的一袋子银子,起码得有二十多两,冯婶子慌忙推辞,“这、这也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萧长瑾坚持,“我们人多,婶子就收下吧。”

    冯婶子还想拒绝,抬头见萧婧华几人从马车里出来,当即瞪圆了眼。

    我滴个乖乖,这么几个天仙似的姑娘,一顿饭吃二十两银子似乎也说得过去。

    她收了银子,扭头朝屋里喊,“老大媳妇,老二媳妇,赶紧杀鸡宰鸭,招待贵客。”

    里头响起两道人声,“好嘞娘。”

    冯婶子忙请众人进屋。

    萧长瑾道:“上回孤来时在此处停歇,这一家人都还不错,咱们用了午膳再进山。”

    几人都没什么异议。

    萧长瑾打头,谢瑛带着云慕筱跟在他身后。

    萧婧华刚走一步便停下了,陆埕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里。

    马车坐久了有些昏沉,萧婧华站在院里不走了。

    她不动,陆埕自然也停下。

    乡野间的空气总是格外清新,院里一簇红娇艳欲滴,萧婧华正要走过去,突然一声鸡叫把她吓得一抖。

    陆埕忙揽着她,低声道:“没事,别怕。”

    里边响起谢瑛兴奋地要帮忙的声音,萧婧华白他一眼。

    “谁怕了?”

    她推开陆埕,走到那簇花前。

    冯婶子端着水出来,见状笑道:“这是我那小孙女种着玩的,村里都叫它新娘花。”

    萧婧华指尖拨弄鲜艳五角花瓣,“它唤作茑萝。”

    “‘茑与女萝,施于松柏。’①这家人瞧着很是和睦,倒是应景。”云慕筱从屋里出来。

    “你们怎么知道它叫茑萝?”

    怯怯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小姑娘站在院外,神色胆怯,却鼓起勇气问道。

    萧婧华眉头微动,是方才那个小姑娘。

    云慕筱笑道:“自然是在书上看的。”

    小姑娘又问:“书上还会教人如何辨花吗?”

    “是啊。”

    云慕筱道:“书有万物,凡是你想知道的,皆在其中。”

    小姑娘神色懵懂。

    冯婶子站在门边喊:“大丫,快过来帮忙,别惊扰了贵客。”

    陈大丫“诶”了一声,从院子里小跑过去。

    萧婧华蹙眉,“乡下给姑娘取名,都这么敷衍?”

    大丫,这能算名字吗?

    陆埕开口,“贱民好养活,若是男孩,还有狗蛋铁蛋之名。”

    萧婧华抖了抖肩,难以接受。

    午膳冯婶子亲自操刀,有鸡有鸭有鱼,再加上几盘农家时蔬野菜,很是丰盛。

    萧婧华和云慕筱吃的不多,吃完便在院子里散步。

    陈大丫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悄悄看着她们。

    萧婧华注意到了,伸手招呼她过来,问道:“你想读书吗?”

    陈大丫点了点头,又摇头,“只有男娃才能读书,我不能读。”

    “谁说的?”萧婧华指了指自己和云慕筱,“我和这位姐姐都读过书。”

    云慕筱含笑颔首。

    陈大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惊奇。

    萧婧华道:“我有家书院,能让你读书。”

    “真的?”陈大丫一脸惊奇。

    “当然。不过……”

    萧婧华笑了,“还在修建中,多则三年,少则两年,就能让姑娘们读书。你若是想,到时也可以去。”

    “婧华。”

    萧长瑾在唤她,“该走了。”

    “好。”

    萧婧华应声,低头对陈大丫道:“希望到时,我能见到你。”

    她挽着云慕筱,转身走向萧长瑾和陆埕。

    陈大丫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睛眨啊眨。

    再往上马车去不了,萧长瑾把钟文和予安觅真谢春几人留下,让他们看着马车,带着萧婧华几人徒步进山。

    山路难行,谢瑛带着云慕筱,萧婧华起初还不肯让陆埕搀着,后来直接半边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

    见他都没怎么喘气,她默想,这人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走了快两个时辰的山路,萧长瑾道:“到了。”

    萧婧华用陆埕的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望去。

    小路两侧青竹丛丛,一栋木屋隐在婆娑竹影后。

    走近了一看,木屋前开了一块田,各色花卉争奇斗艳,五彩斑斓。蝴蝶成群,相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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