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乱】星系,一艘庞大的暗红色飞船正在穿越着密集的陨石带。
星空的瑰丽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飞船的观景平台层之中,一名黑色长发的少女,此时正若有所思地眺望着星空的一角……镜面所倒影的,则...
齐格飞的手指在水晶卡边缘轻轻摩挲,那抹幽紫光泽映在他苍白的指节上,像一道未愈的旧伤。他没看保尔,目光只钉在大厅中央缓缓升起的圆形战台——四根黑曜石柱托起悬浮平台,台面浮着淡青色力场涟漪,空气里弥漫着微腥的铁锈味与某种草药灼烧后的苦香混合气息。这是【鬼市】战奴馆特制的“验契阵”,凡被推上台者,血脉、骨龄、魂契残留、甚至前主烙印的深浅,皆会在阵纹亮起时化作流光数字,投射于穹顶水晶幕布之上。
保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齐格飞先生,您……真不考虑先去楼上雅间?这底下人杂,万一……”
“杂?”齐格飞终于侧过脸,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越杂越好。人多的地方,眼睛才多;眼睛多了,才没人敢盯着一张脸看太久。”他顿了顿,指尖在水晶卡上一划,卡面裂开细微蛛网纹路,随即渗出一滴凝如琥珀的暗金色血珠——不是他的血,是三天前从一名垂死【虚空猎手】颈动脉里吸出来的、尚未冷却的初代血脉精华。“这滴血,够买下整座战台的‘清场权’,三分钟。”
保尔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他见过太多贵族用血脉精华当货币,但能将初代精华凝成液态、且毫不心疼地当入场费挥霍的……整个【马林多】屈指可数。这齐格飞绝非表面这般虚弱,他像一把被裹在破麻布里的断刃,锋芒内敛,却随时能割开所有人的喉咙。
就在此时,战台嗡鸣一声,力场涟漪陡然转为赤红。两名蒙面仆役押着三人登台——两男一女,脖颈皆套着银灰项圈,项圈表面蚀刻着细密【灵犀族】古符,符文正随着他们呼吸明灭闪烁。女子最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白发如霜,耳尖微翘,额心一点朱砂痣,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的手腕处,皮肤下隐约游动着淡青色脉络,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游走。她全程低垂着眼睫,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刷子,遮住了所有情绪,唯有脚踝上一道新鲜鞭痕,在赤红力场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荧光绿。
“灵犀族‘溯光支系’遗裔,血脉纯度七成二。”验契阵旁的老执事沙哑开口,声线如同砂纸摩擦,“雌性,骨龄十六岁零四个月,无魂契,无主烙印……等等!”他忽然皱眉,枯瘦手指猛地掐住女子颈侧项圈接缝处,用力一拧——咔哒轻响,项圈弹开一道细缝,缝隙中竟渗出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灰雾,雾气甫一接触空气,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蒸腾消散。
老执事脸色变了:“有人动过她的‘源窍’!这雾……是【虚空蚀刻】的余烬!”
全场哗然。【虚空蚀刻】是帝国禁术名录第七位,专为剥离高阶血脉而设,施术者需以自身百年寿元为引,且成功率不足三成。能对一名灵犀族少女用此术,要么是疯子,要么……图谋远超血脉本身。
齐格飞的目光却骤然锐利如刀,直刺女子额心朱砂痣。那痣并非天生,而是由极细银针刺入皮下,再以【星砂胶】封固——胶体在赤红力场下微微震颤,竟隐隐勾勒出半枚残缺徽记:三道交叠的月牙,中央一点猩红。
【霜月沃土】的王室印记!
保尔倒抽冷气,声音发颤:“齐格飞先生,这……这女奴怕是有大麻烦!咱们还是……”
话音未落,齐格飞已起身。他步子不快,却每一步踏出,脚下青砖便无声裂开蛛网状细纹,裂纹蔓延至战台基座,竟引得整座悬浮平台微微震颤。台上那名白发少女倏然抬眸——不是看向齐格飞,而是越过他肩头,直直望向战馆二楼某扇紧闭的雕花木窗。窗后帘幕微动,一道极其细微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暗红火苗,倏忽一闪即逝。
齐格飞脚步未停,却在距战台三步之处忽然驻足。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没有咒文,没有手势,只有掌心中央一点幽暗漩涡无声成型,漩涡深处,无数破碎镜面般的光斑急速旋转,每一片光斑里,都倒映着不同角度的白发少女——有的映着她垂眸时的睫毛阴影,有的映着她脚踝鞭痕的荧光绿,有的甚至映出她额心朱砂痣下银针的寒光……整整三十六片镜面,组成一个瞬息万变的微型万象之阵。
“溯光支系……”齐格飞的声音低沉如地底岩浆涌动,“你们的眼睛,从来不只是看东西的。”
少女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她终于不再掩饰,额心朱砂痣下的银针嗡鸣震颤,整张脸瞬间褪尽血色,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穿时空的疲惫与嘲弄。
就在这刹那,二楼雕花木窗轰然炸裂!无数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碎木激射如箭,目标却并非齐格飞,而是直扑战台中央!火矢未至,一股灼热腥风已席卷全场,熏得人睁不开眼。老执事厉喝一声,手中青铜法杖猛然顿地,力场阵纹暴闪金光,欲撑起防御罩——
“晚了。”
齐格飞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摊开的右手五指倏然收拢,掌心漩涡瞬间坍缩成一点极致幽暗。下一秒,那点幽暗骤然爆开,化作无形冲击波横扫而出。所有燃烧火矢在触及冲击波的瞬间,火苗齐齐倒卷,反向扑向二楼窗口!火焰逆流,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扭曲的人形轮廓,轮廓边缘翻涌着熔岩般的暗红,胸口位置,一枚与少女额心一模一样的残缺月牙徽记,正灼灼燃烧!
“【焚烬使徒】……”老执事失声惊呼,枯槁面容瞬间惨白如纸,“是【巴比隆】余孽!”
人形轮廓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双臂猛张,暗红火焰轰然爆燃,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然而火雨未落,齐格飞已一步踏出。他身影在众人视网膜上拖出数十道残影,残影所过之处,空气凝滞,时间流速肉眼可见地减缓——战馆穹顶悬挂的水晶灯焰苗拉长、冻结,连溅落的火星都悬停半空,宛如琥珀中的虫豸。
他出现在白发少女身侧,左手闪电般探出,两指并拢,精准点在少女后颈第七节脊椎骨凸起处。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滑腻,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寒霜。少女浑身剧震,额心朱砂痣下银针“铮”一声断裂,碎屑簌簌落下。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银白光芒,如星火般骤然亮起,随即又被齐格飞指尖溢出的幽暗之力强行压回。
“别动。”齐格飞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少女神魂之上,“你的‘溯光之瞳’刚被蚀刻唤醒,现在睁开,只会被那团火渣子烧成瞎子。”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抓住少女手腕,五指扣紧。少女腕上荧光绿鞭痕处,皮肤骤然龟裂,无数细小银色光丝从中迸射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齐格飞手臂。光丝所及之处,他苍白皮肤下竟浮现出密密麻麻、与少女额心同源的月牙状银纹,纹路疯狂蔓延,直抵他心脏位置!齐格飞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扣住少女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
二楼火人轮廓发出更加狂怒的嘶吼,暗红火焰暴涨数倍,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只巨爪,撕裂空气,狠狠抓向齐格飞后心!千钧一发之际,战馆大门轰然洞开!一道银灰身影如飓风般卷入,手中长戟横扫,戟尖划出凛冽寒光,竟在空中硬生生斩出一道空间裂隙!巨爪撞入裂隙,瞬间被无数错乱时空流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点点暗红星火,消散于无形。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李隆】棱角分明的下颌与一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眸。他身上皇家骑士铠甲布满焦黑裂痕,左臂铠甲碎裂,露出底下缠绕的暗金色荆棘状魔纹,魔纹正随着他急促呼吸明灭不定——正是梅赛亚丝留在他体内的诅咒印记,此刻已被强行催动到了极致。
“哈查马的狗,也敢在【鬼市】撒野?”李隆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战台、齐格飞、白发少女,最后定格在二楼空荡荡的窗口——那里,只余一缕尚未散尽的硫磺青烟,袅袅盘旋,勾勒出半个模糊的、正在狞笑的骷髅头像。
齐格飞缓缓松开少女手腕,任由那些银色光丝自行缩回她皮肤之下。他侧首看向李隆,幽暗瞳孔深处,一点银白微光悄然流转:“殿下倒是来得及时。不过……”他顿了顿,视线掠过李隆左臂魔纹,意味深长,“您这副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梅赛亚丝的‘蚀骨欢愉’,可不是单靠意志就能扛过去的。”
李隆眼底暗金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强行压制,声音冷硬如铁:“本王的事,不劳阁下费心。倒是这位小姐……”他目光转向白发少女,眼神复杂难辨,“她额头上的印记,与【霜月沃土】古卷记载的‘月陨王裔’徽记一致。若她真是遗裔,按【虚空公约】,帝国当予庇护。”
少女静静站在原地,白发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她只是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额心——那里,朱砂痣已消失不见,只余一道极淡的、月牙状的银色印记,如胎记般嵌在肌肤之下,幽幽生辉。
齐格飞却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庇护?殿下,您怕是忘了,【霜月沃土】早已被【根源】判定为‘禁忌之地’,其王裔血脉,亦在【虚空公约】附录第三十七条中列为‘不可接触’之列。”他指尖轻轻一弹,那张紫色水晶卡飘向李隆,“这张卡里,有一笔足以买下整条【鬼市】东街的存款。条件只有一个——今晚子时,【皇家天文台】顶层,我要见那位‘小丑’预告片里,拍下皇宫塔楼的摄影师。”
李隆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那预告片是谁拍的——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影隼小队】成员,一个半月前在执行秘密任务时失踪的少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唯独齐格飞……竟一口道破!
“你究竟是谁?”李隆一字一顿,声音里淬着冰。
齐格飞没有回答。他转身,衣袍翻飞间,身影已融入战馆门外渐浓的暮色。只余一句低语,如风拂过李隆耳畔:“告诉哈查马……他的‘棋子’,该换换主人了。还有,提醒您一句——”他脚步微顿,侧首一笑,右眼瞳孔深处,那点银白光芒骤然炽亮,竟在瞳仁中央,清晰映出李隆左臂魔纹的完整结构,“您手臂上这朵荆棘,开花的时候,会很疼。尤其……是在您试图靠近那位‘新帝’的时候。”
暮色彻底吞没了齐格飞的身影。战馆内一片死寂,唯有穹顶水晶灯焰苗缓缓恢复摇曳,映照着李隆铁青的侧脸,以及白发少女额心那枚幽幽发光的月牙。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雪片落在【鬼市】青瓦上,无声无息,却诡异地并未融化——每一粒雪晶之中,都悬浮着一粒微小的、银色的月牙虚影,静静旋转,冷冷俯瞰着这座罪恶与机遇交织的钢铁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