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宿敌黑化时(重生)正文 90-100承接上一章留下的线索,故事继续向前推进。依托本书重生的核心设定,主角踏入新的局面,接连遇到各类变故与考验,在错综复杂的情势之中权衡利弊,做出关键抉择。冲突逐步显现,各方人物陆续登场,彼此之间的矛盾不断拉扯,推动主线持续向前发展。在事件的历练下,主角的心智、实力或是阅历得到进一步打磨,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作者(丹青允)在叙事过程中埋下多处伏笔,扩充故事背景与人物之间的关联,丰富整个故事架构。本章节奏张弛有度,牢牢抓住重生题材独有的风格特点,既完成本段剧情阶段性收束,又留下悬念,为下一章更大的冲突和剧情升级做好铺垫,故事走向更值得期待。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重回宿敌黑化时(重生)》 90-100(第1/19页)第91章 失踪的新娘
殷灵栖离开那座藏着秘密的宅院时,一出门,便发觉坊市间多了很多官兵。
皇城司的人手正在组织戒严。
宿刃迎上前来,道:“公主勿要介怀,卑职奉世子之令封锁这一带,搜寻可疑之人。”
“在这一带的坊市搜捕?”殷灵栖打量着四周。
“他是在捉疑案嫌犯呢?还是在借着名义来捉本宫呢?”
开什么玩笑。
夸张点说,这里距离事发地十万八千里之遥。
萧云铮分明是跟到了这,想寻个理由派人盯住她和代钦。
宿刃语塞,支吾两声,道:“属下只负责遵从主子的命令,至于别的……公主,主子已经在司署内等您很久了。”
***
皇城司。
顾府迎亲的新郎顾寒声被带到了堂前问话。
“那日,顾公子亲眼看见张府小姐登上了喜轿?”
顾寒声颔首:“回殿下,确是如此。那日,顾某登府亲迎张氏千金出嫁,行过出阁礼,拜别岳父岳母后,便将娘子送上了喜轿。婚嫁队伍一路畅行,并未见任何异样,谁知回到了顾府门前,竟不见了娘子。”
“贵府也未有任何异常迹象么?”萧云铮问。
顾寒声似有犹豫,片刻后方缓缓点了点头,道:“是。”
一旁的小厮面色焦急,如有难言之隐。
萧云铮目光锐利,堂下众人微妙的神情变化未能躲过他的眼睛。
“顾公子可要想好了,进了皇城司的门哑巴也要开口如实交待,我没有耐心陪任何人玩文字游戏。”
他转了转手上扳指,眉宇间划过一丝不耐烦。
“知情不报,蓄意隐瞒,我随时可以拿你下狱,顾公子是想掉脑袋吗?”
顾寒声被他震慑得脸色一白。
“公子……咱们……咱们交待了吧……”小厮低声祈求他。
萧云铮雷厉风行,当即下令:“来人,将顾府相关人等全部下狱,并顾氏家主一起,涉嫌人命从重发落!”
“公子,公子您就招了吧!”
小厮扯住他的衣袖,情急之下“扑通”一声给顾寒声跪了。
“公子,您不肯,小的代您说。”
小厮面朝萧云铮,坦诚交待:“指挥使大人恕罪,我家公子不是有意欺瞒大人,实在是这事儿邪门得很,男婚女嫁乃是大喜的事,偏偏沾上了晦气。”
“公子成婚前,有一坡脚道人路过府邸,在那神神叨叨的嘴里不知嘀咕什么,小的嫌他烦,便拿扫帚将人强行赶走了。那坡脚道人走时,诅咒顾府必遭不祥,公子本不放在心上,谁料竟让他一语成谶。”
“大婚当日,公子出门迎亲时,便见那坡脚道人混在围观的人群中鬼鬼祟祟,新夫人失踪后,他也跟着一并不知所踪。”
萧云铮抬眸望他:“顾寒声,既有如此渊源,方才你为何不肯说?”
顾寒声摇头叹息:“顾某只是觉得此事太过离奇,不愿信单凭他一个古怪老道,能在两府府丁护卫之下无声无息将人劫走。”
“带下去,根据他们的描述画出那道士的画像,全城搜捕。”
萧云铮吩咐道。
“是。”
雾刃领命,携了卷轴要去办差,一转身,迎上了昭懿公主。
“来了这么多人,好热闹啊。”
殷灵栖提起裙裾跨过门槛。
说时迟那时快,雾刃一个激灵及时刹住脚步,闪身退至一丈远的地方,对殷灵栖行礼:“见过公主。”
……
殷灵栖眨了眨眼睛:“本宫,是什么很可怕的人物吗?”
“不,属下有意避嫌。”
雾刃翘起指节,用大拇指暗戳戳地示意:“主子在里面等您。”
殷灵栖抬步便要走。
“公主!”
雾刃纠结着,提醒一句:“主子方才审讯时心情不太好,您……悠着点儿,别再激怒他了。”
殷灵栖淡淡“哦”了一声。
明显没把建议放在心上。
“再等一等!”
“又怎么啦。”殷灵栖转身望他。
雾刃拽了宿刃一把:“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过来搭把手,帮忙查案。”
宿刃恍然大悟,尴尬地笑了两声:“哦……属下想起来了,属下确有要事要处理,忙点好,忙点好啊。公主恕罪,属下便先行一步了。”
殷灵栖:“……”
行了两步,顾寒声并相关证人自堂内走出,同她擦肩而过。
殷灵栖忽而脚步一顿,回身淡淡打量着几人,若有所思。
“又看上哪一个了。”
天色已经暗了。
黑夜笼罩中的官署厅堂愈显肃穆庄严,两侧烛火夹道,幽幽摇曳着。
萧云铮独坐高堂之上,秉烛以待,目光晦暗不明紧紧钉在她身上。
“退下!”他斥令堂上碍事的一众随从。
指挥使窝了满腔的火急待发泄,几人察言观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得罪上头那位,遂识趣地退下了。
殷灵栖恍若未觉危险靠近,云淡风轻地点评着:“都不太满意,为首那名公子相貌尚可,但不甚合本宫的胃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唉,她的眼光委实是被府上一群姿色上佳的面首养刁了,而今一般俊秀的男子根本入不了眼。
“身量挺好,气质嘛,中规中矩。”
小公主真的津津有味挑拣了起来,从头到脚评了一番。
“衣品一般,应当扬长避短,突出修长的……嗷唔!”
身前突然甩出一条软鞭,缠住她的腰肢,鞭风极快,倏的将人卷走。
“消失这么久,玩尽兴了?”
萧云铮握住鞭柄的手掌抵在她腰后,眉目染上一层阴郁。
“世子这是在审我么?”
殷灵栖无视危险,心平气和。
“世子不都看见了,还需要问一遍本宫?”
“我想听公主亲口说。”他一贯凉薄的眼底翻涌起占有欲。
“本宫敢说,殿下敢信吗?”殷灵栖淡淡一笑,侧首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
是了,她一向很擅长编织虚情假意。
那张纯良无害的小脸,简直是蛊惑人心的利器。
萧云铮心知肚明。
没人会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宿敌。
攥住鞭柄的手掌紧了紧,他不动声色,将殷灵栖的身体轻轻带向自己。
“公主不说,怎知我是否会信。”
腰后被他掌着,隔着一层单薄的春衫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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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着掌心,渡上他掌中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
殷灵栖勾动唇线:“若是不信,当如何?”
“不会不信,公主说了我们是合作关系,既然要合作,那么自然要拿出基本的真诚与信任对待彼此。”
真诚?
自己听了都想笑。
他们这样的人,哪有纯粹的真诚可言。
萧云铮垂下眼睫,沉沉目光落在她纤细的颈上。
他看见了他弄出来的那些痕迹。
很明显,很深。
他心底漾起了隐秘而偏执的愉悦。
伪善天真的公主吻上了野心勃勃的权臣。
一对宿敌在情.欲的催化下短暂地剥离虚伪,敞开心扉。
当然,过后谁也不知对方在失控的那一吻里掺杂了几分真,几分假。
答案模糊不清,猜来猜去才有意思。
殷灵栖垂眸看了一眼缠在腰间的软鞭,微微蹙了下眉。
“勒得疼了。”
萧云铮几乎是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下意识松开了鞭子。
昭懿公主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他积压了一晚的火散了。
殷灵栖笑了。
她委实将宿敌咬得死死的。
“审了一晚,审出什么结果啦?”
她朝顾寒声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颌。
“顾府小厮供出来一个形迹可疑的道士。”
“什么人?”殷灵栖抬眸。
“雾刃他们去查了。”
皇城司夜间押入一名形容邋遢的道士。
这人也不难抓,日日露宿在桥洞底下,很容易便抓捕归案了。
“大人,冤枉啊!”坡脚道士蓬头垢面,涕泪横流。
雾刃审他:“顾府公子交待你形迹可疑,曾出言诋毁过这门姻缘。”
“这事儿确是不假,”道士低声呢喃了句,猛地抬起头,慌忙摆手否认:“但贫道同新嫁娘失踪一事绝无直接关系。”
“贫道讨饭讨到了那顾府门口,被他府上小厮拿笤帚追着骂了一通,贫道那时也只是一时气不过,逞口舌之利过个嘴瘾罢了,哪敢真的去干这等害人的勾当。”
他冤屈不已,痛声疾呼:“请大人明鉴,贫道真的同顾府那新娘的失踪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如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雾刃皱了皱眉,拿不定主意,转过身去望萧云铮:“主子,这……”
“贫道有一线索要呈禀大人!”那道士搔着头发,忽然眼睛一亮。
“这新娘失踪一事,已非盛京城第一例,加起来数量也很是惊人了。贫道常年走街串巷,将先前失踪新娘那些事儿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敛声屏气,神秘道:“拒贫道听闻,那些失踪的新娘多是婚事不穆,定下的姻缘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
“矛盾?”殷灵栖联想起张府花轿里的玄机。
张府的千金被拉去配冥婚,女儿家不甘不愿,遂设计逃婚。
可是她能逃去哪,又有谁人来接应她呢?
萧云铮抬了下手,示意下属先将证人带下去。
“此人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独来独往寄居桥洞,没那个本事劫人,也没有地方藏人。”
排除老道的嫌疑,一切再度回到了原点。
一头雾水。
“公主有话要说。”萧云铮看向她。
殷灵栖又一次取出包裹喜糖的红绸布,轻轻嗅了嗅:“方才擦肩而过时,我在顾寒声身上嗅到了这种香气。”
“若是他碰了嫁妆,沾染香气,倒也在情理之中,没什么奇怪的。”萧云铮道。
“有这种可能,所以我并未提及此事,也未过早下定论。”
萧云铮合上卷轴:“我倒是有个意外发现。”
“方才审理顾寒声时,我看见他鞋履前端蹭上了几点红土。盛京地界的土壤普遍呈黄褐色,而红土地主要位于长江以南的低山丘陵地带。”
“能在盛京碰见红土,便只有一条途径接近,那便是由外地运入,在西市售卖的筑房土壤。”
殷灵栖皱了下眉:“顾府的产业都聚集在繁华的东市,而西市出售的皆是低廉的物件,若非家族产业需要,他便是为了采购私人物品才会现身西市。”
“可这个说法又立不住脚。奇了个怪,新夫人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这位顾公子为何会有闲心去悠哉悠哉逛集市。”
“那便是有别的原因,使他不得不亲自走一遭,譬如——”
“为了特定的人。”
萧云铮微微颔首:“确是如此。”
“西市太大了,未能圈定具体范围的情况下派人逐步排查简直白费力气。你想怎么做?”殷灵栖看他。
“引蛇出洞。”萧云铮道。
“想要惊动顾寒声,诱导他进一步动作,必然要制造出一定的动静引他自乱阵脚吧。”
殷灵栖一点就透,瞬间领悟死对头心中所想。
和聪明人交往就是令人愉快。
萧云铮勾了勾唇角。
***
萧云铮派人放出了坡脚道士已经被抓捕归案的消息。
顾府小厮很是振奋,飞奔去给主子报信。
“那邋遢道士已经被皇城司下狱了,想必很快便会供出夫人的下落了。”
顾寒声微笑,悬着的心稍稍安定。
他不知道,自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走进了萧云铮布下的罗网。
顾寒声照例去东市主持家族产业。
刚一出了府邸的大门,便听得街上来往行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西市那事儿闹得好大。”
“可不是嘛,你说,这盛京城太平可有些年头了,怎的突然乱了起来。”
“听说在西市越货杀人的歹徒还未抓干净,漏网之鱼不知躲到谁家宅院里去了。”
“那可是穷凶极恶之徒!杀人不眨眼,可怕得很!万一被谁家娇娇儿碰上了,可真是惨了。”
“说得有道理,哎呀,我那侄女儿还住在西市附近呐。不行!我得赶紧过去护着她!小姑娘家家的,白日一个人留在坊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顾寒声正欲登上马车,脚步蓦地一顿。
他转身回来,飞快下了马车,匆忙朝府邸走去。
“顾三!”他厉声喝道,“备上先前那辆不起眼的车驾,送我去西市,尽快!”
***
橘红色的余晖撒在道路上。
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车行走在盛京城的晚霞中
马车穿过西市,左拐右拐,驶进一处偏僻的小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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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声等不及,自马车上跃下,掏出钥匙匆匆解开了木扉的锁。
“元霜!”
“元霜!”
他不敢高声语,只是穿过回廊,焦急地在小院中四处搜寻。
“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发生了何事?”
一名女子听见动静,自堂屋里走了出来。
顾寒声快步走上前,抱住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张元霜愣愣看着他:“我能有什么事?”
“我听闻,西市今晨被一伙亡命之徒劫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心底害怕极了。担心你在这里待着会遇到危险,便等不及赶过来了。”
他拉住女子的手:“跟我走,安全起见,这里待不得了,我带你换一处院子住。”
“等等。”张元霜察觉到一丝蹊跷。
“郎君说,今晨西市遭劫?”女子皱眉,“哪儿有的事,我竟未听说过,西市一直太平得很。”
顾寒声握着她的手,瞬间愣住了。
他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不好!元霜,随我走!”
“晚了。”
墙外蓦地传来一道慵懒低沉的声音。
门锁“咔哒”一声断裂。
紧闭的大门在两人震惊是目光中豁然开启,漫天霞光疯狂涌入狭小的庭院,盈满视野。
门中央站立的青年身姿高挺,身影逆着金光,同身侧的姑娘看起来极为般配。
萧云铮淡淡打量着院中之人,勾唇一笑。
“顾公子,别来无恙。”
目光移至女子身上。
“想必这位便是,失踪的张府小姐吧。”
第92章,1更
被点明真实身份的那一瞬,张元霜脸色变了。
她沉默着,轻轻点头。
“是我,这位公子说得不错。”
顾寒声眼底情绪剧烈一震,神色变得极为难堪。
“原来世子殿下早就对顾某起疑了……”
“新娘失踪案闹得京城人心惶惶,顾公子知情不报,原是在这别院另有安排。”
“我……”
顾寒声握住女子的手,回头看了她一眼:“事已至此,你快走!”
“我走了,你呢?郎君欺瞒官署,按律是要被治罪的。”张元霜红了眼眶。
“顾不了这么多了。”
“郎君!”
张元霜按住他的手,忽然撩起裙摆,跪下了。
“霜娘!你这是要做什么,起来!”
女子不顾他的劝阻,用凄切的目光望着殷灵栖,恳求道:“求求你们了,放我们走吧。”
“霜娘,你这又是何苦……”
女子摇着头:“没用的,郎君,若是官署这边不肯放手,纵使眼下逃得了一时,也终究会被父亲捉回来。”
“我有个问题。”殷灵栖开了口。
“既然娘子本就应当是他三媒六聘、名正言顺娶过府的夫人,你们又何苦大费周章做这一场戏去瞒过众人的眼睛?顾公子这不是好好活着么,你怎会被拉去配冥婚?”
顾寒声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因为依照顾张两氏缔结的婚约,张娘子要嫁的人是顾府长公子顾寒声,而眼前这人,并不是真正的‘顾寒声’。”
萧云铮替他作答,言毕,看了青年一眼:“顾公子,我没说错吧?”
张元霜怔住了。
她的反应已经印证了一切。
萧云铮打量着男子,道:“顾寒声早年身患喘症,一直身体不好,甚至几度病危,鬼门关里来回走过无数遭。而今年过弱冠,身子反倒硬朗多了,我观公子面相,委实不像重症难医之人。”
“他不是顾府长公子,那他是谁?”殷灵栖疑惑。
顾寒声唇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世子殿下明察秋毫,在下敬佩。”
他缄默许久,终于开了口。
“我的确不是顾寒声,从出生那一刻起,他便是顾府尊贵的长公子,而我,只能被视作双生子中不详的那一个,被人送入深山,在古寺里苟活。直至顾寒声病逝,才有资格被接回京城,充当他的替身。”
“名字是他的,身份是他的,我所享有的一切尊荣都是他的,甚至——”
他垂下眼眸,看着女子,声音哽咽:
“甚至连霜娘,也是他的。”
殷灵栖整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也就是说,真正的顾寒声虽然早已过逝,但张、顾两家仍然坚持履行婚约,将张娘子嫁过来,为你兄长配冥婚?”
张元霜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他们让郎君以顾氏嫡长子的名义正大光明娶我过门,实则,只是为了给那个躺在棺椁里的尸体婚配。我若不逃婚,入门后,便要为死人殉葬。”
“两府竟如此丧心病狂?什么人家会心狠到拿自己的女儿去配冥婚。”殷灵栖皱眉。
张元霜抬起头,眼眶通红:“因为父亲母亲说,女子要从一而终,要守住对夫婿的忠贞。”
她蓄满泪的眼底涌出不甘:“可是,他们凭什么替我做选择,凭什么逼迫一条正值芳华的生命为死人殉难。我还这样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要去地底陪一个陌生的男子,不要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成全他们所谓的忠贞廉耻。”
她哽咽了两声:“霜娘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我与郎君情投意合,只求二位,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殷灵栖没料到这件看似平常的喜事背后竟然有着这样的原委。
“这么一看,世子殿下要成棒打鸳鸯之人咯。”
她只是调侃一句,岂料下一刻死对头真的开始棒打鸳鸯了。
“你又是如何打算的?”
顾寒声道:“本意是想利用那位坡脚道士误导殿下的视线,既然已经被殿下识破,在下便只能带着元霜另寻住处了。”
“顾公子的意思是,想将张娘子藏在别院,藏上一辈子?”萧云铮加重了语气。
顾寒声一时惘然,不知所言。
他点了点头,又摇头。
“我……本意并非如此,不过依殿下所说,似乎确是这样,如若不然,我便带她一起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除了将张元霜藏起来,他似乎也别无他法。
“如今的境况不是我愿不愿放你们走。”
萧云铮上前一步,目视着顾寒声。
“张娘子自小锦衣玉食,你将她带走,她以后的生活你能保证吗?”
顾寒声一怔。
“如若你无法摆脱顾府的控制,而家族再为你指婚,为你迎正室夫人进门,你要让张娘子一个名门闺秀守在偏僻的小院里,为你没名没分地消磨一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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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寒声语塞,正欲辩驳,萧云铮再度逼问,一针见血。
“倘若她随你远走异乡浪迹天涯,她一辈子需要的安全感,你能给得起吗。”
三句话,鞭辟入里,将青年问住了。
“当今世道,山盟海誓只是男人的一句空口承诺,却有可能成为祸害女子一生的根源。多少人能够同甘,而不能共苦?顾公子,我说的这些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萧云铮执掌刑狱,阅案无数,他太清楚人性的复杂与不确定性了。
“顾公子口口声声说你爱她敬她,若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无法保证,我建议张娘子另觅良人。”
接连追问之下,氛围一瞬变得凝重起来。
对面一对眷侣被难住了。
殷灵栖觉得他态度有些凶,她拽了拽萧云铮的衣角示意不要逼人逼得这么紧迫,转念一想,忽而对萧云铮高看了两眼。
持心如衡,以理为平。
他的确担得起指挥使一职。
顾寒声一时愕然。
他以为萧云铮会治他欺瞒之罪,会捉走他们公之于众,他万万没想到,萧云铮会站在张娘子的角度,逼他肩负起责任,去面对现实问题。
他陷入沉思,内心煎熬。
他终于重新握住了张元霜的手,下定决心:“我不能这般自私,委屈你往后余生一直东躲西藏,霜娘,随我回府吧。”
逃避不是长久之计。
他若是真的爱重霜娘,便要有足够的勇气去对抗两个家族的偏见与不公,为她争取堂堂正正的生存下来的权利。
顾寒声慢慢走至萧云铮面前,俯身一拜。
“多谢世子殿下将顾某点醒,恩情没齿难忘,顾某感激不尽。”
“谢殿下成全。”女子垂泪。
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照耀着这座院落,黄昏拉长人的身影,将时间定格。
青年男女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共赴余生的每一场日升与日落。
“没想到,你这般生性凉薄之人,原来也会有发乎于情成全别人的时候。”
殷灵栖看着夕阳下一对终得所愿的眷侣,点点头,有些感慨。
萧云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也是人,也会有七情六欲。”
她看着旁人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殷灵栖侧首同他对视一眼,笑了笑,走掉了。
“我冒昧地问一下,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
殷灵栖组织了下语言,尽量委婉道:“以二位这般单纯的心思,应当策划不出这一场障眼法吧?”
到此为止,张娘子逃婚一事看起来似乎与前几名失踪的新娘并无瓜葛。
但殷灵栖不信,通过接触两人,她直觉他们翻不出这么大的浪。
顾寒声心存感激,便也不再隐瞒,坦诚相告:“确有一人指点,为霜娘与在下支招,让霜娘逃婚。”
“什么人,什么来历?”萧云铮追问。
张元霜思忖一番,摇了摇头:“他蒙住了面孔,我们看不清他的面目,只知,若有人家操办婚事,他便会偶然现身。”
“哦?”殷灵栖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皇城司。
“这么看,若想引出此人,需要一场婚事做诱饵?”
殷珩自告奋勇:“本王可以。”
“就你?”殷灵栖皱眉,随手摘了朵花簪他发冠上:“你扮个新娘还差不多。皇叔身手一般,万一遇到危险,你自身都难保,怎么去护住别人?”
殷珩委屈。
“再者说,皇叔面如冠玉,本就俊美得雌雄莫辨,扮上女装最为合适。”
皇室基因好,没什么丑人,不过这一代相貌最出挑的,女儿里自然是昭懿公主,男子里则当属汝阳王。
“那迎亲的新郎呢?”汝阳王麻木地问。
“嗯,就他了。”殷灵栖抬手一指萧云铮。
“……”
满堂鸦雀无声。
众人被昭懿公主的胆量震慑住了。
谁敢对萧世子提这样的要求啊……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也只有昭懿公主有恃无恐。
“根据知情人士提供的线索,我这边圈画出了几处可疑地带。”别枝寒铺展开盛京城图纸,“布防一处只怕不行,还有这几处坊市有待考量。”
“这一带便由我同代钦去吧。”殷灵栖道。
代钦向圣上请旨留在了盛京,时时刻刻黏着她,除却夜间回府歇息,几乎对昭懿公主寸步不离,像跟在主人身边撒欢的金毛狗,十分快乐。
汝阳王收起地图,看了那异域青年一眼,默默将同情的目光投向萧云铮。
“走罢,去换身装束。”他拽了萧云铮一把,没拽动。
萧云铮的视线钉在对面两人身上。
一位是中原国度最尊贵的公主,一位是异域王室杰出的王子,两人自小相识,青梅竹马,看起来还真是……般配啊。
萧云铮冷笑不语,指间转动着匕首把玩。
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此刻,匕首愈来愈急的转动速度暴露了他内心的躁郁。
汝阳王看得心惊,生怕他一个不留神会伤着了手。
“你过来,听本王一言。”
殷珩难得正经,语重心长道:“我跟你说,消息保真,大辽这小子昨儿跟皇兄提起求娶昭懿之事了。你若是再不出手,等他真的抱得美人归,将昭懿带回了草原,你追都追不上。”
萧云铮暼他一眼:“我有这么明显吗。”
殷珩瞪了下他手里转得快成残影的刀刃,神情复杂:“你说呢?你再装一会儿不在意试试?”
第93章 婚服cos
代钦得意扬扬,因为他得到了奖励。
他得到了与塔娜假成亲的机会,虽然成亲一事为假,但是代钦内心的喜悦却是真的。
塔娜选择了他!
野性俊美的异域面孔,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高大魁梧的身形,发达的肌肉……代钦的相貌无疑是草原儿郎的杰出代表,亦能完美符合中原人的审美。
外表与实际具有强烈反差,他在公主面前永远是快乐小狗的形象,单纯又热情。
但是,当殷灵栖不在场时,代钦会露出他原本的面目。
他扯了下唇角,摊开手,野性且痞气十足地朝萧云铮挑衅:
“真是遗憾啊,萧世子,如你所见,我比你更早认识塔娜。”
没人能撼动总角之交的地位。
代钦望着他,神气十足。
然而萧云铮面色平静如常,并未让他得到挑衅应有的满足。
那双琥珀色眼瞳里忽然燃起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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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代钦又想起了自己献吻被拒时,塔娜肌肤上印着的清晰吻痕。
为什么。
我比他更早认识你,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代钦开始心生怨怼。
对手越是镇定,他越容易被激怒。
萧云铮尚未开口,代钦便已经被他轻蔑的态度激怒了。
他暴躁,善妒,警惕地眯起眼瞳,像一头炸毛的狮子。
而后被路过的并不知情的殷灵栖胡乱揉了一把满头棕金长发。
代钦瞬间消气了。
妒火退去,他的眼底涌起了无限眷恋与渴求。
他记得,塔娜说他不够乖,那他就再扮得乖一点好了。
代钦这样想着,又愉悦了起来。
“啧啧啧,瞧见没?大辽这小子心机有多深,哄起小姑娘来一套又一套。”
殷珩哗一声展开折扇,遮住唇低语:“你就这么按兵不动?这么沉得住气?”
萧云铮镇定地扯过嫁衣,扔到殷珩手里。
“新娘装束,换上。”
殷珩接住迎面扑来的衣裙,狐疑地探出头打量着他:“不对啊萧徵,遇事忍耐不像你的作风。”
萧云铮当然不会忍,从来都是别人迫于他的威势忍气吞声。
至于他眼下为何如此淡定……
事情很快有了答案。
***
殷灵栖身着嫁衣,头冠上顶着喜帕,无聊地坐在喜房里等待。
时间过得可真慢啊。”
她仰起脸,开始数头冠上垂下的流苏串里编了多少颗珠子。
一根一根地数,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从天亮数到天黑,翻来覆去,殷灵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一把撤下大红的盖头。
代钦个混蛋,跑哪里去了!
殷灵栖打量起喜房内的陈设装饰。
他们选择的这座宅子位于其中一位失踪新娘的家宅附近,在小巷深处,不算显眼,与张元霜的境遇不同,没找到什么可供藏身的地方,也不知贼人如何将人掳走的。
桌案上摆放着简单的龙凤烛,一壶酒,一对合卺酒杯,再往远处望去,红纸剪裁的剪纸张贴在屋梁间,窗扇上……
窗间忽然映出一道黑影,自视野中飞快一闪而过。
观那人身形,显然不是代钦。
殷灵栖扯回红盖头,迅速罩上发冠,在喜榻边缘老老实实坐好。
一只手悄悄探入袖子,摸到用以防身的匕首。
“吱呀——”
陈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由远及近。
殷灵栖微微皱起眉,确认这人绝无可能是代钦。
皇城司设下了九处埋伏,这么巧,九分之一的概率让她独自一人碰上了?
殷灵栖心情复杂,手指攥住刀鞘,将匕首抽出一小段,遮挡在嫁衣间。
那人的脚步声更近了。
十步之遥。
来者停在了她面前。
殷灵栖调整了下呼吸,微微屏住气,五指握紧出鞘的匕首,紧张地盯住遮在眼前的红盖头。
只待盖头一掀,她便会拔刀刺向来人。
站在对立面那人似也在犹豫。
他定定站在那儿,始终不曾有进一步的动作。
两人陷入胶着。
隔着一层红盖头,殷灵栖不知对方在犹豫什么。
但她快压不住耐心了。
“该揭开盖头了。”她不失分寸提醒了句,心底在猜测稍后如何应对对方。
倘若来者对她泼洒迷药,亦或是直接将她打晕绑走,她当如何在昏迷中继续留下线索呢。
殷灵栖沉吟思索着,不觉间,来人又近了她一步。
一杆细长钩子伸入喜帕之下,定在她眼前。
匕首拢于袖内,刀锋出鞘一半。
殷灵栖盯住那支喜秤,屏住呼吸。
盖头飘落,眼前豁然大亮。
殷灵栖瞳孔一缩,瞬间警惕地拔出匕首,刺向来人。
一只比她速度更快的手,攥住了她的腕骨。
那人似是极为了解殷灵栖,提早预判了她的动作。
紧张之下,心脏漏了一拍。
殷灵栖顺势抬起眼眸,目光顺着攥住她的那只手,滑过喜袍飞快上移——
视野中出现男子英俊的面容,昏黄烛光洒在他眼角眉梢,给棱角分明的眉目添了一份温柔,同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凌厉气势截然不同。
萧云铮一袭婚服长身玉立,深邃的黑眸里倒映着几点摇曳的烛火。
他一手攥住殷灵栖手中的短刃,一手竖起手指,置于唇前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勿要打草惊蛇。
殷灵栖怔住了。
诡计得逞,萧云铮勾了勾唇角。
灼灼目光落在少女面上。
雪肤,丹唇,眉心印着一枚艳而不俗的花钿。
她平日鲜少妆扮得这般明艳,芙蓉不及美人妆,今日的妆容的确惊艳。
萧云铮皱了下眉,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触摸她的眉眼。
昭懿公主从未成过婚。
但不知为何,她婚嫁时的妆扮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
殷灵栖避开了他的手,眼中闪过惊讶的异光。
她尚在震惊之中。
死对头怎么在这儿!
后知后觉代钦不见了踪影。???
殷灵栖顿感大事不妙。
我狗呢?
我那么大一只狗呢!
第94章 失踪的新娘(二)
洞房花烛夜。
烛火暖洋洋洒在榻前一对身着婚服的“新人”面上。
如此良辰吉时,殷灵栖看着眼前人,思绪却远远飘出喜房。
她垂下头,自顾自捻起蜜渍的杏子吃。
这样的忽视让萧云铮不满。
“看到揭开盖头的人不是代钦,你就这般失望?”
他冷笑了声,自殷灵栖指间夺走杏饯,方一入口便不禁酸得皱起了眉。
闷在缸底压得酸掉牙的陈醋味顺着榻前细细的烛光,溢了出来。
“这么酸。”萧云铮眉头不展,却依然将她手里的那片杏子留在舌尖含着。
“不难吃啊。”殷灵栖又尝了一块被甜得发腻的蜜浸透了的杏干,狐疑地抬起头,怀疑这人味蕾出了问题。
萧云铮双目微阖,握拳抵额。
他需要缓缓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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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代钦换去哪里了?”
“扔给殷珩了。”萧云铮睁开眼,漫不经心道。
可怜的代钦,被他口中诡计多端的中原男子玩弄于鼓掌之中。
“唉。”
殷灵栖嚼了嚼蜜饯,有点儿头疼,只怕皇叔那边已经闹得鸡飞狗跳了。
她想象不出,那个异域“老实人”欢欢喜喜揭开盖头的一刹那,突然意识到自己遭了对手的算计,整个人会碎成什么模样。
可怜的小狗。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男子:“你……是不是五行缺德?”
萧云铮抬指点了点额头:“‘兵者﹐诡道也。’这叫智慧。”
这叫腹黑。
殷灵栖在心里想。
来都来了,木已成舟。
“坐吧。”殷灵栖接受现实,拍了拍身侧软榻,“一起等着今夜过去吧。”
她以手托腮,开始百无聊赖地盯着窗扇上粗劣的剪纸出神。
萧云铮眉心微皱,齿间一用力,咬断了杏饯。
这么优越的一张脸放在昭懿公主眼前,吸引力竟然比不上一张手笔粗糙的“鲤鱼打挺”。
萧云铮伸手拈了片叶子,两指并拢“嗖”的射_出。
窗花被叶片削落,轻飘飘地落在桌案上,无辜中伤。
“丑,碍眼。”他冷冷给出评价。
殷灵栖“腾”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你再说一遍?”
她睁大眼睛:“那是本宫昨日亲手剪的。”
萧云铮眉峰一挑,有些意外。
他失言了。
不过摸着良心实事求是来讲,确实丑……
但刚正不阿的指挥使微微颔首,从容道:“好看。”
良心有什么用呢,良心能博得昭懿公主美人一笑么?
显然不能。
她府上养着的那群个顶个的娇艳贱货,哪个不会花言巧话哄得人心花怒放?
小公主聪明,她同那些耽于享乐的蠢货不同,她当然分辨得出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但她依然乐意受着。
她舒坦了,便要有人不舒坦了。
齿间蜜饯那股古怪的酸味又溢了出来。
萧云铮抬指按了按眉心。
公主府的入幕之宾可真多啊。
多得让他心烦。
他有些躁了。
“萧徵。”
殷灵栖在这时凑近他,那双明眸中虚虚含着笑,散入炉顶袅袅升起的香雾里:
“本宫还是习惯你说真话时的样子。”
“公主不妨再多习惯一些,我哄起人来也同样动听。”
萧云铮抬指轻轻拨开她的发,五指穿过乌发掌在脑后,压着人凑得更近了些。
“比如?”殷灵栖抬眸。
“比如现在。”
殷灵栖眼神微动,拈起小扇抵在他唇下,轻轻一笑,问:“真的动心了?”
“本意只是想结盟合作,谁知殿下竟将心也搭进来了。”
罗扇支在鬓边,她故作苦恼地叹了声:“好重的筹码啊,这叫我该如何是好呢。”
有人无情似多情。
有人多情似无情。
萧氏出情种,一生只认准一个的那种。
奈何对方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
昭懿公主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死过一回的不能叫人。
那是山精鬼魅,是慑人心魄的妖精,为了能生存下去一步接一步算计不停的。
小公主神情有点疯。
她想,怎么会真的有人明知前面是陷阱,还会清醒地沦陷呢。
答案很简单。
有人比她更疯。
萧云铮斯文冷静的外表下,心底滋生出孤注一掷的念头。
殷灵栖只想做局,那他便陪她玩,将这个局做长,长到一辈子那么长。
掌在脑后的手掌倏的一紧,两人额心相抵,目光对视,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别妄动。”
萧云铮盯着她的眼睛:“有人来了。”
窗外夜风阵阵,打得瘦枝抽在连廊间噼啪作响。
静谧的夜里,不知何时添了一道身影,立在门前纹丝不动。
这什么运气。
殷灵栖闭了闭眼。
九分之一的概率,到底还是让她撞上了。
“我们是不是该应个景大吵一场?”她提议。
她演技一向很灵活。
于是屋内一对“新人”争执起来。
一阵阴风鼓开紧阖的窗扇,穿堂而过。
屋里摇曳的喜烛瞬间熄灭了。
黑漆漆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殷灵栖警惕地皱了下眉,刚想开口试探,一双有力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
萧云铮扯落一旁红线缠在两人腕骨间用以联系。
“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抓紧我,别松手。”
殷灵栖点点头。
她听见有人走进来了。
“新人”在为突然熄灭的灯烛而互相指责。
气氛惶恐。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伸向殷灵栖,按住她的肩将人捉走。
“有鬼呀救命……唔!”那人捂住她的嘴。
缠在腕间的红线骤然绷紧。
“什么人!”
萧云铮循着绳线牵引的方向,拔剑劈去。
那人应对自如。
黑暗中,两人竟相缠斗。
“呼——”
缠斗间隙,殷灵栖趁乱跑向一旁,吹亮火折子点亮烛火。
骤然亮起的烛火映出那人眉眼。
“是你?!”殷灵栖震惊。
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人竟是当初坠崖前,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见是她,突然收手,不同萧云铮继续打了。
殷灵栖忽然想到什么。
她用眼神示意萧云铮劫持自己。
萧云铮换成匕首,绕指转了个方向,钝的那侧朝里,用拇指抵着架在她颈上。
“无耻之尤!”男子忿忿骂了声。
“救我。”少女看着慌乱极了。
“枉我那时错看了人,还以为你是什么可怜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男子嗤笑了声,显然对“新娘”的身份颇有怨言。
“你若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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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步,我便杀了她。”萧云铮道。
“想她消失还不简单么,我帮你。”男子咬了咬后牙槽,说着奇怪的谜语,忽然甩袖散开一阵迷雾。
殷灵栖解开腕骨间的丝线,迅速塞给他一个香囊留作搜寻迹号,刚一松手,人便被拽走了。
黑夜退去。
殷灵栖再此睁开眼时,忽觉眼前有什么晃晃悠悠的。
她揉了揉眼睛,抬起眼眸,愣了下,突然惊住了。
头顶悬着数十具人身,绸带勒住脖颈悬上房梁,一眼望过去皆垂着发,像农田架子顶垂着的葫芦,密密麻麻,风一过便轻轻摇晃,场面甚是诡异震撼。
“醒了?”白衣公子走过来,低笑了声,抬手指了指头顶。
“都看见了?别急,你即将也会变成他们这样。”
“为什么。”殷灵栖皱眉,“我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公子并不是如今的态度……”
“那是因为彼时我并不知晓你的身份。”男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否则,我根本不会想要帮你离开,更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殷灵栖开始思索原身哪里得罪了他。
皇城司调查了所有失踪新娘的背景,以及他们的亲友、邻里,包括她借名的这户新嫁娘。
原身并无仇家。
“我……似乎与公子没有过节吧。”
“父母债,子女偿,应该的。”白衣男子淡淡道,“他们以为,搬出了那处村落便能万事大吉了?做梦!”
男子相貌其实很文雅,气质同柏逢舟身上的书生气很像,因而当这样的人拿起屠刀时,便会生出一种割裂感。
他一步一步走近殷灵栖。
“我不想浪费时间,送你上路之后,我还要赶着去往下一户,别耽误我的时间。”
他掐住殷灵栖的脸颊,抓起碗要给她灌下黑褐色的药。
挣扎间,殷灵栖嫁衣松散,“当啷”一声,里面穿着的常服上系着的一块拇指大小的玉饰滑落在地。
男子停下手中动作,俯身捡起玉饰,忽然皱了下眉。
“你认识柏逢舟?”
他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殷灵栖。
殷灵栖不知男子是何用意。
男子能认出柏逢舟的私物,说明他同柏逢舟交情匪浅。
可她记得柏逢舟从未提起过这样一号古怪的人物。
男子颠了颠掌心里的玉饰,确认无误后,忽然警觉:“你不是孙氏娘子,你究竟是谁!”
第95章 信我!
那枚熟悉的玉饰躺在手心里,白衣男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焦躁得不知所措,开始逼问她:“你不可能是孙氏娘子,她人呢,人在哪里!”
殷灵栖不答,趁着他松手的空儿,扶着墙慢慢坐直身子。
她注视那神情偏执的男子在她面前失态,发疯,歇斯底里地质问。
而小公主始终沉静稳当地端坐着,像一株开在水潭里的风荷,静静凝视着他。
一时竟分辨不清谁处上风,谁是处于劣势的人质。
“我只抓要抓的人,不伤及无辜!告诉我孙娘子的下落!告诉我她的下落!”
男子双手按在她肩上,猛烈摇晃。
他靠近时,殷灵栖发觉男子身上的白衣有些脏了,袖口、袍裾沾了灰,衬得他儒雅纯净的气质也落了灰。
“我不知道。”殷灵栖淡淡道。
“不知道?”男子咬了咬后牙槽,突然陷入暴怒,“你骗我!你怎么敢骗我!”
他变得更为癫狂了,雪白的衣衫蒙上一层灰。
一只手钳住他的脖颈,像是刺中了蛇的命门七寸。
萧云铮攥住人的脖颈将他重重摔了出去。
灰白身姿倏的化为一道影子,狠狠砸向墙壁,“咚”一声摔落倒地。
未等他缓过劲喘口气,萧云铮走上前,抬脚踩上他胸膛。
男子被摔得嘴角流出了血,他徒劳无力地挣扎着,睁开双眼,对上了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
“你哪只手碰的她,这只,还是这一只”
“哪只手碰了,我便废掉哪只,还是说,一双手都碰了?”
萧云铮抽出剑,显然没什么耐心:“剁干净算了。”
雪亮的剑刃映出那人清俊但破碎的面容。
男子功底不算浅,昨夜同萧云铮缠斗时,尤能硬撑着扛住他几招,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而今只能躺在地上,唇角扯出苍白的笑,呕血不止。
“先等一等。”殷灵栖俯身,指了指头顶悬着的那些身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子唇齿被鲜血染红,清俊的面上很是狼狈,他张开口,艰难挤出一个快意的笑,道:“这是他们的报应。”
“你们……故意让我抓住……算计我……”
他眼底生出恨意。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咚”一声沉重闷响,似是有什么重物倾倒了。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呛鼻的味道。
“什么味道?”殷灵栖抬指抵在鼻下,微怔了下,瞳孔骤然一紧。
“是油!”
她按住萧云铮的手臂。
男子松开手中引线,眼底涌起报复性的笑:“一起烧死在这里吧!”
火舌自地面飞快窜起,转眼之间,便已烧成一片,引燃堆积的面粉发生爆炸。
爆炸轰鸣声一阵接一阵。
“不好!快走!”
殷灵栖推他,两人奔至窗边,殷灵栖望向楼下,深吸一口气。
这里竟然位于空中阁楼,寻常人若是冒险越窗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踌躇间,萧云铮已打开窗,靴尖掠过窗棂,不假思索自高空一跃而下。
“嗯?”
殷灵栖一怔。
留她一人待在火场里是吧?
殷灵栖一回头,见男子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衣襟沾血,脸上浮现出荒唐的笑,嘲笑她:
“你看,什么深情如许都是鬼话!情人嘛,本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殷灵栖没功夫理会他,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每和这个疯子作一次口舌之争,都是在浪费生命。
她不会坐以待毙。
小公主开始在四周迅速搜寻能够拧成绳子的工具。
火已经快要烧到身边了。
“殷灵栖!”
楼下传来萧云铮的呼唤声。
殷灵栖闻声趴上窗台,倾出半个身子朝楼下张望。
萧云铮张开手臂:“跳下来!”
“你疯了吗!开什么玩笑!”
空中落地时间不过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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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几息,若是接应人预判的位置不够精准,掉下去就是一摊亦或是一半肉泥。
此外,还需要极为强悍的臂力。
殷灵栖不会考虑冒险去赌这个概率。
重生之后的她不会将自己的性命放心托付于任何人,哪怕是同她血脉相连的太子,亦或是她的父皇。
火舌烧了过来。
她听见了身后男子浴在火海里的痛苦又快慰的笑声。
手上搜寻来的麻绳太细,显然不足以维系住一个人的重量。
时间紧迫。
萧云铮高声疾呼:“跳下来!没时间再犹豫了!”
他声音坚定,充满让人信服的力量:“殷灵栖,信我!我能接得住你!”
声音如重锤落地,当啷一声敲断了将心脏封锁起来的一根铁链。
殷灵栖放下了手中的麻绳,犹豫了下,爬上窗台。
她回身望了一眼赤红的火海,又转过身,看着楼下那道坚毅的令人心安的身影。
她不再犹豫,闭上眼睛飞身跃下,投入虚空里。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长发被疾风冲散,向上飘飞。
生死一念间。
就这么将生还的希冀寄托于一个同她争斗多年水火不容的宿敌身上,她内心有过挣扎。
但自跃下的那一刻起,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殷灵栖似乎没有一丝后悔。
火红嫁衣在风中翻飞,她像一只燃烧的蝶,划过天穹。
落地前的一瞬,她忽然想到,若是没有齐聿白那穿心一箭,前世自己的结局便是身着嫁衣自高高的宫墙之上坠落。
没人在意她的生死。
没人关心站上城墙的那一刻,昭懿公主会不会害怕。
若当真是另一种结局,萧云铮绝对赶不及见她最后一面,也绝无可能来得及接住她。
唉。
命运啊。
殷灵栖叹了一口气,双目紧阖。
她怎么会有将性命交付于他人的一天。
当真不会后悔吗?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达到极点时,殷灵栖短暂地失去了听觉。
燃烧的蝶直直砸落地面。
在那一瞬间,前世今生的场景重合。
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穿过凌乱翩飞的嫁衣,托住了殷灵栖的身体。
萧云铮接住了坠落的她。
殷灵栖心底紧绷的一根弦,在那一瞬倏的就松了,她忽然很想大哭一场。
萧云铮将她放了下来。
脚底触到地面的一刻,她忽然就将萧云铮松开的怀抱抱了回去。
萧云铮喉结滚动了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没事了。”
他并不知她曾经的遭遇。
他只知道殷灵栖这时需要一个肩膀去宣泄情绪,那他便尊重她,给她一个肩膀,不问缘由。
殷灵栖伏在他肩上,沉默着摇头。
劫后余生,发泄的眼泪倏的夺眶而出,滑落一滴在他颈窝里。
也只有一滴。
如果是从前喜怒形于色的昭懿公主,她会毫无忌惮地大哭一场,宣泄心中情绪。
如今的殷灵栖性情隐忍。
一滴眼泪已经是她允许自己在理智之外放纵的最大限度。
慈姑总是说她懂事得让人心疼,但她觉得这是自己成长的过程。
“轰——”
一声巨响,烈火窜出窗台,阁楼轰然坍塌。
“糟了!快离开!”
萧云铮反应极快,握住她的手腕,拽着人抬步便跑。
所幸白衣男子为了掩人耳目,特意选了地处偏远荒芜地带的空置楼台,周遭并无无辜人员遭殃。
两人迎着风,一齐奋力向远处奔跑,身后爆开冲天烈火。
鲜艳灼目的婚服在风中猎猎飘飞,同日出时的朝阳融为一体。
一刻也不敢停。
不知过了多久,跑出多远,直至长街两侧繁华了起来,稀少的人烟变得热闹,两人紧紧攥住对方的手,仍未停下脚步。
众目睽睽之下,一对新人穿过繁华街市,年轻而热烈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皇城司几人在街边面摊用面,一人忽的被那火红的身影吸引了过去,挑起面条的筷子僵在空中,感慨:“哇,好帅的面。”
“好……好帅的什么?”
宿刃抬头一望,顿时愣住了,面也不吃了。
那不主子和昭懿公主么!
这么明目张胆地公开了???
第96章 一一更
一场酣畅淋漓的逃亡。
不知奔波了多久,两人终于成功逃离了发生爆炸的危险地带。
“呼,逃出来了。”殷灵栖轻轻喘着气,松开了他的手,“世子殿下,我们就此别过,分道扬镳吧。”
她朝萧云铮摆了摆手,转身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
两只手紧攥了一路,掌心尽是惊魂未定时出的冷汗,经风一吹,没多久就干净了。
殷灵栖跑累了,迎面吹着风,她一边走一边将披散肩上的长发挽起来。
萧云铮的坐骑留在坊门前。
他飞身上马,突然拽起缰绳调转方向。
殷灵栖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揪出悬在颈下的白玉哨子吹了声,想给出暗号唤出埋伏在城中的照影阁线人来接应自己。
身后蓦地响起马蹄声,如铁骨相击,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殷灵栖停住脚步,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转瞬之间,一阵疾风骤然逼至她身侧,刚刚挽起的发被劲风再度冲散,飘飞散开。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忽然横过她身前。
萧云铮一手攥住缰绳策马疾驰,一臂箍住殷灵栖,俯身将人倏的自地面捞起。
他收紧手臂,将小公主的身体带上马背塞进怀里。
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中,烈马疾驰的速度非但未曾减弱半分,反而愈来愈激昂,在捉住殷灵栖的那一瞬快成一道残影。
殷灵栖微微怔了下,思绪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抵在了颠簸的马背上。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各回各府么,怎的突然间追上来了?”冷风擦过面颊,吹得殷灵栖头脑甚是清醒。
烈马在风中快成一道闪电。
萧云铮单手执缰纵马,另一只手扶住马背上被颠簸得身形不稳摇摇欲坠的人。
他声音冷冷,却掺了点儿意味深长的劲头:
“分道扬镳?我可没答应。不是说好了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就算在一条船上也未必要时时刻刻待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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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殷灵栖蹙了蹙眉,“又不是在同一张床上……”
她不继续说下去了。
她悟到了死对头的心思。
萧云铮看了她一眼。
他倒是真想。
方才逃亡途中被殷灵栖攥住的掌心留有余温,变得越发滚_烫。
“这是准备去哪儿?”殷灵栖扶着马背稳住身体,朝他背后方向望去。
萧云铮速度太快,她唤来的照影阁暗卫根本追不上。
“送你回府。”萧云铮道。
“你少来糊弄人。”殷灵栖根本不上套,回她自己府邸的路线她怎么可能认不出。
“放我下来!”
萧云铮轻“啧”了声。
“真无情啊,公主。”
分明片刻之前,他还接住了自阁楼跃下的昭懿公主。
萧云铮皱了下眉,怀疑地看着她。
公主这是打算翻脸不认人?
他按住殷灵栖的肩颈,将她的身体带向自己,垂下眼睫,分神去仔细端详这张小脸。
面若观音,心如蛇蝎。
多情又薄情,孱弱而伪善。
她真可恶。
可是怎么办呢。
他好喜欢。
两人色泽鲜艳的婚服未除,策马奔驰时似一团热烈的火自眼前飘过,吸引了沿街无数人的目光。
张扬,热烈,自由。
骏马嘶鸣。
所谓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有了具象。
“这是哪户府上的公子小姐逃了婚?”
“嚯,瞧这气势,逃婚还是抢婚?”
“年轻人嘛,精气神就是足!”
“……”
天策帝微服私访,太子伴驾在侧,闻得长街间兴奋的呼声,太子便循声望了过去。
他定睛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殷承佑抬眸的瞬间便确定了那道自眼前一闪而过的身影是自己的妹妹。
他愣住了。
颂颂怎么会在这儿?
她身旁那人又是谁?
“佑儿,在看什么?”天策帝在这时突然注意到太子神情有异。
“没什么,父亲。”殷承佑匆匆收回目光,低下头,为天策帝布置碗筷。
“儿子一时眼拙,认错了人罢了。”
他将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箸双手呈给父皇。
知子莫若父。
天策帝接过竹箸,仍打量着太子,意有所指敲打他:“佑儿,你还是如从前一般,说不成半句谎言。”
帝王叹了口气。
好,也不好。
这孩子,太过老实,心思跟明镜似的,全照在脸上,根本不擅长撒谎。
“父亲恕罪。”太子垂眸。
殷承佑知道,在父皇眼中此刻的他已经漏洞百出了,饶是如何辩解也已经于事无补。
但他仍选择替妹妹在父皇面前遮掩一时。
也不知萧徵的事还能在父皇眼底瞒多久,老国公与国公夫人那边对妹妹又是什么态度。
殷承佑直至现在也想不明白皇妹与萧徵的关系。
他离京几载,怎么刚一回来,这盛京城便已变天了?
殷灵栖自然也注意到了微服私访的父兄一行人。
兄妹二人目光于空中交接一瞬。
她扯过萧云铮的婚服,罩住自己。
“父皇在那边。”
萧云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遮住脸。”
他扬起下颌点了点,示意:“靠在我胸膛前。”
殷灵栖几乎在瞬间便识破了死对头的心思。
“萧徵你什么意思。”
萧云铮不答,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烈马踏过长街,转入另一条街。
周遭景象变得眼熟,殷灵栖认出这才是通往自己府邸的路。
奇怪,明明有路可以直通公主府,萧云铮绕这么大一圈图什么?
殷灵栖刚想嘀咕声,突然福至心灵,想通了其中关窍。
她以手撑着马背,坐直身体。
死对头竟然算计她!
皇城司执掌宫禁、刺探情报,相当于皇帝的耳目。萧云铮他早就知道天策帝今日会现身这条街,故意绕路行经此地,目的就是让皇帝撞见殷灵栖与他在一起。
这人委实心机深沉。
他想知道自己在殷灵栖心中的份量。
结果显而易见,昭懿公主将他一视同仁,并未打算承认谁的身份。
真无情啊。
萧云铮唇角微微一动,谴责的话到底没舍得说出口。
“你想逼婚吗?”殷灵栖笑了笑。
“没有。”萧云铮口吻淡漠,听起来似是并不在意,脸色却冷了三分。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府上聚着一群人,代钦已经气炸了,一见着公主与萧徵同乘一马,更觉火上浇油。
“这是怎么一回事!塔娜为何被人换成了他!”代钦指向男扮女装的汝阳王。
萧云铮掠过他,大步朝前走,道:“不错,我换的。”
直白而强势的挑衅。
“你……”代钦刚想冲上去,又被公主府的面首川乌拦住了。
“王子,这里是我们公主的府邸,还请王子勿要生事。”
川乌衣着不俗,头上攒了支品质上乘的水玉簪子,衬得人愈发灵秀,一看就是深得昭懿公主的恩宠,被她养得很好。
代钦委屈了,塔娜身边为什么要养着这么一群勾人的入幕之宾,乱花迷人眼,长此以往他在塔娜眼中可还能有一席之地?
“让开!我要找的是萧徵,这里没你的事!”他开始发泄不满。
川乌摇头:“公主的事便是奴的事,还请王子勿要为难。”
他看起来乖顺极了。得天独厚的外貌优势使得任何人对他言语稍重了些,都像在恃强凌弱、恶意欺人。
“你就是凭借这张脸,讨得塔娜欢心的?”代钦咬了咬牙,脸色沉了下来。
川乌被他强势的气魄威胁得连连后退,看起来可怜极了。
无辜的他成了众矢之的。
“公主……”他下意识寻求殷灵栖的庇护。
“不许向她告状,不许在她面前说我欺负你,不然,我毁了你这狐媚子的脸。”代钦威胁他。
川乌害怕得直颤抖,委委屈屈不敢再唤公主。
“够了,这是昭懿的府邸,不是任你放肆的地方!”萧云铮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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