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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氛围变得微妙,余白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他正想开口打破这份窘境,门外传来脚步声。

    盘着一对大鹿角的酋长来了,很显然是找他们的。

    想起阿实那件事,他心头紧了紧,刚才的窘迫被焦虑取而代之,怕自己给霍铎尔招来麻烦。

    余白刚起身,就被一双大掌扶回原位。

    “白,你在里头坐着,我过去和酋长谈谈。”

    余白眸子充满担忧:“可是我怕酋长为难你,争端毕竟是因为我发生的,还是我去解释吧。”

    霍铎尔示意他放心,对着酋长沉声开口:“出去说。”

    酋长微微点头,两个兽人一前一后走远了。

    余白钻出小帐子,遥遥瞥见霍铎尔和酋长交谈,听不见声音,只能尽力捕捉他们的表情。

    如果两人表情有什么变化,他立刻过去把过错都揽在身上,生怕霍铎尔为了帮自己受到牵连。

    余白焦灼地原地踱步,外头扬了阵风,很快,点点雪白从阴霾的云幕散落,他眉心一凉,步子刚迈出门口,就见霍铎尔回来了。

    “谈得怎么样?”他快步迎上前,围着霍铎尔转了一圈。

    “酋长没有为难你吧?”

    眼巴巴地追问完,脑门一暖,兽人的掌心抚着发顶轻轻一揉。

    “别担心,酋长不会为难我们。”

    霍铎尔并非为了安慰余白而撒谎。

    酋长的确没有为难他,还同他商量了另外一件事。

    “为什么?”余白不可思议,“外面都传成那样了,酋长居然没有追究?”

    霍铎尔岔开腿坐下,把余白拉到身前,仔细凝视。

    “阿实是墙外的兽人,而且他没有能力。”

    一墙之隔,就注定了城内和城外的兽人会遭受到不同的对待。

    在兽族里,雄兽为了博取雌兽的青睐从而斗殴的事时常发生,尤其到了春季求偶的时候,雄兽们相互打起来没轻没重,打伤打残也是有过的。

    酋长来找他们,不过是应付角牛族领头的要求,但具体怎么处置,还得酋长说了算。

    阿实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兽人,比起霍铎尔与生俱来的力量,酋长心里自然有了取舍。

    霍铎尔握着余白的手搓了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余白无言以对,听完方才的一番话,本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预料中的雀跃,反而多了些许思考。

    “白,别担心。”

    余白轻声应着:“好。”

    *

    赶在傍晚前,霍铎尔就抱着余白返回小屋。

    刚出主城,居然碰到阿力。

    阿力扭头看见他们,笑着招呼一声,赶忙围了过来。

    “白!”

    阿力嗓门大,这一嚎,周围的亚雌兽也陆续凑近。

    以余白和霍铎尔为中心,附近靠了一圈兽人,尤其是亚雌兽,眼神里充满崇拜。

    余白不明所以,霍铎尔更是一脸冷淡。

    阿力道:“阿实被割角的事整个部落都传开了,别的兽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

    他指了指附近的亚雌兽:“大伙儿都很感激你们,那个阿实过去不知道欺负过多少亚雌兽,他们去找酋长说起这件事,酋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认真搭理过。”

    软得不行,硬的更是打不过。

    阿实正值壮年,又是角牛族,在部落里可是最强壮的兽族了,加上常常跟那些犯浑的雄兽聚一起,亚雌兽们即使想报仇,也有心无力,根本不是这些雄兽的对手。

    霍铎尔割去阿实的牛角,没三五个月都活动不开,那身使不完的牛劲也消失了。

    阿力道:“大伙儿可高兴了!”

    余白腼腆地笑了一下,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变得格外害羞,抱着霍铎尔的脖子没吭声。

    等四周的亚雌兽都散去,余白这才从霍铎尔肩膀抬头。

    “阿力,你去主城了吗?”

    “对啊,”阿力挠挠头,“大哥想试试进城的考验,可他的胳膊前几年就落了伤,使不上劲,尤其天冷的时候,肉里的骨头总是发疼。”

    他讪讪道:“我的力气远不如大哥,那块最小的石头咬咬牙还能勉强抬起来,可木箭没有一次能射中靶子,怎么也练不好。”

    听着像骨折。

    骨折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期,想恢复如初只能看运气。如果当初没做固定,等骨头长好之后,有几率长歪了,且今后在同个部位二次骨折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余白和阿力口头交代了几句护养注意事项,说完,轻轻抿唇,抬眸瞅着霍铎尔。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阿力和他关系不错,不意味着霍铎尔因为这份关系就要帮对方,霍铎尔为了搭建新屋已经够忙的了。

    霍铎尔目光落在阿力身上:“过些时候我教你射箭。”

    阿力:“哎?!”

    “你救了白一次。”

    余白唇瓣嗫嚅,圈紧了兽人的脖子。

    霍铎尔拍拍他的后背:“不会为难。”

    *

    回到小屋,霍铎尔收拾了一下院子,余白在灶前烤火烧水。

    他的视线追随兽人的背影,瞥见对方把角落的两块牛角拿出来,洗干净了用石刀打磨。

    余白问:“这是?”

    霍铎尔:“阿实的牛角。”

    余白:“……”

    他知道呀,霍铎尔打磨这对牛角做什么呢?

    “牛角坚硬,很难折断,可以做成利器。”

    尤其是角牛兽人的牛角,比野牛的更有韧性。

    用过晚食,霍铎尔把牛角打磨得差不多了。

    他把牛角递给余白:“拿着玩。”

    余白睁大眼:“啊?!”

    “防身。”

    说着,霍铎尔把牛角塞进余白手心,再将余白的手握紧,换了个姿势。

    “白,体型小不一定是缺点,小也有小的好处。如果再有兽人欺负你,可以先假装示弱,找机会靠近对方,接着,像这样——”

    霍铎尔操控者余白的手腕调换角度,角尖对准自己的心口,再移到喉管。

    这是兽人致命的位置,再怎么亲近也不会让谁靠近这里。

    此刻,霍铎尔却把这两个部位暴露给余白。

    “握紧牛角,只要是手边可以利用的利器,用尽力气刺穿那个兽人的弱点。”

    余白愣住,

    “白,学会了吗?”

    余白:“嗯……”

    不管出于什么情意,霍铎尔对他,已经远超了许多关系。

    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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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事事有求必应,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还真心为他着想,教给他他保命的技能。

    余白心里酸酸涨涨的。

    他是这个世界里最弱小最平凡不过的“亚雌兽”,可眼前的兽人没有丝毫嫌弃他,更没有固执地将他锁在身边,认为他只能被保护,而是教他应对险恶的生存之道。

    “白,你眼睛怎么了?”

    霍铎尔放下牛角,捧起余白的脸端详。

    余白眼眸一眨:“没事。”

    他往前靠了靠,霍铎尔本能的展开手臂,用胸膛拥着他,小心往他后颈安抚。

    霍铎尔坐在石块上,岔着腿抱紧余白。

    怀里的身子没动,霍铎尔窥见亚雌兽眼角的水珠子,喉结滑了滑,想用舌头舔干净。

    余白感动地靠着雄兽的胸膛。

    “你太好了,霍铎尔,谢谢你。”

    第32章

    一连几天,余白都被霍铎尔带到部落主城。

    霍铎尔风雪无阻,余白却丝毫不受寒冻干扰,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地被对方揣在怀里,睁眼闭眼只有两点一线。

    主屋初建完成,霍铎尔将割来的几捆树皮进行表皮刮除,再用火烤一遍,弄干净了就能围在屋外,尽可能将有缝隙的地方遮挡严实。

    余白在帐子里搓麻线,偶尔探出小脸看看霍铎尔。

    他攥了把石刀出来,自告奋勇地替对方分担一部分工作。

    霍铎尔点头,余白便连着圆木矮凳挨着兽人坐下,用石刀把树皮慢慢刮弄干净。

    他人小,拿的石刀也小,做活儿没那么快,又细致专注,引得旁边的兽人频频看他。

    霍铎尔道:“如今先用树皮围着,等以后多猎得几头野兽,再用兽皮替代更加暖和。”

    余白:“用树皮也不错,慢慢来吧。”

    部落里,哪怕是颇有技巧的青壮年雄兽,想捕一头大型野兽都得合作分工。

    霍铎尔再厉害,光靠一个人猎那么多野兽,实在太危险了。

    上次对方孤身入山猎几头灰狼的时候,回想起来,仍叫他心慌。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闲聊。

    大部分时候都是余白主动开口,如果需要霍铎尔回应,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兽人都会出声应他,没叫场面变冷。

    一来一回的,刮树皮这活儿,忙起来不至于太乏闷。

    屋外响起踩雪的动静,闻声抬头,酋长过来了,身后跟着那天给他们引路的雄兽阿长。

    酋长道:“忙着呢。”

    说着,捋了捋发白的胡须,沿四周打量:“这屋搭得真快,瞧着也结实。”

    又道:“前几天说的事,已经选好了。”

    最后一句话显然才是酋长登门的意图。

    余白停下手里的活儿,眼里闪过疑惑。

    霍铎尔示意他坐好:“在这里待着。”

    说完,走到酋长面前,平淡的目光从上而下的俯视:“有话出去商量。”

    酋长笑呵呵地:“好,好。”

    余白抬腿想跟,霍铎尔叮嘱:“白,等我。”

    隔着门,视线越过一地积雪,余白远远望着前头,霍铎尔和酋长正在交谈,主城里的风很小,雪花近乎无声飘落。

    即使寂静,此时也探听不到丝毫声响。

    待酋长面带笑意离开,霍铎尔在门外拍干净肩膀的雪,身上没那么凉了才入屋。

    余白凑到兽人面前,乖顺又疑惑地问:“在商量什么?”

    怎么酋长还变了副态度似的?

    霍铎尔:“过些日子,等山上积雪深了,会有不少野彘猪下山觅食,酋长召集一队强壮的雄兽进山捕猎。”

    余白诧异:“那么冷的天还要狩猎”

    他之前听阿力提起过,绝大部分兽族冬季都不会出远门,秋季屯食,天冷了就窝在屋内或者洞穴,最多分散在部落周围活动。

    气候严寒,处处冰天雪地的,还要捕捉出没的兽群,想到这些,余白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非得在这个时候去么?”

    霍铎尔点头。

    酋长曾经派过两次兽人队伍冬季狩猎,面对兽群的突袭,效果并不好,兽人伤得伤,死的死。

    见识过巨人族的力量后,欲望无穷无尽的酋长今年重新萌生了这份心思。

    又碰上角牛兽人阿实这件事,酋长就有意派霍铎尔出去,希望能有所收获。

    霍铎尔前几日跟酋长商量,答应了。

    他带余白刚入城,为了打击一些兽族蠢蠢欲动的心,有必要借这次机会让兽族知道他的力量。

    这样既能给酋长一个交代,还能向周围的兽族立了威,熄灭一些兽人阴暗的心思。

    兽族崇拜强者,他立下那么大功劳,以后酋长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多照顾余白几分。

    即使阿力和余白关系不错,但阿力身份普通,又在城外,并不能为了保护余白做出多大的付出。

    酋长作为部落里地位最高的首领,有他帮余白说话,别的兽人也不敢太为难。

    各中利益分配,霍铎尔不方便和余白说得太清楚,不希望他单纯的内心见识这些残酷。

    过了正午,雪几乎停。

    堆在屋内的树皮清刮干净,架在火上反复烤,工序做到这个程度便算完成。

    霍铎尔扛起一捆树皮,绕着整间房屋踱步,选好位置,用麻绳将树皮绑在屋外,将窗户和门缝遮盖严实,不漏一丝缝隙。

    只要先盖好主屋,便能带着余白住进来,别的地方慢慢修。

    封好树皮,霍铎尔跟余白当场商量了搬家的事,他不假思索地答应。

    他们打算午后带一部分生活用品到新屋。

    午后,余白和霍铎尔从小屋打包了一部分用的物品,比如锅碗瓢盆,兽皮兽褥。

    霍铎尔用麻藤把东西全部绑起来,右手运力拖动,左手则抱起余白返城。

    寒风迎面吹,余白脸埋在兽人脖子里,闷闷道:“还是放我下来走吧。”

    他开口说话的气息不停地往霍铎尔脖子喷,温温软软的,还有些香甜。

    霍铎尔喉结动得厉害,右手的肌肉顷刻间鼓动偾张,身上的劲根本使不完。

    回应时,声音都哑了。

    “不累,抱着就是。”

    说完,掌心隔着兽褥拍了拍那团柔软饱满,余白一僵,瞬间停止了向从霍铎尔身上滑下去的动作。

    他结结巴巴地:“你、你干嘛又这样……别乱拍……”

    霍铎尔看他乖乖待在怀里,浅浅的浮起一丝笑意。

    余白又恼又羞,抿着唇好一会儿不肯说话。

    入了主城,泥路边停着凑热闹的兽人。

    他们围成几圈,把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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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着了。

    余白坐在霍铎尔怀里,抬眼就看到前方的场景。

    几匹托着货的马倒在雪地里,货物散了一地,一名脑门、脖子上带着骨饰,穿兽袍的羱族侍者正在不停地挥着麻藤,朝准马腹抽打。

    “起来,都起来,耽误了祭祀的时间,看神怎么惩罚你们!”

    又朝一旁的猎马兽人吼:“还不快点把东西捡起来!”

    被吼的猎马兽人,恰好是余白医治过腿伤的阿辛。

    阿辛捂着断过的那条腿,半跪在雪地里收拾货物,边上是他的兽崽阿一,阿一跟着蹲下,短短的胳膊伏在雪地,帮他兽父捡东西。

    羱族侍者道:“这些马耽搁了祭祀祷告神灵的时间,要立刻杀了才能请得神的原谅。”

    阿辛连忙开口:“别杀它们,求大祭司施恩,别杀它们!”

    兽崽阿一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大眼睛湿湿的,抱着他兽父的腿憋着声流泪。

    阿辛断过的那条腿踉跄了一下,拍拍阿一的后脑,走到托着货的马面前,道:“快起来,要是不帮大祭司按时把这些东西驮过去,祭司和神明都会惩罚你们!”

    马儿鼻子喷了喷气,呜呜哀鸣,蹄子一蹬,依旧无法动弹。

    羱族侍者怒气冲冲地踹了马一脚,拿起挂在腰侧的石刀就要往马腹用力扎下。

    阿辛阻拦,两人挣扭成一团。

    余白喃喃:“那些马的脚蹄子上指甲都长那么长了,当然没办法正常行走。”

    猎马兽人会些养马的技术,可技术不多,而且他们还没有护理马的意识,并不知道为什么养的马为什么过了些年头就走不动了。

    余白看着哭得喘不上气的兽崽,心口忍不住酸涩。

    他凑近霍铎尔耳边:“我想过去看看,或许有办法。”

    霍铎尔把他放下,跟着往前走。

    兽人看到巨人族,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阿辛,天这么冷,怎么还带阿一出来?”

    阿辛搓了搓冻红的掌心,神情充满纠结和自责。

    他张了张口,余白看着他说:“我可能有法子让这些马站起来。”

    阿辛:“没办法的,我养了它们那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围观兽族盯着他不断议论,羱族侍者怒目而瞪。

    “别仗着你是巨人族就可以在羱族的领地为所欲为,如果得罪大祭司,这里的兽族不会欢迎你们!”

    余白把话咽回肚子,仰头忘向霍铎尔。

    “霍铎尔,有几句话想单独告诉你。”

    霍铎尔弯腰,微微抱起余白,侧耳凝听他的交代。

    很快,霍铎尔点头,取出别在腰侧的石刀,走到几匹马面前,半蹲着,手起刀落,快速精准地割去马蹄上卷曲的长甲。

    第一匹马的长甲削去,腿脚轻松了不少,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仰头嘶鸣。紧接着,另外两匹马也相继站起。

    “发生了什么”

    &quot;巨人族对这些马做了什么?它们竟然重新站起来走了。&quot;

    阿辛完全愣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白?!”

    猎马兽人双目顿红,眼角激出热泪。

    “谢谢你帮忙,白,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他语无伦次:“白救了我养的马——!”

    “白真的太厉害了,不但能治我的腿伤,还能把倒地起不来的马全部救起来……”

    四周的兽人全都看清这一幕,一时说不清看到的景象。

    霍铎尔重新抱起余白,冷目一扫,围在路上的兽人连忙让开。

    途中的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

    回到新屋,霍铎尔搬来弄干净的木板,板子沿角落铺放,摆成一张大床,接着往上垫干草,麻布垫子,兽褥,垫得足够软和,厚了,才把余白平时盖的几张兽褥放上去。

    余白负责收拾锅碗瓢盆用具,忙碌一阵,扭头张望,发现新床已经弄好了。

    霍铎尔还要返回旧石小屋一趟,从土窑里带些食物过来。

    两人分工忙碌,赶在天色完全暗下前,总算能坐下来休息。

    下着小雪的夜晚,余白烤着火,和霍铎尔把陶锅里的骨头汤喝完。

    饱腹后,他凑到门前,掀开门口两侧落下的树皮帘子,迎面的风雪没有城外那么大,甚至带了几分温柔,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笑着重新落下帘子,心里高兴,几乎围着烧水的兽人转。

    “没想到那么快就能住进新屋。”

    “霍铎尔,多亏你在,不然我也住不到那么好的地方。”

    “霍铎尔,你快看,外面又下雪了……”

    霍铎尔始终专注听着一串接一串的话,待余白用热水擦拭身子,又服了药,躺入床里滚了几圈。

    新床比石屋的床大,霍铎尔不用再侧身睡一整宿了。

    他雀跃地把这些心里话全部告诉对方,说着说着,语速含糊下来。

    时间太晚,他又亢奋了好半天,此刻已经昏昏沉沉的,带着倦意蜷在兽褥里。

    厚实的兽褥几乎把他的身子淹没,石盆里烧着柴,火光映照床尾,送来几分暖意。

    即使如此,将睡未睡的他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背后一暖,火炉似的胸膛贴着自己。

    余白手脚轻颤,随即放松身子,任由这股温暖包裹周身。

    他偏过脸,靠在霍铎尔胸膛前,猫儿一样。

    霍铎尔凝视埋在身前睡觉的亚雌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想着,拥紧纤细的身子轻蹭,直到胯骨下紧绷得有些痛了,胀了,这才带着不舍地微微松开。

    也许到了春天,他的亚雌兽就不会回避自己。

    第33章

    冬季第二月,天微微透了丝灰亮,屋外就隐约响起些许动静。

    余白缩在温暖的兽褥里,胳膊朝边上一伸,空荡荡的。

    他拥着褥子坐起来,过冷的气候让他意识迷茫,眼皮止不住坠落,没过片刻又躺了回去。

    再次睁眼时,屋内昏暗,但投入空气孔的光很明亮,偶尔落下一粒盐状大小的白,依旧是个下雪天。

    余白慢腾腾从木架上拿起兽袍,连着套了三件,再披上一层狼毛披风,腿脚也用皮毛得严严实实的,哆嗦着推开屋门。

    雪花断断续续落着,他双手揣在狼皮内,往墙角的方向靠近。

    霍铎尔一早就忙着搭围墙,此时已经搭了一半。看他醒了,告诉他灶上有热水和蒸熟的食物。

    余白掀开石锅,除了热水和食物,还多了碗姜汤。

    他的体质容易着凉,霍铎尔知道姜水能驱寒后,早晚都给他煮一碗备着。

    余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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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温水洗漱,眉眼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也没马上擦,捧起姜汤一口一口的啜着,很快,肚子热乎乎的,身子也暖和许多。

    他舔了舔泛红的唇,道:“每天一碗就行,另一碗你喝,这个姜汤喝多了容易上火。”

    “上火?”

    余白思考了一下,词汇有限,不明白怎么向兽人解释其中意思,干脆露出几颗小白牙,用浅笑揭过。

    灶前冒出柴火的轻烟,除了他们这屋,附近的兽族都没起来。

    余白吃完,肚子里几分饱意,停下碗筷,拢了拢狼皮,想找点帮霍铎尔的活做,转了一圈,雪地吱吱呀地响,无从下手。

    他从石锅里盛了碗热水出来,胳膊高高捧着,用木头搭围墙的兽人暂停了手上的动作,掌心前后都是汗,没接碗,而是倾过身,张嘴一接。

    余白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喂,直到碗空了,才收回胳膊,

    “要不要休息一下?”

    霍铎尔道:“外头冷,白先进屋。”

    余白只好回屋,他坐在木头矮凳上,靠着火盆取暖,拿起搓好的麻绳穿过木杆,慢慢把绳子编成布。

    等这块麻布编好,打算先用来缝制成两人的短裤,来到异世一年,余白还是不喜欢空着裆,也看不惯霍铎尔空着。

    冬季的部落实在太安静了,寒冷的天,靠着火堆很快就感到困倦。

    余白勉强打起精神编麻布,思绪有些迷糊的时候,屋外传来交谈的声音。

    他绕至门后,发现酋长又来找霍铎尔商量事情了,兴许商量的还是过不久出去冬猎的事。

    商量得差不多了,酋长视线一转,朝门后的余白笑了一下,头顶的鹿角落了些雪花。

    他和霍铎尔点了一下头,直接走进屋。

    “白,我听说你救了几匹马,这些本事从哪里学的?”

    酋长面须泛白,鹿角镌刻着年月的痕迹,看起来古朴又威严,随口的一句话,透露出几分气势。

    余白比起这样的兽人年幼许多,经事又少,内心禁不住发怵,只得垂眸,在霍铎尔进来时,他想起来之前应对的法子。

    “灰羊老兽人之前教的,很多兽人都不相信巫医,但她救回我的命,对我有恩情,所以她教的东西我都记了一些。”

    余白轻轻对霍铎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应对。

    总不能事事都让霍铎尔帮他,该自己面对的,也要尽力学会处理才好。

    余白理了下思路,整合过去听到的,看到的信息。

    兽族目前没有训化养殖禽畜的意识,阿辛虽然是猎马兽人,但“养”马的办法很粗糙。

    野马奔跑速度快,又有劲,兽人想猎得野马并不简单,经常被踢伤。

    一些猎马兽人养马,多是圈起一块利于捕捉的空地,搭建围墙,之后想办法将野马赶入墙内围起来,过程逃脱了不少野马,剩下的一些,大多都以放养式的办法“养”在围起来的地方,并没有训化出驮搬货物的意识。

    这些被圈起来的野马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才能勉强认主,阿辛能带把圈起来的马带出来,已经十分罕见了。

    余白在部落里还是第一次看到兽人牵马托运货物的。

    连阿辛都不知道养护马的知识,他用已逝的老兽人作为借口,谁都无法查证真假。

    余白道:“老兽人很聪明,可惜没什么兽人信她,我跟她学这些,她很高兴,教了我不少。”

    他欣喜而腼腆的笑了笑:“看来学得还不错,至少证明了老兽人的法子有用。”

    酋长:“这样……”

    住在城外的兽人,酋长没太大印象,尤其还是个年老的亚雌兽,更不值得留意。

    “看来巫医也不像祭司说的那样无用。”

    目光一转,打量木杆上的麻布,眼睛瞬间亮了亮。

    酋长靠近打量:“都是你自己做的?这些麻绳编出来的麻布看起来细多了,也是跟灰羊兽人学的?”

    余白点点头。

    酋长上手触摸了一把,果真不像部落用的麻布那样粗糙。

    “白做的麻布实在特别。”

    主城内每个月交纳的东西至少一半供到酋长手上,看上什么,底下也会送到他眼前。

    霍铎尔道:“如果酋长想要这样的布,我们每月只交三石重。”

    “三石?”酋长皱眉:“别的兽人都交五石。”

    霍铎尔把余白揽到身边,继续交谈。

    “酋长刚才也摸了这块麻布,比普通麻布好不少。老兽人教了白,白很快就掌握了,说明他很聪明,甚至比许多兽人都有想法,这些麻布制作的工序比普通的要费精力和时间,能交上去的自然就少一些,如果酋长不考虑刚才的提议,或许别的部落也会欢迎白这样的兽人。”

    余白暗暗压下心内的诧异,没想到霍铎尔居然和酋长谈起了条件。

    酋长多瞧了几眼余白。

    部落里有巨人族兽人住下,消息一早就传开了,他也关注过,想把兽人招入主城。

    霍铎尔话不多,平时除了和余白相处,从不接近别的兽族,

    连带着,余白这个亚雌兽的消息他也陆续听到不少。

    譬如救了兽人族,帮腿断的兽人止血治伤,还认识药草,今天又救了几匹马。

    一件事还算巧合,可每一件都和余白有关,可见他说的话不假,从老兽人身上学会很多,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亚雌兽。

    酋长一番衡量,看向霍铎尔:“按你说的来。”

    又道:“如果新制的麻布比原来的更好,能不能让白教会城里的兽人?”

    羱族部落周围遍布麻藤,倘若织袍的技巧得到提升,和其他部族交换物产时,能换到更好更多的东西。

    霍铎尔道:“这已经是另外一件事了,到时候再做商量。”

    送走酋长,合上门,霍铎尔一双兽目对上仰着自己的眼眸。

    乌黑水润的眼睛闪烁着崇拜,余白挨在兽人身边,心有余悸地开口:“我有点怕酋长。”

    又道:“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我年龄没那么大,经历的事见过的东西不多,如果再长几年,说不定就能和你一样跟酋长谈条件。”

    “嗯,我相信白。”

    倒是余白害羞起来。

    他刚才的话有点自卖自夸的嫌弃,可自从接触的兽人越来越多后,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的事,就算自己选择回避,对方也会找上门,不能总躲一辈子,要学会应对的办法才行。

    “白,”霍铎尔习惯性岔开腿,把余白拉到中间,凝视他的眉眼,“你教阿力他们制作陶器,煮果酱,原来教过的就算了,等这些消息越传越广泛,利于提高你的名气。”

    又不忘叮嘱:“但以后不要再轻易教会他们,到了主城,很多兽族看着你,尤其是酋长和大祭司,你会的东西可以和他们交换一切,不要轻易被他们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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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霍铎尔不愿意余白卷入其中,可他实在太特别,被兽族发现是迟早的事,该把他会的,转化为优势。

    余白喃喃:“住进城里也不轻松啊,人际往来不管在哪个时代都要应对。”

    霍铎尔:“?”

    余白讪笑:“我乱说的。”

    “白不会乱说,是我跟不上你,头脑不够灵活。”

    余白有些心急:“别这么说你自己,没有你的话,我哪里能住进城里呢。”

    霍铎尔:“没有白,我早就死了。”

    余白被对方的专注和认真感染到了,耳尖滚烫。

    他轻轻低头:“我没你说得那么好……”

    霍铎尔抬起他的脸:“白就是最好的。”

    余白脸红耳热,小脸低垂,从兽人腿间后退了几步:“快去忙吧,早点忙完回来吃东西。”

    霍铎尔盯着他红润的耳尖,嗓子很痒,想把那块软红细润的肉叼进嘴里。

    余白没看到兽人眼底的渴望,跑到木杆前继续编麻布了。

    **

    午后一直飘着雪,部落沉浸在寂静的白色里,天地皑皑,直到夜幕笼罩。

    天黑前两人就吃东西了,简单收拾后,余白喝了药洗漱,霍铎尔则又到外面加固围墙。

    一整天,余白编了半块麻布,霍铎尔却用木桩子围好了四面完整的墙。

    照这进度,最多半个月就能把土窑和灶房全部弄好。

    余白靠着屋内唯一的一扇窗,敞开半面,隔着树皮帘子欣赏外头坠落的雪花。

    他伸手接了一点,玩够时缩回来,沿指根挠了挠。

    先前手就有点痒,余白觉得可能会起冻疮,此刻打量泛红且越来越痒的手指,确定自己要起冻疮了。

    霍铎尔进屋关门,见他一直在挠手,靠近了捧起他通红的手观察。

    “怎么会这样?”

    余白“嘶”了声,轻声解释:“太痒了,挠了会儿就变成这副样子,霍铎尔,我要长冻疮了,你的手没事吧?”

    霍铎尔把手掌翻开他看,余白“嗬”一声:“都长冻疮了,怎么也不跟我说?”

    也对,霍铎尔每天都冒着雪在外头建房子,兽人的体质再强壮,却并非无坚不摧的。

    霍铎尔道:“能忍。”

    除非重伤,对于他来说都只是无关痛痒的。

    余白瞪去一眼:“坐好。”

    霍铎尔:“……嗯。”

    余白跑去角落翻了翻篓子,拿起一块土姜,用石刀削皮,接着用刀柄剁蓉。

    他回到床尾,拿着汁水四溢的姜块沿着兽人的手背反复涂抹。

    “姜汁可以治冻疮,促进血液循环,实在痒或者疼得厉害,就把土姜,也就是辣辣根剁成这样往长冻疮的部位抹。”

    霍铎尔反握住余白的手,拿起姜块往他的手指四周仔细涂抹,力道很轻,怕碰坏了。

    “白,这样疼么?”

    余白:“……就擦一下手,哪里会把我捏疼呀,我的冻疮没你的严重,随便抹点就好。”

    正说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叫声从不远传来,隐隐的,夹着尖叫。

    余白话顿,明显呆住,耳尖很快就跟氤了血似的。

    他从霍铎尔掌心里抽出双手,跑去把木窗合紧。

    房屋没有隔音材质,兽族天性奔放,这会儿气氛正欢。

    余白:“我、我还是继续去编麻布了,再弄一会儿就睡了。”

    他埋头就走,霍铎尔起身跟在身后。

    余白回头,差点撞到兽人腹部。

    他眼神飘飘往下一滑,落在兽袍撑起来的位置,震惊得连忙后退。

    “霍铎尔……你干嘛跟、跟我……”

    他藏到木杆后:“实在不行,你找个角落自己……自己来,别跟着我了,”

    他有些心惊,霍铎尔撑那么高的跟着他,想要干什么?

    霍铎尔哑声:“白……”

    余白:“快去吧,这事我帮不了你!”

    霍铎尔没辙,还真找了个角落,摆着大床的角落,

    他拿起余白时常盖的兽褥一角,依稀留着温暖干净的气息,

    霍铎尔用兽褥一角包好,气息粗急。

    身后,余白看的瞠目结舌。

    第34章

    余白很久没睡过那么安稳的一觉了。

    不受病痛干扰,风雪都隔绝在屋外,墙面用树皮堵得严严实实的,房屋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床头一侧的石盆还留有木柴燃烧的余温,形成一方温暖牢固的小天地。

    他犯了懒,慢腾腾从兽褥里坐起身,涣散的视线在屋内飘了一圈,忽然凝在木架上晾的那块方形兽褥上。

    倏地,脸颊涌起尴尬又羞耻的红云。

    夜里令他尴尬的画面再次浮出脑海。

    昨晚他亲眼目睹了霍铎尔干那档子事,本来想叫对方收敛一点,可霍铎尔不仅没收敛,反而大马金刀地岔着腿,目光直直攫着他,没有丝毫掩饰的想法。

    余白一双眼睛躲躲闪闪,最后背着身猫在墙角里蹲得腿都麻了,霍铎尔才停了手上活儿。

    能盖的兽褥就那几张,弄脏了一角,霍铎尔干脆用石刀单独割了那块,没扔,洗干净了就晾在屋里。

    余白盯着那块兽褥,过了半晌,默默移开视线。

    这天一早,余白缩在床里编麻布,没争着出去帮霍铎尔搭手了,怕看到对方觉得尴尬。

    兽人都这样毫无羞耻心,他心里也明白,所以过个两三天,没那么尴尬就好了。

    在外头挖土窑的霍铎尔忽然进来:“白,阿辛找你。”

    余白“呃”一声,不自在地低着头,小声道:“知道了。”

    霍铎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地去院子里挖土窑。

    *

    门外,阿辛叫道:“白——”

    猎马兽人提着一筐粉粉豆上门:“这个给你。”

    余白腼腆道:“不用带东西过来。”

    “你又帮我一次,该送的。”

    阿辛道:“今年我的腿还没恢复,不能进山里狩猎,没准备什么肉给你。”

    “我跟阿力打听,听说白每日都吃粉粉豆,家里只剩我跟阿一,吃不完那么多粉粉豆,就想给你们带来一些,收下吧。”

    阿辛话都说到这份上,余白就收了一筐豆子。

    “白,那天你的兽侣割去马的蹄子后,为什么就能站起来了?”

    余白想起霍铎尔昨天的嘱咐,有些迟疑。

    阿辛连忙开口:“如果不方便告诉我,那就算了,毕竟这是你的本事。我不能白白学了去。”

    余白唤住对方:“阿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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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告诉你,但这事,如今只能你知道,可以么?”

    “你将那些野马圈起来,它们活动范围受限,久而久之,蹄子上的指甲自然就长了,就和我们需要定期修剪指甲一样,马也要修剪指甲,否则它们的指甲长了,就会影响活动,严重的时候没办法站起来。”

    阿辛恍悟:“原来是这样……”

    他为什么想不到呢?

    余白:“这些马儿活动量减少,长期下去马蹄就会越长越长,你可以间隔两三个月给它们修一修马蹄。”

    阿辛连忙点头:“白,谢谢你教我,圈了这些马几年,我都没发现还能这样养马,如果不是腿伤了搬不动重物,我都没想到可以训练它们搬东西。”

    余白:“昨天的事……”

    阿辛脸色为难:“我上次拒绝祭司带我上火台治腿,把祭司惹怒了,所以这几天帮祭司干活赔罪,希望明年祭司向神明祈福时,不要驱赶我和阿一。”

    城内的兽人分工明确,共同维护主城的稳定发展,祭司没法为己所用,很多劳动力都是让城外的兽人来做的。

    余白动了动唇:“可你的腿有伤,还没好利索,他就使唤你搬那么多东西……”

    这不就是有意为难么。

    阿辛叹气,语气充满自责:“这事也怨我,阿螺他们的伤恢复得很快,我这条腿却断断续续的,没能照顾好阿一,还连累了你。”

    说着,猎马兽人很是忧心:“白,昨日我领着马儿把东西送到祭司手上时,他听说是你让马儿重新站起来,脸色有点不好,万一明年的祭祀礼上拖累了你……都怪我……”

    兽人崇拜自然神,每年春后都跪在祭祀台下诚心的向神明祷告,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得罪了大祭司。很有可能被驱逐出祭台。

    阿辛充满愧疚:“我现在就去找大祭司向他解释清楚。”

    余白阻止对方,想了想,居然也能参悟出一番听起来挺能唬兽人的话。

    “阿辛,别害怕,我们的生活好坏只靠自己的一双手来创造机会,只要心里有神明,神就无处不在,所以在哪里祭拜都一样,只要诚心,神就能听到我们的祷告。”

    阿辛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满眼崇拜,磕磕巴巴地开口:“白,刚才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听上去好有道理。”

    又虚声道:“比……比大祭司说的还要好……”

    余白浅浅微笑:“总之不要担心,快回去吧,让阿一那么小的兽崽独自待着也不好。”

    阿辛重重点头,很快拖着有些瘸的腿冒着风雪赶了回去。

    目送阿辛离开,余白走向挖开的土窑,从口子上抻着小脸张望。

    和阿辛说完话,他对霍铎尔的那份别扭尴尬忽然一下子就淡了。

    兽人忠诚于他们的想法没什么错,他这样不理霍铎尔,反而有些伤了对方的心。

    刚露头,霍铎尔便举着一把木锄,走到土窑口子下方。

    “白。”

    余白“嗯”一声回应,眉眼弯弯的:“我来看你忙得怎么样,需要喝水或者吃东西的话和我说一声,锅里都热着,马上给你送过来。”

    霍铎尔目光炙热,微微点头。

    余白被这股炙热灼得脸颊也跟着泛热,他笑眯眯的,清了清嗓子:“那我进去编麻布了,午后就开始缝短裤。”

    撂完话,他兔子似地跑开,霍铎尔想都没想,从土里钻出来跟了进去。

    *

    屋内,余白抖抖发顶的雪粒子,转头看见堵在门外的身影,那么高大,叫他心头一悸。

    “你、你怎么一下子就回来了……”

    霍铎尔在门外,薄唇微微一张,还没开口解释,屋内的亚雌兽又说话了。

    “先进来喝点热姜汤,别仗着身体强壮就不把生病当回事。”

    霍铎尔进屋,大岔着腿想接过余白递来的姜汤,碗忽然挪远了。

    余白愧疚道:“你手上都是泥巴,我拿着,就这么喝吧。”

    霍铎尔盯着他,张嘴咬着碗把姜汤咕咚咕咚喝干净,喝完,嗓子眼又辣又热,对上余白关切愧疚的眼睛,体内燥得简直能喷出火来。

    他想说话,想抱一下余白,或许能缓解这股紧绷的状态。

    这么想,就直接问了。

    “白,我能抱一下你吗?”

    余白扭捏:“……怎么突然说这个。”

    见他眼神瞥开,霍铎尔目光黯然,浅灰色的兽目更加灰暗。

    余白:“……”

    他不太利索地答应:“好、好吧。”

    身子挪了挪,主动走到兽人岔开的腿间,挨在霍铎尔胸膛前面。

    “这样可以吗……”

    余白尽量使自己放轻松,想起从前生病时,也很希望亲人能抱抱自己,从中获取能量。

    “我们是兄弟,不是兽侣,就算是兄弟,也能互相抱抱的。”

    霍铎尔用没有泥巴的手臂环着怀里的身子,不太理解余白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兽侣不能抱?”

    余白:“我和你是合作结契呀,我们是兄弟,又不能做兽侣。”

    &quot;白,在许多兽族里,兄弟是可以结契的。&quot;

    余白倏地睁大双眼:“啊……!”

    “结契,是到神树下让神明见证的那个结契?”

    霍铎尔:“嗯。”

    所以霍铎尔不理解白为什么当他是兄弟就不能结契,明明兄弟可以结契的,

    他到现在仍想不明白,可他愿意和白结契,所以就答应了。

    余白傻眼。

    “那、那一直以来,你都当我是……兽侣?”

    霍铎尔点头。

    余白:“可是……”

    霍铎尔轻蹭他柔软的发顶:“白,我们结契了,可是我发现你有些不情愿。”

    余白:“……”

    此刻头晕目眩的,心跳又慌又快。

    他发现霍铎尔真把自己当成兽侣对待,可……可他从没向对方坦诚过,他不敢就这么接受了。

    想起身上的病灶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消除,万一还留着隐患,又或者他活不了多久,岂不是伤了霍铎尔的心。

    余白眨了眨濡湿的眼睛,一时陷入了无措。

    **

    心里怀着事,没两日余白就起不来了。

    他头沉得厉害,腿似乎也开始隐隐泛疼,这让他在梦里都流着泪水,生怕疾病发作。

    半夜,余白捂着隐隐抽疼的小腿坐起,身旁的兽人一同醒来。

    “白?!”

    霍铎尔把余白颤抖的身子抱入怀中,掌心擦拭他湿漉漉的脸颊。

    余白紧紧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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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睫毛还是闭着的,眼尾泛出泪花。

    他嗫嚅着,满心恐惧:“霍铎尔,我腿、腿疼……”

    霍铎尔掌心伸进兽褥,拢着他两条小腿轻轻摩挲。

    “哪里疼,白?”

    余白摇摇头,眼角始终淌着细碎的泪。

    霍铎尔伸着舌尖慢慢舔干净,因为余白说不出具体哪里疼,掌心便沿着每寸肌肤按揉。

    过了很久,余白掀开颤悠悠的眼睫,抽了抽通红的鼻尖。

    “不疼了……”

    他嗓子哑得难受,霍铎尔去给他倒水。

    过程,也没舍得放开余白,直接抱着他去灶前盛了碗水,又放腿上坐好,慢慢喂他水喝。

    “好点了吗,白?”

    余白轻轻点头,眼睛还红着,看起来很可怜。

    霍铎尔心脏揪紧:“如果羱族部落的祭司治不了你,我带你去别的部落。”

    余白倦倦地掀动眼皮:“去哪里?你的部落么……”

    霍铎尔:“不是。”

    又道:“巨人族避世的地方很远,而且……那里无法让兽族居住。”

    霍铎尔神情划过一丝黯然。

    “那里笼罩着越来越多的瘴气,死在瘴雾中的族人很多。这些年族人都相继离开了,不愿回去,他们说山神抛弃了巨人族。”

    似乎说起不该说的话题,余白哑然。

    他想道歉,霍铎尔手掌换了个位置,捂着他的脚踝揉了揉:“还疼吗?”

    余白摇头,想起刚才自己哭得无法遏制的模样,有些害羞的把残留湿痕的脸埋向兽人火热宽厚的胸膛。

    良久,他抽了抽小腿:“可以放开了……”

    兽人一直握着他的腿摩挲,挺舒服的,却也难为情。

    掌心抽空,霍铎尔神色失落。

    余白的腿脚比绝大多数兽人的小,细腻温软,握住了就不想松手了。

    重新睡下的余白瞥见霍铎尔还盯着自己的腿,忙藏进兽褥里。

    霍铎尔也重新躺下,赤着胸膛,严丝合缝地抱紧余白。

    雪夜飘飘,心里都有事的两人拥得格外紧,好像只剩下彼此,靠得更亲密了。

    第35章

    连续几日落雪,余白愈发不好熬了。起了烧,觉也睡不好,有时好不容易睡下,又受梦魇惊扰。

    半夜,惊醒的余白又是一身汗,秀气的眉心皱成一团,睫毛挂着濡湿的细汗。

    他半睁眼,眸子有些迷茫和惊恐,等到意识清醒,才注意到霍铎尔正在给他擦汗。

    余白连续几天喝药,每次醒来嗓子眼直接泛苦,不由反复舔了舔唇。

    一杯温暖的水送到唇边,他看也没看,就着对方的动作慢慢咽下,喝了半杯就直皱眉头。

    连喝水嘴里都泛苦味。

    余白身子恢复的速度始终很慢,他恍恍惚惚的,手隔着兽褥放在腿上。

    霍铎尔用热水浸过的麻布把他胳膊关节和脖颈都擦了擦,大掌来到小腿周围按摩。

    “又疼了吗?”

    余白点头,又迟疑地摇头。

    此时他已经分辨不清楚腿究竟是真疼还是假疼,这些疼痛出于病理因素多一点,还是心理因素多一点。

    霍铎尔不管他真疼假疼,照着前几日那样,捂着他的小腿来回按摩。

    余白暼了暼眼眸,神色脆弱,流露些许委屈和依赖。

    “谢谢你。”

    在异世,一场风暴,一场降雪,寒冷和失温很轻易地夺走一条生命,能活下来的都是捱过去的,没捱过去的,早就死了。

    如果没有对方的照顾,他恐怕已经又死了一次。

    霍铎尔一僵:“我们是兽侣。”

    余白犹豫地点了点头。

    睡了几日,他浑身懒散,即使此时疲惫,却也睡不着。

    霍铎尔去了灶前,从石锅里拿出留有热温的肉蛋羹。

    肉剁得很碎,蛋打散了,混着些许碎姜和咸豆匀在一起,再洒点素菜叶子放进水里蒸。

    一碗肉蛋羹蒸得微微鼓起,余白觉得像个小蛋糕。

    他这几天吃得少,所以霍铎尔在锅里总留着食物,方便随时吃。

    余白吃了半碗就不太想吃,霍铎尔收起来,很快回到床头,让他靠在怀里。

    “这几天麻烦你了……”

    因为他的病,霍铎尔干活也时常分心,间隔一段时间都要进屋查看他的情况。

    霍铎尔握着他的两只手包在掌心:“白,你在怕什么?”

    余白抿唇,心里掀起波澜。

    看他这副模样,霍铎尔不知所措。

    兽人的心思多是直来直往,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

    他的亚雌兽却不像许多兽人那样,看起来柔弱,但心底想些什么让他猜不透。

    余白动了一下被霍铎尔搓得热乎乎的小腿,反复舔了舔唇角。

    “我……我其实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迎上那双震动的兽目,他继续涩声开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被老兽人救回来完全是意外,可体内的病灶究竟有没有消失……”

    他摇摇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病已经发展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谁都医治不好。”

    “霍铎尔,我的腿又疼了,得那个病,身上总是疼,或许我过些日子就死了,一两个月,半年,一年,总不能拖累你。”

    霍铎尔:“……”

    余白垂眸,听不到回应,以为兽人被自己说服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有些失落。

    “白,即便这样,我也不会弃你不顾。”

    余白豁地抬头,怔怔望着那双浅灰色兽目。

    久久地,他濡湿疲倦的眼里多了几分鲜亮:“那……我们之间就算完全坦诚,没有秘密了,是不是?”

    霍铎尔点头。

    余白眉眼弯弯,放在内心的秘密说出来后,轻松了很多。

    他满心依赖地靠着背后温热宽厚的胸膛,未过多时,忽然不舒服地转了个角度,看样子是想下床。

    霍铎尔扶着他:“去哪里?”

    余白小声道:“上厕所。”

    霍铎尔目光不解,余白换了个说法:“方便。”

    他喝了水又吃了点肉蛋羹,需要排解一下。

    身上一暖,只见兽人用褥子裹着他,再把他横腰抱起来,带到屋外。

    “天冷,就在这里吧。”

    兽人们大多都去附近的林子或者荒地找个角落解决,余白入乡随俗,做得遮遮掩掩。

    可这会儿霍铎尔要他在房屋周围解决,他连连摇头:“去远点的地方,”

    一来怕羞,二则是在居住的房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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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解决,会带来卫生隐患。

    霍铎尔见余白坚持,只能趁着雪夜带他到就近的一片林子里,

    余白解决生理问题后,回了屋内用热水洗澡,

    这一晚折腾得太久,天快亮时,他疲倦地靠在兽人怀里缓缓入睡。

    窗外白雪纷飞,余白觉察搂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越牢固,他被对方往前托了托,柔软的臀部贴在温热结实的腹部上,那只大掌也伸进兽褥里,放在他腹前贴着。

    他迷迷糊糊地扭过头,心想怎么越搂越紧了?

    可贴着自己的身躯实在太温暖了,余白喜欢这股暖和,只好吞了声,放任黑暗卷入梦境。

    *

    白天,余白靠在床头喝药,对上闪烁着关切之意的兽目,他苦着嗓子笑了笑:“身上轻多了,身体应该在好转。”

    他起身,在霍铎尔的护送下又到附近的林子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被抱回去时,商量道:“找时间在附近建个茅房吧。”

    霍铎尔:“茅房?”

    余白:“就是解决刚才那些事的地方。”

    他解释:“可能你觉得麻烦,不过建茅房比随处找块地来得方便,容易管理,囤积的废泄物以后能拿来当肥料,种菜的时候很有用。”

    回了院内,余白捡了根木棍,在雪地上画出大致的茅房构造。

    “咱们喝的水、排泄的废物,其实最好集中管理起来,尤其是排泄的地方不要靠近饮用水源,避免喝了不卫生的水感染疾病。搭茅房也是为了减少生病的几率,在房屋附近排泄,很容易让我们接触到滋生的细菌,导致生病。”

    “到时候再试着找地下有水的位置,如果运气不错,在房屋周围打口井,这样一来,取水也方便,不用每次都到河边。”

    余白手肘撑着膝盖,手心捧着脸眺望白茫茫的远处。

    “别的兽人咱们管不了,先过好自己的就行。”

    霍铎尔听到这话,耳朵抖了抖,很快答应。

    自从夜里亚雌兽坦白了心里的秘密,对他比从前更加亲近了。

    雄兽在喜欢的雌兽面前总会费尽心思的表现自己的能力,霍铎尔也不例外。

    **

    余白断断续续病了几日,今日好不容易有点精神,霍铎尔想着讨好他。

    彼时这个巨人族雄兽从挖好的土窑出来,割一大块猪肉,提在手里沿着部落主城转一圈,和圈了彘鸡的兽人做了交换。

    上次圈养在院子里的鸡和野兔都被风暴卷走了,余白身子虚,听他说鸡汤滋补,时下寒冷,山里猎不到野鸡,霍铎尔只能拿猪肉跟圈了野鸡的兽人对换。

    那兽人看见霍铎尔提着又大又鲜的猪肉,爽快答应。

    比起骨头多,清理起来麻烦的鸡,他们更喜欢吃肉多没什么骨头的猪肉。

    霍铎尔提着两只鸡回到院子,宰杀的时候余白从屋内捧了个碗出来,颤悠悠的走在雪地里,呵出嘴边的冷气,把碗放在雪地上。

    “放出来的鸡血装进碗里,不要像之前那样浪费了。”

    霍铎尔不解,但照做。

    余白笑着解释:“鸡血可以做成血豆腐,倒进沸腾的水里煮熟,吃了有益血补虚的作用,不仅鸡血,猪血也是一样的,下次杀猪的时候,用罐子把猪血盛起来,别再浪费了。”

    霍铎尔沉沉回应:“好,”

    有了余白的教学,霍铎尔已经能简单掌握一些蒸煮炒炖的办法,不再像大多数兽人那样简单的洒点咸豆水煮。

    趁铎尔炖鸡汤的时候,余白转身回屋,他靠在火旁,拿起细细的骨针缝制麻布。

    半晌,余白支吾着唤:“霍铎尔,你进来一下。”

    他因为不自在压了压嗓音,可在外面准备食物的兽人还是捕捉到了。

    门口出现一道高大身躯,霍铎尔入屋后在他跟前屈膝半蹲,和他平视着。

    “白,什么事?”

    余白眼神轻飘飘地滑落:“你站起来,我给你量腰胯的尺寸,不然怕这短裤穿着不合适。”

    霍铎尔照做。

    当他看着余白拉起一根麻绳,两条胳膊穿过他腰胯时,五感顷刻上升到最敏锐的程度。

    他的兽侣靠他靠得那么近,细白的手指轻轻触动,只这瞬间,余白松开麻绳,兔子似的往后跳开。

    他盯着那傲然宏伟的角度,闷着声,红了脸,攥起麻布回到床头背对着,露在头发外的耳尖沁了血一样。

    之前他把霍铎尔当兄弟,见着了,就算尴尬还能勉强调侃几句。

    如今知道在兽族里兄弟也能结契,而霍铎尔把他既当兄弟又当兽侣,那之前的约定……可能都不作数了,

    霍铎尔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而是认真把他当成兽侣来着。

    这人对他动不动就这样,余白羞得慌,又有点怕。

    “你、你自己弄,我不管啊……”

    他在网上看到过一些同性情侣的视频,在评论区里懵懵懂懂地大致了解到是怎么做的。

    余白晃晃脑袋,下意识绷紧膝盖。

    他都没接受霍铎尔,不能做,也做不了的。

    背后,霍铎尔粗气地“嗯”了声,转身去拿晾在木架上的那块兽褥。

    嗅了嗅,还残留着余白的味道,便又熟练地裹了上去。

    余白听着背后那一下接一下的粗气,如坐针毡,渐渐地闷出些汗。

    他并着腿屈膝膝盖,直到霍铎尔出去了,才颤颤巍巍地掀动眼睫。

    半晌后,余白垂着脸换了件兽袍,端了盆清水蹲在角落里默默清洗。

    第36章

    天阴蒙蒙的,飘着一点鹅毛似的雪。

    部落四周有的地方结了冰,已经是入冬的第三个月了,

    余白闷在屋内近乎一个月,身子可算有了明显的好转,每日吃吃睡睡的,颊边盈出些软软的肉,精神状态还不错。

    他最大的活动就是搓麻绳,缝制麻布,有时霍铎尔进屋,就看到亚雌兽怀里抱着块麻布蜷在兽褥里睡,几乎陷入一圈毛绒绒里。

    火光照出他颊边莹润的淡粉色,就算是沉闷惯了的霍铎尔,此刻也忍不住曲起手指,用最不显得粗糙的那一面指腹,轻轻往余白脸颊戳了一下,屏息凝视,内心软得不可思议。

    余白刚被戳脸就醒了,下意识抓住脸旁边的手。

    “唔……?”余白有些茫然,“霍铎尔,你在干什么?”

    霍铎尔:“进来看看你。”

    余白眼睫弯弯,从厚实的兽褥里爬起来,接着从一旁拿起叠好的麻布……短裤。

    他断断续续花了一个月才弄好。

    亚雌兽漆黑的瞳仁渍着湿润的水光,亮滢滢的:“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霍铎尔接过:“这就是白说的短裤?”

    余白:“嗯~”

    他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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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往兽人胯边瞅了瞅,又很快别过视线:“下边穿短裤就不会……晃得厉害了,而且也不会随意暴露……”

    霍铎尔看了眼自己的兽侣,直接解开兽袍,结实健长的身躯微微弯起,抬腿把短裤穿上。

    余白早在对方脱得时候背过身,听到低沉的“好了”,这才转回头。

    霍铎尔没穿回兽袍,只穿一件短裤,在他面前转了半圈。

    兽人有意展示自己的傲然身躯:“白,这样么?”

    又道:“穿起来有点不自在。”

    余白遮遮掩掩地:“嗯……过些日子就能习惯的,快把兽袍穿上,等会儿该着凉了。”

    霍铎尔沉默地等待片刻,瞥见亚雌兽总垂着脸没往他身体看,神情露出一丝灰暗,重新穿起兽袍。

    余白轻捂脸颊,舒出于一口气。

    他起身下地,绕过兽人转去喝了半杯热水。

    此时走到门口,透过缝隙打量周围。

    新屋已经初建完毕,地窖挖好,搭了个柴棚,每到春夏还能改造出一片菜地,四周用削成尖头的木桩子搭成围墙,到时候可以牵几株瓜果之类的藤苗缠上去种着,日子久点,总能长成一片绿意。

    余白推开门,站在门后搓了搓手。

    屋内和屋外两种气温,他呵着气慢慢踏出大门,霍铎尔紧跟着那团毛绒绒的背影。

    “白,外头太冷了。”

    余白眼睫挂着薄薄的雪絮:“快一个月没走出门口,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让我出来透口新鲜空气。”

    又道:“刚才我看罐子里好像快没水了,要不要去打水?”

    住进新屋后,余白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取水。

    “霍铎尔,你带我过去,顺便四处转转。”

    他轻声轻语的,霍铎尔没办法说个“不”字。

    霍铎尔一手拎储水的罐子,一手抱起余白出门。

    大概两碗水的脚程就到了。

    几个打水返回的兽族看见巨人族抱着亚雌兽来取水,纷纷打量。

    他们齐齐心想:嗬,打个水都要把亚雌兽抱身上,太奇怪了,没在哪个部落见过这样的兽侣。

    连走路都不会的亚雌兽,巨人族为什么要和他结契?

    兽人们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直愣愣盯着看。

    余白面子薄,被好几双眼睛盯着,脸瞬间热乎乎的。

    他小声:“放我下来走吧。”

    霍铎尔有点不高兴,可还是把自己的兽侣放到雪地里。

    余白步子轻,也小,拖着笨重的兽皮,走起路来雪地发出轻轻地簌响声。

    他左右遥看,望见不远处凝了冰的河面。

    “那里就是取水的地方么?”

    霍铎尔:“嗯。”

    余白:“一起过去。”

    他正要走,却被霍铎尔抬手挡了挡额头。

    余白眼睫一眨,纤长的睫翼刷着挡在额前的大掌。

    “怎么了?”

    “白,我们要从右侧绕过去。”

    余白不解:“前面这条路不能走?”

    旁的兽人本来是看热闹的,可瞥见眼前的亚雌兽乖乖的,模样也怪好看,鬼使神差地说道:“那里不能走,地湿,又烂,天热的时候生了一大片痒痒草,碰到就会手痒,脚痒,全身痒!”

    余白:“……”

    霍铎尔皱眉,领着余白靠右侧的路面步行。

    余白好奇:“还有这种草?”

    旁的兽人对他似乎没有太大恶意,余白心里轻松了几分。

    他示意霍铎尔停步,独自站在原地,微微抻长了脖子往前张望。

    毛绒绒的领口露出一小截颈子,比雪还洁白,又细腻,兽人们视线好,低头打量了一眼,有些怔了。

    余白在一片薄薄的雪泥里,找到枯了一片,甚至已经腐融的植物杆子。

    他出神地观望,

    倏地,“啊”了声。

    他攥住霍铎尔的拇指:“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

    霍铎尔:“白?”

    余白眸子闪着晶晶的亮光:“过去看。”

    霍铎尔:“可是……”

    余白提起微长的兽褥,迈大步子,脚步还有些匆忙。

    霍铎尔跟上前护着。

    *

    雪地里,几个围观的兽人没走,好奇地打量蹲在痒痒草地里的亚雌兽。

    只见他伸手拨开表层的雪,抠出被雪压塌的痒痒草杆子。

    霍铎尔浓眉一拧:“白,碰到它手会痒。”

    余白不语,仍是闷声端量手上的植物杆子。

    半晌,他露出小白牙,笑得腼腆。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霍铎尔,能挖开这些泥巴吗?”

    没等对方答应,他自己上手就要挖。

    霍铎尔立刻挡了一下:“我来挖。”

    兽人速度快,三两下就挖深了湿润的泥地,看到泥土里裹着椭圆形的茎块。

    剥开泥,露出茎块的表皮。

    余白笑出声:“真的是芋头。”

    霍铎尔:“芋头?”

    余白解释:“是一种能吃的食物。”

    他左右打量:“能不能挖一些?”

    说着,迟疑道:“需不需要和酋长报备?”

    霍铎尔讲究效率,挖开脚底的泥土,掏出许多半个巴掌大的茎块。

    旁的兽人忍不住围上前:“这是痒痒草的茎块?”

    “挖了有什么用”

    余白剥开茎块的泥:“这些痒痒草的茎块可以吃。”

    “能吃?”兽人豁地睁大眼,几双眼睛对视,其中一个连忙跑远了,去跟酋长通报。

    没多久,酋长拄着骨杖赶来。

    他巨大的鹿角落了细碎的雪花,胡须愈发白了,微微喘气,忙问:

    “听说痒痒草的茎块能吃?”

    余白点点头。

    “我们怎么信你的话?碰到痒痒草的杆子全身都很痒,吃了它的茎块岂不是更痒?”

    余白:“碰到芋头或者芋杆皮肤发痒,是因为它有比较刺激性的物质,有些兽人会对此过敏,也有的不会过敏。”

    兽人们听不明白,酋长也不明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余白捧着茎块,扭头打量霍铎尔:“痒么?”

    霍铎尔摇头。

    他浅浅笑道:“你们看,霍铎尔就不会过敏。”

    他们挖了一罐子芋头回去,身后跟着酋长和围观的兽人。

    听说那片痒痒草的根茎能吃,闲得发毛的兽人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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