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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的夏天，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一阵秋风的吹拂中，她终于以一个荒唐的名义来到了巡游大营。
被黑暗与欲望侵蚀的人，在终于奸计得逞之后，并不掩饰他的面目可憎。
大帐的帘子被兵士掀起，沆瀣的水雾与昏暗的夜色混在一起，却又在亮光处显露一个纤瘦的身影。
随着通传声，赵高眯起眼睛，年迈浑浊的眼睛里，那人的轮廓与一个人重叠。
再看到那张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的脸。
赵高恍惚间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秦宫的禁忌——天下闻名的美人——郑妃。
人们知道，这个楚国来的公主就是长公子扶苏的母亲。没过几年，郑妃就死了。甚至有传言说，是因心有他人，被秦王逼迫自杀。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在秦国不止只有扶苏一个孩子。
这个小女儿被养在深宫中，嬴政下令，不准外人与有任何接触。
公主也算无忧无虑的过了十五年，直到今天……
赵高的爪牙们不知道，为什么，赵中府要对这个公主网开一面。
赵高作为心腹，知晓嬴政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从她那价值连城的嫁妆可见一斑。
以及，赵高怀疑，这么多年，嬴政将她养在深宫，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隐隐约约，他从徐福口中探知，这与长生不老药还有点儿关系。
只是可惜，到嬴政死，赵高都没知道更多。
他暴毙得太突然，骤然坠日，身后群魔张扬。
要说这个公主，真有些不同。她来营帐，没一点儿战战兢兢，简单直白，直截了当把她一半的嫁妆都献给他，只求了一件事，在他看来纯粹是送命的事。
那天，赵高并不知道，当晚她留在大营，已经见过李贤。
第二日李贤替他父亲收拾残局，正要去狱中劝说蒙毅，碰见赵高。
赵高朝他呵呵笑了两声，“我原本觉得小李大人你是真奇怪，先帝那么多女儿，你偏要求娶那个住在深宫，美丑不知的。昨日一见，才知是个绝色佳人哟，有眼光。”
彼时李贤心神不宁是真，她奉上先帝赐婚诏书，向他请求庇佑，又在甘愿做小伏低讨好他，等他神志不清，啜泣着要他再等等。等他说出那句‘长公子尚在上郡’，他瞥见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欣喜，还有冷光。
她掩盖的方式令他错愕，全部揣测都消融在这个颇为缱绻的吻中。
她温柔笑笑，以一种诡异的轻言细语道，“父皇骤然驾崩，不知死亡会在什么时候来到你的眼前。”
李贤自负的笑了，“咸阳没有死亡，只有新的希望。”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想要扣住她的脖颈。
李贤对于她有意的顺从感到诧异，那不像是一见钟情，而是似熟识多年。
她捧了他脸，看他的神态里有一分罕见的悲悯，更多的是欣喜。
他不理解那种欣喜若狂的眼神从何而来。
下一刻，那常年拿刻刀，常年执剑的手被她略显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你觉得死到临头算不算是一种了结的希望？”
“这是何意？”
她没有回答，笑了笑，攥紧去往上郡的印鉴。
“我回来，你娶我？”
他笑了，“当然。”
“不怕死吗？”
“死？”他不解。
“赐婚是父皇旨意，此时提及。你不怕么？”
他笑意更深，那骨子里的散漫又透出几分，玩世不恭道，“此前，臣顾先帝诏令。如今一见，娶公主为妻，臣之所愿，死亦不辞。”
他说罢，要她乖乖过来投入他的怀抱。
她分明贴近他的胸膛，眼睛却一直看向别处，像只困兽挣扎。
不等李贤再想。赵高的声音在一旁想起。
“不过呵，你可得小心点。”赵高的鼻子喷了气，狞笑道，“如果你不看好你那小公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到二世皇帝，那就是自己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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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夜涌来，惊闻权变，不过一个月。
银甲甲胄被边关的风沙磨损，夕阳余尽。
刀刃折射出冷光，冬日的太阳，没有一丝温度。
这不大的土坡，上面站满了人。
血已经从上面流成了河。
她一身素缟，满身尘土，几乎是来不及站立，从马上飞扑下，踉跄数步。
他眼神涣散，失去光芒，耗尽了希望。
当那人抓住了他的刀刃，鲜血从她的掌心流淌，他才回过神。
“你不可以这样做！绝对不可以！”
“……你不可以死。”
“你，你是？”扶苏愣神好久，方从那六分的容貌中看出来人，扶苏自十岁之后，再没有见过妹妹，可母亲的音容一直刻在他的脑海中，骨血之中。
“……你如何到此处来？你是被父皇贬来此地？荷华，你不该来这里。你该回去，回到咸阳宫，回去父皇身边。”
她楞着，半晌，“你叫我什么……”
“荷华。”
许栀又哪里想到，荷华这个名字，在这一世并未消失。
她凝神望着扶苏，他和她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同样在边关历练，与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相差甚远，眉目之中英俊硬朗，可疲惫，无奈，充斥了他的眼睛。
除了这些，还有绝望。
“……”她哽咽，“你受苦了。”
扶苏没有想到，比死亡的讯息先一步到来的，是亲人。
他不知道妹妹是怎么来的，可她来了，疯了一样去抓剑。
扶苏见她呆呆望着自己，他想，她来是因为要出嫁了，他被贬来之前，就已经下旨。
可君父要他死，他不能不从。
他看向那把剑，想要伸手去拿。
可下一秒，有人比他更快，她猛地扑到他怀里。
“你不可以这样做。”
“你难道忘记了母亲的叮咛？”
“你也要抛下我？”
“我只有你了……”
“阿兄。”
说到最后，她喊出那两个字，终于嚎啕大哭。
她仿佛要将这反反复复，一路走来的艰辛都全部哭出来。她到底要轮回多少次，才可以挽留这些颓唐的生命？
她松了他，红色的血从掌心渗出，滴在黄地。
那一刻，他好像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丝东西在要他逾越皇权，多贪恋一分生命。
妹妹一五一十的说了发生在咸阳的那场巨变，以及他若死去，意味着什么……
眼见有人生生抓住了白刃，竟是公主拦住了。
蒙恬额心鬓角都是汗，他立刀扎在地里，“臣请长公子三思，当向咸阳请示。”
“蒙将军，”
蒙恬惊讶，她竟认得自己。
接着，她说，“兄长，蒙将军。父皇驾崩一月有余，咸阳被宵小占据，如今需要你们回去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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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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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要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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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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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君父要他死，他不能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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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人抓住了他的刀刃，鲜血从她的掌心流淌，他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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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可以死。”
“你，你是？”扶苏愣神好久，方从那六分的容貌中看出来人，扶苏自十岁之后，再没有见过妹妹，可母亲的音容一直刻在他的脑海中，骨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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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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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君父要他死，他不能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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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有人比他更快，她猛地扑到他怀里。
“你不可以这样做。”
“你难道忘记了母亲的叮咛？”
“你也要抛下我？”
“我只有你了……”
“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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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要将这反反复复，一路走来的艰辛都全部哭出来。她到底要轮回多少次，才可以挽留这些颓唐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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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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