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舟的脸倚在她的手心里,秦老夫人养尊处优,老封君的年岁,手却是富态有肉的,她的脸靠上去,立时汲取到温暖。</P> “姨妈,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挂念您的。”</P> 这位慈蔼的老太太,一生见过诸多风浪,但她失了心魂之后,也是这位老太太把她喊醒的。</P> 兴许,二人有缘。</P> 秦夫人眼角也有些湿润,“观舟,这哪日启程?”</P> 宋观舟起身, “二月底,三月初,那时天气回转,不那么寒凉,出发的话比较合适。”</P> “出门在外,护卫、婆子、银钱这些,可都安排妥当了?”</P> 宋观舟点头,“嫂子放心,令欢真是这方面的高手,尤其婆子丫鬟这些,她真是手到擒来,若不是她,繁琐的内务,我是做不来的。”</P> “你哪里是做不来,只是要考量的事儿太多,这些小事,让弟妹去忙活也成。”</P> 宋观舟笑道,“这趟出行,是个苦差事。哥儿还得辛苦老太太和嫂子照看。”</P> “放心吧。”</P> 秦夫人说道,“我和你大哥子嗣来得晚,几个孩子不大,带买奶娃有些前车之鉴,放心就是。”</P>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算得是告别。</P> 宋观舟的事儿,一件赶着一件,这世道又不比发达的现代社会,从京城到 京郊,有快捷便利的交通工具,一会儿就到。</P> 最快的工具就是骑马,但最近春雨开始落下,泥土泥泞,马儿也难走。</P> 故而,宋观舟不耽误,让蝶舞去叫秦庆东。</P> 该回温溪山庄了。</P> 蝶舞领命而去,才到书房, 就听到书房里熟悉的声音,她心中大惊:是四公子。</P> 偶然,还是故意?</P> 蝶舞迟疑,不知该回去先同宋观舟禀一句,还是……</P> 她知晓自家少夫人的心思,对四公子只有想念,但无相见之意。</P> 蝶舞就这么搓着衣角,站在廊檐上许久。</P> 直到春哥过来,他看背影就知是蝶舞,立时小跑到跟前,“姐姐,可是有事要进门去禀?”</P> 蝶舞回头,看到春哥的瞬间,她松了口气,“你快些与二公子说,少夫人催着回去,一会儿天黑了,难赶路。”</P> 春哥嗷一声,“这就走了?”</P> 蝶舞没好气道,“你抬头看看天色,快些去催,我与少夫人在 马房等着。”</P>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春哥却泥鳅一样,钻到她面前。</P> “蝶舞姐姐,你应当是知晓谁在书房里了吧?”</P> 这时,裴岸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是在说去往角州的事。</P> 蝶舞垂目摇头,“我不知,快些就是,莫要耽误少夫人的脚程。”</P> 嗐!</P> 春哥赶紧作揖,“四公子!里头是四公子,专门来看少夫人的,可知少夫人那脾气,也不敢露面,就偷偷看了几眼,我这木头心肠的人,瞧着都难受。若不——”</P> “别起那些坏心眼。”</P> 蝶舞没好气的说道,“少夫人三令五申,绝不可在裹搅她和四公子之间的事,若真是生了气,撵了你回府上来,你看看得意不得意?”</P> 那不得意!</P> 春哥呲牙,“我要跟着少夫人去长见识,何况二公子和二夫人都去,若是没了我,少了个差使的人,可要不得。”</P> “你也知这些,那就赶紧催促二公子,好些事,不是咱俩能说和的。”</P> 春哥听完,耷拉着脑袋,“四公子真是不容易,眼巴巴的从官邸直接骑马过来,躲在东厢房里,直到少夫人从书房去后院了,才得以见一面。 ”</P> 蝶舞听完,也有些于心不忍。</P> 她叹了口气,“四公子不容易,少夫人也不容易,如今最好,至少彼此还念着对方的好。若真是凑一起过日子,春哥,你也见过不少权贵人家,举案齐眉的少年夫妻也不少,几对能过到最后还能是知冷知热的伴,不可能的!”</P> 春哥啧啧咂舌,“也罢,反正四公子和少夫人,都是做大事的,我等可胡乱出不得主意,罢了,我去同二公子说一声。”</P> 蝶舞点了下头,“就是了,别自作主张。”</P> 她叮嘱几句,提起裙裾,快步离了此处,春哥站在廊檐下,叹了好几口气,双手轻拍脸面,冷静一番,才叩门而入。</P> 屋内,四人闲谈,因他进门戛然而止。</P> 春哥躬身,“二公子,少夫人差蝶舞姐姐来催,时辰不早,还是赶紧回庄子去,否则道路泥泞,赶路不易,恐拖到天黑……”</P> 秦庆东闻言,头一个反应就是看向裴岸。</P> 片刻之后,才挥了挥手,“好,一会儿就来。”</P> 春哥又道,“二公子,少夫人在府门等着,说您快些。”</P> “知道了。”</P> 春哥退下,秦庆东轻叹道,“季章,若不去送送?”</P> 裴岸苦笑,“……不了。”</P> 今日得见一面,已极好。</P> “季章,我们后续可能就直接从庄子上走了,没准比你出发的都早,这一别,再见就是明后年的事了。”</P> 燕执壤听来,也觉得该送送。</P> “走吧,我和大哥陪着你去,咱哥几个在,宋妹妹不会为难你的。”</P> 裴岸迟疑良久,还是不由自主的起了身。</P> 可才走出书房,阴冷潮湿的风一吹,他立时停住脚步,秦大郎见状,欲要轻轻推他一把,“走吧,季章。”</P> 裴岸纹丝不动。</P> “大哥,燕二哥,溪回……,我还是不去了。”</P> “为何?”</P> 秦大郎不解,“不怕留有遗憾,往后再相见,你在角州,她只怕天南地北的,任谁也不知。”</P> 再相见,可就难了。</P> 裴岸迎着冷风,“若我二人还有缘分,自会相见。如今观舟不想看到我,我真是为难她,于我也有些难堪,罢了。”</P> 去山庄住的那夜,是他最为痛苦的一夜。</P> 若不是城门落闩,他恨不得连夜打马回来,宋观舟心是真硬,这两年里,他浑身上下也十分疲惫,再被这么冷眼相看,他裴岸受不住。</P> 裴岸的表情,十分落寞。</P> 秦庆东最知二人之间的缠绕与不舍,在秦大郎和燕执壤欲要再相劝时,抬手拦住二位,“罢了,今年不见,明年总会见的,何况我和三郎都随行,书信写得勤一些,也不至于就此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