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软榻上，裴渐侧卧着，榻前的炭盆子，还有猩红的炭火在燃烧。</P> 几日没下雪，但天气依然寒冷。</P> 这个年， 因此更为萧瑟。</P> 裴辰叩门，第二遍时，他才听见，闭目回了句，“何事？”</P> 屋外立时传来了裴辰欢喜的声音，“父亲，三弟回来了，同行之人还有萧笃、萧北以及许表妹。”</P> 裴渐蓦地起身，不顾兽皮毯子从身上滑落。</P> “你说谁会来了？”</P> 他只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裴辰又道，“父亲，是三弟，裴彻回来了。”</P> 裴渐这下听得明白，立时翻身下地，“进来，快些进来！”</P> 随着咯吱一声门响，裴辰已快步走入，还带着一股寒意，只是他面上出现了少有的笑意，“父亲，咱快去门口迎接，彻哥儿好几年不曾回来——”</P> “对对对，快些取来衣物，给为父披上。”</P> 同样的信，也传到了齐悦娘和萧引秀的房中，这会儿，三个哥儿都在齐悦娘跟前，裴育钦一听兰香的话，顿时蹦跳起来，“是三叔回来了？”</P> 兰香笑眯眯道，“是啊，是三公子回来了，阿鲁来说的，估摸着快要到了，还有萧家两位表公子，许姑娘也一路同行。”</P> 桓哥儿也欢喜喊道，“许姨妈回来了，大哥，二哥，我们快去迎接。”</P> 他蹦蹦跳跳的，扯着裴育钦的手，就要往府门走去。</P> 兰香赶紧拦住，“哥儿们，快些穿上袄子，外头寒风冻人得很。”</P> 齐悦娘也惊住了，“三弟可算回来了，这一去……，好些年，若不是三年前他去探望我和钦哥儿，真是难得再见。”</P> 她眼里含泪， 面上欢喜。</P> 甚至有些手足无措。</P> “兰香，快些，拉着哥儿们，咱们出去迎接。”这一去，在出后院的垂花门处遇到了裴渐。</P> “父亲……”</P> “祖父，三叔和表舅舅们、许姨妈来了。”</P> 桓哥儿口齿伶俐， 看到裴渐就奔了过去，拉着裴渐的手，仰头欢喜说道，“我还不曾见过三叔呢。”</P> 桓哥儿出生时，裴彻已离开公府。</P> 他一直是在两个哥哥的闲谈里，对这个三叔生出孺慕之情，裴彻牵着他的手，“你竟然知晓自己的三叔？”</P> “当然！”</P> 小小的裴育桓得意的昂头挺胸，“三叔长得好看，也十分厉害， 父亲和哥哥们时时同孙儿说呢。”</P> “好，一会儿就能见到你三叔了，一定要有礼。”</P> “是，孙儿谨遵祖父教导。”</P> 萧北在韶华苑算账，正是一肚子气的时候，木二小跑进来，“表公子，冬姐，三公子和咱们家笃大公子、四公子、表姑娘回来了。”</P> “谁？”</P> 萧苍正在恼怒账目，好家伙，区区一个挖山石的，竟然敢贪了他万两白银。</P> 气死人！</P> 木二推门而入，“五公子，快些啊，他们都到了。”</P> 头也不抬的萧苍，“这会儿别惹我，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理，万桥方，你等着老子剥你的皮！”</P> 哎哟。</P> 五公子这火气不小，忍冬在正房里也听到木二的喊声，推门出来，“木二，你在哪里？”</P> 木二瞥了一眼自己气得双目猩红的主子，赶紧跑了出去，“冬姐，表姑娘来了。”</P> “阿弥陀佛，终于到了，荷花！”</P> 她转身就喊，“壮姑、孟嫂，走走走，咱去迎接表姑娘。”</P> 到这时，萧苍才回过神来，“大哥他们到了？”</P> 木二听到萧苍的声音，又赶紧回到屋里，躬身答道，“公子，都到了，还有公府的三公子呢。”</P> “三表哥？”</P> 萧苍蹙眉，似乎不相信，“裴彻？”</P> 木二重重点头，“就是呢，阿鲁哥亲口说的，不会有错。”听到这话，萧苍这才起身，“拿我的大氅来，出去迎接。”</P> 公府上下，只有萧引秀是不想去迎接的。</P> 她听说萧笃来了，倒是开心，毕竟是自己的亲兄弟，可再一听，“三公子？谁家三公子？”</P> “咱们家啊，彻公子。”</P> 裴彻！</P> 萧引秀本要起身，听到这话，停了下来，“他……，他不是不想回来的吗？”</P> 哼！</P> 闹够脾气了。</P> 萧引秀懒懒靠在软枕上，“罢了，我身子不好，吹不得风，就不去迎接了。”</P> “夫人，老爷都去了，您不去，可会被世子诟病。”</P> 萧引秀掖了掖被角，“他如今眼里也无我，左右我是个病人，也是个废人，就这般瘫着吧。”</P> 迎接的人里头，唯独少了萧引秀。</P> 见面没有太多煽情，裴彻没有喊父亲，只跟着裴海等人，喊了声老爷。</P> 裴渐一时之间，有些动容。</P> 他的眼里，带着太多的思念和愧疚，“好，回来就好，进来说话，这天气冷，你们兄妹几人赶路也辛苦。”</P> 萧笃等人连说还好。</P> 钦哥儿和淩哥儿给裴彻见礼后，克制住小胸脯里想亲近的念头，隔着三步仰头望着裴彻。</P> 他们对裴彻都有记忆。</P> 他们也知晓三叔空荡荡的袖管里，是多么惨烈的过去。</P> 唯有裴育桓，年岁小小的他，胆大包天的上前拉住裴彻的空袖子，“三叔，你终于回来了，我是裴育桓，一直想见三叔您呢。”</P> 裴彻低头，看着这个小孩子，四目相撞，一时之间都没说话。</P> 还是裴辰上来抱起裴育桓，“三弟，这小子有些顽皮，不过他一直很想见你。”</P> 话音刚落，裴育桓就在裴辰的怀里向裴彻伸手，“三叔，抱我。”</P> 这时，裴渐和裴辰都担心裴彻拒绝。</P> 就在萧笃准备半路截胡，给小外甥抱走时，裴彻用仅有的好手，搂过了裴育桓。</P> “你小子，倒是胆大。”</P> 裴育桓搂住他的脖颈，“我是三叔的小侄子，当然胆大，像云游四海，不惧危难的三叔一样胆大。”</P> “你还知晓这些？谁跟你说的？”</P> 裴育桓伸出手来，一个一个扒着算，“祖父、父亲、四叔、四婶、大哥、二哥……”</P> 差点把全府他能叫上名字的人，都点了一遍。</P> 裴辰扶额，“行了行了，小啰嗦鬼，快下来，别累着你三叔。”</P> “我人小，不重，三叔可以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