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拂云听到这话，心都碎了，她跪在地上，拼命的给金蒙磕头，“父亲，余成只是受了女的指使，您要罚就罚女儿吧，饶他一命，只求您饶他一命。”</P> “饶他一命？”</P> 上座的金蒙，声音低沉冷凉，“造了这么多的孽，你竟然还有脸让我饶了他一命，你真是个不忠不孝的逆女。”</P> 金拂云连连磕头。</P> 每一下都磕得邦邦作响，没多大会儿，在这夯实的地面上，竟然能磕得头破血流。</P> “父亲，一切都是女儿的错，女儿如今也得了惩罚，至于余成，他都是为了我，您开开恩，父亲——”</P> “他是刑部、京兆府联名追逃的凶徒，你让我饶了他，瞧瞧他做的，桩桩件件，哪个不是死罪？”</P> “父亲，是女儿猪油蒙了心，是女儿生出执念，刺杀裴四，是女儿的主意，不关余成的事。”</P> 呵！</P> 上座之人，带着嘲讽的笑意。</P> “你们倒是一对好主仆，余成口口声声都是揽了罪责到自己身上，到你这里，又成了是你的错。不如，我问你一句，刺杀裴四是你的主意，那杀了宋行陆，也是你的主意？”</P> 宋行陆？</P> 金拂云微微一愣，她眼里闪现的迷茫，被金蒙全部捕捉，“呵，你恐怕不知宋行陆是何人吧？”</P> “都姓宋，女儿自是知晓。”</P> “莫要强撑着，为父就如实告诉你，这宋行陆本不是个人物，也成不了气候，但身份尊贵，可不是能动之人。可你这仆从，倒是自作主张，路遇宋行陆，竟然一刀杀了他！”</P> 宋行陆？</P> 何人？</P> 金拂云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说起，还是旁侧站着的金莫，低声提醒，“大姑娘，这宋行陆是宋大学士的独子，也是镇国公府四少夫人宋氏的兄长。”</P> “宋观舟的养兄？”</P> 金蒙低头俯瞰跪在地上的金拂云，叹了口气，“在你眼里，宋行陆只是宋家的养子，宋观舟的养兄？”</P> 金拂云艰难抬头，看向半昏半醒的余成。</P> 她嘴唇上也是血口子，屡屡抖动，却又说不出话来，直到看着余成的头，越垂越低的时候，才轻声说道，“父亲，我虽不知宋观舟兄长的名字，但我确实同余成交代过，只要是宋观舟的亲眷，都不可放过。”</P> 啪！</P> 重重一记耳光，打得金拂云顿时口鼻来血，金蒙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手重。</P> 金拂云瘦弱不堪，哪里耐得住这灌满力气的一巴掌！</P> 她吃不住痛，倒地之后，半天没缓和过来。</P> “无知孽女，金家的前程就是被你毁了，虽说那不是宋问棋亲生的儿子，但与亲生的有何区别？你竟然纵容他做了这等的事！往日我当你是昏了头，为了个裴四那个男人，不管不顾，要置宋观舟于死地，而今看来，你真是不顾金家上下百十口人的性命！”</P> “父亲，宋观舟入狱，也获死刑，宋行陆回到京城，定然也饶不了金家的。”</P> “他怨憎金家，理所当然，可他无权无势，能拿金家如何？何况，这是朝廷判案，你倒是好，唆使你这贱奴，杀了这么多人！”</P> “父亲，宋家与我不合，都是我指使的，事已至此，像您说的，宋行陆无名无利，杀了就杀了。”</P> 呵！</P> 金蒙眯着眼，忍不住长叹一声，“到这时候，你还要袒护余成？”</P> “父亲，他一心忠于女儿，并无二心，所有这一切，都是女儿之命。父亲——”</P> “拂云啊，宋行陆，不是宋观舟，那是宋问棋唯一的儿子，记在宋家家谱上面，圣上都认得的，我的儿，你这仆从太过胆大，你说，为父能留着他？”</P> 金拂云跪地痛哭，“父亲，女儿这一生，过得极其糟糕，唯有余成，忠心耿耿，您也是带兵打仗走出来的将军，当知晓这样的人，其心可鉴——”</P> “儿啊，他杀宋氏兄妹，杀朱宝月，是你所命令，但刺杀裴四、刺杀你最敬重的姜曲老先生，也是你点头应允的？”</P> 金拂云想昧着良心点头，可余成幽幽喘气，“大将军容禀……，是……属下的主意，大姑娘都被关在郡主府一年，她连属下是否活着都不知晓，怎可能……怎可能下命……下命令，将军，属下愿意自裁了之。”</P> “阿成，为何要替我担待这些，你只是区区仆从，若没有我的命令，你与他们无冤无仇，怎可能取人性命，阿成——”</P> 金拂云额头沾着血和泥，满脸泪水。</P> 她怕了。</P> 因为她深知自己的父亲，是个何等狠心的人。</P> 金拂云欲要爬上去，扶住那受了刑，跪都跪不住的余成，可咫尺距离，却怎地也越过不去。</P> 石亮死死压住她的胳膊。</P> 金蒙哼笑，“为父与裴公爷多年恩怨，也不曾真正撕破脸，你倒是好，杀人家的儿媳，不管不顾，要嫁给人家的儿子，金拂云啊，到底是为父没教好你，还是你母亲太过溺爱了？”</P> “父亲，都是我的错，父亲放了阿成，女儿还有要事要禀。”</P> 她脑子急转，疯狂的想着对金家有利的话，这个父亲，最在意的不就是前程吗？</P> 前头三世，金家的结局，她看到的不多。</P> 但第一世里，金家若不是有她和裴岸，早就陨落衰败， 败走他乡。</P> 今生，父亲从武将，骤然成了文官，将来未必是大好前程，兴许……</P> 皇上早不想留金家了。</P> 金拂云绞尽脑汁，想要寻到能换取余成性命的筹码，可惜——，她的父亲，已没有耐心。</P> 随着一声杖毙，金拂云的惊叫和哀求，伴随着眼泪疯狂涌出。</P> “父亲，父亲……，求求您了，饶了阿成！”</P> “我的女儿，竟然为个下贱的男人求情，真是堕了我金家的风范。”</P> “父亲——”</P> “石亮，好生扶着你们大姑娘，让她亲眼看看，因她的愚蠢和纵容，才有了今日的下场。”</P> 金拂云的手上不干净。</P> 她经过四世的历练和磨难，心里早就冷成一片，可余成就在她眼前，被活活打死，她还是没熬住。</P> 金拂云想，不如主仆就这么一起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