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姑姑听来，叹了口气，“这事儿，怕是公府老夫人一厢情愿，且不说那位裴大人对他妻子的疼爱，就是从法理上来说，宋氏也不会真就因此丧命。”</P> 云芳低呼，“姑姑，杀人重罪，任谁也不敢包庇吧？”</P> “倒是重罪，可你们莫要忘了，那宋氏可不是寻常之人，她是前大学士宋家的独女，还下水舍命救了十皇子。”</P> 说一句，这是免死金牌，不为过！</P> 淬灵满脸疑惑，“可瞧着公府老夫人那态势，不像是能容宋氏回去的，明郡王妃还说，即便真是脱罪回去，有这样的污点，不可能再坐正室娘子，贬为妾侍还差不多。”</P> 刘妆听来，面色有些复杂。</P> 她没有多语，但杏姑姑看出她心事，转身欲要打发淬灵和云芳时，就听得云芳说道，“公主，奴心直口快，说的话有些粗糙，公主莫要斥责奴，奴有个想法——”</P> “莫要浑说。”</P> 杏姑姑欲要阻拦，但云芳却眼巴巴看着刘妆。</P> 刘妆不忍，微微点了下头，“你说，在我跟前，也没有那般多得讲究。”</P> “公主——，和亲之事，即便再生波折，于公主也只会越来越不利，成了，要远嫁到东骏，不用多言，东骏那皇帝绝不是良配。”</P> “云芳，住口，此事尚且没有定论，你在公主跟前乱嚼舌根，可是要挨板子的。”</P> 杏姑姑低声呵斥。</P> 但刘妆按住了杏姑姑的手背，“姑姑，让云芳说完。”</P> “公主，若和亲之事不成，您也是要在大隆挑个青年才俊做驸马爷。可如今看来，满朝上下，身份上配得了公主的，相貌才华年岁，都差了一大截，若说年岁才华勉强能与公主比肩的，偏偏又是寒门小户出身，这亲事一日难过一日，公主是该做个打算。”</P> 刘妆闻言，满腹心酸。</P> “太后娘娘还在世时，都没能替我做主了亲事，而今……”</P> 她惨淡摇头，其中悲伤，尽显于玉面之上。</P> “公主，就是太后娘娘而今不在了，您才要放手去替自己打算。”</P> “胡说！公主乃金枝玉叶，岂能自降身价，同郎君们往来！”</P> “姑姑，且听我说完，今日淬灵听来公府老夫人的心里话，我这心中盘算良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与公主和盘托出。”</P> 刘妆放下点心，示意云芳继续言说。</P> “公主，您心中埋藏最深的事儿，奴是知晓的，如今不就是极好的机缘？”</P> “机缘？”</P> “公主，满朝文武，有几个裴四郎？”</P> “莫看提他，我的亲事与他不相干。”刘妆垂目，意正言辞训斥云芳，“裴四郎是裴四郎，你们 一个个的，难道不知他已有相濡以沫的妻子？我刘妆再是恨嫁，也不是金拂云那等下贱之人，指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过活。”</P> “公主！”</P> 云芳噗通一声，跪到在刘妆跟前，她双手扶住刘妆的双膝，一张素面，仰头看向刘妆。</P> “公主清雅矜贵，奴自是知晓， 但而今宋氏不成，公府容不下她，这裴大人迟早要再娶的，若说天下女子， 谁还能比得过公主您呢？”</P> 这话一出，杏姑姑冷了脸。</P> “你要让公主去给人做续弦？”</P> 云芳连连摇头，“姑姑，你好生想想，裴大人房中干净，一没妾侍，二没子嗣，公主心善，真是入门了，也会厚待宋氏，如此的话，裴大人怎会不感恩戴德？”</P> “云芳！”</P> 杏姑姑看云芳越说越离谱，不用抬头，也知公主面色迥异。</P> “公主，您想一想，续弦不过就是个名头上的事儿，但裴大人是实打实的好男人，他长相英俊，家世优渥，才学斐然，前途无量，关键是后宅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奴知晓，您不想同金拂云那等不入流的昏头女子做一路人，可她是明抢暗夺，可您是依照礼法——”</P> “好了，不必再说了。”</P> 刘妆垂眸，出言阻止了云芳。</P> 云芳汹涌话语，只能戛然而止，有几分小心翼翼，“公主，奴是想着……，公主这般好的人，不该被送出去和亲。”</P> 一个异国公主，即便真得了个后位，她这一生也注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P> 东骏深受大隆文化影响，讲究一个正统。</P> 当年荧翡长公主嫁过去，如此貌美端庄的公主，却还是入不得东骏的中宫，勉强生下贺疆，也是东骏皇室容不下的。</P> 就因血脉不够纯正。</P> 和亲公主，有几个得善终的？</P> 刘妆跟随太后娘多年，岂有不知的，她并非愚蠢，只是与谁对抗？</P> 即便是安王府家的宗室女，也不用操心她这些事。</P> 圣上留她到现在，在大隆未婚女子之中，她年岁算大的了，为何？</P> 也不是无人提亲，只是都被圣上拒了。</P> 刘妆在无数个黑夜，暗自垂泪，想到的就是她该有更好的去处。</P> 譬如和亲。</P> 云芳所言，她都知道。</P> “不可再提，裴大人夫妻情意深厚，我从不是那等觊觎旁人非要占为己有的人，金拂云的下场，你们难道还看不明白？何况，我也瞧不起为了男人就不顾家族亲朋的颜面，这事……，我刘妆做不出来。”</P> 少年的惊鸿一瞥，深深烙在刘妆的心里。</P> 可那又如何？</P> 少时心动，早被坎坷岁月磨平，她是尊贵的福满公主，他也已成家立业。</P> “公主——”</P> 云芳不死心，欲要再劝解两句，哪知刘妆被提到心中难过之事，直接摆手，差使她们出去。</P> 唯独留了杏姑姑一人。</P> “公主，云芳之话，虽说确实粗糙了些，但是——”</P> “姑姑，这不可能。”</P> 刘妆轻抚胸口，压住其中的酸楚，“裴大人不会放弃宋氏，镇国公府老夫人所想的，不可能的。”</P> “公主，您……”</P> “姑姑，你我都明白这其中缘由。交代云芳淬灵，不可胡说，若真是要去和亲，这也是我的命。”</P> “公主放心，圣上断然是舍不得你去的。”</P> “姑姑，莫要自欺欺人，容我歇会儿吧，夜里还要起来给娘娘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