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鬼差索命。</P> 金拂云要生了,她躺在贺疆的马车上,像条濒死的大青蛙,羊水破了。</P> “贺疆,我要生了!”</P> 这一喊,贺疆也慌了神,“再忍忍,大夫——,不,稳婆,寻接生的稳婆来。”</P> 这秋日的夜,竟十分酷热。</P> 贺疆看着痛不欲生的金拂云,转头叫停马车,“六哥,快去寻稳婆,金拂云要生了。”</P> 稳婆?</P> 贺六也慌张起来,“好……,郡王,属下这就去。”</P> 他一头扎进客来脚店的巷子,挨家挨户的敲门,车夫呆呆的站在马车旁边,“郡王,可要继续赶车?”</P> 贺疆忙不得回复他。</P> 只因手边衣袖被金拂云死死拽住,“贺疆,快帮我接生,等不及了,孩子要出来了!”</P> 出……出来了?</P> 贺疆身子一软,差点压到躺着的金拂云。</P> “我……我去叫人。”</P> 金拂云带着的婆子,在金莫的车上,他们以为贺疆是回尚书府,追着走另外一条道去了。</P> 哪知贺疆想着雍郡王府离得近些,故而往自家府邸赶。</P> 结果,天色昏暗,道路上也没个光亮,就靠着马车前的灯笼,行走起来慢了不少。</P> 这会儿,不偏不倚,停在大槐树后侧,金拂云疼痛的哀嚎,陆陆续续的从唇舌之间吐出来。</P> “贺疆,来不及了,你快些!”</P> 我我我……</P> 贺疆抬头,一抹额际,湿漉漉一片,全是冷汗。</P> “金拂云,我哪里会给女人接生,你坚持一会儿,我已差人去请大夫,不是,请稳婆。”</P> “来不及了!啊——贺疆,快!”</P> 生孩子,对金拂云和 贺疆而言,都是头一次,贺疆看着金拂云血淋淋的下身时,只觉得眼前一黑。</P> “我……金拂云,我不行!”</P> “啊——”</P> “金拂云,你你你坚持住……”</P> 正在这时,马不知为何,惊了。四蹄乱蹬,一脚踢开车夫,不要命的就往前跑……</P> 马车里,东倒西歪的金拂云,肚子被撞了好几下,“贺疆,贺疆……,扶住我啊。”</P> 这对没有任何感情的夫妻,在此刻,几乎没有任何默契。</P> 马车的颠簸,直接把挂在车厢房顶的灯笼,颠下来,触底之后,熄灭了。</P> 车厢里顿时黑成一片。</P> “贺疆!贺疆——”</P> 金拂云凄厉的哭喊,让贺疆心乱如麻,他欲要低头寻找灯笼, 可身子一歪,重重砸在金拂云的肚子。</P> “啊——”</P> 一声惨叫,惊破天际。</P> “孩子……,贺疆,孩子……”</P> 贺疆也失了平日的沉稳,他手忙脚乱的坐起来,“金拂云,我并非有意,你……你没事吧?”</P> 话音刚落,已有路人惊呼,“大晚上纵马,是何居心?”</P> 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犬吠,都压不住金拂云的哭喊,她从不曾这般疼过,四世以来,头一次感受生育之痛。</P> 尤其是被贺疆压了那一下,金拂云只觉得肚子越发沉重,痛苦,一路上的哭喊,也让她气疲力竭。</P> 贺疆勉强抱住她的上身,“拽住我,金拂云,不要掉下去。”</P> 狼狈不堪。</P> 身后,贺六骑马追了上来,奈何夜里行路,比白日艰难,金拂云的声音,慢慢的弱了下来。</P> “贺疆,我知你恨我,但孩子是你的,若有个万一,你护住孩子。”</P> 贺疆脑壳嗡嗡作响,“我如何护住?孩子还在你的肚子里,你莫要想那些,一会儿马车停了, 我给你接生。”</P> “孩子……,不管是哥儿姐儿,你好好待她,我……,我怕是不成了。”</P> 金拂云浑身汗湿,本就是进宫觐见,大品大妆,即便如今身份卑微,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在太后宫殿里头,有冰块祛暑,倒还勉强能应付。</P> 可一旦到院子里候着时,秋日炎热,捂得她整个人早出了不少汗。</P> 更别提这一路上,疼痛带来的虚汗。</P> 金拂云的发髻早就乱了,此刻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声音微弱不少,“贺疆,孩子出来了。”</P> 出……出来了?</P> 贺疆浑身颤抖,“娩出来了?”</P> “快接住孩子啊!”</P> 金拂云眼泪汗水,交织在一起,贺疆颤抖着手,摸到了金拂云的下身,“……怎地是软软的?”</P> “孩子,……当然是软软的。”</P> “不对!”</P> 贺疆身子一僵,不管马车颠簸,也顾不得对鲜血的恐惧,他仔细触摸孩子,“这是孩子的屁股!金拂云,孩子不是头先出来的吗?”</P> 他要疯了!</P> 金拂云听到这话,顿生绝望,“孩子胎位不正,孩子……,贺疆,如何是好?”</P> 她早已没了力气,眼泪横流。</P> “慢慢来,金拂云,你坚持住,我帮你接生……”</P> 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P>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但不知身处何地,金拂云已精疲力尽,连呼痛的声音都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呻吟。</P> 是要死了?</P> 她四世的命运,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一夜?</P> 眼泪横流,金拂云想要动一动身子,都觉得艰难,她的小腹像被刀子搅动一般的疼痛。</P> “贺疆,我不管你以后同谁一起过活,答应我,好好待孩子。”</P> 烛火全无,一片漆黑。</P> 贺疆找不到火折子,只能趁着马车平稳时,把金拂云抱下来,放在路旁,跪在她跟前,用手触摸着胎儿的情况。</P> “你活着,它才能好。”</P> “贺疆,我活不了了,稳婆与我说过,此乃坐生,你一会儿撕开我的身子,把孩子抱出来。”</P> 啥?</P> 贺疆一听这话,如雷轰顶。</P> “你疯了! ”</P> “贺疆,我是个不成器的人,……今夜太后……太后恐怕是不成了, 孩子出生……撞了国丧,本就不吉,你若不护好它,它也活不下来长不大。”</P> “金拂云——”</P> “你是男人,我娘俩一尸两命不划算,贺疆,这是我母亲宏安郡主的唯一血脉,贺疆……,稚子无辜,你力气大,孩子不能一直卡着,你撕开来……”</P> 金拂云断断续续,交代了一连串。</P> 贺疆难掩心中复杂情愫,他没有想到作恶多端的金拂云,为了孩子,竟然可以不要命。</P> “你疯了。孩子没有,你可以再生,我若是这样,你定然是要死的。”</P> “我不怕,贺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