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舟很是冷静，她面庞上血痕，眼神里的笃定，又让京兆府尹微微一愣。</P> “少夫人莫不是被过多惊吓，这等杜撰的胡话，本府……，找不到相信的理由。”</P> “大人，如若此事属实，我宋氏观舟只有一求——”</P> 说到正题上了。</P> “所求何事？若是脱罪，本府也帮不了你。”</P> “跟随我的人，不论丫鬟婆子，亦或是护卫车夫，请大人莫要再用刑了。”</P> “你的侍女，那个叫忍冬的女子，几次欲要替你顶罪。”</P> 宋观舟鼻子一酸，欲要苦笑，却落下两行热泪，“可有用刑？”</P> “刑狱之中，用刑自是基本的手段。”</P> 闻言，宋观舟闭目，热泪汩汩而下，“酷刑之下，焉能抵抗？大人，天亮之后，我会认罪，放了他们，众目睽睽之下，朱宝月是倒在我的怀里死亡，丫鬟婆子、护卫车夫，还有我的丈夫，都离得远远的， 他们不具备作案条件。”</P> 虽然——</P> 宋观舟带着眼泪，惨笑道，“我知你们没有这个能耐，查出那柄凶器之上，并没有我的指纹。”</P> “指纹？”</P> “这里……，太落后了，你们查不出来。”</P> 宋观舟喃喃自语，我被囚在此地月余，具体日子，我也记不得了。听得大人一言，方才知晓府外亲眷挚友，为我四处奔走，但我身旁仆从，实属无辜，此案本就是朝着构陷我而来，我认罪就是。”</P> 京兆府尹微愣，“你所求之事，是为了身旁仆从？”</P> 宋观舟缓缓放下银簪，“虽为仆从，却待我忠心不二，大人也说了，他们欲要替我顶罪，这场阴谋……，我虽无辜，却万事因我而起，那就在我身上了结。”</P> 京兆府尹能感受到宋观舟死意已决。</P> 他越发不明白，宋观舟说了自家女儿的事，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竟是为了求一死？</P> 不怕死的人，他在刑狱之中，也见过不少。</P> 文臣武将，骨头硬起来的，不在少数。</P> 好多女眷，大不了就是一头碰死，可眼前之人……，明明还不到死的时候。</P> “少夫人， 莫不是要寻思自尽？”</P> 宋观舟摇首，“我知，按照律法，即便我真杀了朱宝月，也未必能得个死刑，但是——，金家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我死的。对于死，我并非那般惧怕。”</P> “少夫人若走了自裁一路，可就真是畏罪而亡。”</P> 盖棺定论，再无脱罪可能。</P> 宋观舟淡淡一笑， 凄楚沧桑，尽显在这一抹疏离笑意中，“大人放心，只要后续别再发生欺辱我的事情，我会认罪，等大人按照律法判罪，即便是腰斩、砍头，我也会淡然走到最后一步。”</P> 说到这里，她侧首，定定看向京兆府尹，“不会给您添乱。”</P> “少夫人，果然聪慧，今日之事，本府定然会给你个交代，至于我家马夫行凶，此事太过荒唐，少夫人以后……，休要再提。”</P> 宋观舟轻叹，“大人， 可排查一二，防患于未来。令千金含苞待放，若真是被害，也太过可惜。”</P> “你——，如何知晓？”</P> 宋观舟未语。</P> 京兆府尹等待许久，不见她说话，最后只能起身，就在转身离去之时，宋观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P> “安王爷是被金拂云所害，她为了拒雍郡王贺疆的亲事，延迟婚期，生出这等计谋，以图孝期。”</P> 此话一出，京兆府尹猛地回头。</P> “少夫人， 此话不能乱讲。”</P> “安王爷被小饼噎死，这不假，但是——”宋观舟抬眸，一脸沉静说道，“是金拂云差派属下，潜入安王府，故意惊吓安王爷，至于是安王爷自己吃食噎死，还是被人捂死，这我就不得而知。”</P> 沈推官几人，等到天蒙蒙亮， 才见府尹大人出门。</P> 他与何文瀚、廖主事对视之后，马上涌上前去，“大人……，宋氏——？”</P> “无碍，她放下银簪，再无激动之情，寻两个可靠的女禁子进去， 好生伺候。”</P> 看守，变成了伺候。</P> 众人听在耳朵里，心中更加惊愕。</P> “今夜之事，何文瀚——”</P> “下官在！”</P> “速查，与本府禀来！”</P> “是！”</P> 轰轰烈烈的一夜对峙，就此落幕，府外之人，全然不知，唯有裴岸，又是一夜难眠。</P> 他几次起身，又因次日要上值，而强逼自己一次次躺倒在床。</P> 可惜——</P> 心中慌张，总是睡不着。</P> 同样辗转难眠的人，还有金拂云，她的日子，一如既往的清贫。</P> 叠翠轩，还是那般冷清。</P> 吃穿住行，也就在这方寸之地，但金拂云红光满面，与之前面容憔悴蜡黄，判若两人。</P> 心境欢喜，好像日子就更有盼头。</P> 父亲隔三差五，会在夜深人静来她房中，因此，她知晓了很多事情，也给出了很多建议。</P> 譬如，收买牢头捕役，对宋观舟的仆从，在刑讯时，多用点手段。</P> 譬如，杜撰自己曾与朱宝月磕头做了干姐妹，让父亲借此由头，方便行事，毕竟替干女儿讨回公道，即便是圣上也说不出个使不得！</P> 唯一可惜的是，宋观舟的苦日子，她尚且还闻所未闻。</P> 不过——</P> 金拂云环顾四周，自己能过这等粗茶淡饭的日子，娇生惯养的宋观舟，未必能过。</P> 何况，她从出事到现在，都被囚在自家的府邸。</P> 而宋观舟是被押解至京兆府的偏院里。</P> 她被自家的婆子近身伺候，吃的也是自家厨房送来的饭菜，可宋观舟与她相比，那是天上地下……</P> 想到此处，金拂云恨不得开怀大笑。</P> 果然，人生仇敌深陷囹圄，奔着死罪而去，岂能不让人发自内心的欢喜？</P> 是余成所为吧。</P> 金拂云很是笃定。</P> 因为关于宋观舟第一辈子的下场，真正与人好生交过底的，就是余成。</P> 想到与余成最后一次会面 ，余成瞎了只眼，跪在她跟前，能看出满脸的愧疚与不甘。</P> “属下一定会替大姑娘斩草除根！”</P> 金拂云屏退左右，走到他面前，亲自给余成搀扶起来， “所有事情，都怪我太过心急，其实再等一年，宋观舟那贱人，自会犯下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