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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苏醒
相允凝几乎失去理智,林枫在前面为她挡住了肆虐的妖气,姬无笙看着地面上生死不知的染血小猫,心底一寒。
林枫的状态似乎也不是很好,她怀中经常抱着的那把剑如今挡在两人前方,阻挡着肆虐妖气的同时,也因为主人心神巨震的同时不断嗡鸣颤抖,几乎要被那发狂妖气同化一般。
姬无笙厉声喝道: “尊上!报仇什么时候都能报,先救人!”
就这么光靠妖力维持心脉必然是不够的,若非她是魔族,种族不同不能擅自给小猫用魔族的方法治疗,否则她高低得上去虎口夺猫。
“顾息。”
相允凝一只手虚虚搭在小猫颈间,蓦然偏过头去,血红双目恐怖得几乎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相允凝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化作了一把刀,刺入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小栖的天生灵骨……被剖走了。”
姬无笙一愣,下一刻蓦地明白了相允凝的意思,神情骤寒。
夺人天生灵骨……这种缺阴德遭天谴的事情他居然也做得出来?!
也真是胆大妄为,不怕这辈子灵根彻底腐烂发臭,神魂被刻上天谴之印,永生永世为此赎罪么?!
凌霄宗忽然闯入了两位不速之客。
姬无笙和林枫根本不把凌霄宗的禁制放在眼里,一点招呼也不打,便直奔顾息的洞府。
凌霄宗上上下下都被彻底惊动了,还未等他们动用起反制手段,就见那位一身缥缈红衣,明眸皓齿的少女丢来一副卷轴,厉声喝道: “凌霄宗顾息,为了一己私欲剖走你宗猫妖听栖的天生灵骨,该当何罪!?”
众人的面色齐刷刷变了。
姬无笙根本不想和他们多废话,手中骨鞭一挥,在空中甩出猎猎破空之声,寒声道: “莲间域主麾下左右护法在此,奉命捉拿罪人顾息,我看尔等谁敢阻拦!”
凌霄宗的宗主是一位胡子灰白,面容肃杀的中年修士,他分开警戒的人群,站在一身杀气的两位护法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若他当真做过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本宗主必定率先带头将顾息捉拿,送与域主,任凭处置。只是事情若未查明便动手抓人,是否太过武断了些。”
凌霄宗宗主话音刚落,就见前排接住展开卷轴观看的弟子惊呼一声,脸色煞白地把卷轴递过来给宗主,颤颤巍巍地说道: “宗主……宗主,你先看过这个。”
那道卷轴上面绘着一片鲜血淋漓的场景,当宗主将目光投到上面之时,就见卷轴上鲜血淋漓的画面开始动了起来,自动将顾息生剖灵骨的全过程完完整整地放了一遍。
这道影像,是相允凝擅自将灵识探入昏迷的小猫识海时浏览到的。
相允凝知道擅自窥探他人记忆不是一种好的行为。
往后小猫如何怪他如何恨他都行。
相允凝如今只想先把听栖的命保住,再把顾息千刀万剐,让他尝遍这个世间所有极刑。
由于这段影像是从听栖的记忆之中复刻出来的,所以众人观看的时候是以听栖的视角进行的,每个人目睹完全过程,几乎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内府一凉,像是自己也凭空被人生生从外部剖开,刺入刀尖翻搅寻找一般。
在面对顾息那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时,在面对顾息手法生涩,但是神情冷静,丝毫没有慌乱害怕的时候,众弟子几乎都感觉到了攀上脊背的不寒而栗之感。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心理素质,才能将一个几乎相依为命的亲人活生生地残忍剖开,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场面血腥至极,看完之后就连闭上眼,脑海之中还是不由自主地回荡着那满手满眼满身都是血的恐怖画面。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和小猫如此亲昵的顾息,那个天生灵根残缺,却似乎永远也不会放弃抗争的炼器天才,居然会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
顾息把小橘猫捡回来也有将近两百年了,他们朝夕相处了两百年,最后居然发展成了如此图穷匕见的结局。
当真是人心隔肚皮,世事总难料。
这幅卷轴一出场,凌霄宗的人几乎就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和行为了。
“封锁凌霄宗出入口,别让顾息跑出去。”
“那可是小栖啊,他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就算他再怎么困难……也不应该做这种事情啊?!!”
平常和小橘猫亲近一些的师兄师姐们都已经红了眼睛,忍着眼泪和怒火掏出法器,往顾息的洞府直直冲去。
后面的事情发展得十分顺利。
当姬无笙和林枫随着人流闯入顾息的洞府之中,他们所有人当场都被惊到了。
姬无笙看着满地已经干涸发褐的凌乱血迹和脚印,几乎难以抑制心中的杀意。
她每看见一摊干涸的血泊,就能想到浸透那身橘白衣裳,顺着衣摆滴落的模样。
每看见一个猫爪印出来的血脚印,她就能想到小橘猫被生剖灵骨身受重伤,也要跌跌撞撞地逃离这里的模样。
在卷轴之中恍如亲临般见过的场景如今真实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在空气之中浓重的血腥味违背意愿地钻入鼻腔之中,几乎令人作呕,整个案发现场给人带来的冲击远比看一副自动播放的卷轴要厉害深刻得多。
而罪魁祸首顾息,就这么呆呆地跌坐在血泊中央,嘴里不知道喃喃着什么。
他鬓发散乱,平常穿得规整干净的弟子服如今沾满了别人干涸后乌黑的血迹,脸侧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珠,满手鲜红,行凶的匕首跌落在不远之处。
看完卷轴,知道了整个过程的宗主几乎失望至极,他从未想过自己向来看好,一直鼓舞一直帮助的学生,居然会如此残忍自私: “顾息,你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何以配为人?!”
“你若当真还有一点残存的良知,还念着那两百年的情分,就把小栖的天生灵骨交回来,他一个修炼两百年才化形的妖,若是没了灵骨作根基,以后当如何生存?”
直到众人举着武器一点一点警戒地靠近,靠前的人才听清楚狼狈跌落在地的顾息在喃喃些什么: “没了……没了。”
“没了……”
姬无笙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她三两步上前,揪住顾息的衣领,厉声质问道: “什么没了?你说清楚!”
顾息眼神灰暗无光,顺着姬无笙向前拖拽的力道仰去,喃喃道: “灵骨没了……小栖没了……”
姬无笙喉间一哽。
早在赶往凌霄宗的路上,她们其实就已经做好了要不回来灵骨的准备了。
毕竟灵骨被小栖亲手送到了顾息的手上,以他这般连亲人都能下手的自私之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是当真正亲耳听见顾息说灵骨没了的时候,她依旧还是难以接受。
那可是听栖所有妖力的来源和根基,就如同人族的灵根,魔族的魔核一样。
失了灵骨,先不说会不会给小猫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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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什么后遗症,就连最基础的自保能力小猫也无法拥有了,更别说修炼得到的妖族本应拥有的漫长寿命。
……没了灵骨,小栖将来可怎么办啊?
身后忽地冲过来一个黑色的高挑身影,林枫啪地一声,反手就狠狠扇了顾息一巴掌,冷冷说道: “你没了小栖都不会没,滚。”
那一下真是用尽了林枫十成十的力气,顾息被打得歪过头,脸侧迅速浮起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不一会儿便高高肿了起来。
顾息像是被这一巴掌打醒了,他骤然一个激灵,本能地想要还手,结果姬无笙反手又是一巴掌,把顾息扇得摔在了一侧。
姬无笙在魔界的时候,杀过的魔比吃过的饭都要多,精通各种魔域折磨人的手段,最是知道怎么在身体和精神双领域击溃敌人。
像顾息这种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弱鸡,姬无笙都怕一巴掌把他扇死,接下来千万倍的折磨就没得好好体会了。
姬无笙甩了甩手,盯着顾息的目光像是在看死人, “你一个灵根残损的废物,还想和谁动手?”
顾息彻底被两个巴掌打蒙了,那两个字几乎触及了顾息难以启齿的内心深处,他勃然大怒地挣扎起来: “你干什么,你有病吧?!”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拽着领子扇巴掌,指着鼻子被骂废物过,这是一种极度蔑视而赤/裸/裸的羞辱,巴掌印火辣辣地浮现在两边的脸侧,无一不在刺激着顾息的自尊心。
当顾息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不敢置信。
然而当他看见姬无笙和林枫身后的人们时,整个人骤然凝固在了原地。
那些都是他的同门师长,有和顾息曾经谈经论道的同修,有指点过顾息修行的恩师,几乎没有哪张面孔是他不熟悉的。
这些曾经笑颜欢谈过的同门师长们,如今用一种极尽失望的眼神望着他。
“……”
顾息整个人如同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冰冷的寒意几乎浸入骨髓。
他们怎么在这?!
这里……这里还停留在小栖走时的样子,四周血迹斑斑,明眼人都能看出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根本还没来得及收拾。
顾息的手冰冷得毫无知觉,近乎发麻。
姬无笙微微勾唇,眼底却毫无笑意,她手中的骨鞭如拥有了生命一般在半空之中游动起来,姬无笙盯着顾息神情空白的脸,一反常态地轻声低语道: “烦请各位长老弟子们回避一下,我们需要执行一些尊上的命令。”
顾息瞳孔一缩,下意识喊出声: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凌霄宗宗主生气至极,同时也失望至极,对顾息撂下一句“废除根基,逐出师门,生死不论”,便冷冷拂袖离去。
顾息的心脏像是骤然被刺一下了,血液瞬间凝固。
凌霄宗的人们陆陆续续走大半,姬无笙修长素白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微笑道: “不走也行。如果不走的话……可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哦。”
一旁高挑冷淡的黑衣女子面色冰冷地走过来,她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包裹住整个双手的乌色手袋,在路过那把染血的匕首之时微微一顿,随后俯下身将其捡了起来。
顾息的瞳孔映着带着血色的凛凛寒光,嗓音忍不住颤抖: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什么都没做,灵骨是小栖给我的,我什么都没做……唔!!!”
顾息话完没说还,林枫便极其厌恶地将手中的匕首送进了他的口中。
随后,洞府中便传来了一声极其嘶哑变调的惨叫。
……
想要一个人死,有无数种方法。
想要一个人生不如死,同样也有无数种方法。
以牙还牙,是最基础,最不起眼,爽度最低,却也是绝对必要执行的一步。
鉴于尊上已经气疯了,所以他们也只是给顾息来了一点开胃小菜杀一杀方才被恶心到的感觉,剩下的交由相允凝来。
然而即使是几个开胃小菜,顾息也数次达到了身体和精神双重的濒临死亡与崩溃。
顾息的洞府重新设了禁制,以至于比一开始进来时浓重无数倍的血腥气只能在其中徘徊,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凌霄宗虽然友情赞助了几个医修负责保活顾息,然而姬无笙和林枫动了几次手之后,几位医修们纷纷受不了如此惨烈的画面,分别出去吐了好几回,脸色惨白无比,像是经受小小开胃菜的人是他们一样。
最后,姬无笙让顾息的血把静室内小猫干涸的妖血全部覆盖了四五遍,这才勉强消了一点心气,彻底收了手。
凌霄宗的医修们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在外面吐完便再也不敢再进来了,到最后保人的步骤全部落到了林枫手中,她倒好,一个杀伐果断的护法搞得比医修还要医修,保准每次都能让顾息的肉/体恢复得光滑如初,连条疤都留不下。
到最后,即使只是刀尖轻轻划过皮肤,都能让顾息崩溃痛哭求饶,浑身抖如糠筛,连句完整的语句都说不顺。
姬无笙索然无味地扯下手袋,顺手擦掉了林枫耳尖溅到的脏血。
最后,姬无笙和林枫离开的时候给顾息的洞府设下了重重禁制,不许任何人靠近,用清洁符咒消了好几遍身上的血腥气,这才终于启程回了碧落殿。
没带顾息。
顾息么……他在对小栖动刀的那一刻起,这辈子就再也别想走出这个洞府了。
小栖如此信任依赖顾息,把顾息当做十分亲近的家人,而顾息亲手将他和小栖共同生活了两百年的地方变成了小栖的噩梦。
那……尊上也一定会把这个地方,变成顾息的噩梦。
把奄奄一息的小猫救回来,花了整整三天。
凌霄宗的人想来看一眼小猫,帮忙给小猫治伤,只是相允凝根本没空理他们,而姬无笙想起他们连个顾息都差点保不活,便也只是好言好语谢绝了凌霄宗众人的好意,把他们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
听栖失血过多,又因为失去灵骨,整只猫异常虚弱,这些天喂进小猫嘴里的药几乎能把小猫淹死。
不亚于从阎王手里抢猫。
这几日,尊上的心情随着小猫情况的好转或恶化而波动,小猫情况好转了,相允凝想杀人;小猫情况恶化了,相允凝更想杀人。
要不是小猫还在里面昏迷不醒,否则顾息这几日肯定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如此太平美好。
又是小猫救了他一命。
姬无笙的手开始蠢蠢欲动了。
宽大的床榻中央微微凹陷下去,小橘猫蜷缩在其中,有人细细给他盖上了绵软的被子,小猫呼吸均匀轻缓,身上的毛发被人细细梳洗过,如今重新变回了柔软干净的模样。
相允凝好歹是活了千年的大妖,身上的身价积蓄用来救活一只重伤濒死的小猫还是绰绰有余的,仅仅只是几日的时间,小猫身上的伤口便彻底恢复完全了,只是外伤能好,内伤却依旧束手无策。
听栖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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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灵骨已经完全消失了,原本附着的地方如今空无一物,看得相允凝差点又压抑不住戾气。
相允凝闭了闭眼,手上却力道轻柔地抚摸着小猫脑袋。
距离小猫出事已经过了五日,小猫的情况趋于稳定,体内的经脉也因为身下阵法源源不断地供给妖气,从而得到稳定的妖力滋润。
按理说,是该醒过来了。
“……”
相允凝默然。
他将仔仔细细洗净的贝壳项链,连同其中的鲛人逆鳞一同挂回了橘色小猫的颈间,无言地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尖尖猫耳,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轻微的吱呀声和门扉合上的声音传来,床上的小猫悄悄睁开眼,嗅了嗅空中相允凝残留的气息,有些恋恋不舍。
小猫其实醒了有一会了。
只是相允凝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小猫便一直不敢睁眼。
重伤濒死几乎昏迷的时候,听栖分明非常非常想见相允凝,如今面对相允凝,他却开始近乡情怯起来了。
太矫情太难堪了。
小猫萎靡地耷拉下耳朵,整只猫恹恹不已。
他的一意孤行,不仅让自己几乎失去所有在乎的不在乎的东西,还伤害到了相允凝。
冰冷鱼肯定很生气,很恨铁不成钢吧?他都这么劝告自己了,为了不让自己靠近顾息,相允凝宁愿坐实恶人身份把自己关起来,宁愿让自己同他生气同他吵架同他冷战,也不愿意让自己接触顾息。
冰冷鱼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听栖,所谓的聪明小猫,倔得几头驴都拉不回来,非得坚持自己的想法,愣是连冰冷鱼一句劝告都没有听进去。
听栖如今一想起自己当初眼泪汪汪地质问冰冷鱼他为什么不相信聪明小猫,就想当场穿回去把那只蠢死的猫狠狠揍一顿。
相允凝甚至还回了一句你能否相信一回蠢笨的鲛人。
事实自然会教会听栖到底是谁聪明谁蠢笨。
天呐……
还说自己是聪明小猫呢,是笨蛋吧!!!
小猫把下巴搭在前爪上,余光看见旁边放着的贝壳项链。
这条项链被人为洗了个干干净净,不见丝毫血迹血气,干净如初。
小猫呆愣了一下,更加难受了。
相允凝如今对他越好,他就越没有底气接受。
小猫失落地折着尖尖猫耳,悄悄伸爪把项链够了过来,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慌慌张张地打开贝壳吊坠,当小猫看见其中依旧完好漂亮的幽蓝鳞片之时,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相允凝送他的鳞片还在。
小猫把鳞片放了回去,合上贝壳项链,恋恋不舍地蹭了蹭相允凝送他的贝壳项链,随后抱着贝壳吊坠,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思考着要怎么把冰冷鱼哄回来。
……
相允凝在殿顶枕着自己的手臂,听着殿内床榻上猫团窸窸窣窣的声音,眸光落在远处的飞鸟上,沉默不言。
小猫,就这么不想面对自己么?
就连重伤初愈后,也宁愿压着呼吸装睡不愿意醒来,看一看他。
“……”
相允凝略微烦躁地蹙了蹙眉,他随手抬了一面水镜,看也不看地往水镜之中甩了一道妖气。
镜子里是被关在自己洞府里的顾息,就见正在疯狂捶打着禁制想要出去的顾息骤然被妖气抽了个原地大翻滚,最后狠狠撞在了墙角,痛呼地停了下来。
隔空抽完顾息,相允凝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也是。
他向来自我惯了,习惯把一切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固执强势,打着为了小猫好的旗号行事,是不是就不会让小猫忌惮自己,不肯相信自己了。
如果他当初不这么一言堂,也许就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相识不想见的局面了。
直到如今,相允凝才骤然意识到,不论结果如何,强求小猫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哪怕事后也许证实了他的意志是对的,这样先斩后奏强求他人妥协的做法本身也是不妥当的。
本质上还是打着为了谁谁谁好的由头呼风唤雨指挥一切。
小猫不喜欢。
换谁来都不会喜欢。
相允凝更烦更后悔了,抬了水镜又抽了顾息一下。
顾息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着,猛然又遭一抽,整个人下一刻又晕死过去。
相允凝挥散了水镜,冷冷嗤一声。
这么不经打?
这才哪到哪。
姬无笙在此时推开门扉,走了进去。
小猫本来缩在被窝里面抱着贝壳吊坠蹭来咬去,结果一听外面的动静,瞬间是半点也不敢动了,打算原地闭眼,就这么装死蒙混过关。
姬无笙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俯身摸了摸小猫脑袋,又捏了捏小猫爪爪,一边借着给小猫检查身体情况的由头偷摸小猫,一边在脑海中盘算着怎么让这俩和好。
她真是烦死尊上了。一天天的醋劲又大嘴又硬,一旦涉及到小栖,尊上就像是失了智,小栖一旦不亲近他了,他就自己躲起来生自己闷气排查原因,然后支使自己过来打探消息。
就连自己趁着检查偷摸一下小猫,都得接受尊上隔空的死亡注视。
姬无笙简直如芒在背。
什么东西啊!!
小栖都抱着他送的贝壳项链不松爪了,他到底是怎么觉得小猫会讨厌他的?!
姬无笙腹诽完,面上依旧是半分端倪都不显。
还有,小栖装睡装得有这么不明显么?精神抖擞的尖尖猫耳都快扬到天上去了,随着姬无笙走路时发出的动静保持一致的步调,偶尔还会因为突然的响声而微微折一下。
小猫这样压根已经不叫偷听外面的动静了,是竖着耳朵凑到人面前正大光明地听。
姬无笙实在是受不了。
然而还没等姬无笙想出办法,就见床榻中央蜷缩起来的猫团忽地伸了爪,悄悄抱住了姬无笙的手腕。
小橘猫从温暖的被窝之中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猫脑袋出来,恰好对上了姬无笙垂下的视线。
小橘猫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瞳显得润亮无比,他用极低的音量小声说道: “无笙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去偷偷看一下冰冷鱼生气了没有啊?”
姬无笙: “…………”
姬无笙微笑道: “有啊。当然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生的什么气?
尊上他自己的闷气。
小猫精神抖擞的尖尖耳朵顿时萎靡地耷拉了下来。
完了——
他死得透透的了!
听栖绝望心道。
相允凝的修为高于在场任何一个人,因而全程将一人一猫的对话收进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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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姬无笙原地造谣他生大气,相允凝便蓦地坐起了身,透过殿顶的琉璃瓦片冷冷盯视姬无笙的背影,企图把她的后背盯出个洞来。
姬无笙听见自家尊上冷冷说道: “你有病?”
姬无笙哈了一声,说道: “尊上,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相允凝道: “阿枫现在便动身,去弦璃域替本座视察体验一个月。”
姬无笙: “……”
姬无笙突然很想篡位弑主。
弦璃域和莲间域之间隔的距离不远,也是相允凝怀疑是小猫原生域的首选地方。
其他域距离莲间域十万八千里,唯有这么一个弦璃域和莲间域挨着,听栖当初是因为逃难来的莲间域,逃走的地方必定离莲间域不远。
只有弦璃域是最有可能的。
不过把阿枫调过去,一来是为了威胁姬无笙,二来,说是视察,其实也不过是找个借口让阿枫去隔壁域游玩一个月罢了。
林枫这个护法当的可比姬无笙敬业听话多了,要休假也得是阿枫先去。
姬无笙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把小猫轻轻抱起来托在手心之中,道: “他不是生你的气。”
小橘猫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承托在了姬无笙的手中,小猫团紧张兮兮地缩着爪爪和尾巴,压根不敢乱动,咪道: “那他生谁的气?”
你说生谁的气?
姬无笙直接带着猫走出了门口,飞上了殿顶,然后顶着相允凝的死亡凝视,把猫送进了他的怀里,对小猫说道: “呐,他怕你讨厌他,自己生自己闷气,在你头顶上躲好久了。”
小橘猫: “……”
相允凝: “……”
姬无笙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美美下线找林枫去了,徒留一人一猫沉默对视。
小橘猫并拢着爪爪缩在相允凝的膝头上,沉思半晌,最后猫手猫脚地往相允凝怀中钻,小声咪道: “是我不好,我要是听你的话就好了,你不要气到自己。”
“……没有。”相允凝缓缓说道, “是本座太过一意孤行,抱歉。”
“咪。”
小猫实在是见不得他道歉,所以伸爪扒着相允凝的手腕,把他的手够到自己面前,然后用毛茸茸的猫脑袋顶上去蹭了一下。
以往的经验告诉听栖,相允凝似乎有点喜欢这种过分亲昵的触碰,虽然他不会说,表面上也不会显露出来,可是相允凝每次被小猫这样蹭一蹭,神情和眼神就会不一样。
虽然还是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俊美面容,可是直觉告诉听栖,就是不一样了。
事实证明,小猫还是很会揣测鱼的。
相允凝缓缓收拢怀抱,他闭上眼,长呼一口气,第一次感受到照在身上的阳光带上了暖意。
不会了。
相允凝心中暗暗道。
他永远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小猫重伤初愈,相允凝不敢太过用力,于是便克制地虚虚环着怀中的橘色小猫。
谁知小猫一看见相允凝收拢的手臂便自动自觉地靠了过去,猫脑袋往相允凝的臂弯一枕就开始呼噜起来,仰着脑袋偷偷看一眼相允凝,见他并不反感,甚至还伸爪抱住了相允凝的手臂,心满意足地扒在上面甩尾巴。
小橘猫整只猫几乎都扒在了相允凝的手上,偶尔还会歪歪头,偷偷看一眼自己的神情,确保自己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继续放松地枕着。
再也不是那副浑身染血,生机尽断的模样了。
相允凝微微颤抖的手拢在小猫的脊背上,感受着手下真切跳动的心脏,终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冰冷鱼的异样全部都落在了小橘猫的眼里,小橘猫落寞地折了折耳朵,主动又往相允凝的怀里蹭,小声说道: “冰冷鱼,我看人的眼光大概真的很不好吧。我以后一定听你的,一定不倔了。嗯……我不会把你送我的贝壳项链摘下来了,不会惹你生气了,你能不能……”
别不要我。
后半句话小猫说得很小声很含混,像是底气不足。
相允凝心尖蓦地被人拧了一把。
听栖……他的小猫。
本应该在无边的温暖与爱意之中长大的活泼小猫,就该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很多很多的爱才对,就该往他怀里一躺,向他索要抚摸和爱意都显得理直气壮才对。
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地说让谁别不要他?
他呼吸乱了一瞬,勉强维持着冷静, “……小栖。”
小猫愣了一下。
相允凝以前,从来都是叫他全名的。这个昵称,只有兄长和师兄念得频繁一些。
……又是顾息。
小猫毫无缘由地失落下来,却又甩了甩头,心中闷闷不乐道:
这个名字又不是只有顾息能念。
讨厌顾息。
不想顾息。
这样过分亲昵的名字从相允凝口中念出来,莫名显得认真凝重。
相允凝盯着小猫漆黑润亮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会。”
相允凝嗓音微哑,极其认真地说道: “永远,不会。”
说这话的,应该是他才对啊。
“小栖,”相允凝眼眸微垂, “你怎么会这么想?有人全身上下毫无优点,剩的这颗心……送你都怕你不要。”
日日夜夜盼着小猫多亲近他一点,多看他一会,多施舍一点爱意给他。
相允凝尚还是尾巴残缺的鲛人少年时,从不信爱,从不言爱,从不给爱。
这种虚无缥缈又慰贴滚烫的慰藉,那时的相允凝不懂,也没有。
当他彻底懂了的时候,想给的那个人早已经不在了。
可是现在——
相允凝把那个人找回来了。
他祈愿,他默语,他不贪多,求的向来只是听栖愿意。
……愿意给他一个赠予爱意的机会,愿意接受。
他却也贪得无厌,想要小猫从此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在无边爱意之中抛却所有烦忧。
“……”
小橘猫在相允凝定定的注视下坚持了不知多久。
终于有一刻,小橘猫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近乎直白的言情了,嗷呜一声放弃似的埋进了相允凝的怀里。
完,完全招架不住啊。
冰冷鱼平常看起来如此言简意赅,从不废话,高冷无比的一个人,怎么……怎么说起这种话来,格外地直白和放得开。
……他就不行。
小猫张口咬住相允凝的衣袖,叼着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吸引来相允凝的眸光之后,小猫忍着羞耻,勾着前爪给相允凝比了个心。
比完心,小橘猫又觉不够,于是飞速翻了个身,继续缩回相允凝的怀里装死,用极其含混小声的音调迅速说道: “冰冷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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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好。我也非常非常喜欢你。”
“……嗯。”相允凝眼神柔软,低低说道, “放心,本座没听见。”
小橘猫: “……”
什么嘛!怎么还特意提了一句,就是听见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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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扇人
小橘猫团在相允凝温暖的怀里,无知无觉地就睡着了。
相允凝低下眼眸,就这么盯着小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动静看了不知多久。
片刻后,相允凝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小猫的脑袋上落了一个无声的亲吻。
……
如今听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外伤伤势已然好全,只是因为失了天生灵骨,所以醒来后依旧十分虚弱,醒了不久就会困意弥漫。
相允凝起初想趁着小猫睡觉,去好好会一会那个贱人顾息,然而天不遂人愿,小猫睡这几日似乎变得莫名黏人,即使相允凝把小猫轻手轻脚地放回床榻上,小猫也会骤然惊醒,茫然地四处望了一圈之后,就会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相允凝,小声而不确定地冲他咪道: “你要走吗?”
相允凝在和小猫的对视之中败下阵来,把可怜兮兮的小猫重新抱回怀里,低声说道: “不走。”
小橘猫在相允凝的怀里寻了一处舒服的角度,枕着相允凝的手臂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猫脑袋心满意足地蹭了相允凝一下。
小猫比从前还要嗜睡,一闭眼能睡一整天,为了避免吵到小猫睡觉,所以相允凝封了他的听觉,然后才抱着小猫去了顾息的洞府。
顾息上次被他隔空抽晕过去之后,便在满是黏腻血迹的地上晕到了现在。
相允凝无视洞府内几乎能将人熏晕的血气,无视满地凌乱不堪的血脚印和滚动拖拽的痕迹,走到了昏迷不醒的顾息面前。
长靴咔哒咔哒地走在地面上,相允凝低下头,确保隔绝小猫和外界的禁制完好无损之后,这才对着顾息的腹部猛然踹了一脚。
“唔……!!”
顾息被这一脚踹到身后的墙上,脊背弓如虾米,疼到缩在地面上哆嗦着流泪。
狼狈。
太狼狈了。
相允凝不为所动。
他缓缓蹲下身来,手臂搭在膝头上,覆着乌黑手袋的手指轻轻抬起顾息冷汗遍布的脸,端详片刻,轻声细语地说道: “很喜欢挖人灵骨是么?”
顾息被那一脚踹得原地干呕不已,冷汗第无数次打湿了身上的衣衫。
他抬起被血和冷汗糊住的眼睫,模糊的瞳孔看清了面前的人,和他怀里蜷缩着安然睡着的小猫时,眼睛充血得更厉害了。
顾息死死盯着相允凝那张俊美无双的脸,那股从一开始就藏在心里的怨恨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爆了开来。
他忽地嘶哑疯癫地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才知道啊?”
如果听栖现在醒着,一定能够看见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儒雅,如今有的只是被折磨到数次濒临崩溃的本能恐惧,还有重新爆发出的,更为惊人恐怖的恨意。
相允凝看得出来,顾息很恨他。
相允凝冷淡地抬起眼眸,然后微微勾了勾唇,笑容冰冷。
巧了。
他也很恨顾息。
顾息忽地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攀上来,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让顾息的本能叫嚣着要立刻避开,然而他如今被相允凝堵在角落,腹部被踹的那一脚让他到现在还起不来,根本无法躲避。
然而下一刻,相允凝却是什么都没做,他不过是玩味地笑了起来,说道: “有这么怕么?不过就是一个眼神,你便怕了?”
顾息呸了一身,说道: “你才……”
他话完没说还,来自大妖的威压凭空降临,顾息只觉一阵大山当头压下,几乎将他压得立刻低下了头颅,浑身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喀喀声。
相允凝好整以暇地看着几乎被威压压到地上跪着的人,道: “怎么不说话了?是生来就没有长嘴,不会说话么?”
被这么赤/裸/裸地羞辱,顾息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然而技不如人,他就只能被压制着全身,毫无反抗的余地。
相允凝道: “你不是最恨本座这种仗着自己修为高强,不把人当人看的东西么?怎么不来骂本座啊,怎么不来杀本座啊,怎么就这么跪在本座脚下,连一个字也不说呢?”
顾息被相允凝的威压镇压得几乎不能动弹,何谈反击?
他恨得快要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
相允凝其实对灵骨的下落不抱希望了。
但就算小栖拿不回他的灵骨,也不能便宜了顾息。
相允凝于是轻轻抬步,冰冷的长靴一脚把顾息踹倒在地,然后踩在了顾息的侧脸上,用力碾转挤压——
“咯喀……呃……”
顾息充血突出的眼球刺痛无比,余光依旧能够模糊地看见踩着他的人居高临下,神情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以相允凝的实力和修为,他这一脚的力道足以让顾息当场毙命,然而相允凝没有。
他并不打算这样做。
姬无笙和林枫折磨人的手段大部分都是相允凝教的,她们会的东西,相允凝不仅会,甚至比她们还要如指掌。
可是相允凝并没有选择用那些能够将人的肉/体逼到生理崩溃的手段。
这种方法简直太不起眼了,肉/体好了烂烂了好,过程反反复复,最后顶多就是把顾息折磨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那样根本没意思。
对付顾息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进行羞辱,反倒能够起到奇效。
顾息的脸被死死踩在冰冷的地上,他喉间嗬嗬作响,最后发出了嘶哑变调的怒吼。
他的手指死死地抓着相允凝的长靴,几乎要将指甲劈烂。
相允凝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狼狈至极的人,轻轻嗤笑了一声。
顾息听得双目充血更加严重了。
凭什么……他相允凝凭什么,到底凭什么能这么目中无人?!!!
相允凝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笑了一下,挪开了踩住顾息的脚。
“你是不是在想,本座凭什么能这么嚣张?”
顾息趴伏在地面上,低低喘了几口气,眼前却蓦地被一道反光闪了一下。
“就凭你是个废物。”
顾息只来得及听见这样一句,随后,他整个人被抓着头皮扯了起来,一面水镜正正当当地浮在顾息的眼前,相允凝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手中头颅的角度,让顾息能够清晰看见自己脸上那个十分清晰的脚印。
顾息的双目猝然变得血红,勃然大怒地一拳砸了过去。
相允凝任由顾息把水镜打散,另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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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小猫的手轻轻碰了碰迷蒙睁眼的小猫,低低问道: “小栖,醒了么?”
顾息喘着粗气,瞬间转过头来。
小橘猫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咪一声。
他周围是隔绝外界的单向禁制,小猫只能透过禁制触碰到相允凝一个人,只有相允凝的身影是稍微清晰一点的,而其他外界景象,声音,嗅觉通通都被灰蒙蒙的禁制屏蔽了个彻底。
相允凝道: “可以帮本座拿块帕子么?”
小猫嗷呜一声,闭着眼在相允凝的衣领里面扒拉翻找半晌,最终叼了一块干净的白帕子出来,然后递给了相允凝。
相允凝笑了一下,嘉奖似的用指腹抚了抚毛茸尖耳,说道: “谢谢小栖。”
“咪!”小橘猫洋洋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在相允凝怀里踩了踩爪,重新找了一处舒服的地方原地窝了下去,然后闭眼开睡。
相允凝微微俯下身,一点一点细致地给顾息擦着脸上的鲜血和泥土。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让顾息本能地感到不寒而栗,下意识想要扭头躲开,然而相允凝似乎并不喜欢猎物挣扎,他道: “别动。”
顾息自然不可能听他的。
于是相允凝索然无味地收回帕子,然后打了个响指。
“……啊啊啊!!!”
也不知相允凝做了什么,只听只听喀喀喀的几声,伴随着极度撕心裂肺的惨叫,顾息整个人几乎疼到崩溃,目眦欲裂。
相允凝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都说让你别动了。”
他不喜欢软绵绵不能自己支撑的头颅,扇起来的手感不对,所以相允凝又重新用了上好灵药,把顾息的身体状况重新恢复如初。
做完这一切,顾息已经疼到近乎昏厥过去了。
然而他晕不了。
之前林枫给他下的保持清醒的药依旧还生效着,即使顾息此时被千刀万剐地凌迟成一具白骨,也无法被痛晕过去。
相允凝微微俯身,捏着顾息的下颌左右看了看,见顾息脸上终于干净了一点,这才松手丢开顾息的脸,把手上的手袋摘下。
他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金冠熠熠生辉,领口的流苏随着动作微微摇晃,簌簌之音不绝于耳,整个人站在阳光之下,优雅而耀眼无比,和满身血污,鬓发散乱,脸上脚印隐约可见的顾息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更让顾息难以忍受的是相允凝的眼神。
那双异于常人的冰蓝色瞳孔璀璨剔透,分明是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瞳,可是相允凝看着他的眼神却毫无感情和温度,恍如在看一个随手可以碾死的喽啰……
不,连喽啰都算不上。
那已经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了。
就在这时,相允凝怀里的小橘猫又醒了。
听栖醒了一次之后就有些睡不着了,小橘猫从相允凝的怀里探出了一颗猫脑袋,左右张望一下了,什么也没看见。
他目之所及都是莹润不透明的薄墙,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被笼罩进了一个隔绝禁制之中。
他也没问相允凝为什么给自己套隔绝禁制,总归是自己黏人要睡在相允凝身上的,冰冷鱼愿意让他睡身上,并且走哪都揣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去问相允凝抱着自己去干什么。
相允凝也是人,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小猫在相允凝的臂弯里睡够了,撑起身来借着相允凝的手臂伸了个懒腰,又勾着相允凝的衣领往里钻。
小猫自己都感叹自己能睡。
一个地方睡够了就换一个地方睡,相允凝身上各处小猫都睡遍了,关键是相允凝居然还真的毫不介意。
……冰冷鱼脾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真后悔没有早点遇见。
小猫美美蜷缩在相允凝的衣裳隔层,眷恋地胡乱蹭了相允凝的胸膛,很快就在宁静之中再次沉入了梦乡。
以至于小橘猫完全没有看见,从他醒来之后,充血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的顾息。
橘色小猫漂亮无比,像是一闪而逝的流星,在这方目之所及只有血红褐红的地方,如同太阳般耀眼吸睛。
顾息死死地盯着从一开始就把他视若无物的小橘猫,神情难以置信,近乎狰狞。
顾息看着小猫仰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对小尖牙白得发光。
他看着小猫左顾右盼四处张望,澄澈漆黑的瞳孔扫过自己时完全没有任何哪怕是一丝的波动,像是从前经历的所有种种都如尘烟般毫无痕迹一样。
顾息浑然不觉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铁锈味弥漫开来,他的眼睛里面已经完全看不见别人了,嗓音都在颤抖: “……小栖?你就……你就这么看着他如此对我?”
然而小橘猫没有任何的反应,他扒在相允凝的手臂上往周围看了一圈,折了折尖尖猫耳,然后就黏黏糊糊地往相允凝的衣裳里面钻了。
“……”
顾息感觉五脏六腑之中有一股血气往上翻涌,堵得他喉间腥甜,睚眦欲裂。
相允凝直白而粗暴的羞辱固然让顾息勃然大怒,可不知为何,听栖的视若无睹却更让他难以忍受。
小栖……曾经这么爱他,相依为命的小栖,总是把攒下来的灵石装进储物袋,叼着藏到他枕头下面的小栖,开心时会凑过来和他贴贴蹭蹭的小栖,总是心疼他修炼辛苦,给他带各种鱼干和树上摘来洗净的酸甜野果的小栖,只会钻进自己怀里打滚撒娇的小栖,就连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情,居然也愿意把灵骨赠予他的小栖。
如今,看着自己被各种惨无人道地折磨,被当做畜生一样无情对待伤害,小栖都没有一点反应。
……一点都没有。哪怕一点。
“看完了么?”
相允凝冷不丁地问道。
顾息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然后下一刻,空旷的洞府内就响起一声极其响亮清脆的巴掌声。
顾息在那一瞬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茫然察觉自己眼前的视域骤然发生了剧烈摇晃和旋转,下一刻,剧痛从他侧脸传来,震荡之下发生的啪声几乎透过头皮刺穿耳膜,他半边侧脸被狠狠打偏,最后才是颈间脊柱传来不堪重负的喀吱声。
相允凝这一下可丝毫未留手,他一个修为高深的成年大妖,动手的时候又暗暗用上了内劲,几重加持之下,扇在脸上的力道几乎难以想象。
顾息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直接被相允凝这一巴掌扇得摔在了地上,好半晌眼前都是眼冒金星的感觉,强烈的眩晕感和呕吐感直冲天灵盖,鼻腔和嘴角都血流不止。
相允凝拆了手袋打人主要是因为裸手打人的手感才勉强能宣泄一下他数日以来积攒的杀意,反正他一个千年大妖,无论怎么打手都不会疼,加之姬无笙和林枫回来之时极力向他推荐扇巴掌这一具有原始暴力美感的方法,因而相允凝才尝试了一次。
别说,对他,对顾息的效果都很不错。
相允凝很满意。
顾息摔在地上半晌都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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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抽搐,口鼻洇血,眼睛已经有点微微翻白了。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相允凝决定继续这个不伤身体的行为。他抬手招来角落里散落的缚妖索,意念一动便用那捆过小猫的缚妖索将顾息五花大绑。
缚妖索结结实实地将顾息捆住,然后吊在了墙上。
墙面上已经有了一道不成人形的褐色血迹,那是橘白青年猝不及防被吊在上面,剖开血肉时,鲜血浸满全身后印上去的。
如今这个人形之上,再次覆上了新鲜而完好的人。
顾息干呕了几声,除了血和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骤然被绑在了墙上,这才惶然地挣扎起来。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相允凝尚未这么快动手,他先是等了一会,等顾息扫视周围,看明白这个位置就是他绑住听栖动刀的地方时,这才活动了一下双手的筋骨。
小猫钻他衣领里睡了,因而相允凝久违地解放了双手,扇起来必定更顺手。
顾息喘着粗气说道: “放开我……放开我!”
相允凝充耳不闻,干脆利落地抬手地扇了顾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在了顾息另一边的侧脸上,将他打得耳边轰鸣不已,脸侧红肿剧痛。
顾息却不知为何猛然挣扎起来,红着眼崩溃地大声说道: “滚!!”
啪!
相允凝反手又是一巴掌,冷淡道: “认清自己的处境,叫谁滚?”
“就算本座活生生把你打死在这里,”相允凝嗤道, “都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
顾息气喘如牛,眼球布满血丝,张口就要骂,脸上就又挨了好几巴掌。
啪啪啪啪——
相允凝根本不给顾息开口说话的机会,抬手便又是狠厉地扇了好几巴掌。
直到把顾息活生生打得口吐鲜血,相允凝左看右看,这才稍稍满意地把方才顾息骂他的账翻了篇。
随后,相允凝冷冷道: “别动。”
顾息还在徒劳挣扎着,相允凝也不恼,又啪啪反手扇了顾息数十下,再次重复道: “别动。”
顾息两边的脸已经高高肿起,红肿青紫,淤血遍布,神智昏沉不已,根本无法理解,也不清楚相允凝为什么一直重复让他别动。
关键是相允凝似乎十分执着于让他别动,顾息一直在本能挣扎,挣扎一次相允凝就眼也不眨地扇他一次,扇到最后顾息被打得头颅剧烈震荡疼痛,体力消耗严重,脱力般靠捆吊住他双手的缚妖索支撑不动的时候,相允凝才终于停了手,冷淡地垂着眼眸擦手。
顾息被绳索吊着摇摇晃晃,呕地一声吐了一大滩血,滴滴哒哒在地上干涸的血迹上再次积聚成了小的血泊。
他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多的巴掌。
打到后面,顾息两侧脸颊已经肿到麻木没有知觉了,口腔里满是喉间涌上来的血和内壁磕在松动牙齿上出的血。
顾息一开始只感觉到极度的愤怒和屈辱,到后面却不知不觉地已经开始生出了惧意。他毫不怀疑,如果相允凝不停手,他真的可以把自己活活扇死在这里。
相允凝招来干净的水,冲洗完双手后,用新的布帛擦着手,无意间瞥见了角落里静静躺着的匕首,动作微顿,然后抬步往顾息身后的角落去。
哪知顾息当真是有点被扇怕了,他一见相允凝往自己这边来,便下意识一抖舞着瘫软的下身,狗爬似的往后退去,然而相允凝见他又好不容易方才调教好不乱动的,如今居然又开始挣扎起来,于是当场冷下了脸。
顾息已经不识好歹很多回,也因为不识好歹而吃了很多个巴掌了,就算他再有骨气,这具身体也已经违背了他的意志,被简单粗暴的惩罚打出了服从度。
他在相允凝冷下脸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停止了挣扎。
角落里那把血迹斑驳的匕首落进了相允凝的手心中,他抬起这把锋锐非常的匕首,对光细细看了半晌。
这把匕首沾过听栖的血,也沾过顾息的血,如今几乎被腥锈的血迹覆盖,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寒意。
冰冷的染血匕首轻轻贴上顾息的脸侧,相允凝漫不经心地用顾息红肿的侧脸擦掉左右刀面的血,冰冷的刀身贴在麻木充血的侧脸上,滑动时带起一片灼烧刺痛般的痛感。
刀尖迎着光,缓缓对准了顾息的眼球。
“……”
顾息直直僵直在了原地,冷汗从额角滑落到鼻尖,悬停在鼻腔面前,微微颤抖的瞳孔死死盯着面前针尖般的寒芒,绷直到肌肉酸胀抽搐都不敢动一下,生怕那把刀彻底扎入他的眼睛里面。
相允凝嘲讽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刚下就应该这样做才是,免得你吃了这么多苦头,才勉强学会听话。”
顾息喉咙不住滚动着。
相允凝估摸着时间不早了,好说好歹今日都打到他自己出了气,加之小猫醒过一次后,之后的睡眠肯定不会再加深多少了,差不多也到了喂猫的时间,收拾收拾回碧落殿,下次再来陪顾息玩。
于是相允凝转了转匕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道: “你是谁。”
顾息一愣。他不就是顾息么?
顾息浑浊的脑子并不足以供他消化这一句看似简单至极的问答,于是相允凝伸手掐住顾息红肿的脸,然后缓缓用力挤压揉摁。
“啊……!!”
顾息喉间又发出难以忍受的惨叫。
相允凝凑近他的耳边,低声呢喃: “连自己的身份地位都忘么?”
“听,栖。”
顾息疼得微微涣散的瞳孔一颤。
他转过眼球,盯着眼前五官深邃的人,抖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疯了么?
他疯了还是相允凝疯了?
“不觉得很相像么。”相允凝道,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凶器,一样的事情,一样的人……该发生的还没发生,不过放心,快了。”
相允凝俯下身,用刀面用力拍了拍顾息高高肿起的脸, “……只不过,这次是你,被绑在了上面,任由宰割。”
顾息被吊了一晚上。
他的身体实在是痛极,这缚妖索如今又受相允凝驱使,顾息根本挣脱不开,于是只好保持着被吊着的姿势,勉强闭上眼开始休息起来。
顾息现在的惨状简直不成人样,他的脸几乎肿得变形发紫,隐约还能看见长靴靴底印出来的痕迹,挤得原本还算俊秀的五官如今歪歪斜斜,身上的素衫弟子服溅了不知几次血,在满是凝血的地面上滚了不知多少圈,混合着尘泥,肮脏破烂得要命。
其他凌霄宗的弟子们已经无视了这里,顾息之前喊了整整一天的禁制,锤了整整一天的禁制,路过的弟子都没有施与哪怕一点援手。
无人救他,无人听他为自己辩驳。
浑浑噩噩之间,顾息开始发起高烧来。
他浑身都烫了起来,不知不觉竟然开始做起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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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顾息似乎又回到了他对小猫动手的那一天。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做梦,顾息觉得这个梦境……或者说记忆,重现之时竟是意外地清晰。
也许是因为当初经历的时候就已深刻不已,以至于顾息如今再经历一遍的时候,忽地注意到了许多他当初高度紧张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小栖看见桌上礼物时眼底的惊喜,和他说着说着停顿的“是送我……送谁的吗”。
小栖被缚妖索束缚之时,不敢置信又茫然无措的神情。
小栖见到他亮出匕首时,骤然一僵的动作和一片空白的神情。
那只小栖还想去捡的,非常非常喜欢的蓝色针织小鱼,被他无意间踢到了角落,沾满了小栖的鲜血。
顾息看着那个自己把刀尖送入小栖心口,看着“自己”紧张到手都在抖,精神高度紧绷,冷汗浸湿鬓角。
他似乎和握着刀的“自己”共享一个视角,灵魂又似乎飘在空中,以上帝视角看清底下发生的一切。
当小栖低头呆愣地看着刀尖刺入自己心口,不知过了多久,又机械地抬起头时,两个顾息都不约而同地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不肯与其对视。
“……”
顾息看着“自己”喉咙滚了滚,咬了咬牙,最后终于狠下心来。
……他不是没有犹豫的。
不是没有不忍的。
只是当初的顾息满心以为小栖是因为不想让他强抢灵骨,所以先发制人用一些毫无用处的野草打发他,安抚他,又或是陷害他。
可……事实当真是这样的吗?
顾息心里那个强行按下去的猜测又如同水瓢一般浮浮沉沉,冥顽不灵地冒了头。
现实中的顾息紧闭着眼,猛地喘了一口气,高烧让他嘴唇干裂起皮,暗红的血痂填满细小的唇纹裂缝。
那个猜测像是潘多拉魔盒一般,对顾息产生了异常强烈的吸引力,他着了魔似的想要一探究竟,可是伸向魔盒的手却宛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前进哪怕一分都极其艰难。
就在顾息内心天人交战之时,他余光忽地瞥见了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
顾息的天灵盖像是被天雷劈中一般,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看见那个浑身染血的橘白青年如同死了般僵直不动。
刀尖在他体内进进出出,迸溅的淋漓鲜血染红橘白衣裳,可是那个低垂头颅,红着眼圈看着锋锐刀尖划开血肉的人,也只有在疼极时狠掐自己的掌心,咬得唇边血肉模糊。
顾息猛然发觉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实。
小栖……从他亮出刀尖之时,就再也没有挣扎过了。
他没有大吼大叫,没有猛烈挣扎,没有用仅有的能动的哪个身体部位反击顾息,没有哭着喊着质问谴责他。
听栖就这么默然无声地,接受了顾息接下来对他做的所有事情。
一点挣扎都没有。
他为什么不再挣扎了?
又为什么看着那只糊着鲜血和黑尘的蓝色针织小鱼流泪?
顾息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他的鼻尖忽然闻得到从血液溅出来时就无声弥漫开来的血气了。他看着小栖的鲜血从伤口处无声流落,浸湿浸透漂亮的橘白衣裳,最后从衣摆处一滴滴地落下,起初是一滴一滴地流,到后面从衣摆处低落的血珠不知何时变成了血流,淅淅沥沥地砸在地面。
而顾息还记得,小栖没化形前给自己科普过,他们妖族化形时穿的衣裳就是他们身上的毛发变作的。
他还记得,小猫对自己的毛发从来都十分爱惜,极度不喜欢毛发被打湿的感觉,每次出完门,回到家一定要先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柔软无比,才肯钻进他的怀里蹭来蹭去。
顾息还记得小猫说过,他化了形之后,毛发变成的衣裳一定很好看很漂亮。
小猫一直嫌弃人族的衣裳穿脱整理起来十分麻烦,所以提前咪呜咪呜地警告过他们这些狡猾偷摸的人族惯犯,可不许在猫变成人形时胡乱摸猫了,带着鱼干来也不行。到时候给他大手大脚碰乱了,猫可要生气哈人的。
可是如今,橘白青年身上的衣裳被刀尖刺破翻找拨乱,被温热粘稠的血浸透,他却一个字也没有吭声。
顾息的胃部猛烈翻滚起来,前所未有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口,比白天相允凝踹他那一脚还要来得剧烈。
从看向那个静默无声,生机渐消的橘白青年开始,顾息的大脑……不,他整个人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他开始频繁回忆起小栖那张因为疼痛和失血苍白的漂亮面容,只是再往上就看不清了,因为顾息当时全程都没有和小栖真正对上视线。
他不敢。
为什么小栖给他的野草的的确确生了效,又为什么即使自己对他图穷匕见,最后关头小栖也依然亲手把那黯淡的灵骨剖出给他?
小栖不该生气失望吗?不该挣扎与反抗吗?不该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把灵骨给他吗?
他到底为什么没有啊?!
顾息跪在地上干呕半晌,他被相允凝关在洞府里面,储物袋被姬无笙全部收走,整整几日水米未进,因而除了胃液之外什么都没有呕出来。
顾息整个人眼泪横流,涕泪齐下,跪伏在地上的时候,脊背深深佝偻下去,难看至极。
是不是反出来的胃液刺激的?
顾息一边流着泪一边心想。
不应当是这样的啊。
他不是恨死了相允凝这种目中无人的上位者吗?不是看不惯小栖和相允凝这种人呆在一块吗?不是对小栖心疼他却不肯作为心怀怨恨吗?不是即使心疼也依旧决定了对小栖做那样的事情吗?
为什么现在要因为一个在当初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溃不成军呢?
他更后悔的难道不应该是如果自己再沉住气一点,就可以等到小栖主动把灵骨给他吗?
小栖当时捏着针织小鱼拥抱他,枕在他肩上笑颜明朗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在他细细端详着最喜欢的礼物,却骤然被缚妖索束缚住手腕时,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
又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在被缚妖索紧紧捆住无法动弹的时候,还带着某种隐秘的希冀,结结巴巴地问他在干什么,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为什么有人在面对呼之欲出的答案时,还要试图自欺欺人呢?
当初茫然的橘白青年是这样,和如今佝偻伏在地上的人也是这样。
前前后后无数种端倪此时一一浮现,顾息最终还是亲手打开了那个深藏多日的潘多拉魔盒。
小栖……也许从一开始,就想把天生灵骨留给他而不是欺骗他害他。
小栖……也许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遵守当初被捡到时认真许下的必会报恩的承诺。
而顾息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听栖,小栖,小猫,他相依为命两百年,细心用爱意温养了两百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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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和他这两百年来偷来一般的温馨生活,如今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被他亲手毁了。
分明只是一念之差。
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对小栖动手,那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小栖会拥有一个温柔稳重的炼器天才师兄,一个每日在太阳下山时买好他喜欢的鱼干,在门口等着小猫回家给他顺毛和抚摸的师兄。
师兄会拥有一只活泼可爱灵气十足,会打架会捕猎会蹭人会黏人会心疼人,会偷翻师兄写在荷花灯里的心愿纸条,然后想办法满足的小猫。
可是虚幻的美梦之下,小猫毫无保留信任和依赖的师兄,却差点亲手杀了他。
小猫最喜欢的平稳安定的生活,则被他亲手一寸寸敲碎。
分明只是那……一念之差。
顾息的手指深深插入头发之中,后脑勺疯狂地撞在背后的血墙上,流泪到极致时,喉间也只会发出极致嘶哑的气音。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悔得彻彻底底……痛断肝肠。
————————
第23章
释怀
相允凝带着怀里的小猫去了一趟人间的集市。
睡到自然醒总是会让猫的心情十分明朗的。小猫探出半个身子,惬意地搭在相允凝衣襟前,随着相允凝走路的步调一晃一晃。
小猫被相允凝揉着耳朵,舒服得直呼噜。
相允凝问道: “想吃什么?还是鱼干么?”
小猫扒着相允凝的衣领,仰头凑过去胡乱蹭了一下相允凝的颈间,快乐地咪道: “鱼干!酥炸鱼干!”
太惬意了,怎么会有如此惬意的生活。
出门有鱼代步,不用弄脏猫爪,套个隔绝禁制就能在相允凝身上大睡特睡,醒来只需要探颗猫脑袋出来,就能吹风看景蹭吃蹭喝。
听栖对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真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小猫忽地想起了什么,猫脑袋又倏地缩了回去。他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哗啦啦倒了好多块上品灵石出来,一点点用猫爪扒拉到相允凝衣裳隔层的深处。
这些灵石听栖攒了好久,本来打算等师兄出关后,好好给他补一下灵力的。
“……”
小猫动作顿了一下,莫名其妙开始生起了闷气,他把储物空间里剩下的灵石全部都倒了下来,折着飞机耳把它们通通往相允凝的怀里深处扒拉。
不给坏东西,全部给冰冷鱼。
冰冷鱼比坏东西好太多太多了,他以前怎么就这么傻乎乎的,在这一颗孬树上吊死。
真烦人。都一刀两断了,听栖还是时不时地就想到顾息。
烦死猫了!!
坏东西既然这么想要灵骨,把那最后一截灵骨吸收掉,他就可以完全治愈自己的灵根了。
听栖从来不喜欢欠人情,说了要还救命之恩,就一定会还。
那将近两百年的亲情,就当拿坏东西对他动刀的事情抵掉了,不必还。
至此,他和坏东西之间的所有账全部还清,彻底一刀两断,以后坏东西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听栖暗暗道。
然而还没等小猫把给相允凝的灵石全部藏好,就见相允凝伸手按住了胸口,把里面乱动的猫咪也一同轻轻按住,无奈道: “不必。本座还没穷到连一只猫都喂不起。”
小猫隔着夹层的柔软衣料,用猫爪把相允凝的手推了开来,道: “不行。”
相允凝堂堂莲间域主,又不是来做慈善的,自己凭什么白吃白喝白睡人家的。
相允凝感受着小猫柔软的肉垫贴上自己的手心,忍住了拢起手心捏一下的冲动,道: “听话。”
小猫: “不。”
相允凝: “放这里你睡觉会被硌到。”
小猫: “那你拿储物戒收一下。”
“……”
相允凝道: “那这样,先放你那,有需要本座再同你要。”
“……”小猫迟疑地想了想,最后道, “也行。”
然后相允凝便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胸口内袋里传来,小猫缩在里面,勤勤恳恳地又把倒出来的灵石全部扒拉了回来,最后留了一块,叼着钻了出来,含含糊糊地对着正在往油纸袋里面装酥炸鱼干的摊主咪一声。
小橘猫是他们店里的常客,几乎是小猫一探头,摊主就认出了他。
摊主哈哈大笑,他挑挑拣拣选了一条最大的沾满酱料的鱼干,伸手接完小猫嘴里衔着的灵石后,顺手又给小猫补了回去。
小猫一口吃掉,方才的晦气心情全部一扫而空。
太好吃了。
就这一口,他能惦记好几辈子。
相允凝接过打包好的油纸袋,一边走一边拆出来喂猫。
第一口小猫没吃,他伸爪抵住相允凝的手,咪道: “你尝一尝。”
相允凝道: “本座吃过。”
“很多回。”他又补了一句。
“诶……很多回?”小猫讶道, “你什么时候吃过的。”
听栖对相允凝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刚见面不久,自己为了稍稍还一点救命之恩而送他的鱼干。
那个时候相允凝还对他送鱼干惊讶呢,怎么几天不见,就吃过很多回了?
片刻之后,小猫倏地反应过来了: “你特地过来复购啦?”
相允凝无声一笑,没有反驳,道: “嗯。”
直到现在,听栖才忽然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相允凝自己最喜欢的鱼干是哪一家,可是相允凝每次投喂他的鱼干,味道都格外不错,虽然莫名熟悉,但是鱼干嘛,味道多多少少都大差不差,听栖便从来没有往心里去。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相允凝喂他的鱼干就是自己最常吃的那家。
难怪相允凝过来买鱼干买得如此熟练!
人间集市里面卖酥炸鱼干的摊店都被小猫扫了个遍,但只有这家能做到酥脆和酱香完美平衡,最合听栖胃口。
就说他家鱼干好吃吧!!
小猫异常坚持,他伸爪把相允凝捻着鱼干的手推了回去,说道: “你吃第一口。”
相允凝扬了扬眉,他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虽不太明白其中的含义,但还是有模有样地学道: “你吃第一口。”
小猫: “你说了不算。就算是莲间域主来了,也得听猫大王的。”
相·莲间域主本人·允凝: “……”
行。
说不过霸道小猫,他照做还不行吗。
等到相允凝吃完第一条香辣酥炸鱼干之后,小猫才开开心心地吃掉了相允凝随后喂来的鱼干,有礼貌地咪呜道: “谢谢你。”
相允凝: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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