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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第三十八章

    傅如赏身形一僵, 视线直直地往她眼底去。盈欢羞恼地避开,仿佛那道视线灼热得很,她虽不如旁的闺阁小姐那般遵循礼教, 但那也只是在别?的事上。男女相处上, 她皆是十分?规矩。

    与林知章定下亲事半载有余,她从?未有过任何主动逾越之举,今日这举动已经是突破了她的极限。

    “这样总可以了吧。”盈欢说罢便要抽手, 可拉了一下, 纹丝不动。

    傅如赏强硬地以小指锁住她的小指,不让她抽手。二人僵持着, 门?倒是关着, 可毕竟客栈不是什么私密场所,常有人走动来?往, 脚步声时有响动。

    盈欢有些焦急,又抽了一回。

    那门?忽然被人推开,是傅如赏的一位拱辰司下属:“少爷,我有要事相禀报。”

    那人尾音戛然而止, 视线落在傅如赏与盈欢勾缠地手上片刻,迅速地低下头,退至门?边, 尽管声音听来?仍旧冷静,但冷静之中掩藏着几分?慌乱。

    盈欢快要窘迫而死了,小声抱怨:“你松手啊。”

    傅如赏这才松了手,看了外头那下属一眼, 又回头嘱咐:“待会?儿来?找你。”

    还来?找她?盈欢眨眼, 看着他背影与下属一道进了自己房门?后,便将房门?从?里头锁上。

    她怎么觉得傅如赏有点臭不要脸?-

    傅如赏与下属进门?后, 查探了一番四周,确认无人监视,下属才道:“少爷,属下方才与张衫在客栈附近发现了可疑之人。”

    傅如赏眉头一皱,可疑之人?难不成是程敬生发现了他们的身份?率先派人盯着?不应当啊,他们行踪并未泄露过,这程敬生也不认识他们这些面孔。

    他示意?李思继续说下去。

    “属下今日回来?后,与李思出门?透气,在门?口发现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在门?口转悠,眼神时不时往这店里瞟,似乎在找什么人。我们二人觉得他不对劲,便暗里跟踪,发现他还与另外几人一起,在客栈附近进行监视。不知是在监视谁。”李思说罢,等着傅如赏反应。

    傅如赏心中将这客栈所住人员过了一遍,除了他们几个之外,住的都是些过路的客人,连个像样身份之人都不曾有。

    这些人为何会?出现?为何而来??

    傅如赏眉头越皱越深,两道目光如鹰隼一般。他挥退李思,又吩咐:“继续盯着那几个人,看他们注意?谁,小心别?暴露身份。”

    “是。”李思退下。

    傅如赏暂且想不出什么可能,只好按下这事,看了眼房门?,起身开门?。对面那扇门?关得笔挺,显然是从?里头上了锁。

    他眉眼微垂,轻抬小臂,视线落在自己方才被勾过的小指上。其?实?早没有了温度,但总感觉还有似的。

    罢了,也不好逼她太过-

    傅如赏会?定时飞鸽传书回上京,那是密信,直达萧润之手。

    傅如赏离京才几日,萧润便念叨起来?。此?行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有些危险的,他心里明白?。但到底只有兄弟可信。

    萧润在崇政殿中踱步,听见?丰山来?禀,说是那个林昭仪又来?了。

    那日他赌气与林昭仪一道离开椒房殿后,并没去她那儿小坐,而是寻了个由头便回了崇政殿。可这林昭仪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从?那以后,便三不五时要来?一次,借口送糕点汤食。

    萧润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打发了,一天天的就不能做些正事。”

    可于那些妃嫔而言,取悦皇帝,便是她们的正事。

    萧润想到这,又有些气闷。他自以为在赌气,可他的皇后呢?毫无反应便也罢了。

    听闻后来?这林昭仪还去找她请安,话里话外皆是感谢皇后娘娘提携。在萧润看来?,这是活生生的挑衅,她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呢?

    即便不为了他萧润,就为了她那皇后的地位,不应当有些气性?么?

    这林昭仪都如此?殷勤,她怎么就这么坐得住?前些日子还常来?,最近都不来?了。

    萧润徘徊几步,有些气恼地问丰山:“你说皇后是不是恼朕了,所以才不来?了?”

    丰山讪笑?:“陛下,奴才哪里懂这些。既然娘娘不来?,您便去找她不就好了,正好那盆花也已经情?况好了不少。”

    萧润轻哼了声:“我才不去。”

    嘴上这么说,可实?际上,还是摆驾去了椒房殿。

    椒房殿中十分?清净,萧润发觉出了,便叫他们噤声,自个进了殿,只让丰山一个人跟着。一路上不许那些宫女开口,宫门?口的水车送来?阵阵清凉。

    裴筝闭着眼在竹榻上坐着,锦瑟在摇扇儿送风。萧润走近,竖中指在嘴边,示意?锦瑟别?出声。他从?锦瑟手里接过团扇,轻给她送风。

    男人力道与女子不同,风便大了不少。裴筝懒懒睁开眼,唤了声锦瑟。

    没人应她,她轻笑?道:“你这婢子,越发懒散了,应本宫都懒得了。”

    她叹了声,又不说话了。

    夏日午后,最适合懒懒散散睡个午觉。裴筝轻打哈欠,侧了个身,便被人一把拦住腰。

    萧润不管不顾地吻她唇,咬她耳垂,兀自叹了口气,手上力道一点没松。

    反正他们之间吵架,他总是最先低头的。

    裴筝惊讶地唤了声陛下:“您怎么突然进来?了?这些宫人们也躲懒,都不通传一声。”

    萧润轻笑?:“朕不让她们开口,她们哪敢开口。”

    他看着裴筝眼睛,又道:“那盆非衣花,已经长好了,改日朕让人送还椒房殿。”

    裴筝一喜,眸色都亮了几分?:“真?的?妾身多谢陛下。”

    萧润看她如此?,不由又有些气闷,便咬她下巴,闹着闹着,便闹到那事儿上。裴筝拦着:“陛下,这还是白?日。”他定会?被那些言官说的。

    萧润不依不饶:“说便说吧。”

    第39章第 39 章

    只可惜, 萧润想任性,那位林昭仪却不解风情。

    锦瑟在外头隔着帘子通禀:“娘娘,林昭仪求见。”

    萧润没好气:“不见。”

    裴筝推开他, 有?些气喘道:“见, 请人进来。”

    萧润有?些气恼地?看她?,裴筝却道:“陛下不是挺喜欢林昭仪妹妹的吗?”

    萧润心道,喜欢个?鬼。他没了兴趣, 叹了声, 理了理仪容,道:“要?见你便见吧。”

    说罢, 萧润便躲去了后殿。

    林昭仪并不知?萧润在, 恭敬行了个?礼:“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嫔妾冒昧打扰,娘娘不会?怪罪吧?”

    裴筝摇头, 叫人给她?搬了张椅子:“何来怪罪一说?妹妹今日可是有?什么事?”

    林昭仪有?些扭捏,道:“嫔妾的确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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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捏着手帕一角,叹了一声,“嫔妾今日去给陛下送汤, 是嫔妾亲手熬的,可陛下只叫丰公公把嫔妾打发了,嫔妾有?些难过, 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萧润听着她?扭捏的声音,已经皱眉,只盼着裴筝能?快些将人打发走,可裴筝偏没有?, 还好声好气与她?聊了许久, 教她?自己的喜好。

    萧润又有?些恼火。他们成婚这?么多年,他就这?么捂不热她?的一颗心吗?

    待林昭仪走后, 已经快过去小半个?时辰,萧润在她?床边静静坐着,冷着脸,见她?进来才抬眸。

    裴筝道:“陛下,昭仪妹妹已经走了。”

    萧润哦了声,也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任谁都瞧得出来他心情不大好。

    裴筝恭送他离开,不知?他为何又心情不好。她?说错了什么话?似乎也没有?,不过是阻止了他乱来。难不成是为这?事儿?可……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他若是真想,大可去找旁人,他是皇帝,三宫六院都是他的。

    裴筝无声叹息,垂眸,待人走后才搀着锦瑟的手起身-

    江南。

    张衫将那人捆住,压进柴房:“你这?人鬼鬼祟祟的,想做些什么?你若是不老?实?交代,我们便报官。”

    这?几天,他们原是暗地?里盯着,哪知?道这?人竟还鬼祟地?试图潜进他们房间,被当场抓住,这?哪里还能?忍?自然便将人捆了起来。

    这?人倒是嚣张得很,听见报官一点也不生气,反倒神气得很:“报官?你去报啊,我们家少爷便是官。”

    李思踹了他一脚,他们可是刑讯里来去的,自然下手有?轻重,痛得他叫苦连天,却又不会?断掉。

    “哎哟,你敢打我你!你知?道我们家少爷是什么人吗?你敢打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思便又踹了一脚:“我管你家少爷是谁?快说,你鬼鬼祟祟潜进我们房间是想做什么?”

    那人自然不肯说,可拱辰司是什么地?方,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他交代。最后得出的结论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那人交代,是那日他家少爷在这?儿对那位夫人一见钟情,于是才让人盯着。“我……我不过是想瞧瞧,那小娘子的夫君是什么人?”

    他今日翻见文牒,心想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说是做生意的,可道上连这?号人都没听说过,可见不怎么样。如此一来,那小娘子自然更合适跟着他们家少爷了。他们家少爷又会?疼人,又有?权有?势的。

    几人看着傅如赏,他口中那小娘子还能?是谁,自然是傅大人的夫人。

    傅大人的夫人自然是生得极美的,不过这?人如此出言不逊,实?在惹人厌烦。李思便又将人揍了一顿,而后关了起来。

    既然不是冲着他们身份来的,也无妨。他在房中能?找到的一切文牒,当然都是做过手脚的,不可能?看出什么。

    这?几日他们外出查探,已经找到不少相关的证据。不过那些都是皮毛,想也知?道,程敬生没那么蠢,会?把把柄都留着,能?被简单查探到的事,自然都是不太能?扭转局面的。若要?往更深处去,还得由程敬生入手。

    那人口气如此张狂,结合这?几日的市井传闻,不难猜出那人口中的少爷便是程敬生的儿子,程少天。

    听闻这?程少天就喜欢收集美女,只是没想到还收集到傅大人头上了。

    晁易皱眉问?:“少爷,现在该如何是好?”

    傅如赏淡淡开口:“等。”

    他们把人揍了一顿,还有?其他人在,自然会?发现少了个?人,稍微一打听便知?道是他们将人关了起来。程少天不可能?容忍他们外来人骑在他脸上,自然会?来要?个?说法?。

    傅如赏说罢,“好了,你们且去忙吧。”

    他出了门?,穿过走廊,停在盈欢门?前,抬手敲门?。

    盈欢开门?,见是他来,默默侧身让开一步。傅如赏毫不客气地?跨进来。

    盈欢观察他神色,猜测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方才她?也瞧见了他们押住了一个?人。

    “出什么事了吗?”

    傅如赏没说话,只是行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才道:“没什么,晚上去逛逛?”

    盈欢看着他许久,才点头:“好。”

    好几日,她?才习惯与傅如赏对视的时候不躲开他的视线。

    也正因?此,发现了一些事情。

    傅如赏从?前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她?能?读出来更多的大概是抗拒。但现在,他眼神正如他所说的那些话一样,对她?再没有?抗拒,反而是赤裸|裸的欲望。

    就像他说过的虎狼之词,想那什么她?似的。

    这?又让她?很不习惯。

    没有?人会?这?样看着她?,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自从?那日之后,他们之间倒再没有?过肌肤之亲,但傅如赏每日要?抽空来寻她?,有?时说些什么,有?时不说什么,只是吃一顿饭,或者喝一杯茶。

    盈欢倒也没那么窘迫了,渐渐习惯了与他独处。不过若是独处,自然还是会?有?些紧张。

    谁让他以前总那么凶呢?

    他随便一抬眸,盈欢便时常觉得他下一句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傅如赏便会?皱眉,说一声抱歉-

    趁黄昏时候,热气消散一些,二人携宝婵青采一道出门?。既然是出去玩,自然不能?只有?他们二人,便让他们也出去玩了。原说大家一起,又说大家各自散开更方便些,便又只剩下盈欢与傅如赏一道出门?。

    虽说是黄昏,但仍有?些热意,盈欢走了几步,便出了一层薄汗。傅如赏走在她?身侧,时不时有?人回头瞧他们。

    江南这?边吃食与上京多有?不同,嗜甜口,盈欢刚来时还吃不太习惯,如今适应了好几天,已经能?接受。路边有?些小摊贩沿街叫卖,盈欢瞧上一个?卖灯笼的。

    那小贩卖力吆喝:“夫人,买一个?兔子灯吧?多可爱啊。”

    那兔子灯工艺不算精巧,但胜在活灵活现,盈欢犹豫了片刻,从?中挑了一个?藕粉色的。

    傅如赏站在她?身后,她?回头瞧了眼傅如赏,大着胆子说:“你给钱啊。”

    说罢,便拿着灯快步往前走去。

    傅如赏看着她?背影,眸色在暮光里柔软下来,付了钱,追上盈欢步子。

    他身高腿长,自然没两步便追了上来。

    高大的影子落在她?身侧,很快靠近,与她?的影子重合。

    她?左手拎着兔子灯,那灯被晚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起来。这?会?子不知?道风怎么大起来,她?怕灯被吹灭了,有?些紧张地?盯着。

    右手被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仿佛还带着微凉的晚风。

    盈欢一怔,看见那风从?她?手心里过,呼——

    兔子灯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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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如赏似乎不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再点上就好。”

    盈欢轻嗯了声,拎着灭掉的灯,差点手脚顺拐。北燕民风不算尚算开明,不过于女子贞洁一事上比较苛待。但旁的,倒也还好。

    可也甚少有?人这?样堂而皇之地?拉着手在街上走吧……

    他们回头是不是在看他们?盈欢心中忐忑,无奈抽不开手,只好心中紧张地?往前继续,连逛玩都失去了一半兴致。

    热意相缠,手心自然很快出汗。她?额上也有?些出汗,便小声道:“先松手好吗?”

    傅如赏没作?声,松了些力道,让她?抽开了手。

    盈欢用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又擦了擦额上,轻吐出口气,与他商量:“能?不能?不要?……旁人在看我们诶。”

    她?轻拎着那盏兔子灯,有?些局促。

    傅如赏很理直气壮:“不能?。”

    盈欢有?些无奈,扭过头,便往前走。傅如赏倒也没做什么,只是跟着她?。

    盈欢低着头,实?在是不知?说些什么。他即便打算放下那些爱恨,也不至于性格整个?大转变吧?怎么能?变成这?样?

    她?一时不觉,差一点撞在前面的人身上,好在被傅如赏一把拉住。

    却听见面前那人说:“小娘子,又见面了。”

    第40章第 40 章

    盈欢怔怔抬头, 看着?面前这个轻摇一?把竹骨扇的男人,皱眉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谁。

    不过一?面之缘, 她实在记忆模糊。

    但程少?天对她记忆深刻, 故而远远就认出她来?。还注意到了她身后跟着?的一?个男人。

    是她的夫君?

    瞧着?还挺高大威猛,一?表人才。不过程少?天对自己?更有自信,他自信能比过他。

    程少?天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身后那人, 带了些轻蔑与?挑衅的目光, 试图让他察觉出敌意,做出些什么反应。倘若他因为自己?的妻子?认识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而发怒, 那便说?明他并没有自信, 他对这桩婚姻没有把握的话,那程少?天就能轻易地?瓦解, 获得小美人。

    程少?天心中暗暗盘算着?,看向傅如赏的脸。

    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淡淡扫了眼程少?天,对盈欢说?:“走路当心些。”而后便抓着?盈欢的手从程少?天身旁擦肩而过。

    程少?天眯眼:水平倒是没那么低。他对傅如赏高看了一?眼。

    程少?天将?扇子?合上,拦住他们去路:“哎, 这位兄台,别急着?走嘛。我见与?兄台有缘,意欲请兄台喝杯茶, 不知兄台可否赏脸?”

    傅如赏早认出他身份,他身后带了十来?个奴仆,如此大阵仗,又似乎一?切了然于胸, 还能是谁?

    傅如赏都未多看一?眼, 只说?:“改日吧,我还有些急事。”

    傅如赏几?乎是拎着?盈欢走的, 盈欢小跑着?才跟上他步子?,疑惑问道?:“有什么急事?出什么事了吗?”

    傅如赏未出声?,待走过最热闹的地?段,进入一?处安静的地?方,是个乘船的码头。他看了眼,拉着?盈欢上了船,又让宝婵与?青采同乘另一?艘。

    盈欢手腕被他攥得紧紧的,勒出一?道?红痕。她不明就里,看向脚下被划碎的波光。两岸挂了灯笼,灯光映在水面上,被涟漪揉皱,又被船桨揉碎,化作点点跳跃的金色。

    她心情稍微平静了些,不由嘴角上扬。

    傅如赏微松了手,但仍扣着?她手腕,指尖搭在她脉搏上,听见她的心跳声?,仿佛与?自己?的心跳声?相连结。

    傅如赏吐出一?口长气,道?:“那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盈欢疑问地?嗯了声?,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个拦路之人。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便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另做评价:“那人看着?便不像什么好人。”

    傅如赏扣着?她手腕,使了使力,将?人带到咫尺之间,发问:“我在你心里是好人吗?”

    盈欢撞入他眼中,有些不大确定地?说?:“算是吧。哪怕你……那什么我,我也觉得,你本?性不坏。”

    她有些不好意思,将?要低头的瞬间,被他指尖拦下,强迫地?抬起。

    船穿过桥洞,有短暂的昏暗。盈欢感受到柔软而潮热的东西穿梭在她口中,搅弄一?池春水。

    船夫也是人啊?而且这两岸随时都可能瞧见……

    她推了一?把,竟推开了。

    盈欢瞪着?眼,看着?傅如赏喉结微动,回过神来?,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嘴唇。

    就……现在被亲,和先前被亲自然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傅如赏松开了她的手,灯影与?浮光都被抛在身后。他们是安静的,但江南是热闹的。

    过了会儿,傅如赏忽然道?:“我方才在生气。”

    “啊?”她也看出来?了。

    傅如赏道?:“那人对你有所意图。”

    所以他生气?

    她脑子?有些迟钝,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二者之间的关系。简单来?说?,就是他在吃味儿。

    她恍然大悟,又啊了声?,惊讶地?看向他。

    傅如赏摩挲着?自己?虎口,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盈欢又接不上来?话,默默别过头去,他们在船舱里坐着?,离水面并不够近。乘船的船夫在船头安静地?撑着?,除了他们这一?船,前后还有许多船。

    傅如赏见她沉默,追问:“你便没有什么反应?我与?你坦诚我的心迹。”

    盈欢皱眉,她听完还得做个反应吗?

    “我……我该有什么反应吗?”她眨了眨眼,看着?傅如赏。她应当高兴?还是欣慰?

    把傅如赏问住了:“不知道?。”

    他哪里知道?她该有什么反应,但至少?不能只是别过脸去。

    盈欢哦了声?,于是又转回头来?,二人沉默对视着?,从彼此眸中瞧见江南的夜色。

    盈欢忽而想起他说?的急事,便问起,却得他说?:“已经做完了。”

    敢情急事就是……她腹诽。

    船有些许颠簸,盈欢下意识扶住了手边的东西,身子?却不受控地?往前倾去,这不过如同乌篷船,船内空间不大,二人对坐着?,因而她这一?倾,便撞到了傅如赏的额头。

    她低声?惊呼,揉着?额头。此处河道?狭窄,两岸有民居,亦有铺面,烟火气随着?这船的轻晃,被铺展在眼前。

    前头的船原有些距离,不知怎么着?,忽然往后退了几?步,那船夫躲闪不及,便撞了个正着?。彼时盈欢正欲起身去甲板上,本?就站不稳,这一?下更是要栽落。

    傅如赏眼疾手快,将?人拦腰抱下,坐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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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腿上。这姿势极为暧|昧,盈欢不由咬唇。那船被撞了一?下,又往回打了两转,船身晃个不停。盈欢便也在他腿上晃。

    他的手掌落在她腰侧,温度灼然,难以忽视。盈欢又不自在起来?,略抬了抬腰。

    咫尺之间的距离,傅如赏哪儿能没有察觉。

    她侧身对着?他,看不见他脸,只觉得他嗓音有些许低哑。

    “别乱动。”

    她盈欢腹诽,他松些手她便不会乱动了。

    但傅如赏一?点也没察觉到她的心声?,不止未松些力气,反而用使劲了,拿着?她一?把细腰。

    也不知是在折磨谁。

    傅如赏看着?她侧脸,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忽然说?:“要不要给你喝点酒?”

    声?音很小,但正因声?音小,落在她耳边便显得痒痒的。她不明白个中因由,傻傻问:“为什么?”

    怎么跳到喝酒上的?

    傅如赏靠近她颈侧,轻嗅了嗅,将?气息喷洒在周遭,直到被她夸过柔软的嘴唇,贴在她的小巧耳垂。

    她今日戴了只小巧的耳环,被他轻咬住,再放开。

    她心跳得有些快。

    傅如赏低声?叫她的名?字:“盈欢。”

    盈欢嗯了声?,强忍住紧张。

    他又喊:“盈盈。”

    盈欢心一?颤,他真这么叫?

    她还是低声?地?嗯,问:“怎么了?”感受到他手掌从腰侧往上。夏夜的风裹挟着?闷热,从船舱里穿过。

    她的兔子?灯被搁在脚边,一?踢便踢到了。

    傅如赏又道?:“婚宴太过简陋,从江南回去之后,重新补一?个吧。”

    他的话没一?句连得上的。

    盈欢问:“为什么?”

    傅如赏沉默片刻,答:“因为缺了好多礼节。”

    因为那个时候的傅如赏还没放下这一?切,但现在的傅如赏已经看开了,能够放得下了。所以就像按下一?个开关,让一?切重新开始。

    第41章第 41 章

    船又轻晃了晃, 而后停了下?来。这一条船只走到这里为?止,靠在岸边的一个小码头?。

    盈欢见状,从他腿上跳下?来, 有?些慌不择路地跑上甲板, 跨上岸边。这里人又聚集,人声喧闹,她可不想被人围观。不管是哪里的人, 都一样的喜欢发散思维, 由一件事?物联想到许多,倘若有?人看见什么, 明日大抵便?有?奇怪的传言。

    她动作有?些快, 理了理自己头?发,便?看见宝婵与青采的船紧随其后, 二人从船舱里躬身出来。宝婵朝她挥了挥手,兴奋地朝她跳过来。

    盈欢深呼吸,定了定心神。

    傅如赏没慢太?多,出来时将她的兔子灯也一并拿了过来。他将兔子灯递给盈欢, 盈欢接过的时候,指尖同他相碰,她下?意识缩手。

    想了想, 小声解释:“船到了。”

    所以她跳下?来了。

    傅如赏嗯了声,看起来又正直得?不得?了,与方才在船舱里掐着她细腰咬她耳垂之人判若两人。下?了船,他眼神收敛不少, 但?仍旧落在她身上。

    这几日, 他眼神越发如此。

    盈欢转过身,绕过人群迈上台阶。傅如赏在他身后两步距离, 他只需要轻轻一跨,便?能与她并肩。

    傅如赏时常冷着脸,又高大,即便?穿着寻常衣服,也总有?种不好靠近之感,所以人群自觉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盈欢抓着兔子灯的提竿,忽然想,他是不是没笑过?

    认真地回?忆过后,得?出肯定答案。

    二人走上台阶,没想到又遇上那位不速之客。

    盈欢有?些不耐地皱眉,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情识趣?他们的态度显然不是欢迎,他却要生硬地迎凑而来?

    程少天自然是在这里等他们的,他派人一路盯着他们行踪,特意等在此处。他看上的人,没道理不得?到手。

    他在晦暗光线中勾唇冷笑,眸光多了几分兴味。

    程少天迎上来,拱手行礼:“哎呀,又遇见仁兄了,真是有?缘至极。如此有?缘,仁兄真的不愿意赏脸与在下?喝一杯茶吗?”

    傅如赏仍旧拒绝得?斩钉截铁:“抱歉,我夫人已经累了,想回?客栈休息。”

    程少天看了眼盈欢:“哦?原来是尊夫人累了,那还是改日再约吧。仁兄请。”

    盈欢对他的眼神实在不喜欢,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不自觉往傅如赏身侧靠了靠。

    傅如赏瞥了眼她动作,又伸手将她牵住,二人一路往前?,消失在人群之中。

    盈欢有?些不放心,道:“这人真是,怎么如此死缠烂打。”

    傅如赏没说什么,程少天自然还会上门的-

    待回?到客栈,他们还未回?来,盈欢先一步上了楼,待转过弯才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消失。她背脊放松下?来,他真的好喜欢盯着她看,越来越放肆的那种。

    盈欢自然不知晓,从前?傅如赏也很喜欢这样看她。几乎有?她出现?的场合,他若在暗地里,视线几乎全在她身上。

    一开始是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她是不是装的?

    后来……后来是习惯。

    至于现?在,在他撇开了那些无所谓的恨之后,他便?可以从暗地里看,变成光明正大地看。

    也许对旁人而言,爱是克制,是委婉,但?对傅如赏来说,爱就是明晃晃的。因为?傅渊给她们的爱是明晃晃的。

    爱是不可能克制的。恨也不能克制。

    堵住了嘴巴,还会从眼神里看出来-

    盈欢放快了步子,走到门口?的时候,遇见云秀,云秀坐在她门口?抱着膝盖哭,模样可怜,不知发生了什么。

    见她回?来,云秀便?起身扑进她怀里,“盈欢姐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盈欢拍着她的背轻轻地安抚她,宝婵推开门让她们进去。

    “怎么了这是?你?同我说说。”盈欢让云秀在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茶,让她慢慢说。

    云秀捧着杯子,还在抽噎,几次欲言又止,才说:“我……我方才拉着晁大哥出去玩儿,然后向他表白了情意,可是晁大哥他拒绝了我。他……他是不是嫌弃我啊?”

    盈欢一怔,她倒是没想到云秀如此勇猛,竟直接表白了。盈欢琢磨着开口?:“应当不是,晁先生不是那种人,兴许……兴许是他觉得?你?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了,不够了解彼此呢?”

    云秀还是哭个不停:“晁大哥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他还说,我只是身处逆境,想找个人依靠罢了,不是真的对他有?什么感情。但?是……不是的,我就是挺喜欢他的。”

    这就让盈欢不知道怎么安慰了,只好又顺着说了些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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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关?紧要的话?,安抚云秀情绪。

    云秀越说越哭:“晁大哥他待人很好,我真的很喜欢他。他事?事?都考虑周到,会替人着想,和我娘似的……呜呜呜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他真的很好,就连拒绝我,也是为?了我考虑。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真的想嫁给他。”

    好不容易才把云秀哄好,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

    宝婵合上门,道:“这云秀姑娘真是主?动,只怕晁先生也没想到。”

    盈欢嗯了声,抿了口?茶水,洗漱过后,便?上床躺下?。今夜原不是很热,可盈欢总感觉有?些闷,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来总算睡过去,已经过了三更。

    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中似乎是中秋。上京的中秋很热闹,庙会夜市烟火皆有?,是举家团圆之日。

    傅渊与苏眉带着她出去玩,她玩得?很开心。梦里在这里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至此时忽然画面一转,她皱眉看着陌生的画面,画面一角忽然出现?了一家三口?的背影。

    她一眼便?认出那是她们自己,而另一边,却是傅如赏。傅如赏直直望着,眸色沉沉,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只觉得?有?些难受。

    但?梦到这里还没结束,画面忽然又一转,便?到了那个昏暗的船舱里,傅如赏的头?靠在她身侧。她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傅如赏回?答:“习惯了。”

    画面忽然变得?混乱,似乎有?人在吵架,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盈欢猛地睁开眼。

    眼皮沉沉的,嗓子也有?些干。她撑起身来,才发觉不是梦里有?人吵架,而是现?实中,楼下?真有?人吵架,似乎还有?人摔了杯盏桌子。

    听见里头?的动静,宝婵推门进来伺候。她神色紧张,小声说:“夫人,楼下?来了些人,似乎很不友善。”

    盈欢洗漱过,便?在廊上看情况。

    一眼便?看见了程少天。

    他嘴角噙着笑意,似乎也看见了盈欢,盈欢避开他视线,蹙眉望向傅如赏。她还不知道程少天身份,因此有?些紧张。盈欢下?楼,走近傅如赏。

    傅如赏道:“无妨。”

    原是程少天带人上门来要个说法,不管不顾先砸了一番,而后又假惺惺装作才认出傅如赏,道什么竟然是仁兄,那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实在是对不住仁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搅了自家人么?不如这样,我给仁兄赔罪,请仁兄过府一叙?”

    他既然说请他们上门,傅如赏自然愿意将计就计。不过也稍有?顾虑。

    若是只有?他们几个人,那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可如今多了个盈欢,他总不可能要她涉险。可这程少天又摆明了是冲她来的……

    傅如赏看了眼盈欢,盈欢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拉过傅如赏的手,在他手心写字:事??

    傅如赏没想到她如此聪颖,捏了捏她手指。

    盈欢捋了捋思绪,便?大概明白了。这人大概与他们要办的正事?有?关?,显然答应他的请求对傅如赏很有?利。但?这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傅如赏犹豫了。

    盈欢又在他手心写:可。

    他们二人如此,落在旁人眼中只当是亲密。

    程少天视线就没离开过盈欢,假仁假义?地笑道:“仁兄与夫人感情可真好,令人羡慕。”

    傅如赏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道:“既然兄台如此有?诚意,我不答应倒是不给面子了。不知兄台名讳?”

    程少天道:“在下?姓程,名少天。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傅如赏道:“在下?姓傅,单名一个晋字。”

    程少天点头?:“原来是傅兄,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请傅兄去我府上一叙吧?”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还没人动,傅如赏道:“我们远道而来,有?些行李还得?收拾,恐怕要劳烦程兄了。”

    程少天摇头?,虚伪地笑着。心道这些人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竟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这傅晋也没那么厉害,还是经不起挑衅。

    云秀昨夜哭得?凶,这会子被外头?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起床,眼中只有?晁易,叫了声:“晁大哥!”

    程少天脸色一变:“云秀?!”

    第42章第 42 章

    “云秀?!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不找大哥?你知道爹病了吗?”

    听他叫出云秀的名字, 众人?皆有些惊讶。这位云秀姑娘是他们路上?捎带的,怎么会是这人?的妹妹?

    盈欢一?脸惊愕难收,看着云秀。

    傅如赏倒是颇为平静, 只没想到她竟是程敬生的女儿。

    云秀面对众目睽睽, 有些局促不安,看了眼晁易,小跑到他身边, 抓住了晁易衣袖, 说:“他们会抓我回去的,晁大哥!”

    程少天脸色变了变, 朝手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人?果真朝云秀奔去,将?人?团团围住。

    程少天道:“你已经?任性够了, 该跟大哥回去了。”

    云秀不从,紧紧地抓着晁易的袖子?:“我不出去!晁大哥!救救我!”

    晁易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人?挡在身后?。

    “程公子?,兴许有什么误会?既然是一?家人?, 不必如此动粗吧?”

    程少天看了眼云秀,拱手笑道:“让大家见笑了,此为舍妹, 不久之前离家出走,脾气有些娇纵。原来?得诸位照拂,实在是天大的缘分。正好诸位要回我府上?,云秀, 你还不跟着我们回家?”

    云秀看了眼晁易, 有些犹豫-

    “晁大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云秀换了身衣服, 便来?找晁易解释。

    她口中的那套说辞,自然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后?娘,也没有什么弟弟,程敬生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晁易脸色凝重,打?断她的话:“程小姐,你不必解释,怎么说那是你的自由,我能谅解。”

    云秀一?撇嘴,红了眼眶:“我……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爹和我大哥,要把我送进皇宫里去,我……我才不愿意呢,所以我才跑的。”

    她扯着晁易袖子?,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怜惜。

    可晁易心?中还有正事要办,如今进了程府,程云秀是程家人?,自然不会有太大问题,还是他们的正事更重要些。

    他抬头,恰逢傅如赏过来?,便起身。

    “怎么了?少爷。”

    傅如赏看了眼云秀,小声道:“方才程少天领着我在府里转了转,我记了记地形,到时画下图来?给你们,你让人?夜里去探探,切记,要小心?。”

    晁易点?头。

    从晁易那儿回来?,便见盈欢坐在榻上?走神。

    程府家大业大,光院子?就有好些座,程少天将?他们安置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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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房间大多挨着,也不远。盈欢见他回来?,思绪回笼,有些紧张:“你们要做的事,是不是有些危险?”

    这事儿说危险也危险,但既然带了她出来?,他行事安排自是稳妥许多,不至于贸然突进,总会留条退路。

    但傅如赏不想告诉她这些,却问:“你害怕?”

    盈欢摇头,字句迟缓:“也没有。”

    说来?,她还是很信任傅如赏的。

    “不说这些了,这程家可真是大。”竟比国公府还大许多,不过是个知府,可见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傅如赏嗯了声,想了想,还是叮嘱:“虽说我会尽力护你周全,但我不一?定时时在你身边,自己?注意些。”

    盈欢点?头,看他神色肃然许多,不由也有些紧张。视线转了一?圈,又落回他身上?,此刻与他坐在房中闲聊,又觉出些不同的意味来?。

    此一?次出行,有许多事发生了变化。

    傅如赏与她说开?,他们之间似乎更亲近了些,又似乎没有。她总是看不透傅如赏,又或者,如他所言,她其实并不敢看他。

    她忽而想起昨夜那个梦来?,在少年时代,傅如赏还未如现?在一?般顶天立地,那时候盈欢常觉出他的某种脆弱。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他越发独当一?面,那种脆弱感也几乎消弭。

    但其实……从来?没有消失过吧?

    即便是二十几岁的大人?了,也还是期待着家人?和亲情的吧?

    大抵是这些日子?傅如赏待她的举动,让她有些飘忽了,她竟又敢提起傅渊。

    盈欢踟蹰着开?口:“我、我想问一?个问题,你和傅叔叔到底是为什么有如此嫌隙?”她一?口气说完后?半句,盯着傅如赏的神色。

    他原轻顺着腰间的穗子?,闻言抬眸,眸色没什么温度。

    “不重要。”他只如此道。

    盈欢咬唇,明白自己?的盘算落空。她总觉得,傅如赏其实很期待傅渊的关?怀,哪怕针锋相对到真动起手来?。

    她不再说下去,屋子?里便只剩下沉默。

    傅如赏不懂,他都?明白说了,他不再将?傅渊放在心?上?,她为何如此执着于此?难道只是因为傅渊待她好,如同亲父,她心?中始终偏袒一?些?

    他无声轻叹,只觉得不应当因为傅渊而影响心?情。

    正沉默之中,听得门外有动静,很快到了跟前。

    是那程少天说话:“傅兄。”

    第43章第 43 章

    程少天的身影在门外, 傅如赏起?身开门,便见他面上带着笑,视线忍不住往房里飘, 显然在找盈欢。盈欢自是躲去了里间, 连个衣角也?没让他瞧见。

    傅如赏开口:“程兄可是有什么事?”

    程少天笑道:“方才见傅兄对字画似乎很有兴趣,我那儿其实?还有些?名家字画,傅兄可愿赏脸一看?”方才傅如赏与他在府中?参观, 看见几幅字画, 便随口提了一句。

    傅如赏点头:“好啊,如此便多?谢程兄了。”

    程少天迎着傅如赏回自己那院子?, 他不止命人?将那几幅字画拿出来, 顺便预备了好酒好菜,手上招呼着傅如赏坐下:“傅兄请坐。方才看傅兄谈吐不俗, 想来傅兄应当是有才华之人?。”

    程少天夸着傅如赏,问起?他有没有什么爱好,傅如赏便顺着说下去:“程兄真是好眼力?,我在家中?时, 也?爱收集这些?字画。”

    程少天道:“原来傅兄有这种雅好……人?么多?少有些?爱好,傅兄爱收集字画,不如猜猜我有什么爱好?”

    傅如赏顺势打量房中?摆设, 暗自记下,道:“程兄这房中?陈设高雅,想来应当也?是有些?雅好的,程兄可是爱好收集古玩?”

    程少天失笑摇头, 故弄玄虚道:“错了, 程兄再猜猜?”

    傅如赏又说了几个,程少天皆是摇头, 叹了声:“我啊,就爱收集美人?。”

    他似乎极为骄傲,告诉傅如赏这府里住了好些?他收集的美人?。“这些?美人?啊,可是个个美若天仙,绝非凡品。”他挤眉弄眼,眼神带了些?暧|昧。

    随后一抬手,便见有人?领着好几个美人?进来,美人?腰肢柔软,进门后便绕着他们先跳了一曲。程少天眼神落在美人?身上,似乎很是沉迷,待一舞跳完,当即拍手叫好。

    “傅兄以为如何?”程少天又看傅如赏。

    程少天不信世上有不爱美女的人?,男人?都一样,见着漂亮的,就走不动?道。端庄的、清高的、妩媚的……总有一款是会让人?沦陷的。

    他特意挑了最出挑的几个,就是为傅如赏准备的。倘若傅如赏今夜中?计,与她们当中?的任意一个发?生关系,明日他便能翻脸控诉他,这会儿好言好语地劝着,还故作大?度,不过都是计划。

    程少天微不可闻地勾唇,与傅如赏道:“傅兄不必不好意思,我知道傅兄带了夫人?出门,店员怕她吃醋,女人?嘛!不过傅兄大?可放心?,我自会替傅兄保守秘密的。”

    傅如赏不动?声色拒绝:“程兄这爱好确实?特别,这些?美人?也?别有风韵,是傅某无福消受。”

    程少天按耐下脾气,又好言好语地劝了几句,见他仍然态度坚决,便又转念想到旁的手段。清醒的时候不愿意,待酒过三巡,微醺之下,还不是原形毕露?

    他如此想着,又命人?去取另一壶好酒来,一面又拿着那些?字画与他交谈。傅如赏将他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敷衍应着他,心?里也?有相应的盘算。

    程少天既然想灌他酒,他不如将计就计,将人?灌醉,正好可以给?他们时间去夜探程府。如今还只见过程少天,没见程敬生,听?程少天说,程敬生是生了场病,前些?天才好转,因而这两日去了庙里还愿。

    瞧这对父子?吃穿用度,皆超出官职,傅如赏冷笑。

    一杯接一杯,二人?直喝到了入夜。

    傅如赏酒量已经是上乘,可这么个喝法下来,依然是不大?撑得住。至于程少天,早就醉倒过去,被下人?们扶上床榻。

    傅如赏摇了摇头,搀着青采回房。

    才入戌时,盈欢在这儿无所事事,便问下人?要?了纸笔作画。她听?见动?静便开门,满腔酒气扑面而来,隐约还能嗅见些?上好的胭脂香味。

    盈欢大?概猜到程少天找他去做什么,和青采一道扶着他去床榻,青采便退下去。傅如赏微阖着眸子?,小臂搭在眼前,似乎是光晃着眼睛。

    盈欢便将床头那盏纱灯熄灭,俯身问他:“要?不要?喝水?”

    她嗓音软糯清甜,落在耳边,傅如赏费力?睁开眼,思绪有些?恍惚,只见视线里好一位灯下美人?。她背光坐着,那微昏黄的烛光站在脸上,显得委婉温柔。

    傅如赏放下手,唤了声:“盈盈。”

    盈欢第一下没听?清,将头低得更下:“嗯?”

    她皮肤白嫩柔滑,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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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微昏的烛光,仿佛还透些?红。傅如赏忽然一伸手,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盈欢惊呼,手肘撑在他胸口,微嗔地看他。

    傅如赏眼神失去焦点,嘴里念叨着什么,呼出的热气喷在她颈侧,惹得她发?痒。她听?了许久,才听?见他说的是:“下雪了吗?”

    这正夏时节,哪里来的下雪?

    盈欢听?得皱眉,从他臂弯里挣脱,去旁边将方巾打湿,替他擦拭脸颊。又听?他说:“下雪了吗?”

    盈欢不知他为何执着于下雪,试探着回了句:“下雪了。”

    傅如赏却只是哦了声,引得盈欢更加好奇,不上不下的,又问不出一个醉鬼的答案。

    她嘟囔:“还要?给?我喝酒,你喝醉了也?不怎么样嘛。”

    这话自然是瞎说的,傅如赏喝醉之后,其实?乖巧得很。也?不乱动?,只是闭着眼躺着,但偶尔忽然睁开眼,能把人?吓一跳。

    盈欢替他脱下鞋子?,扯过毯子?,俯身的时刻又听?他说:“下雪了,那边要?送饺子?过来了吧?”

    她动?作一顿,看着傅如赏又阖上的眸子?。

    上京地处偏北位置,平日里除了那些?正儿八经的节日,也?很重视冬至。冬至与中?秋一样,也?是象征着团圆,且要?做冬日新衣,家家户户也?会做饺子?吃,自家人?围在一起?吃热乎的饺子?。

    以前,傅如赏是从不肯和他们一起?过的。哪怕他们派人?去请,他也?只会拒绝。

    他们吃的饺子?都是娘自己包的,既然傅如赏不肯来,娘就会让人?送几盘过去。只是听?闻傅如赏都会让人?直接扔掉。

    他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盈欢半蹲下,靠近傅如赏头边,小声地开口,试探着叫他名字:“……傅如赏。”

    傅如赏含糊嗯了声。

    盈欢凑得更近,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饺子?好吃吗?”她咬唇。

    傅如赏默然片刻,又睁开眼,迷蒙看着那幔帐金钩,迟缓地回答:“好吃。”

    眼前似乎下起?雪来,屋子?里很冷清,他一个人?坐着,那边应该很热闹吧?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桌上的饺子?逐渐失去温度,即便有些?凉了,也?是好吃的。

    第44章第 44 章

    盈欢得到?他轻声的回答, 随后?那?扇长而浓密的睫毛又?盖了?下去,直到?不久之后?,他的胸口起伏趋于规律, 盈欢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她垂眸,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浮现出一?丝怜惜和不忍。

    傅如赏后?来平稳睡去,连含糊的话语都没再说。盈欢却因他那?几?句断续的话语而辗转难眠半宿,她躺在傅如赏身侧, 枕着自己胳膊看他侧脸。

    又?想?起那?日他和自己说, 从?此看开了?。

    ……

    第二日,傅如赏起得比盈欢早, 他昨日连沐浴都未曾, 又?一?身酒气,味道实在不怎么好。起床后?便先去沐浴, 回来之时,盈欢已然起身。

    她皮肤白,因而眼下乌青甚是显眼。

    傅如赏不由多看了?一?眼,皱眉不确定地问?:“我昨晚熏着你了??”

    盈欢想?他那?日对傅渊的态度, 并不似愿意?提起,便没透露昨晚的事,只摇头说自己昨晚做了?个噩梦, 因此才没睡好。

    傅如赏在一?旁坐下,倒了?杯茶:“这噩梦比我还可怕?”

    盈欢听出了?他的调侃,有些窘迫,解释:“我没有……很?怕你。”

    傅如赏转过头去看别处, 只余半边侧脸:“那?便好。”

    盈欢叹了?声:“从?前是挺怕的, 现在么,真的还好。”她忽然倾身探头, 跳入傅如赏视线,凑到?他跟前,盯着他眼睛,证明自己真没有。

    再说了?,她那?是怕吗?她只是觉得尴尬,不知?道如何面对嘛。

    傅如赏接住她的视线,垂眸,而后?倾身一?步,碰触到?她娇润丹唇。

    盈欢下意?识往回缩了?一?步,傅如赏正欲说:“你不怕我,你为何要躲?”

    才发出一?个音,剩下的话便被掐了?回去。

    盈欢又?忽然往前,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一?碰。傅如赏还未反应过来,她自己先羞赧起来,回身后?从?凳上起来,便往外间去。

    傅如赏皱眉,看着她背影,有些诧异。怎么只过了?一?夜,她转变如此大?

    他下意?识想?到?是否自己昨晚喝醉后?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醉酒的反应,很?稳,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傅如赏也缓缓行至外间,见她又?回了?榻上坐下,一?旁还搁着她昨晚画的画。盈欢书?画也都写了?些,不过自然比不过傅如赏。

    他瞥了?眼,一?点不委婉:“教你的师傅大抵要羞愤而死。”

    盈欢咬唇,想?反驳,又?忍住了?。她还羞臊着呢,本想?径直出门,可记起这是在程家,她可不敢乱跑,只好又?折返。

    哼,她画画得是不如他,但也不至于让老师羞愤而死,老师还曾夸过她画得好看。她撇嘴。

    门口有脚步声渐近,傅如赏抬头,看见晁易。晁易进来,与他进到?里间商谈,盈欢依稀听见几?句,什么“程敬生”之类的。

    她知?道程敬生是江南知?府,是那?程少天?之父。不过这些事与她关系不大,她便去看矮桌上那?画。

    她画的是江南,江南的确如那?些诗文里一?般风景优美,足够让人铭记此生。

    画只画到?一?半,被傅如赏这么一?评价,她倒不知?道怎么继续作完,咬着笔杆子几?次欲画又?止,最后?还是搁下笔来。

    傅如赏与晁易没说太久,说完晁易便走了?。晁易前脚刚走,后?脚程少天?又?来了?,傅如赏便同程少天?一?道走了?。

    盈欢在房中略坐了?会儿,便被云秀拉去了?自己院子里。

    在爹和哥哥逼自己进宫之前,云秀原本是挺受宠的,可在抗议无果之后?,她便与父亲哥哥都有了?些嫌隙。如今再被找回来,她自然去求了?程少天?,可哥哥决意?要一?意?孤行,并且派了?人将她看守住。

    云秀在院子里憋得慌,只好去找盈欢。

    “盈欢姐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我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我爹名声不好,我怕你们知?道之后?,就会嫌弃我。”云秀说着鼻头一?红。

    盈欢摇头:“我明白。”不过如今知?道她的身份,她自然不可能和从?前一?样。毕竟程敬生是她爹,她那?哥哥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

    云秀看着她神色,有些沮丧:“你看,你还是嫌弃我的。晁大哥也嫌弃我,在这里我也没有朋友,都是这样,有时候我就想?,我要不是生在这个家里就好了?。”她转过头去。

    盈欢见她如此,只好哄她:“我不是嫌弃你,晁先生也不是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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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是你毕竟是知?府千金,我们不过一?介布衣……”

    云秀吸了?吸鼻子,又?难过起来:“盈欢姐姐,你看见外面那?些人了?嘛?都是我大哥派来的,他我我爹一?定要把我送进宫里去,我真的不愿意?去,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他们和她说什么进宫之后?,就有锦衣玉食,若得了?恩宠,还能光耀门楣。

    可是她根本不想?要什么锦衣玉食,也不想?光耀门楣。皇帝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人,那?不是火坑吗?

    明明小时候爹和大哥也很?疼爱她的,自从?爹的官越做越大,好像就变了?。他们都变了?,不再和从?前一?样,变得蛮横无理起来。

    云秀趴在桌上,又?开始哭。

    盈欢哄了?她许久,才堪堪哄好,便听见外头好大的动静,似乎是马蹄声停在大门前,府里也忙碌起来。

    云秀擦了?擦眼泪,说:“肯定是我爹回来了?,我不想?见他,他满脑子只有升官发财,已经没有我这个女儿了?。”

    盈欢劝道:“别这么说,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说罢自己又?沉默,想?起傅如赏。

    她走神的片刻,外头的动静已经朝着这边院子来。

    传闻中的程敬生出现在门口,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他看起来一?身书?卷气,瞧着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做坏事的人。

    程敬生一?早听说了?女儿回来的消息,“云秀,云秀,你可算回来了?,你可让爹好找。”

    云秀面上不愿意?,可还是见了?程敬生:“爹,你病好点了?吗?”

    程敬生点头:“好多了?,你呢?你这些日子在外面,没受什么委屈吧?”

    云秀悲从?中来,眼眶又?红:“女儿……女儿都差点自尽了?,爹,你别让我进宫好不好?我不想?进宫。”

    程敬生听见她说前半句的时候,眼底流露出心疼,可听到?后?半句,却又?严肃起来。

    “云秀,你怎么就不信爹的话呢?爹还能害你不成。”

    盈欢看了?眼宝婵,默默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宝婵小声抱怨:“这个程知?府,对云秀姑娘看着挺好的,怎么就……”

    盈欢叹了?声,穿过亭台水榭,心里又?想?起傅如赏来,只得又?叹一?声。

    她回来时,傅如赏还未回。回到?房中,原想?把那?副画作完,可心中想?着事,一?时不察,却在纸上写下了?傅如赏的名字。

    她看着那?三个字,一?时有些赧然,便索性将纸揉皱,扔进了?废纸篓。

    中午时分,程家下人来请。

    “傅夫人,我们家老爷请您与傅公子等几?位一?并去用餐。”

    盈欢道了?谢,跟着过去堂屋,她来时傅如赏已经在,给她留了?座位。盈欢在傅如赏身侧坐下,发觉那?程少天?又?在看自己,只好将头低下。

    程敬生道:“诸位远道而来,若是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谅解。听犬子说,诸位是北方来做生意?的,不知?诸位做的是什么生意??”

    傅如赏淡淡答道:“多谢程大人款待,不瞒程大人,我们是做的贩米的生意?。”

    程敬生脸色变了?变,沉痛道:“诸位怕是还不清楚,这两年,江南的米收成不好,别说供给外府,只怕自己都顾不过来。我作为一?方官员,实在惭愧。”

    傅如赏故作惊讶:“哦?这是为何?这几?日我们外出走访,也都说没有米卖。我们可不是白跑一?趟了??”

    程敬生看向傅如赏,见他器宇不凡,问?道:“听犬子说,公子姓傅,是我见识太少,竟没听说过有哪家商户姓傅的?”

    傅如赏原本的说辞是做的小生意?,便又?复述给程敬生:“唉,这年头世道哪里容易。我也是指望着能赚点小钱,不过这一?趟出来,只怕是要空手?而归了?。程大人作为江南知?府,不知?可有什么门路?”

    程敬生自然不可能说有:“傅公子说笑了?,本官哪有这种门路,若是有,早逼着他们不许哄抬物价了?。”

    傅如赏点头,面色遗憾,一?顿饭吃下来,各自都在试探。

    临走前,程敬生又?道:“几?位若是不嫌弃,可在我府上多住些时日,慢慢找找门路。”

    傅如赏应下,道过谢。

    程敬生看着几?人背影,若有所思。程少天?问?道:“爹,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程敬生轻笑了?声,背过手?:“你真觉得他们是做生意?的?傻儿子,你瞧他们手?上的茧,那?皆是习武之人才有的位置,若是做生意?,哼。”

    程少天?嘶了?声:“说不定是习过武?”

    程敬生又?笑了?声:“在不清楚他们身份之前,先将人留住,派人好好盯着。”

    程少天?点头:“儿子知?道了?。”

    “你没泄露什么吧?”

    “爹放心,自然没有。”-

    傅如赏又?去找晁易他们,盈欢索性睡了?个午觉,再醒来,发觉自己扔进废纸篓里那?张画又?被人捡了?回来,还作完整了?。

    且很?有技巧地配合那?些皱褶,润色了?一?番。还在她写的那?几?个字前后?添了?几?个字。

    傅如赏赠盈盈。

    她认得傅如赏的画风。明明是她的画。

    她问?宝婵傅如赏几?时回来过,宝婵说不久前,宝婵看着那?副画,掩嘴偷笑:“从?前没发觉,少爷还有这一?面。”

    盈欢瞥了?她一?眼,轻哼了?声,还是叫她收了?起来。

    第45章第 45 章

    傅如赏与晁易几人交代了一?番, 这程敬生?可是老狐狸了,不能掉以轻心。今日他在?饭桌上频频试探,显然已?经对他们身份起了疑心。

    不过如此亦好?, 他起了疑心, 势必要多关注他们一?些。若至必要时,便将身份透露给程敬生?,他知道他们身份之后, 必定会有些乱阵脚, 到时候便能趁乱做些事。

    “总而言之,一?切小心为上。”

    至于那个程少天, 如今看来, 颇为草包,沉迷美色, 又喜炫耀身份。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与晁易几人交代完,回来的路上,恰好?和程少天遇上。

    程少天又是好?一?番夸赞,虚与委蛇, 拉着傅如赏又去看他旁的宝贝。待回到房中,已?经又将入夜。

    盈欢未在?房中。

    程敬生?与云秀争吵一?番,未得结果?, 程敬生?将云秀骂了一?顿,云秀便委屈起来,将自己关在?了房中。她身边的婢子见劝不住,只好?来找盈欢求助。

    盈欢将人哄好?回来, 天色已?晚。

    她与宝婵二人原是跟着那婢子引领, 中途婢子被一?人叫去后便没了踪影,二人不敢乱走?, 索性?等了等。可那婢子眼?见还未归,盈欢也有些急。

    宝婵打量四?周,假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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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很有情调,只是莫名有些渗人。她小声说:“夫人,这婢子不会被人授意,将我们丢在?此处吧?”

    “应当?不至于。”那婢子是云秀身旁的人,似乎是伺候了好?些年的。

    盈欢也没底气,毕竟云秀与他们相识也没几天,更遑论一?个婢子。

    若这府里有谁在?意她们?无非只有程少天罢了。

    他总不至于如此大胆,强行做些什么?盈欢忐忑得很,虽如此安慰自己,可他若真要做什么,她们不过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能如何反抗呢?

    越如此想,越觉得此处的林木都变得阴森可怖。盈欢便与宝婵循记忆中的路折返,才?走?出几步,便听?得一?个若隐若现的脚步声靠近。

    盈欢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原来是迷路了。”与脚步声一?道响起的是话语。

    盈欢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猛地落下,看着那双熟悉的圆头厚底靴,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她轻拍了拍心口,显然被吓得不轻。

    傅如赏上前几步,牵过她手,看她泫然欲泣的微红眼?眶:“看你没在?,怕你迷路了,果?然是迷路了。”

    他在?调侃她。那是她来傅家的第四?年,被人约去府里玩,结果?在?人家府里迷了路,又傻不愣登地,竟也不知道寻个人问问,就?带着宝婵瞎走?了一?通。那时他恰也在?,实在?看不下去,才?让下人去领她回去。

    可盈欢显然没听?出来,小声嘟囔:“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会迷路?这府里上下这么多人,我又不是没有嘴。”

    她一?顿,声音更低:“我是怕……”那个谁嘛。

    她没讲完,傅如赏却听?明白了。

    那天还信誓旦旦说她没关系,结果?这么怕。不过思及上回丹阳一?事,傅如赏叹了声,安抚她情绪:“好?了,回去了。”

    盈欢原本还只红了眼?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背影,鼻头一?酸。她能依靠他,但是他好?像都没依靠过旁人,就?这么长大了。

    盈欢低头走?神,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停下的,因而一?头撞在?他胸口。

    她啊了声,抬头看他,有些怨念。

    傅如赏神色正经:“不如我寻个由头送你出去待些日子?”

    盈欢还怔着:“啊?”

    傅如赏又自己否决:“算了。”她不在?自己视线里,反而更让人心不安。

    他又转过身,拉着她进门,才?问:“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盈欢摇头,想起他那张画:“你怎么这样?一?半是我画的,哪有人……”

    傅如赏理直气壮:“说起来,我送了你画,你得回赠我什么?”

    她眼?睛睁得更大:“回赠什么?”怎么还这样理直气壮地要她回赠。

    傅如赏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想回赠什么?”

    盈欢摇头,赶紧撇清:“我可没说过。”

    她一?溜烟起身进了里间,唤宝婵伺候盥洗。傅如赏皱眉看她背影,总觉得她今日态度有些不一?样-

    程敬生?要程少天派人盯着他们,不必他说,程少天早派人盯着,尤其多派了几个人盯着傅如赏与盈欢。

    那盯梢之人回来禀报,一?五一?十,十分详细。

    程少天若有所思,听?起来还挺恩爱的,又有些烦躁,若是他们恩爱,他不就?没有机会了?

    “下去下去,继续盯着。”

    程少天才?把人打发出去,程敬生?就?过来。程敬生?对这儿子的老毛病见怪不怪,只拧眉道:“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

    程少天收敛神色:“爹,你上次说,皇帝会有所动作,可如今他都没什么动静,应该就?是没事了吧?”

    程敬生?冷笑,小皇帝才?登基几年,已?经大刀阔斧地动起朝堂来,就?怕他暗里动手。

    “那更不用怕了,他要是暗里派人来,可江南是咱们的地盘,只需要让那些人有去无回,不就?得了?”

    程敬生?面色不悦:“你说得轻松……总之,小心些。那些东西,你都烧掉了吗?”

    程少天有些尴尬:“还没,我明日便去烧掉。不过爹,咱们真要一?把火全烧光么?那些东西留着,日后不也是能用来利用一?番?”

    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是当?时与上头通气时的信件,以及发给底下人的封口费,还有他们按的红手印。

    若是能留下来,日后他们还不得受制于自己?

    程敬生?敲了敲桌子:“那是他们的催命符,也是你爹的催命符,你懂吗?断不能流落旁人,不然你我项上人头不保。”

    屋脊上一?片瓦被悄无声息地盖回去,一?袭黑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这人正是晁易。

    晁易旁的功夫或许不是最出色的,但轻功是最出色的。因此查探这种事,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他回房间后换了身衣裳,才?换完,便听?得有人敲门。

    云秀的抽泣声在?外头响起:“晁大哥,你睡了吗?”

    晁易隔了道门将人劝退:“程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这么晚了,你还是回去吧。”

    云秀不肯,她门口有人守着,是爬墙出来的。她又叩门:“晁大哥,你带我走?吧?好?不好?,我不想进什么皇宫,也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呜呜呜呜。”

    晁易只是说:“程姑娘,天色已?晚,夜里风冷,你还是回去吧。”

    云秀下午刚和程敬生?大吵一?架,这会儿眼?睛还肿着,听?他这么说,仿佛被人往心口里灌了一?捧冷风,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晁大哥,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我脾气也不好?,又爱哭,还不讲道理。早知道,那日你们不如别救我,让我死在?那里就?好?了。”她蹲下,靠着晁易的门,抱着自己膝盖,低头越哭越大声。

    晁易到底心软,开了门。

    “程姑娘,你兴许觉得我能带你离开这些困境,是救命稻草。可你有没有想过,兴许我也是豺狼虎豹,你离开了这个困境,又会落入一?个新?的困境呢?”晁易劝她。

    云秀抬起头来看他,以手撑了撑地板起身,哽咽着:“我……你不是那种人,何况……我……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试图解释,可是眼?泪先落。

    云秀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她从中午到现在?水米未进,又哭个不停,脑子仿佛也沉起来。

    晁易看着要栽落的人,还是出手。他接住人,又犯了难。若是送她回去,深更半夜,她出现在?他房门口已?经是于理不合。

    晁易一?咬牙,只好?将人抱进了自己房里。替她盖好?被子后,又留了张纸条:醒后注意,莫让人瞧见,否则于你清白有损。

    而后便出了门去,找旁人挤一?挤。

    第二日,云秀瞧见那纸条,心中感觉到暖意,又有些悲戚。晁大哥不过是习惯待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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