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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1 章

    第91章

    时间愈发晚了, 夜色浓郁昏沉。

    窗外,传来值夜的宫人打更的钟鼓声。

    现在已经是子夜午时。

    凌晨已过了,时间终于来到了第二天。

    听见打更?声的时候, 谢长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

    他更?用力地抓着顾绯猗的手。

    月光下, 顾绯猗用他仍在轻颤的手,更?紧地把谢长生搂在怀里。

    他薄唇贴在谢长生耳边, 柔和地道:“好孩子?,别怕,不会有事的。”

    谢长生很佩服自己现在竟然还能笑出声来。

    他呵呵道:“你这话我真不敢接, 我怕这是什么flag。”

    顾绯猗:“……”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但最终没?笑, 只?是低下头?, 在谢长生耳垂上吻着。

    谢长生今天奔波了一天, 哭了许久,吓傻了许久, 方?才又被顾绯猗按在浴桶里泄了许多次;

    这会儿被顾绯猗轻柔的舔舐着耳朵, 听着耳朵附近传来的亲吻水声, 就像是听到了催眠ASMR一样, 突然有些睁不开眼。

    他头?晕脑胀地闭着眼, 脑子?里面?一团乱。他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还醒着。

    翻来覆去的,好不容易要熟睡的时候,谢长生的身?体便会突然出现猛烈的下坠感?, 像是被人突然从悬崖上推下来了似的。

    每当谢长生惊醒, 顾绯猗就会像哄孩子?一样, 用手掌一下下拍着谢长生的后背。

    岁岁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使劲儿用头?往谢长生怀里拱, 发出撒娇的“嗯嗯咕”的声音。

    但谢长生还是一直在醒。

    又惊醒了几次后,谢长生索性坐起身?:“睡个觉未免也太费劲了,不睡了!”

    顾绯猗问:“要不要咱家给小?殿下念个话本?”

    “不要,我爱看的是娱乐圈,重生爽文,沙雕文,你们这儿都没?有。”

    谢长生一边嘟囔,一边翻身?下床,蹬上鞋子?。

    他来到桌前坐下,翻出几张信纸,又去磨墨。

    顾绯猗问:“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

    谢长生用尽量洒脱的语气道:“写点遗书,你躺着,别来偷看啊。”

    谢长生小?时候身?体不好,几次险些夭折。

    父母便给他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长生,长生,长命百岁。

    他还小?的时候,外公外婆因病接连去世?,过了几年父母又意外身?亡。

    谢长生对生命是怜惜的,对死亡畏惧的。

    他想?好好活下去,不论是什么时候,面?临什么样的险境。

    但现在是真没?办法?。

    只?能是一切都交给命运。

    保不齐就真有可能从哪儿跳出来一个丧尸,把他给咬了呢?

    当然,也有可能,像顾绯猗说的那?样,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不管如何,谢长生还是决定做两手准备。

    至少应该留下来什么东西。

    但真把毛笔拎在手里的时候,谢长生又犯了难。

    毛笔,不会用。

    繁体字,不会写。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写啥。

    总不能是银行卡密码。

    “哈哈,”

    谢长生忍不住乐了:“真是被毫无?能力的自己逗笑了。”

    顾绯猗听了谢长生刚刚的吩咐,没?有过去。

    只?是坐在床上,用那?双狭长的眸凝望着他。

    谢长生之前觉得顾绯猗的目光像蛇,或是什么野兽,冰冰冷冷的,缠在人身?上,像缠猎物。

    顾绯猗现在的目光却变了,看着他时,总带着一些缱绻。

    不像蛇了,反倒更?像丝绸,柔软的,没?了攻击性。

    但仍然缠人。

    他听见谢长生这么说,便道:“咱家可以为小?殿下代笔。”

    “……”谢长生张了张嘴,还是要投:“算了吧,还是我自己来吧,你这么热心的话替我喝口水去吧,我口渴。”

    顾绯猗:“……”

    喝水也能让人替?

    顾绯猗无?言片刻,起身?倒了杯茶、试了试温度恰好后,放在了谢长生手边。

    谢长生道了句谢,抿了口茶后伏案,歪歪扭扭地攥着毛笔写字,脸上的表情都在跟着用力。

    他一边写,一边告诉顾绯猗:“要是我……你就把这些信替我送出去。”

    顿了顿,谢长生又问顾绯猗:“他死了,大?哥哥和二哥哥,今晚是不是很忙啊?”

    顾绯猗轻笑一声。

    他道:“两位殿下应是不忙的。”-

    养心殿。

    现下,距离老皇帝被刺已经足足三个半个时辰。

    距离顾绯猗突然离开也有将近两个时辰。

    他们就这样一直等在这里,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不知道顾绯猗是去审问那?个脸上有疤的刺客了,还是去安排继承皇位的人。

    此时此刻,众臣心里的慌再也藏不住了。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冷汗疯狂地往外冒着,里衣都已经湿透了,脸上的五官也都扭成一团。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一个蓄着短须的儒雅中年站起身?,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急切且茫然地扫视着全场,试图能找到一个说话的人:“掌印呢?!太子?殿下呢?!”

    无?人应答他的话。

    分明聚集了几十名活人的大?殿,却比夜间的陵墓还要安静。

    但这死寂只?在几个呼吸间,就被人打破。

    亦有一位大?臣猛地昂起了脖子?:“太子?呢?!二殿下呢?!”

    “……荒诞……荒诞……是想?把我们都困在在这里吗?”

    就连平日?里和顾绯猗交好的几位尚书都忍不住跟着低声附和了几句。

    声浪渐起。

    王运昌是一位今日?随行的武将。

    他本就因没?保护好老皇帝、担心被秋后算账而提心吊胆着,感?受着被众人煽动的气氛,他本就没?底的心里更?是慌乱。

    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声后,猛地向外走:“我去找太子?殿下来!”

    谁知,刚朝着殿外走了一步,却被总是跟在顾绯猗身?边的,那?个冷脸的太监拦下。

    “掌印大?人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只?是现在需要时间来处理一件紧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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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旺微微躬身?:“诸位大?人可是渴了?饿了?奴才这就让人送来食物。但在掌印大?人回来之前……”

    冯旺语气恭敬,目光却凉凉:“诸位大?人们谁都别想?走。”

    他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养心殿内原本就紧张、压抑的氛围,像是火/药/桶一样炸开。

    王运昌更?是直接涨红了脸,带着怒容猛地上前一步,伸手要抓冯旺的袖子?。

    冯旺虽有一身?好功夫,却不愿在这时与人起冲突。

    他依旧躬着腰、尊敬的态度,只?是轻轻挪动了脚步,向后退着。

    一个人却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王运昌。

    这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剑眉,星目。

    他穿着一件方?便行动的蓝色窄身?锦袍,袖口束着护腕,腰间挂着一条长长茸茸的白狐尾作?为装饰。

    看清来人后,王运昌原本就紧皱的眉皱得更?紧了。

    “方?小?侯爷,你这是何意?”

    “没?有任何意思。”方?绫道:“只?想?劝诸位大?人冷静些,在此时起冲突,绝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你……”

    王运昌用力用力咬了下后槽牙,发出了一声刺耳且令人牙酸的磨牙声。

    他去抓冯旺衣领的手转而去抓住了方?绫的衣领。

    只?有他与方?绫,还有方?绫后方?的冯旺能听到的,咬牙切齿的质问,从王运昌口中问了出来。

    “你是顾绯猗那?边儿的?你满门忠烈,若老侯爷知道你……”

    王运昌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方?绫打断。

    “王大?人。”

    方?绫用那?双少年人澄净的眼和王运昌对视着,他道:“我是三位殿下那?边的。”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他的好友不止一次催促他选一个人来站队,但他选不出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知道谢澄镜仁厚,谢鹤妙机敏,谢长生良善。

    这三人都不是像老皇帝一样昏庸的人。

    不论是谁登上皇位,坐上那?把龙椅,他都会尽心辅佐。

    结果如何,他问心无?愧-

    太子?府。

    谢澄镜坐在院中石桌上,手边一盏清茶。

    自从他被顾绯猗差人送回了太子?府,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了。

    贴身?随从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澄镜平静的面?色。

    众人都以为谢澄镜这是暴雨前平静的海面?。

    他们盯着谢澄镜的脸,膝盖也早就准备好随时跪在地上。

    可等了又等,暴雨仍然没?来。

    反而是他们的眼睛酸了,腿也没?力气了。

    谢澄镜手指抚摸着白玉茶盏的边沿。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道:“都下去休息吧。”

    仆从们哪里敢。

    一个接一个连声说着奴才浑身?都是用不完的牛劲,根本一点都不累,甚至还能再去耕两亩地。

    谢澄镜听着,忍不住笑开:“你们,都和长生学坏了。什么时候也跟着他学了满口的笑话?”

    他再说了一遍,这次的态度十分强硬:“都下去休息吧。”

    仆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劝了几句,见谢澄镜坚决,这才挪动着脚步走了。

    谢澄镜捻着手中的茶盏,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杯沿。

    “父皇驾崩了。”他对自己道。

    谢澄镜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为何此时,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不是老皇帝有多昏庸的场景。

    竟是他幼时,还年轻的父皇难得来了一趟东宫。

    他那?天心情很好,双手牵着自己的手,一个用力把自己举起来,把自己架在他脖子?上看宫墙边探出来的杏花。

    父皇叫他摘一支下来,谢澄镜没?舍得,只?是用手抚摸了一下杏花柔软的花瓣。

    接着谢澄镜听到父皇大?笑的声音。

    他道:“朕的太子?仁德!”

    清风朗月的公子?唇角仍带着笑意,眼眶却渐渐红了起来。

    他低头?抹了下眼睛,因情绪波动,忍不住低声咳嗽了几下。

    再抬头?时,眼中的水光已经消失不见。

    斯人已逝,爱恨终了。

    谢澄镜将杯中已经冷了茶饮下,又想?到刚刚侍从告诉他的:宫里还没?有任何消息。

    谢澄镜轻叹了口气。

    竟是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南监狱。

    谢鹤妙再次来到这里,并没?像上次一样隐姓埋名。

    他从马车上下来时,负责看守监狱的官员,史政已经带着狱卒在门口等待。

    这次史政学乖了,没?有伸手试图去搀扶谢鹤妙,由着他自己一个从马车上踉跄着脚步下来。

    “带路。”

    史政恭敬地应是,转身?带着谢鹤妙顺着那?条狭窄逼仄的甬道进到了下面?的监牢区。

    和谢鹤妙之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监狱里依旧充满了难闻的气味,和乱七八糟的哀嚎、求救。

    谢鹤妙被带着走到最里面?后,对史政挥了挥手。

    史政给谢鹤妙留下了一盏灯后,转身?离开。

    直到再也听不到史政的脚步声,监牢里面?那?人才转过身?。

    高大?的男人上前,双手抓住栏杆,看着谢鹤妙的眼神像一只?饥肠辘辘的狼,在盯着一块鲜肉。

    “好主人。”呼延辽道:“你喜欢我这条狗送你的礼物吗?”

    谢澄镜没?回答,只?是举起手中油灯。

    借着昏黄的光,谢鹤妙去瞧呼延辽的脸。

    脸上的疤好像好了一些,但因为被伤的太深,就算好了些,也还是狰狞。

    谢鹤妙又将手中的油灯下移了一些。

    他伸手,隔着粗木栅栏把手探进去,捏住呼延辽布衣的一角,向旁掀开。

    他看着呼延辽胸前那?道深深的疤痕。

    在谢鹤妙凉凉的,没?什么情感?的注视中,呼延辽急促地呼吸着。

    他低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谢鹤妙那?只?养尊处优的手、盯着他修剪得整齐的圆润有光泽的指甲。

    分明谢鹤妙只?是捏住了他的衣服,连半根手指都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

    呼延辽不知道这只?手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是会抚摸他的心口,还是突然再翻出一把刀子?,刺进来。

    光是这样幻想?着,呼延辽都觉得自己快活到快要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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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谢鹤妙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看他胸口的伤,便收回了手。

    他淡淡道:“你倒是命大?。”

    呼延辽笑:“命不大?,怎么回来寻你?”

    只?是谢鹤妙的话还没?说完。

    他继续道:“命大?,却蠢。”

    “本王手下八千精兵,你猜我为什么不杀他?”

    “不是因为我杀不了他,需要你一个异族来替我争龙椅,只?是因为我不想?。”

    他曾经那?么想?要坐上那?把椅子?。

    他想?证明自己,向所?有人证明自己虽瘸了一条腿,却不比旁人差。

    可谢澄镜会四处找偏方?为他治腿,谢长生说他走路像蝴蝶在飞。

    在这二人心里,他早已不比旁人差。

    现在的他,是谢澄镜放在心里疼的二弟,也是谢长生会在阴雨天担心他腿痛的二哥哥。

    谢鹤妙笑:“本王不稀罕那?把椅子?,更?何况,有顾绯猗在,本王也抢不过。”

    他思来想?去,早在老皇帝还没?死的时候,便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他还是想?留着这条命。

    为了不让母妃失望,也为了完成自己和谢长生曾经的约定——

    明年春日?,再背着谢长生走在宫道上,带他去找谢澄镜和方?绫一起玩。

    第 92 章

    第92章

    清晨时, 京城下起了雨。

    绵绵的细雨,雨丝像软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阴云笼罩着天空, 暗沉沉的, 让人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谢长生发呆地坐在美人榻上,顺着支开了一些的窗户看着窗外的雨。

    顾绯猗就坐在他旁边, 翘着二郎腿、一手翻着他从?床缝里找出的谢长生的连环画,另一只手臂则横在谢长生和椅背之间;

    像是单纯在怕谢长生被窗户硌到;

    又有些拥护的姿态。

    正安静时,却听到门外传来?阳萝的声?音。

    “掌印, 小殿下, 今日的早膳。”

    说?着, 阳萝与其他几位宫人带着早膳走?了进来?, 布置在了桌上。

    一时间, 毓秀宫内只有极轻的餐具与桌面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阳萝心里慌极了。

    她想?了整整一夜,都没想?明白, 为何在这?所有人都翘首等待的时候, 掌印会留在毓秀宫, 什么都不做。

    甚至在不紧不慢地看连环画。

    但阳萝终究只是想?想?。

    再发生什么事, 又哪能?轮到她在顾绯猗面前说?话?

    除非她是真的想?早早住进去?。

    正想?着自己?的檀木小棺, 阳萝却听见谢长生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却是对顾绯猗说?的。

    他道:“我想?起来?,阳萝姐姐那口棺材不错,我也要那样香的。”

    “祖宗诶!”

    阳萝忍不住惊呼出声?:“小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欸!”

    顾绯猗却笑起来?。

    他道:“虽用不上, 但咱家知道了。”

    阳萝:“……”

    搞不懂。

    左右脑袋都搞不懂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待阳萝和宫人们满脸茫然, 惊慌无措又不解地退下去?后, 顾绯猗站起身来?。

    他走?到桌边,抬手把谢长生爱吃的几样菜摆在他座位旁边, 叫他:“小殿下,过来?。”

    谢长生一时有些纠结。

    他有点怕自己?被噎死?,也有点饿。

    犹豫了半天后,他对顾绯猗道:“我教你一下海姆立克急救法吧?”

    顾绯猗:“……”

    他看着谢长生比比划划地说?了半天,最后又一脸纠结地说?自己?要不先不吃了。

    最后顾绯猗实?在忍不住,啧了一声?,直接将一只水晶虾饺塞在谢长生嘴里。

    谢长生咀嚼了两下,没忍住,咽了。

    并且发出了真香的声?音:“再来?最后亿口。”-

    这?一整天里,谢长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在坐过山车。

    先是惶惶不安,接着开始满屋子乱转。

    但夜晚到来?时,他突然平静下来?了。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顾绯猗上前,安抚地亲吻他:“在想?什么?”

    谢长生张口要说?话,顾绯猗却一直在用舌尖描着他唇瓣的形状,每逢谢长生说?话,顾绯猗的唇舌便抓住破绽溜进去?。

    谢长生讲话的声?音因此变得含含糊糊的。

    他道:“我在想?,如果毒死?老鼠的药叫老鼠药,那老鼠生病时吃的药叫什么?”

    顾绯猗:“……”

    他真的是不得不佩服谢长生那浩瀚无垠的思绪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待到了午夜,谢长生猛地从?床上站起来?。

    顾绯猗此时正站在柜子前换衣服。

    他脱了寝衣,及腰的墨发下若隐若现?着如白玉一般的后背。

    听到动静,顾绯猗回头看谢长生。

    却见谢长生对他伸出手。

    “顾绯猗,”谢长生面上是微微的笑意,他道:“抱一下。”

    顾绯猗闻言,便把手中衣服扔到一旁,朝着谢长生走?过去?。他用光裸的手臂,用像是要把谢长生揉到身体里一般的力度,直接拖住谢长生的腿,将他抱离地面,把他的后背用力抵在墙上。

    谢长生被困在墙壁和顾绯猗胸膛中间,也没挣扎,只是更用力地搂住顾绯猗的肩膀,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顾绯猗身上。

    透过薄薄的亵衣,谢长生清楚感觉到顾绯猗平稳的心跳,逐渐加快了跳动。

    谢长生还趁机摸了摸顾绯猗的头发:“长发,男人最好的嫁妆。”

    这?个紧紧的拥抱持续了很久。

    谢长生把下巴支在顾绯猗的肩膀上,听着窗外愈来?愈大的雨声?,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窗外响起了钟鼓声?。

    是打更的宫人。

    三?声?鼓响,子夜午时。

    谢长生的眼渐渐睁大。

    一片安静中,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看吧,咱家就说?什么事都没有。”

    接着谢长生耳尖一痛,是顾绯猗咬了一下。

    疼痛刺激得谢长生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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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拍自己?的胸脯,猛地从?顾绯猗身上跳下来?。

    先张扬地大笑,又突然抱起脚边的岁岁、把它举得老高、转了好几个圈。

    但狂喜过后是悲愤。

    谢长生想?到自己?曾害怕到情绪崩溃、控制不住流泪就觉得不好意思。他双手合十,脸一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太丢人了啊啊啊啊丢死?人了!哥,你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我给你当牛做马你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行么?”

    顾绯猗:“……”

    瑟瑟发抖了这?么久,一看到无事发生,这?是又恢复了活力了。

    他转身拿过之前放在一边的衣服,一边用狭长的眼斜睨着谢长生,一边慢条斯理地穿衣。

    谢长生被他看得手脚都快不知道摆在哪里好了。

    顾绯猗终于?淡笑着开口,揶揄道:“小殿下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已?经有了两位了,咱家还是只给小殿下当夫君就好了。”

    谢长生叽里咕噜地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话来?。

    顾绯猗系上衣带,伸手捏住谢长生的下巴晃了晃。

    他道:“给咱家看看你正经时候的样子。”

    谢长生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他已?经足足有近三?十个小时没和顾绯猗装傻了。

    这?和裸奔又有什么区别?

    还真是让人有点小害羞。

    谢长生躲着顾绯猗的手,可顾绯猗却偏偏不肯放手,非要看一看谢长生不再害怕的、平常的模样。

    谢长生拗不过,只得妥协。

    他示意顾绯猗松手。

    整理了一下领口袖口后,他抬眸,看向顾绯猗。

    顾绯猗和他对视着。

    谢长生板了一会脸,忍不住自己?先乐了,他问顾绯猗:“怎么样?”

    顾绯猗也笑了。

    他回响着方才谢长生的神色,忍不住弯着薄唇摇了摇头。

    “一点没变。”顾绯猗评价道:“还那样呆。”

    谢长生:“……”

    他怒了:“在我的律师来?前我一句话都不会和你说?的!”

    顾绯猗轻呵一声?,补充道:“也还是一样爱说?别人听不懂的话。”

    他这?会儿已?经穿好了外袍,在系腰带。

    谢长生问:“你要出门?”

    顾绯猗却没答,一边绑腰带一边朝桌边走?。

    他拿起之前谢长生写的那几封遗书。

    谢长生忙扑上去?拦他:“别看,别看别看别看”

    顾绯猗找到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张信封:“既是写给咱家的,为何不能?看?”

    谢长生使劲去?拦,但顾绯猗把那信封高高举起来?,仗着自己?比谢长生高,不让他碰到。

    又一点点把信纸从?里面抽出来?。

    谢长生涨红着脸:“你听我说?,其实?是用甲骨文写的,你别看了,听我给你念吧。”

    顾绯猗用大掌捂住谢长生念个不停的嘴巴。

    他用嘴唇贴了贴自己?的手背:“嘘,小殿下。”

    隔着手掌的亲吻,反而更让人不知所措。谢长生突然安静下来?。

    顾绯猗单手展开那张信纸。

    糊成一团的墨字落在洒金信纸上,依旧是让人熟悉的那种金漆马桶的美。

    歪歪扭扭几个墨团,顾绯猗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着——

    顾绯猗,祝贺你报仇成功。

    还有,

    虽然你真的是个流氓,但是我也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顾绯猗平静着神色,将那张信纸放回桌面。

    他收回捂在谢长生嘴巴上的手,取而代之地是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亲吻谢长生,百般缠绵与逗弄,直到谢长生彻底无法呼吸,拽着他的前襟,瘫软在他怀里。

    顾绯猗轻呵一声?,伸手去?揉谢长生的腰。

    他几乎是春风得意地问谢长生:“腰软成这?样,只是有点喜欢?”

    谢长生说?不出别的话,从?牙缝里又挤出了一句“流氓”。

    顾绯猗被骂的很爽,又按着谢长生,在他胸前留下了一串斑斑点点的红梅印后才把人松开。

    一松懈下来?,谢长生便觉得有点困了。

    他打了两个哈欠,看到顾绯猗已?经穿戴整齐。

    他再问顾绯猗:“你要出门?是去?见大哥哥或是二哥哥吗?”

    顾绯猗道:“小殿下随咱家一起去?。”

    谢长生哦了声?,走?到柜子前去?拿外袍。

    顾绯猗却道:“错了。”

    在谢长生奇怪的目光下,顾绯猗对他笑笑,走?出屋外。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后才回来?。

    谢长生看到顾绯猗手上多了个托盘。

    托盘里面放着的,赫然是金灿灿的龙袍,和旒冕。

    谢长生愣住。

    “轰隆”一声?,窗外一声?惊雷劈下。

    谢长生堪堪回神,他嘴皮子都有些不利索:“你……我……你……我……”

    “什么你我?”

    顾绯猗将那旒冕拿起,修长手指拨动了一下垂在下面的白玉珠串,笑:“咱家与小殿下之间哪有你我?”

    他看着顾绯猗展开龙袍,向自己?走?来?。

    谢长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顾绯猗:“你、不、会、是、要、我、当、皇、帝、吧?!”

    顾绯猗弯唇:“自然。”

    谢长生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岁岁啃了一口。

    他不断摆手,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我不行!”

    “为何不行。”

    顾绯猗抓住谢长生的手,将他左臂穿过那沉重、冰凉的龙袍袖中。

    他笑:“太子殿下/体弱不易操劳,二殿下有残疾。这?龙椅自然由小殿下来?坐。”

    “大哥哥懂得多,二哥哥聪明!”

    谢长生觉得这?简直是在逼青蛙学高数,逼岁岁研究黑洞。

    他急切道:“和他们比起来?,我什么都不会的!”

    “这?就是小殿下妄自菲薄了。”

    顾绯猗抓起谢长生的另一只手,将他的右臂也穿过了龙袍袖子。

    顾绯猗:“小殿下既懂得水稻培育之法,又来?自后世?,懂得更多知识经验。”

    “可是……”

    “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早已?知晓咱家的用意。”

    “带着小殿下见了那么多人,许多官员和江南的富商们也都知晓。”

    “通往龙椅的路,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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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早就帮小殿下铺平了。”

    顾绯猗帮谢长生一颗颗将领口暗扣系上,又转身去?拿腰带。

    他的手按在谢长生的腰上,像是在抚摸,也像是在丈量。

    他一点点用腰带勒紧谢长生的腰,又用脸颊蹭了蹭谢长生的脸。

    他亲昵缱绻的语气,告诉谢长生:“这?才是咱家真正为小殿下准备的礼物。”

    “一个不需要再怕任何人,一个安定荣华,浩繁的盛世?。”

    “不要拒绝,这?是咱家能?给小殿下的最好的东西了。”

    谢长生看着顾绯猗的眼。

    那双眼映着他的倒影,分明是平静的,可却暗藏着疯狂。

    顾绯猗轻柔地笑着,告诉谢长生:“除了小殿下,咱家也不愿辅佐旁人。”

    “是同咱家在人人称颂的盛世?交颈厮磨,还是同咱家在乱世?纵情贪欢,小殿下自己?选。”

    谢长生深吸一口气。

    轰隆的雷声?再次劈下,在这?持续不断的惊雷声?中,顾绯猗将旒冕戴在谢长生头上。

    他后退一步,打量着谢长生的模样,满意笑道:“小陛下。”

    第 93 章

    第93章

    群臣们安静地等待在养心殿。

    经过了疑惑、不解、紧张、愤怒等几个阶段, 又经历了这么久的等待后,群臣早已都没了力气。

    人们随便吃了点宫人送来的食物,三三两两地坐了下来。

    方绫倒还站得笔直, 微垂着头,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有人来了!”

    一听他这话, 殿内朝臣们立刻精神?了起来。

    人们四肢僵硬地站起身,还没等站稳,便?见一浑身湿漉漉的小太监出现在了门?口?。

    他道:“掌印说了, 请诸位大人移步金銮殿。”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明晃晃的二字——

    来了!

    朝臣们急匆匆地向外走, 不少人连雨蓑都来不及披。

    这会儿夜色浓郁, 暴雨滂沱。

    朝臣们在去往金銮殿的路上, 又遇到了其他同僚。

    偶有雪白的惊雷劈下,众臣都能看清对方面上的表情。

    无措的, 紧张的。

    对前路写满了茫然的。

    来不及多?说什么, 众臣子冒着风雨来到了金銮殿前, 列队站好。

    等待的时间应是不太长, 但因暴雨, 因心焦,又变得很长。

    在群臣愈发七上八下的心情中?,远处终于有了动?静。

    人们翘首看着,希望能看清来人是谁。

    但夜色和暴雨都太浓, 群臣们什么都看不清。

    等距离再近一些后, 站在队伍末排的官职低一些的官员便?看清了来人。

    他们拍前面的人的肩膀, 把自己所见的画面往前方传。

    很快,最前方的臣子便?知道了——

    “一起来了!三个人一起来了!”

    怎么会一起来?

    为?什么会一起来?

    是要打起来?还是……

    众臣子有一个算一个, 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雪白的闪电再次劈开夜空,照亮了那从三个不同方向驶来的轿子。

    谢澄镜,谢鹤妙,谢长生?三人几乎是同时从轿子上下来。

    立刻有随从举起伞撑在三人头顶。

    可雨水实在太大,依旧打湿了谢澄镜与?谢鹤妙的锦袍,和谢长生?身上金灿灿的龙袍。

    谢长生?想说什么,轻轻的脚步声却?从谢长生?身后传来。

    顾绯猗道:“二位殿下先行。”

    谢澄镜与?谢鹤妙应了一声,再对谢长生?招呼了一声,并肩朝着前方走去。

    走出几步后,谢鹤妙压低声音,忍不住和谢澄镜说起了小话:“还好不是我?来,要是我?真成了皇帝,顾绯猗岂不是天天要站在我?身后?太让人难受了。”

    谢澄镜闭了闭眼,平静的语气:“对,掌印应是更喜欢站在三弟身后的。”

    谢鹤妙扭头看了他一眼:“大哥,是我?的错觉么?我?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是么?”

    谢澄镜平静的语气:“也许吧。”

    待谢澄镜与?谢鹤妙在群臣面前站定后,顾绯猗将手臂伸向谢长生?:“小陛下。”

    谢长生?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了顾绯猗小臂上,被顾绯猗带着,一步步朝着前面走。

    群臣们在看到谢澄镜与?谢鹤妙时,就已经猜到了一二。

    但真的见到谢长生?身上的龙袍时,面上都忍不住浮现出了愕然。

    愕然后,又是释怀——

    是了,比起谢澄镜与?谢鹤妙。

    当然是痴儿小皇子更好掌控拿捏的。

    只是……只是……

    只是太子还在,未免名不正、言不顺。

    在顾绯猗牵着谢长生?登上高台时,一个武将咬了咬牙,猛地上前一步:“太子还在,三殿下又如何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薛阁老却?站了出来。

    他手中?高高举着一个卷轴:“先帝留下遗诏,改立三皇子为?太子,继承大统!”

    众臣互相看看。

    又有谁猜不出来这“遗诏”是顾绯猗伪造的?

    可那鲜红的玉玺印在雷光下被照亮,鲜红鲜红的映到所有人眼中?,让人说不出话。

    也没有留给众人再说话的时间。

    谢澄镜上前一步,朗声:“皇上万岁!”

    谢鹤妙亦道:“吾皇万岁!”

    方绫跟着上前一步。他膝盖缓缓朝地面跪去,用力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是薛阁老,吏部尚书胡大人,兵部尚书许大人,礼部尚书钱大人,亲君统领孙将军和平城巡抚王诺大人。

    他们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跪拜着上首的谢长生?:“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渐渐的所有人都跪倒了,对着前方那个纤细的少年。

    浩瀚的喊着“万岁”的声音,笼罩在整个皇宫上方,久久不散。

    顾绯猗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谢长生?身上被雨淋皱的龙袍。

    他问谢长生?:“感?觉如何?”

    谢长生?如实回答:“感?觉有点冷,感?觉和做梦一样,感?觉十分心虚,感?觉挺开心的,感?觉有些感?动?,也感?觉自己背叛了党。”

    顾绯猗一声轻笑。

    他的笑容看起来实在有些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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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因为?他的确已经将最好的,确确实实地送到了谢长生?手中?-

    时间实在太晚了,夜间的雨也实在是太冷了。

    待谢长生?在所有等待的朝臣面前露过了面以后,顾绯猗便?带着他走到了后方的金銮殿内。

    这是之前老皇帝上朝的地方。

    以后,也会是他上朝的地方。

    谢长生?走上前,看着那把龙椅。

    金灿灿的椅子,宽阔华贵,触手冰冷。

    谢长生?伸手,指尖碰了碰龙椅的椅背。

    正想收回手,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笑。

    “瞧瞧,都是当了皇上的人了,还是这么傻乎乎的。”

    谢长生?回过头,看到走在最前方的谢鹤妙,还有他身后的谢澄镜。

    谢长生?喜悦地朝二人扑过去。

    但到近前,又猛地停下脚步。

    他用脚尖蹭着地面,要前不前要后不后地在原地磨蹭着,直到谢鹤妙用烟杆敲了敲他的头:“小傻子,做什么呢?”

    谢长生?紧紧捏着衣角,有些无措。

    他张了张嘴,叫二人:“大哥哥,二哥哥……”

    二人却?打断了他的话。

    谢澄镜弯起唇:“长生?,为?何一脸紧张的表情?”

    “小傻子还知道不好意思了?稀奇稀奇。”

    谢鹤妙笑:“只是你实在不应不好意思。这应是最好的安排了吧?大哥身体不好,你二哥我?早上爬不起来。小傻子你年轻,体力活由你来做,有什么拿不准主意的就来问我?们。”

    谢鹤妙说着,又伸手。

    他在垂在谢长生?眼前的白玉珠串上扒拉了两下:“小傻子你戴着倒是挺好看的。”

    二人叫谢长生?的时候,用的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称呼。

    尽管不知道谢长生?能不能听懂,但他们的确在回应谢长生?的紧张,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谢长生?其实有一丝隐隐的“自己当了皇帝、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两位兄长”的害羞感?觉。

    但在二人开口?后,这感?觉便?烟消云散了。

    他们兄弟三人早已亲密无间。

    若觉得不满,谢澄镜与?谢鹤妙都会说的。

    他不必多?想。

    多?想,才伤感?情。

    收回思绪,谢长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他朝二人扑过去:“二哥哥我?帮你拔黑头发哈哈哈哈!”

    谢鹤妙呛了一下,赶紧往谢澄镜身后躲,怂恿的语气:“拔大哥的。”

    谢澄镜:“……”

    谢澄镜忙按住谢长生?的手。

    他固定住谢长生?的动?作,想起来什么,朝侧方的顾绯猗看过去。

    他站立在龙柱的阴影中?,像个安静的影子,更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兽,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二人目光相对,顾绯猗问:“殿下?”

    谢澄镜也不与?他绕弯子,直白道:“好好辅佐三弟。”

    “自然。”

    顾绯猗应了一声,笑:“咱家定会手把手地教陛下做个明君。”

    “手把手”三个字,被顾绯猗加重了一些语气。

    谢澄镜先是一愣,继而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谢长生?的手、不让他乱动?的手掌。

    谢澄镜:“……”

    他深吸一口?气,又无奈又窘迫地松开了谢长生?的手。

    谢长生?立刻往他后背上跳。

    他道:“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回去还要坐好久好久好久的车,一起睡吧。”

    “好啊。”

    谢鹤妙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确实懒得折腾了,正好也看看掌印天天留宿的毓秀宫睡起来到底有多?舒服。”

    谢澄镜:“……”

    自从撞破了顾绯猗和谢长生?的事,谢澄镜总觉得自己有操不完的心。

    一时他担心谢鹤妙发现二人的事情而暴怒,一时他又担心顾绯猗会对谢长生?说出什么太暧昧的话来。

    分明是大冷的下雨天,谢澄镜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架了起来,放在火上烤着一样。

    他长叹了口?气,听到顾绯猗对谢长生?说:“那咱家就安排人把养心殿收拾出来。”

    谢长生?一怔:“养心殿?为?什么?”

    顾绯猗看着谢长生?,似笑非笑的表情:“小陛下自然是要住在养心殿。”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谢长生?耍赖地直接躺在地上,身体力行地拒绝:“我?还要住在毓秀宫!”

    他看着谢长生?写满了抗议的脸,面上的笑容渐渐加深。

    “小陛下贵为?九五之尊,自然是想住在哪里都可以。”

    他道:“更何况毓秀宫有小殿下的那么多?回忆,不想搬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见顾绯猗妥协,谢长生?立刻停下了打滚的动?作,像没事人一样站起了身。

    他乐呵呵地拉着谢澄镜和谢鹤妙一起往外走:“走走走!我?们去找岁岁玩!”

    谢澄镜跟着谢长生?走了两步,忍不住嘴巴里溜出了一声长叹。

    他看得清楚。

    分明某些人是自己不想从那个写满了回忆的地方搬出去,却?还要拐着弯地逼着谢长生?自己开口?说不要。

    唉。

    他可怜的弟弟。

    第 94 章

    第94章

    从金銮殿内出来后, 门口仍有许多还未散去的朝臣。

    有刚刚没来得及赶来的朝臣,正拽着同僚湿漉漉的袖子、抹着脸上的水,打听?新皇接受朝拜时的景象和谢澄镜谢鹤妙的反应的;

    有拍着胸脯, 说还以?为肯定要打起来了的;

    还有人满脸忧愁的和另一个同样忧愁的人对望着的。

    两人虽并?未说话, 但?表情已经说出了一切:怎么能让一个痴儿?即位的?

    亲卫军们仍不?松懈,肃穆着表情站在两侧, 握紧腰间长剑,遵照顾绯猗的命令,紧紧盯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保护者新皇的安危。

    见?谢长生等人从金銮殿出来后, 人们安静了一瞬。

    朝臣们或探究、或晃晃、或慌促地盯着几人的面色。

    老皇帝死?了, 于他们, 于百姓, 于天下来说都是好事。

    他早在几年前就把那些敢劝谏的,真心为?天下好的人差不?多都杀光了。

    剩下他们这些人, 没什么胆量死?, 只得窝囊地活着。

    只是, 再窝囊, 也还是想着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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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民苍生再做那么一丝丝的贡献。

    他们不?知?道, 原本堪称无欲无求的谢长生得了权以?后,会不?会恢复从前,再变成那样凶暴狠厉的样子。

    正提心吊胆,却见?谢长生突然从那高高的殿堂上跑下来, 整个人再次变得湿漉漉的。

    他冲到?之前那个因腰疼, 而在江南之行中和他同住过一段时间的孙侍郎跟前, 问:“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谢长生身上金晃晃的龙袍刺痛了孙侍郎的双眼。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面对老皇帝时,那把脑袋拴在裤腰上提心吊胆的心情。

    他打了个哆嗦, 谨慎回答着:“皇上,臣……”

    话还未说完,却听?谢长生道:“噢,我知?道了,你是在扮演一只水壶。”

    “可是你知?道吗?”

    谢长生用神秘兮兮的语气,把嘴巴凑近孙侍郎:“水从嘴巴里进去,再被?排出来……所以?,人本身就是一种水壶。”

    孙侍郎:“……”

    他一下子回想起来,在和谢长生同住的那几日,谢长生也时常会说出好像有道理?、又绝对没有道理?的,令人啼笑皆非的话来。

    孙侍郎想笑,却又生生忍住:“皇、皇上……”

    谢长生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装满水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顾绯猗走到?谢长生身后。

    顿时,看向这边的目光更多了。

    人们暗中探究、揣测着顾绯猗的态度。

    却见?顾绯猗只是任由暴雨将他的身体打湿,他将手中的伞聚在谢长生头顶。

    “小陛下是在说,”

    顾绯猗笑道:“时间已经晚了,明日还要上朝。诸位大?人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绯猗这么一发话,朝臣们哪敢还在这儿?站着。

    有一个算一个,都开始朝着宫门的方向走。

    谢长生使劲儿?夸顾绯猗:“本皇帝授予你当国家翻译专业资格职称大?学士。”

    顾绯猗:“……”

    他弯起唇,凑到?谢长生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小陛下是在和咱家调/情吗?”

    谢长生怔了怔,一路从脚脖红到?了头发丝。

    顾绯猗的轻笑声混合着雨声传入谢长生的耳中-

    二人身后,朝臣们回头瞧着。

    他们见?到?顾绯猗伸手理?了理?谢长生的衣领。

    见?到?方绫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朝谢长生走去。

    谢长生似乎说了什么。

    群臣便?见?到?谢澄镜和谢鹤妙满脸无奈地摇头。

    因老皇帝遇刺,一夜之间,一切都改变了。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变-

    回了毓秀宫后,阳萝早已为?众人准备好了干爽的衣物和驱寒的热汤。

    顾绯猗拿着厚棉巾将谢长生整个裹起来,带他去了屏风后。

    外面,谢澄镜与谢鹤妙的随从也在帮他们更衣。

    顾绯猗解着谢长生领口上的暗扣:“冷不?冷?”

    谢长生使劲点头。

    在外面的时候,就算浑身都湿透了,他也一点都没觉得冷。

    进了毓秀宫以?后,他突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打起了哆嗦。

    但?顾绯猗的手指比他的皮肤还凉。

    解扣子的时候那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谢长生的皮肤,直接冰得谢长生一个哆嗦。

    他道:“我自己来,你也去擦干净。”

    顾绯猗却不?动。

    他用冰凉的拇指去按谢长生的喉结,笑:“陛下今夜要和两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一起睡,咱家能陪陛下的时间就这么点儿?。”

    谢长生觉得,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似乎是顾绯猗在说他不?舍得自己。

    谢长生张了张口,看着顾绯猗带笑的眼,只觉得不?好意思。

    他低头,可顾绯猗却没让。

    那只按着他喉结的手上移,趁势托住了谢长生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顾绯猗的吻落在谢长生额头上。

    谢长生吓了一跳。

    他瞪大?眼,听?着外面谢澄镜与谢鹤妙的动静,伸手去推顾绯猗。

    顾绯猗却不?松手。

    他与谢长生对视着,用刚好能被?外面的人听?到?的声音,一边用薄唇一下接一下地轻吻着谢长生的眉骨、鼻梁、眼睛,一边又道:“陛下脸上怎的落了这么多雨水?别动,咱家帮陛下好好擦一下。”

    谢长生:“……”

    他咬着牙,小小声:“岁岁!”

    顾绯猗笑得开心,又用脸贴了贴谢长生的脸,帮谢长生换好了干爽的衣物。

    谢长生却站在原地不?动。

    突然,他抬起手,把顾绯猗耳边一缕湿润的头发别到?他而后。

    他小声叮嘱顾绯猗:“你等下……也别忘了,喝点热汤。”

    顾绯猗垂眸,看着谢长生。

    突然,他伸手用拇指与中指捏住谢长生的脸颊。

    他决定要做一些更岁岁的事情:“陛下,舌头伸出来。”-

    舌与舌的缠绵一直持续到?谢澄镜与谢鹤妙的小厮退了出去。

    顾绯猗终于松开钳着谢长生的手。

    在谢鹤妙的询问声中,谢长生这才?挪动着脚步从屏风后走出来。

    顾绯猗跟在他身后出来,向几人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谢长生后,也走了出去。

    谢长生新奇地看着谢澄镜和谢鹤妙。

    因二人是临时被?谢长生拉来的,自然没有贴身的衣物。

    他们穿的是谢长生的新寝衣。

    他们两人身高都比谢长生要高些,这会儿?手腕脚腕露在外面,有些微微的喜感。

    谢长生笑得很张狂:“哈哈哈咳咳嘎嘎哈哈!”

    谢鹤妙毫不?客气地把一个什么东西丢到?谢长生。

    谢长生接住,又把其放回了桌上。

    “什么东西?”

    谢鹤妙重新把那个小东西拿起来:“扳指?小傻子你的?”

    谢长生看了一眼:“顾绯猗的。”

    谢鹤妙扬了扬单边的眉,又把那扳指放了下来。

    接着谢鹤妙又注意到?了其他的什么,他拎起桌上那根毛笔晃了晃:“这也是那位掌印的吧。”

    谢长生唔了一声。

    谢鹤妙扬着眉在屋里转了一圈,乐了:“平时来你这儿?,只是注意到?多添了些东西,却没想到?那些东西都是顾绯猗的。”

    “藏书、字画、摆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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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衣柜里的衣服都有他的一半。”

    谢长生听?着谢鹤妙一样一样数顾绯猗的东西,只觉得背后冒汗:“哈哈,真是个爱丢三?落四的粗心鬼,要是去做数学题的话,岂不?是要因为?粗心丢148分?”

    谢鹤妙:“……”

    谢鹤妙分明是在笑,但?表情又有些恼:“他是真把这儿?当成自家了。小傻子,他不?会也是看上你了吧?”

    话一出口,谢鹤妙自知?失言。

    意识到?他险些把方绫喜欢谢长生的事顺口说出,谢鹤妙赶忙住口。

    他回过身,端起桌上驱寒热汤大?口喝着。

    徒留谢澄镜和谢长生在他身后抹着冷汗。

    谢长生看着谢鹤妙的背影,一瞬间有把自己和顾绯猗的事情告诉两位兄长的冲动。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

    谢鹤妙今日看起来挺开心的。

    还是择日再给他添堵吧。

    晚上睡觉时,谢长生和谢澄镜,谢鹤妙横着睡在床上。

    谢长生搂着岁岁躺在中间,听?着谢澄镜和谢鹤妙的聊天。

    他们说起小时候的春猎秋猎,之前某个出宫了的宫女,谢长生虽没有切身参与过,但?听?着,不?知?为?何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三?人谁都睡不?着,话题绕来绕去,逐渐又绕到?了谢长生身上。

    谢鹤妙问:“小傻子,当皇帝有什么感觉?”

    “啊?”

    谢长生道:“什么感觉?好像没什么感觉……我好像还是富贵我就淫,贫贱我就移,威武我就屈。”

    谢澄镜:“……”

    谢鹤妙:“……”

    谢鹤妙噗嗤地笑出声。

    谢长生突然坐起身。

    他看着黑暗中的两人,问道:“大?哥哥,二哥哥,你们有没有觉得我变聪明了?”

    谢鹤妙想也不?想:“有。”

    谢澄镜也道:“长生一直都很聪明。”

    “你们俩敷衍傻子呢!”

    谢长生扯着两人的胳膊,试图把两人拽起来:“我说真的,你们有没有觉得我变聪明了?”

    谢鹤妙依旧想也不?想:“有有有,聪明聪明。”

    谢澄镜则道:“确实比以?前机灵了一些。”

    谢长生在原地跪坐了一会儿?。

    他意识到?,正如他分不?清谢澄镜与谢鹤妙现在是在哄他一样,两位兄长也没分清自己其实现在没在装傻。

    谢长生突然想起方绫说过的一句话——

    “哥仨一样呆。”

    谢长生拿过床头的小毯子,盖在谢鹤妙右腿上,又歪歪扭扭地倒回了床上。

    他兴致勃勃:“大?哥哥,二哥哥,我给你们讲个名叫《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故事吧。”-

    开男子夜谈会的下场就是第二天早上,谢长生根本就起不?来。

    被?谢澄镜和谢鹤妙一人一句地叫着起床,谢长生无比痛苦地跪坐在床上双手抱头:“不?要早八!”

    话音刚落,却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什么?”

    谢长生立刻坐起身穿上鞋朝着水盆的方向走:“我说早睡早起身体真好。”

    谢澄镜、谢鹤妙:“……”

    怂得倒是好快啊。

    淋了雨的龙袍被?烘了一夜,已经重新变得干爽。

    顾绯猗帮谢长生穿戴整齐,谢澄镜和谢鹤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告诉他今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该走什么样的流程,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还有你那自称。”

    谢鹤妙道:“等下记得改改。”

    谢长生听?着,头晕脑胀地点头。

    顾绯猗示意谢长生抬头,把旒冕的带子系在谢长生下巴上。

    他的手指温度不?像往日那样、冰冰凉凉的,反而有些温热。

    他道:“两位殿下不?必担心,有咱家在,不?会发生任何事的。”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载着谢长生的辇辂,在顾绯猗、谢澄镜及谢鹤妙的陪护下,一路来到?了金銮殿。

    朝臣们已经在殿前等候。

    在众人的注视下,谢长生缓缓坐在龙椅上。

    百官跪地,齐诵万岁。

    今日的场面比昨日还大?——人更多,长队一眼望不?到?头不?说,又因连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那声声“万岁”不?再被?雨水的声音掩盖,变得更加洪亮。

    谢长生觉得自己的手都有点发抖。

    一只大?手突然落在谢长生肩膀上。是顾绯猗。

    谢长生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深吸一口气,用力抓着龙椅扶手,按照谢澄镜和谢鹤妙教自己的那样说:“诸位爱卿平身。”

    话音落下,谢长生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离开了。

    取而代之的,他听?到?顾绯猗又发出了一声柔软、欣慰的笑-

    第一日上朝,说难也难。

    文武百官为?了试探谢长生与顾绯猗的态度,挑了一些小事来问。

    问也就算了,还不?直接问。

    一定要引经据典、绕来绕去地问。

    不?过说轻松也轻松——因顾绯猗帮他回答了大?部分。

    谢长生听?他安置流民、调整税收,渐渐的心情有些激荡。

    他想到?原书中的剧情。

    谢澄镜被?扶上皇位,才?是真正的乱世之始。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此以?后,他会尽自己一切努力,让这百姓之天下,人民之天下海晏河清,四海承平。

    谢长生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

    他听?到?身侧的顾绯猗又柔软地笑了一声-

    上过早朝以?后,谢长生回了毓秀宫。

    他已经连着三?天没怎么睡觉了。

    先是怕死?怕得睡不?着,接着和谢澄镜、谢鹤妙聊天,早朝时更是一直精神紧绷。

    这会儿?突然松懈下来,他扑倒床上,几乎是瞬间,眼睛就睁不?开了。

    他闭着眼,不?忘招呼顾绯猗:“你也好久没休息了,快睡觉吧Zzzz……”

    谢长生听?到?顾绯猗说:“等下便?来。”

    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长生在床上一向很猛。

    具体表现为?可以?猛猛睡上十几个小时。

    这一觉更是直接睡到?了昏天黑地。

    谢长生再醒来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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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彻底黑了。

    他扭头看向枕边,却没看到?顾绯猗。

    他下床灌了杯茶水,阳萝听?到?动静进来:“小殿……小陛下,饿了么?晚膳已经备好了,就等你起来呢。”

    谢长生点点头,不?多时,宫人们便?带着各色菜品走了进来。

    谢长生看着阳萝。

    他在等阳萝告诉自己顾绯猗的去向。

    以?前每次顾绯猗出去、或是有事要离开,总要让阳萝给他捎句话。

    可阳萝却什么都没说。

    谢长生便?问:“顾绯猗呢?”

    “掌印?”

    阳萝茫然的表情:“奴婢不?知?道。”

    谢长生哦了声,拿起筷子吃晚饭。

    但?吃了两口后,却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扒拉着饭菜的速度逐渐加快,不?多时,他把空碗放下、抹着嘴站起身:“……我去……我去找一下他。”

    他起床时,身侧的被?子完全没有被?展开的痕迹,顾绯猗不?睡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谢长生总感觉心里有些发慌。

    谢长生问了几个宫女太监后,渐渐拼凑出了顾绯猗的动向——

    他是回了之前的那个住处。

    谢长生带着岁岁一路走了过去,远远地看到?冯旺守在那小屋的门口。

    谢长生随手把自己在路上捏的泥巴小狗送到?冯旺手里:“顾绯猗呢?”

    冯旺研究了一下手中的那条长了五条腿的长蛇,回答谢长生道:“掌印……掌印在里面休息呢。”

    谢长生应了声,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有燃灯,谢长生还以?为?顾绯猗在睡觉。

    他小心地推开门,和岁岁一起从门缝里面往里面瞧了一眼,却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到?顾绯猗坐在椅子上。

    谢长生和岁岁都吓了一跳,一人一狗都叫了声。

    顾绯猗抬眸,看着门缝里的谢长生,无奈:“冯旺没拦住你?”

    既被?发现,谢长生也不?偷偷摸摸了。

    他将因见?到?了顾绯猗,而不?断挣扎的岁岁放到?地上,问顾绯猗:“你在吃什么?”

    顾绯猗吃相很好。

    他就算是和白水,都让人觉得那水是不?是格外清冽甘甜。

    谢长生刚刚从门缝里看到?他在喝东西,还以?为?他在喝汤,想着分一口。

    但?还没等顾绯猗回答,谢长生便?闻到?一股苦涩的味道。

    “药?”

    再走两步,谢长生看到?顾绯猗手中的小碗,里面果然是黑褐色的药汤。

    谢长生惊讶:“你生病了?”

    顾绯猗笑着将手中汤药一饮而尽:“只是风寒而已,睡了一觉,已好多了。”

    他将碗放下,拉住谢长生的手臂,将他拖到?自己膝盖上坐下。

    谢长生看到?顾绯猗的床铺。

    被?褥还散乱着,被?窝里一角露出的……

    竟然是谢长生之前丢掉的一件亵衣。

    明显顾绯猗是在这里睡觉的。

    谢长生伸手,探了探顾绯猗的额头。

    温热的温度,像他今早感受到?的顾绯猗的手指温度一样。

    谢长生突然把伸出手,把手上的泥巴全蹭到?顾绯猗前襟上了。

    顾绯猗眉头乱跳地看着他,目光沉沉:“小畜生,你这是做什么?”

    “又不?是动物,受伤了要躲到?山洞里,一个人疗伤。”

    谢长生硬着头皮,还在往顾绯猗身上蹭泥巴,他轻轻的道:“你生病了,你要告诉我啊,干嘛什么都不?说。”

    顾绯猗眼中的暗色逐渐褪下,狭长的眸,凝望着谢长生。

    将谢长生送上皇位,他一下子有些松懈,再加上淋了雨,便?病倒了。

    顾绯猗倒也并?非是有意想瞒着。

    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用己最完美、最无懈可击的一面示人。

    毕竟,早就没人会再疼他。

    顾绯猗伸手,温热的手指勾住了谢长生的小指,晃了晃:“知?道了,咱家下次会说的。”

    承诺完,他又按着谢长生的后颈,让谢长生低下头来。

    谢长生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用力吻住了唇瓣。

    带着汤药苦涩味道的舌不?由分说撬开了谢长生的唇齿,谢长生被?苦的打了个哆嗦,他伸手想去推顾绯猗,却被?对方觉察到?意图。

    顾绯猗握着谢长生的手腕,将他的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去,更用力地亲吻着他。

    谢长生只觉得自己的每一丝呼吸都被?掠夺了。

    他胸口逐渐产生窒息的感觉,眼泪都几乎要被?憋出来;

    口腔也渐渐开始吞咽不?过来,晶亮的水渍顺着他的唇角往下流淌。

    直到?他真的再也不?能承受这个激烈的吻,顾绯猗才?将他松开。

    谢长生的额头抵在顾绯猗肩膀上,用力地,剧烈地起伏着胸腔,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片混沌中,他感觉到?顾绯猗用手臂把自己搂紧了。

    他听?到?顾绯猗的声音。

    “咱家的小陛下会疼人了。”

    说完,顾绯猗顿了顿。

    他像是惊异于刚刚那句话中的某几个字所代表的的意义,又重复了一遍:“咱家的小陛下……”

    顾绯猗将薄唇贴在谢长生耳朵上。

    谢长生听?到?他轻轻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进耳朵里。

    他道:“咱家的长生。我的宝贝,当皇上了,有模有样的,真厉害……”

    第 95 章

    第95章

    谢长生趴在顾绯猗肩膀上。

    他的呼吸仍未能?平复, 一听顾绯猗这么说,胸膛更是激烈地起伏了两下。

    这是顾绯猗第一次叫他长生,也是顾绯猗第一次叫他宝贝。

    更是顾绯猗第一次在他面前用“我”来自称。

    谢长生更用?力地把自己的头抵在顾绯猗肩膀上, 耳根彻底红了个彻底。

    见他害羞, 顾绯猗更是起了兴致。

    他更贴近谢长生的耳:“长生,宝贝。”

    谢长生爆发?出了凄厉的大叫, 并使?劲用?手掌捂住了顾绯猗的嘴。

    顾绯猗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咬了下谢长生的掌心:“怎的这么容易害羞?”

    谢长生闷闷的声音从顾绯猗肩头发?出。

    他告诉顾绯猗:“害羞有可能?是遗传,也可能?是由?思维方?式导致的,你在海棠我在晋江的, 我们思维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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