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魔尊与他的不靠谱师尊正文 20-40承接上一章留下的线索,故事继续向前推进。依托本书重生的核心设定,主角踏入新的局面,接连遇到各类变故与考验,在错综复杂的情势之中权衡利弊,做出关键抉择。冲突逐步显现,各方人物陆续登场,彼此之间的矛盾不断拉扯,推动主线持续向前发展。在事件的历练下,主角的心智、实力或是阅历得到进一步打磨,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作者(破庸)在叙事过程中埋下多处伏笔,扩充故事背景与人物之间的关联,丰富整个故事架构。本章节奏张弛有度,牢牢抓住重生题材独有的风格特点,既完成本段剧情阶段性收束,又留下悬念,为下一章更大的冲突和剧情升级做好铺垫,故事走向更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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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绝世师尊

    千墨离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抹杀机。

    所有人震惊,没想到掌门如此器重这千墨离,更说这千墨离可真是有福气,不仅被仙君看中,现在又成了仙尊的徒弟,无不羡慕。

    虚世天尊脸上带笑,继续温和道:“这是你的机遇,千——”

    “我只认金来香做我的师尊”

    千墨离吼道,直接打断虚世天尊的话,声音穿过人群传入每个人耳中,震耳欲聋。

    这一声出罢,全场鸦雀无声,都睁大眼睛望着台上的少年。

    千墨离急迫地望向那道金衣,那一句说出便见金来香浑身一颤,眼圈瞬间湿润,站立原地不知摆什么姿态才合适,怔怔望着他。

    身旁施定柔用手肘戳金来香,小声提醒道:“你快表态啊!”

    金来香方回神惊悟,向前跨出一步,觉得不够,又跨出两大步,靠近千墨离,面对着虚世天尊激动地开口:“掌门,千墨离是我的徒弟,哪有拜了别人为师又去做其他人徒弟的道理。”

    施定柔在后叉腰附和道:“就是啊,这算什么?抢徒弟吗!”

    站在施定柔身边的厉青云负手道:“禁声。”

    虚世天尊脸上笑容不减,似乎早料到这情况,道:“来香,我明白你做师父的心,舍不得徒弟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这孩子,你能力在白仙尊之下,他比你更能教导这孩子。”

    千墨离看不下这副虚伪恶心的嘴脸,冷硬着脸庞,再次斩钉截铁道:“我只要金来香做我的师尊,我不要白颜画当我师尊!”

    扶阳真人脸上怒气横生,冷漠道:“你做梦!这事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吗,掌门命令不可违,让你拜谁就拜谁,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金来香跟着凶狠道:“谁说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是他师尊,我不允许他改换师承。”

    扶阳真人勃然大怒,厉喝一声:“忤逆掌门者,抓进大牢,来人!把他们两人分别关押,没有掌门命令不可见面!”

    千墨离立即上前伸手抓住金来香,与此同时,金来香也迅速向他伸出手,就在二人相隔半步时,一柄白扇旋转飞过二人中间,强劲力量将二人震退开。

    白扇倏忽折张开,变成一张张纸排列成长鞭,缠住千墨离手臂,纸鞭另一端落入白颜画手中。

    千墨离瞬间感到刺痛蔓延全身,低头望着绑缚在手臂上的纸鞭,眼底闪烁寒光,抬起头看向白颜画,语气森然:“放手!”

    白颜画手一拽,千墨离整个人被拉扯过去,但很快,另一个人的力量把他拉了回来,他的左手腕被金来香握住,见到师尊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杀意。

    千墨离便被金来香和白颜画两人一拽一拉,感到白颜画猛然使力,他便环住金来香手腕,二人瞬间用了一种“生死扣”的握法,任外力驱逐手掌都不能松懈一分。

    缠绕在他右臂的纸鞭像是活物般越勒越紧,洇出鲜血,金来香挥袖一扫,卷起狂暴罡风扑向白颜画,白颜画面不改色,左手挡下攻击。

    两股气波在空中炸裂,激荡阵阵余波反冲向四周,席卷台下,纸鞭应声而断,变回白扇飞回白颜画手里。

    千墨离趁势回到金来香身边,那人也向他伸出手将他揽过来,检查他手臂伤势。

    施定柔吓得躲到厉青云背后,厉青云纹丝不动,反手化了这力量,避免余波伤及其他弟子。

    扶阳真人大叫:“金来香,你敢动手!我警告你,这里是祝音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厉青云快把这两人捉起来。”

    “师尊小心,厉青云这人不好对付。”千墨离贴站在金来香大腿旁,“生死扣”仍未松开。

    可恨他现在根本没有力量,那三人完全是明抢,不管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他都会被迫离开金来香,如果金来香放了手,他要再一次的,再一次的堕入深渊。

    厉青云走上前,也只是做出了个请的手势,那意思便很明确,让他们自个体面地走,真打起来,他们根本没有好处。

    金来香话语掷地有声:“千墨离是我徒弟,我是他师尊,任何人都不能把他抢走!”

    那些在后的长老们忍不住出言:“金仙君,掌门的决定是明智的,你何必固执呢,宗门当以培养弟子优先,千墨离天赋极佳,由白仙尊亲自教导最合适不过,何必耽误这弟子前程。”

    “是啊是啊…”其他长老连连附和,没有谁敢触犯虚世天尊。

    先前与金来香在望景池考核的那两位长老讥诮道:“金仙君与白仙尊相比,哪一点能比得上?实力、地位,还是功绩?”

    “单说这教育徒弟之事,呵呵,千墨离在试炼做出恶迹行为,金仙君你不说训斥反而偏袒,这样的师父,能教出什么好徒弟出来,你教不好,自有人来教!”

    面对长老们毫不留情的打击指责,金来香脸色难看,在众人声音浪潮中,他无疑是落在下风。

    “我劝你们,收好狗嘴。”千墨离吐出一句话。

    “可别忘了,我现在是十五岁,不是十岁,三年短短一载,我可就快要长大了呢。”

    这话被千墨离说得没有一点感情,如同在陈诉一个事实,还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却让那些长老脖子一凉,竟莫名后怕。

    因为他们知道,这少年,长大还得了?

    金来香微怔,低头看着千墨离,心头发热。

    虚世天尊眯着双眸,嘴角含笑不减,眼中划过阴毒,台下弟子们声音渐大,风评都倾向他这掌门之言,便道:“来香,这事你就不必再争辩了,我已决定,千墨离拜入白仙尊门下,他们师徒俩互助共进,才是正途。至于你。”

    “根本没资格做他师父,该回哪回哪去!”扶阳真人怒喝,不耐烦挥手,命令厉青云立马将他师徒二人分开。

    “不行!”

    金来香单手阻拦,可厉青云出手更快,几乎瞬间就制住金来香身形,千墨离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抓住往外带走,但他的左手仍与金来香生死扣住。

    千墨离感到厉青云的力量从他手臂传送至他和金来香相握的手中,顿时手骨节传来剧烈疼痛,仿佛筋脉寸断般,痛苦异常,白颜画又是一扇打过去,两人瞬时松开了手。

    “啊?!”千墨离慌张,眼中映出那人细密汗珠苍白的脸。

    施定柔急得跺脚,用传心符向厉青云吼道:“厉青云”

    千墨离感到自己右臂松了一丝力,瞬间挣脱开扑向金来香,双手紧紧抱住师尊,眼里尽是仇怨和不甘,像一只疯狗般嘶嚎:“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我不要和你分开!”

    语罢竟是发出嚎啕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呜咽声响彻整个广场。

    场内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风都停了,唯有那少年的哭声久久不息。

    “师尊,师尊,别离开我,求求你,别离开徒儿!”千墨离扬起脸,泪水滑落,小马尾随着哀泣晃动,他抓着金来香衣裳死死不放,如只雏燕紧紧依偎,大哭道,“我要你师尊,我要你”

    金来香心脏处传来钝痛,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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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儿脸蛋通红,哭得伤心欲绝,不免面露悲愤之色,紧抿着唇。

    “师尊对徒儿恩重如山,徒儿绝对不会背叛师尊,徒儿不要跟其他人,师尊,我不要与你分离。”千墨离满是泪痕的脸怎么看也还是个孩子模样,稚嫩而脆弱。

    金来香鼻尖发酸,喉咙涌起哽咽,俯下身去抱住怀里的少年,千墨离埋首在金来香胸口抽搐,脑袋搁在师尊肩头,恸哭不已。

    扶阳真人目瞪口呆,看着那对师徒愣住,不明所以,众长老也怔住,脸黑得犹如锅灰,这对师徒一哭一抱,显得他们像极了拆散他人的恶棍。

    金来香拍着千墨离脊背:“为师也不想与你分离,但那些人叫你离了为师……”

    这话一出更让人觉得拆散他们师徒二人的行为实在是残忍,千墨离的哀求触及每个人的神经,那悲怆凄惨的哭泣引起台下弟子们的心酸,一时惹起议论,叹息声响起。

    施定柔也忙道:“人千墨离想跟着金来香就让他跟去呗,何必抢人徒弟!不要脸——”话一出立即被厉青云点了哑穴。

    扶阳真人猛咳两声,脸皮抖了抖:“够了够了,不要丢尽宗门的脸,赶快分开!”

    闻言,千墨离哭得更加凶狠。

    扶阳真人脸上黑线密布,气急败坏想要吼出声,被虚世天尊制止。

    “师弟,事已至此,硬抢是不行了,恐怕会激起千墨离的反弹,况且舆论已经倒向了千墨离,再争夺会让弟子们以为我是个不讲理霸权的掌门,你还是退后吧。”虚世天尊淡漠道。

    扶阳真人小声气急:“可是师兄!万劫珠——”

    “唉。”虚世天尊抬掌压了压,示意扶阳真人莫动怒,转向千金二人时瞬息换上一副慈爱理解的面孔,“来香,既然千墨离不愿离去,那就算了,我也不强求,你可要好好教导他啊。”

    千墨离瞬间停止哭泣,抬起泪湿的睫毛,眸底血红浮现,方才那哭泣的小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年龄的阴戾。

    金来香低垂着头,面沉如水,暗暗松了口气,手臂拥紧千墨离:“我会竭尽心力教导他。”

    白颜画微微摇扇,冷眼看那两人师徒情谊,明白要让万劫珠入他门下的计划已经完全是行不通,他必须得另寻法子,便作辞先行离开。

    虚世天尊脸上的笑容深邃而温煦,他看向千墨离,问:“你叫千墨离?”

    千墨离未吭声。

    “墨离,墨离莫离,莫要离开,可真是应了你的名字,不愿与你师尊分离,哈哈哈哈哈哈哈。”

    虚世天尊的笑声在千墨离耳里极为刺耳,他看着那人表面温和,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寒光,心里恨意和杀机滔滔不绝。

    找死,看我以后不踏平了你祝音门。

    虚世天尊挥袖,负手道:“新人试炼结束的仪式流程还是要继续进行,诸位可按照规矩领取奖励。”

    千墨离迫不及待要得到血莲,然而接下来虚世天尊的话,却让他仿若坠入谷底。

    “然千墨离在试炼中表现恶劣,靠邪门歪道争夺积分,杀害同门,品性不端,完全不符合我宗选拔弟子的标准,故剥夺名次,奖励作废,给予重罚。”

    此话一出,全场皆哗,千墨离瞳孔缩了缩,他竟然可笑到,要让祝音门给他血莲。

    金来香亦是错愕,不免倒吸口凉气。

    虚世天尊嘴边扯出一抹笑:“无论今后的试炼是怎样,诸位记住,要坚持善道,不可用邪道的方式赢得胜利,这对你们以后的做人做事很重要。”

    众人颔首称是。

    “至于千墨离,我念你尚未成年,尚可改正,又师从金仙君门下,罪可从轻。金来香,你既是他的师父,责任难逃,须给众人一个交代。”

    虚世天尊说罢,扶阳真人便往金来香脚边丢出一个长鞭,冷哼道:“师父不可纵容徒弟,你便当着大家的面惩罚千墨离,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千墨离看着金来香脚下长鞭,这鞭子上有无数细密锋锐的银针,稍沾即皮绽肉裂,还有雷霆之显,一旦击中身体,便会电弧四溅,灼烧内脏,痛楚非凡,常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这等威力。

    所谓的从轻处置,也仅是留他半条命罢了。

    “掌门,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失职,没能教好徒儿,这是该由我担的责任,我愿代替千墨离受罚。”金来香决绝说道,额边流下冷汗,脸色惊恐。

    “不必,师尊。”千墨离拉住金来香衣袖,异常沉着冷静地走到前面,说再多已经根本没有意义,那些人要害他,随时能有一百种理由,深陷虎穴身不由己。

    “他要打,便让他打,试试谁能活到最后。”千墨离冷笑,毫无惧怕之情,反而充斥着战意。

    “徒儿!”金来香微俯身,手搭在千墨离肩膀紧张地喘气,他想要告诉千墨离这鞭子的厉害,然而在看到徒儿镇定自若的眼睛时,内心深处受到震撼,话语生生卡在喉咙里。

    虚世天尊目光微凝,暗芒闪烁:“你不怕?”

    “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了。”千墨离忽然咧开嘴角,笑容灿烂而危险。

    虚世天尊眉毛抖了几下,心头隐隐不安,他似乎看到千墨离体内封印破除,阴天血力被唤醒的可怕模样。

    金来香近距离看着千墨离,心头一惊,不明白徒儿话中意思。

    扶阳真人道:“狂妄自大的臭小子,打他个一百鞭!金来香,你这做师父的还不亲自惩戒?!你自己清楚你徒弟干了什么好事,若是不罚难以服众!”

    金来香拳头攥的咔嚓响,心里翻江倒海,他听得台下弟子们小声议论,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但都离不开他那个不肖徒儿犯下的过错。

    他心里越加烦躁难安,愧疚不已,如果他这做师父的不罚,那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徒儿今后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可若徒儿挨了这鞭子,一定会死的!

    扶阳真人咄咄相逼道:“金来香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执行!你若再迟疑,休怪我亲自动手!”

    千墨离伸手搀扶住踉跄几步的金来香,感受到师父的手冰冰凉凉,带着丝丝颤栗。

    “师尊?”

    “徒儿,为师…不……”金来香左手捂着胸口,欲言又止,嘴唇抿得死紧。

    这时,暮钟鸣响,晚风拂过黄昏残阳的苍穹,空旷而肃穆的钟鸣声传遍整座祝音门,每个弟子都知道这是长夜将临之意,结束一日繁忙,进入休憩。

    虚世天尊扫了眼那对千金师徒,缓缓开口:“诸位可先散场休息,一盏茶后,再来集合。”又转向千墨离微微一笑,“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千墨离面无表情地盯着虚世天尊,虚世老狗可不是好心,而是要折磨他,就像猫捉到老鼠不第一时间吃掉,要让猎物在这时间流逝过程中享受恐惧。

    他的手被金来香大力握住,那人毫不犹豫拉他转身下台,金来香走时顺带向施定柔招手。

    走到人群外的地方,金来香才停下,千墨离看着那人微蹲身,眼眶通红,眼里划过挣扎,艰涩开口对他说道:“为师一定会护住你,你一定会平安度过余生,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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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要害你,为师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千墨离思忖着这句话的分量,轻轻嗯了一声,说:“谢谢师尊。”

    施定柔在旁急得比手划脚,不停指着自己嘴巴,金来香看到后道:“哑着就哑着,不碍事,我叫你过来也不是为了跟你商量,而是请你帮我个忙,事成后我给你一大箱胭脂。”

    千墨离听出金来香似是有了办法,问道:“师尊,你——”

    话未脱口,脖子被重重一击,他便头脑一沉,眼前黑了过去,倒下的最后时他被金来香接住,脸埋进那清香衣裳里。

    他听到师尊呢喃道:“祝音门是个巨大的牢笼,我逃不出去,难道你也要逃不出去吗?”

    千墨离努力睁开眼,只看到金来香那满含悲怆的双眸,映称着他的模样。

    他终究闭上眼,彻底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嘈杂喧闹之声,千墨离迷蒙地醒来,发现天比之前要更深暗蓝了许多,一颗红得滴血的落日正缓缓沉下山,光芒逐渐消失殆尽。

    “金…来香?”

    看到那夕阳边一大片金光,千墨离脱口而出,随即脑中闪过昏前的事,他起身看到自己仍在原先之地,面前十几米外聚集诸多弟子,不时拍掌叫好着“打得好”。

    千墨离皱眉,心底泛起不好预感,一跃跳上树梢,眺望远处,却看到令他震惊的一幕。

    在广场的中央,他看到金来香正在鞭打千墨离。

    长鞭在半空划过,留下银光点点,又见红影掠空,那是从‘千墨离’身上溅出的血,鞭身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破空之声,隔着十几米也听得一清二楚,声势骇人。

    ‘千墨离’后背伤痕交错,红淋淋一片,没有一块完好的血肉,无数次鞭子打下,便能见他身体颤抖得厉害,垂下的头好似在呕吐出从内脏里出来的血。

    一旁持鞭子的金来香撇过头,用袖子捂住眼,一鞭一鞭抽下,周围人的声音太吵烈,鞭子打在肌肤的声音渐渐被掩盖下去。

    千墨离呆滞地看着这一切,手指不知不觉抓裂树木,微颤的身体昭示他此时的情绪波动。

    台上那人殷红鲜血顺着背部淌下,落在青石板铺垫的地面,形成猩红夺目的蜿蜒血路,残阳照在身上,好似有了金来香的影子。

    当夕阳敛尽世间最后光芒,天沉陷了灰暗,这场惩罚才终于结束。

    虚世天尊脸上浮上笑意,看着‘千墨离’的视线似淬了毒般,说了些过场话便化成青烟消失在众人眼前,扶阳真人瞥了‘千墨离’一眼,也化成青烟飞走。

    聚集的人们都逐渐退散,‘千墨离’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身下一滩鲜血蔓延开。

    金来香架起‘千墨离’手臂,艰难地撑起他的上半身,厉青云走来给‘千墨离’吃了丹药,渡其灵气治疗,随后金来香便搀扶着‘千墨离’走下台,去往瑶池阁的路上。

    千墨离跳下树慢慢地跟在后面,脚步沉重,怔怔凝望那人背影,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事实千万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样。

    金来香搀扶‘千墨离’走到无人的树林边,将他放在石头上坐着,白气一显,竟变成了施定柔,而那‘千墨离’赫然变做金来香,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只手抓着衣裳,浑身上下可见血迹斑驳的伤痕。

    千墨离停步在远处,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些伤口,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弥漫心间,忽觉汗毛颤栗,心脏震颤得厉害。

    他不明白,金来香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来香身上仍有微小电流窜过,疼得他颤抖不已,那道金衣被血水染透,粘腻腻地贴在皮肤上,乌黑卷发与血连在一起,披散下来都已经无精打采的勾卷,坐在那里便很痛苦。

    施定柔擦去手上鲜血,担忧道:“喂金来香,你还好吗?你可别死啊,要不然我手上可就背负一条人命了!你徒弟知道了还不得杀了我!”

    金来香嘴唇紧咬着,像是承受不了这份痛苦,唇瓣蠕动两下,竟是连张口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真是遭人罪,你让我帮忙竟是为了干这事,我可是尽量很轻了,你可千万别出事,你想想怎么补偿我吧,胭脂可是不够的了。”

    说话间施定柔取出药粉洒在金来香背后伤口上,顿时金来香身躯痉挛一番,剧烈咳嗽,嘴角渗出血丝。

    施定柔把药瓶收回怀中:“这是止痛的,给你缓缓,要不然你走都走不动道。”

    “多谢你帮忙柔妹妹,我…我不会牵连上你的,下、下次请你吃饭。”金来香吃力地挤出一句,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一张纸一样脆弱不堪。

    “好了好了好你别说话了,我扶你回瑶池阁,等会我回执事堂拿点药给你,还有我偷偷拿了两个化形丹出来,还没有跟厉青云说呢,他要是问起你可要替我打掩护啊。”施定柔搀扶金来香站起,往瑶池阁行去。

    金来香痛苦地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好…好再是打在我身上,要是打在徒儿身上,他一定会死的……”

    施定柔:“哼,以后你可要小心点了,这还只是开始,后面有你罪受的。”

    “这是我应得的……”金来香低喃着说道。

    千墨离目送着施定柔把金来香抚回瑶池阁,视线一刻也没有移开金来香身上,一直跟在身后。

    天边挂着一轮孤月,银辉遍撒,冷凉彻骨。

    千墨离站在瑶池阁门外,仰头看着这一方阁宇,宛若一座巨大坟墓,在黑夜里静静伫立,唯有一棵生机的银杏树耸立,在婆娑摇曳中带着岁月流逝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施定柔走了出来,对上千墨离目光。

    “你师尊刚还念叨着你,进去吧。”施定柔对千墨离挥挥手,似乎不想过多说什么,便走了。

    千墨离走进,看到血一路滴到金来香门前,他推开门,屋里烛火通明,地上散落几件血金衣,床幔被拉起来挡住大半床沿,床上露出一苍白身躯,身姿修长,爬卧而躺。

    “徒儿?”金来香唤了一声。

    千墨离慢慢走近,指尖触碰床幔,将它拉开:“师尊。”

    第22章 心冰渐融

    床上的人脱去上半身衣裳,头发散放在一旁,不让其触及伤口,从那雪白脖颈到圆润肩膀往下的背脊,全是模糊的血肉,宛如被人踩了一脚的腐烂融泥的草莓果肉,根本难以想象先前这是人的皮肤。

    千墨离俯首注视,手指抓紧床幔,扯出深长皱褶,半晌说不出话来。

    金来香手臂搭在软枕上,在看到千墨离时长舒了一口气,虚弱的声音响起:“徒儿,已经没事了,以后你不用怕了。”

    千墨离闻言,胸腔里仿佛有一股气在翻腾冲撞,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语气平稳,却掩饰不住颤抖:“为什么?”

    “徒儿,你听为师说。”金来香道。

    千墨离重复一遍,声音愈加沙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压抑地喘息,“根本就,不值得。”

    金来香费劲抬起手抓住徒儿的手指,想要把他拉过来,却因伤势严重,反弄得伤口更加痛苦,他忍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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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呻/吟出声,呼吸变得粗重紊乱。

    千墨离看着自己的食指被握住,一动不敢动,等金来香呼吸恢复正常,才缓缓抽出手指。

    金来香垂着手,喘息道:“徒儿,为什么要说不值得这种话?”

    “因为这是事实,为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会后悔的,师尊。”千墨离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金来香微抬起头,蹙眉道:“为师不会后悔,为师怎会后悔?如果今日不是为师不替你挨下这鞭,你会死的,徒儿。”

    “死就死了,关你什么事。”

    千墨离淡漠地看着金来香,眼睛却不愿意眨动一分。

    金来香愣愣地望着千墨离,脸色比之前还要惨白几分,焦急道:“怎么就不关为师的事,你死了为师会难过。”

    难过?这世上还有为他的死而难过的人?

    千墨离心里又堵了一块,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活了一世第一次遇到让他难以想明白的事,他不懂金来香为何要参与进来,为何要不顾性命救他,他们认识多久?仅有半年不足。

    金来香难道以为他是个好人?所以会救他?如果金来香知道他是个魔头,会不会为今夜之事后悔一辈子?

    就在千墨离心烦意乱时,床上金来香又疼得喘不过气,额上沁出细密汗珠,脸色越发惨白。

    千墨离转身拿起桌上茶杯,走至窗边倒掉冷茶,再回来倒了一杯热茶递到金来香嘴边:“喝水,师尊。”

    “嗯唔…”金来香顺从地喝下去。

    千墨离起身要放回茶杯,手腕被金来香扣住。

    “徒儿,你不必心里有负担,这都是为师应该做的,在你拜为师的那天起,为师便说过要保护你,这句话不是空言,而是一句承诺。”

    千墨离心脏狠狠跳动了下,他此前只把金来香当做一个能利用的人,所谓的“师尊徒弟”也是利用关系,但现在…他不得不重新思考金来香这些日子对他的照顾和付出。

    他看着那冰凉的手指甲里都是血渍,望着他的眼睛却仍旧充满灵柔,仿佛一泓秋泉,让人忍不住沉陷。

    千墨离立即撇过头,不知为何竟不敢去直视那双眼睛:“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不懂,就因为我拜你为师?”

    他心里盘旋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句话,但细想来,觉得自己不配,世间的好字跟他不沾边,便烫嘴般转了口。

    “就算你不拜我为师,只要我遇见你,便会对你好。”金来香轻声道。

    千墨离听到金来香的回答,猛然转回头,厉眉道:“师尊又不欠我什么,为何一定要对我好?”

    他想着上一世的事,回忆起他拜白颜画为师进入祝音门,脑海模糊中倒是出现过一个光彩耀眼的金衣仙君,可这场景之后,印象中再也没有那一束金光,他之后与金来香没有了交集。

    金来香似察觉到自己直言有些唐突,手指抵在唇间,低下了头。

    “因为…为师明白,徒儿被世人当成一颗邪珠活在这世上,并不容易。”

    千墨离沉默下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清澈的眸光暗沉下,情绪忽然得到了平复,道:“师尊是在可怜同情我?”

    “并不是!徒儿,为师……”金来香想解释,却又无法解释。

    “师尊怜悯我,所以才想要对我好的吗?”

    千墨离终于找到了答案,心口被堵住闷闷的感觉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阴郁神情,人间的任何感情一旦得知了出发点,那便没有什么可困惑的了。

    然而,若单纯是可怜我,何须要做到为我牺牲的程度?

    “徒儿,为师是真的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你就权当,这是为师做你师父的责任吧。”金来香微微一抬睫毛,烛光照映双眸便亮起点点璀璨光芒。

    千墨离盯着金来香的眼睛,他以前很讨厌光芒,因为世间的光芒都不曾照耀到他身上,如今这一束光肯温暖他,虽是出于怜悯却也是好的,便轻嘲的呵呵一笑:“徒儿能遇到一个绝世好师尊,可真是这世修来的福气呢。”

    “徒儿,为师不是这个意思。”金来香探出手指摸上千墨离的脸蛋,却惹得后者心底一惊,头向后避开。

    金来香把千墨离的表现都看在眼里,目光渐深,不禁心道:徒儿的心防当真是严重,连我这个做师父的碰一下都不行吗,就像个惊慌的小羊,还是没有对我完全信任啊。

    千墨离脸上闪过不自然,眼神游移,只觉金来香指腹碰过的地方热乎乎的。

    房门外突然传来施定柔的喊叫声,金来香道:“一定是柔妹妹送药来了。”

    “我去取来。”千墨离忙站起身,走出屋外,便见施定柔站在银杏树下,提着一小袋子。

    “喏,这里面全都是上好的疗伤圣药,药太多你自己挑着给你师尊放。还有这个。”

    千墨离又见施定柔拿出一个小锦囊。

    “这里面是你要的血莲。”

    血莲这两字如同一记惊雷轰然劈中千墨离脑海,耳边嗡鸣,恍然以为自己听错,顿时怔怔看着那锦囊。

    “哎呀愣着干嘛,快拿啊!提着我手累死了。”施定柔抖了抖锦袋催促叫道。

    千墨离接过锦囊迫不及待打开,红光绽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飘散在鼻尖,他的呼吸陡停滞,激动地嘴角弯起,血莲花瓣层层叠叠盛开,每一片都鲜艳欲滴,轻颤的指尖伸出去,轻轻捻了捻,确定是真实的血莲。

    施定柔叉腰道:“这可是存放在圣殿塔唯一一朵血莲,还能有假?”

    即是从圣殿塔来的,定不会有错,只要吃下血莲,封印马上就能解开,成功唤醒阴天血力。

    “但我的名次不是作废了吗,为何还能得到?”千墨离压抑着喜悦,缓缓合拢锦囊。

    施定柔瞄了一眼金来香房间,道:“哼,这可就要问你师尊了,宠你无法无天。”说罢不禁啧啧赞叹几声。

    千墨离惊住:“什么意思。”

    “你师尊给你开的小灶啊。”

    千墨离猛然心口一紧,胸腔像是缺氧般难受。

    施定柔:“正好你的愿望是要一朵血莲,这血莲可是传说中的奇花,虽然还没有人的手掌大,但能补血养肉,助人脱胎换骨。你看到你师尊的背后了吗,那相当于被活生生剥下一层皮,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肤了,血都溃烂在了里面,这血莲正好对补了,说不定能让你师尊的伤痊愈。当然啦,你师尊要是熬不过今晚就来跟我说,我等着吃席呢。”说完便打哈欠转身离去。

    千墨离站在原处久久不语,垂眸看着手掌里锦囊,轻飘飘的分量突然变得很沉很沉,他握紧锦囊,心头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只要吃下血莲,他的力量就能恢复,但……金来香怎么办?

    千墨离被自己心底间划过的想法惊吓住,他何时考虑过别人?他何曾会为了别人而犹豫过?自己的目的始终以来不就是恢复力量,报仇雪恨吗。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为何却动摇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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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在怕什么?

    千墨离心乱如麻,将那锦囊藏进衣襟内,再次迈步往回走,到得金来香房门外时脚步微顿,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床榻上,只见金来香闭上了眼睛,脖颈转向门外,海藻卷发铺满枕头,面容沉寂,看起来毫无知觉,似乎疲倦极了,背上灼灼的红色稍远点看就像一板红棺材木,压得人身上的生命在一点点变薄。

    千墨离眼底掠过挣扎痛苦之色,推开门走入,金来香恍然睁开了眼,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徒儿,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为师困得都睡着了。”

    “师尊,药我拿来了,我给你配制一副好药。”千墨离把药袋放在桌上,翻找里面一堆的瓶瓶罐罐,手上的动作显得有些心乱。

    金来香默默注视着,亦不答言。

    千墨离忽然停下,发丝垂落,遮掩了半张俊俏的侧颜,语气里夹杂着某种情绪:“有一件事,徒儿一直没有告诉师尊。”

    “徒儿请讲。”

    “其实我一直在利用师尊,今日在台上抱着你哭泣,并非真心。”千墨离顿了顿,转脸看向金来香,那稚嫩的表象击破,转换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语调。

    “我拜你为师也只不过是为了进入修真界修炼,你只是我报仇的登上的第一个台阶,你所认为我是个好徒弟,都不过是我装的,如果你真实的了解我,只会躲我躲的很远。”

    金来香闻言,怔然片刻,眉头紧紧蹙起,手指抓着枕头角。

    “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你没必要替我挨刀子,我不曾以真心待你,你又何必予以真心。这样的事,以后别再做了。”

    金来香静静凝视千墨离,静静听完,眉头展开,嘴角挂起了笑:“是嘛,原来徒儿有这么多心思,看来是真的能保护好自己了。”

    千墨离一滞,他没料到金来香居然没有恼怒。

    “徒儿,你与为师敞开心扉,那么为师也告诉你为师心里的真实想法。”金来香停下了笑。

    “这是为师的真心话,你仔细听好。其实为师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活在这世上,为师永远都是从这层面出发,为师只要你活着,而且是高高兴兴的活着。其他的,为师根本不在乎。”

    千墨离心跳莫名漏掉半拍,胸腔内仿佛塞满棉花,又酸又涩,因为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也从来没有人愿意付出真心待他,一时僵硬在原地。

    他微微偏过头,鼻腔泛起微弱酸楚,眼眶蓦地红了,眼角隐约有泪光浮现,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动究竟该归于哪里呢。

    等激动的情绪缓和过去,内心竟然生出一点小开心,他甚至隐隐期待金来香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然而金来香忽然紧蹙眉头,重重垂下眼皮,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掌覆在心脏处,嘴边溢出微弱细碎的呻/吟。

    千墨离跑过去蹲下,查看情况,见得师尊身体颤抖,躺在榻上就像被风雨吹坠的蝴蝶,他伸手按上师尊脉搏,脉相虚浮。

    “师尊,师尊?”

    金来香摇摇头,喘息声加大,额际布满冷汗,咬着牙齿挤出字句:“疼、疼……这比脚指头撞在桌角还要疼啊——咳咳——”

    千墨离握住金来香的左手腕,灵力顺着金来香的经络流向他的心肺四周,疏导紊乱的气血,却发现那五脏仍有电流窜过,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不断摧残着金来香的身躯。

    “嘶——”金来香抽了口凉气,脸色愈发惨淡,五官扭曲,死死拽住身下床褥,几近崩溃,“墨离,不、不要再试了……为师……承受不、不住了。”

    千墨离收回灵力,心急如焚:“金来香,你怎么了?!”

    金来香的脸色逐渐由苍白转变成死白,唇瓣发紫,浑身痉挛,他死死瞪大双眼,一把拉扯住千墨离衣领。

    “徒儿,为师好累,为师想回家……”

    金来香松开手,倒在榻上,瞳孔慢慢涣散。

    “师尊!”千墨离几乎失声大叫,竟有了害怕的心理,手忙脚乱的摇晃金来香,大抵是被人讨厌久了,稍微有一个表现出对他喜爱一点的人,便急得想要抓住。

    在千墨离的心中,他对祝音门的仇恨,又多了一笔。

    千墨离从衣襟里摸出锦囊,手上温度越升越高,他把血莲拿出来,掌心上的血莲缓缓飘浮在半空中,花瓣徐徐盛开,殷红光芒绽放,映照着千墨离阴暗眸色。

    “金来香,这是我欠你的。”

    第23章 心冰渐融2

    千墨离将血莲送进金来香嘴里,血莲在金来香口里化开,鲜红液体滑入喉咙。

    “嗯……”金来香喉咙间传来含糊的低鸣。

    千墨离随即站起身,退到床前。

    血莲化散开,鲜艳的血迅速钻进金来香四肢百骸,一圈圈红光笼罩着金来香身体时,金来香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神情舒展,虽依旧闭着眼,可面颊潮红,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热气。

    红光持续闪烁,金来香背上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新生的血肉正缓缓长出。

    千墨离伫立榻前,低头看着,瞳孔微沉,血莲的光芒逐渐黯淡,他的利益即将消失,他唯一能抓住恢复实力的机会也随着金来香的吸收而烟消云散。

    然而此刻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碎发散乱间,目光始终落在金来香的脸上,不曾挪开分毫。

    在这寂静的夜晚,烛火燃烧着,凉凉的空气吸入肺里,千墨离生出了另一个期待,那是生长在重生复仇外的期待——他想再感受金来香对他的好。

    一个人能被一个人保护,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呢?

    千墨离心绪万千,忽觉舌尖甜甜的,尝了一颗甜糖,又还像再尝一颗,但那脸上仍是不露痕迹。

    血莲完全消融在金来香体内,金来香睫毛轻颤,眼珠似乎转了两圈,撑开眼皮,露出一双清亮如水的黑眸,那眸光清亮,已无一丝病容。

    “徒儿。”金来香沙哑喊道,声音微显虚弱,但却极富穿透力。

    千墨离看到金来香整张背部的伤势褪尽,恢复成白皙无暇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便走上前一手拉过被子给师尊盖上。

    他一回头,金来香不知何时又闭上眼睛。

    “师尊?”千墨离试探喊了一声,见金来香没反应,听得绵长呼吸,便知那人困得睡着了。

    千墨离看了一眼窗外皎洁的月色,夜还早,他捡起地上金来香的血衣,那血衣背后烂成了一条条碎片。

    他记得在金来香梳妆台的抽屉里有特制金丝针线,可以缝合这些破损处,便把血衣搭在桌上,取出金丝,在烛火光芒下缝制起来。

    千墨离动作很快却很细致,提针的手稳而轻灵,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得亏他现在是少年形态,若是那上一世魔尊模样,这般捏针缝衣,只会惹旁人啼笑皆非。

    可若细看那眉目间神态,其实千墨离与寻常人,并无二异。

    千墨离缝完最后一针,放下针线,拿起那件血衣看了两眼,嘴角挂上一抹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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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弧度,每次与宗门作战后,那些破损衣裳皆是他自己缝制,这种小事情千墨离几乎每天都做,可谓游刃有余了。

    而后他拿着血衣走出门,不知榻上金来香何时悄悄睁开了眼。

    等千墨离将金衣洗干净晾晒,再回房间,月亮已经高悬过了头顶,千墨离在金来香床上拿过薄毯子披在身上,坐在桌边紧紧裹起,一口吹灭蜡烛,熄灯入眠。

    屋里因银辉洒下,照亮一小块区域,千墨离侧头靠桌睡在那里,耳畔是金来香绵长的呼吸声,月光一缕缕晕染扩散,驱散了瑶池阁孤寂。

    夜深,温度降下,千墨离拉紧毯子,抱臂蜷缩在椅子上,梦境纷杂凌乱,有关上一世的片段如同潮水涌来,压得他痛苦不已。

    漫天的雪花飘飞,白茫茫的一片,连阳光都被掩埋。

    一个少年跪在离孤阁外,寒风刮得他衣衫破裂,冰寒的霜打在后背上,一袭白衣的男子站在屋檐下,手上纸鞭甩动,一鞭又一鞭抽打在那少年身体,直到少年浑身血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男子才罢休。

    白衣男子收鞭,眼中冷漠没有任何波澜,宛如看待一件死物:“滚。”

    “多谢…师尊。”少年艰难爬起来,磕头跪谢师恩,便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往房间走去,这样鞭打的次数,几乎数不过来。

    每晚睡觉少年都会躲在被里颤抖,因为很害怕,即使是大夏天也仍盖着三层被子,这压实的厚重感能带给他安全感,就算纸鞭落下,有被子挡着,也不会太痛,这样想着方才能入睡。

    可睡梦中少年依旧梦见自己挨了鞭子,浑身都疼,他哭泣哀求,白衣男子充耳未闻,最后一鞭子落下,他痛昏过去。

    少年又梦见自己身上缠绕着锁链,铁链哗啦啦作响,他被吊在半空,被绳子勒得骨骼错位,窒息濒死,而那道白衣只是站在远处居高临下俯视他。

    每每想此,少年便会惊醒,惊恐至极,哽咽哭泣,直至泪流满面,身上遍体鳞伤的痛楚会提醒他,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影。

    少年嚎啕大哭,想活命,想逃离那个噩梦般的地方,想逃出师尊的视线范围,不断往前跑,拼命往前跑,突然,前方伸出一双手,拦腰将他抱起。

    他的眼泪被揩去,少年看见了一张涂着胭脂的清隽面庞,那人眉眼温和,眼角下有一点泪痣,拍着他的背哄道:“啊呀,你不是白仙尊的那位徒弟吗?怎么哭着跑出来了?”

    千墨离猛然苏醒,意识混沌片刻,才意识自己梦到上一世的事,眼前景象收拢,屋外的阳光从纸窗透射进来,映亮整个房间。

    他蓦然发现自己睡在榻上,而双手在抱着一个人。

    “徒儿,睡醒了?”

    梦中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身侧响起,千墨离抬头望向说话之人,金来香躺在旁边,侧靠在枕头上,一手撑额,垂下眼帘,目光平和地与他对视,他们相距不过咫尺。

    千墨离眨眼,愣怔一瞬,把抱在金来香腰上的手收回来,僵硬地扭过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无事,抱吧,咱俩爷跟孙的,为师不介怀。”金来香笑了笑,一副大方宽容的模样。

    千墨离:“……师尊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徒儿挂念。”金来香坐直身子活动筋骨,便掀开被子从千墨离身上跨过走下床,赤足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为师醒来见你趴在桌上睡着,小身板可怜的冷,便把你抱上床,谁知你一碰到为师,就像八爪鱼缠上来。”说着走到屏风后换衣裳。

    千墨离用被子蒙住一半脸,倦倦闭上眼睛,闷声道:“做了噩梦。”

    “春梦?!”金来香声音突然变大。

    千墨离翻了个身,不愿搭腔,这金来香有点耳背。

    门外忽然响起施定柔的大嗓门:“喂金来香!金来香,你死了没啊,你死了没啊?!”

    那脚步声直冲房间来,门嘭的一声打开,一个身着黛蓝华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槛前,丽容明俏,头上斜插一支蓝花,一双眼睛滴溜看着床上翻身坐起的千墨离。

    “啧哟哟哟哟哟,还睡在一起呢,这金来香没白疼你,知道会暖床了嗷。”施定柔抱臂,摇头调侃。

    千墨离一点也不想理会这施定柔,只觉聒噪得很。

    金来香从屏风后绕出来,穿戴妥当,见得施定柔出现也并未惊讶,道:“哎呀,柔妹妹又编小辫子了?”

    施定柔走进屋子,上下一扫金来香:“哼你竟好了?见你这精神饱满、荣光焕发的真是可惜,我还想等着吃席。”

    金来香摆弄自己指甲:“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不仅身体好了,还感觉皮肤变得光滑了不少,像换张新皮似的。”

    施定柔在听到后瞬间意识过来,眉毛一挑,略略吃惊,这千墨离真用血莲给金来香治疗了。

    金来香转头看向千墨离:“徒儿,你可以在为师榻上继续睡着,为师要离开与施堂主聊点事。”

    千墨离看着金来香与施定柔走出房外,在关上门时听到金来香压低声音,严肃道:“柔妹妹,我偷取血莲一事……”

    “我懂,这件事绝对保密,你尽管放心,我让厉青云都安排妥当了。”

    千墨离心中一凛,翻身下榻,走到门边打开一条能窥人的缝径,见金来香与施定柔一边交谈一边银杏树走去,便竖起耳朵倾听外界谈话声。

    金来香松了口气:“那便行,你与云阳仙督关系真好。”

    施定柔登时叉腰怒眉:“你瞎说什么呢!他要走了我的执事堂,把我堂主之位给抢去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他帮我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哼!”

    “你现在不也还是堂主嘛。”

    “我不管,我就是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厉青云!”施定柔嚷道,站定在银杏树下,“与其说我的事,你还不如想想你今后该怎么办。你以为掌门是真不知道你代千墨离受罚?我看啊那鞭子是特地为你设置,他们想要杀死的人其实是你!”

    千墨离眉头一蹙,平淡的面容霎时沉冷,握门边的手微抖,他明白这危险是因他而起,他一直都能给人带去灾难。

    施定柔挥“那鞭子我要是再用力一分,你脊椎都断了,就算杀不死你也让你弄个半残瘫痪,一辈子躺在瑶池阁,叫你永远插手不得外事,然后再把你徒弟抢走。”

    金来香语气哀愁怅惘,令人闻之心酸:“我别无它法,我不能让徒儿被他们抢走,我必须挺身而出。”

    施定柔皱眉:“你那徒弟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这么宝贵他?我看你脑子糊涂了,那千墨离虽然天赋奇佳,资质卓越,可他终究只是你偶然山下捡来的一个徒弟,你为了他连命都不顾了?”

    金来香:“你不是师父,怎会知我身上的责任,他是我的徒儿,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件衣服,衣服穿不好便舍了,人不好也能随意弃之?况且,我与我徒儿是有感情的。”

    施定柔道:“我直言告诉你,你这徒弟不是什么好人,你收他为徒养他到大绝对没有好下场,你信不信我说的?他这种人,在外面随便杀一人,都能给你这做师父的带来极大的麻烦和灾祸,你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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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断了师徒关系才是。”

    金来香沉默良久,脑中恍然想起在他对千墨离说出愿你开心活在这世上,那少年眼&##xe9b6的泪雾;闪过那少年在烛火下为他缝制衣裳;那少年说出为我这种人不值得话语,心头顿时钝痛起来。

    “我不愿放弃他。我也不能放弃他。”

    千墨离将这些话悉数听进耳里,听到金来香不会放弃自己时,瞳仁缩了一缩,喉咙发紧。

    施定柔冷哼道:“你收徒不靠谱便罢了,这养徒也不靠谱,罢了,总归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既然决定这么做,我也懒得再劝你。”

    “等以后你就会明白,我为他做的这些事,还远远不够。”金来香叹息,忽而幽幽问道,“柔妹妹,倘若我不小心进棺材了,未来得及看他长大,你可愿替我照顾他?”

    “什么?!”施定柔惊愕,吓得往后退几步,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有病啊!!你还想让我替你照顾他?!”

    “唉,你别激动,只是假设罢了。”

    “呵,你是故意拿这话吓唬我吧!”

    金来香苦笑,摇头:“徒儿今年十五,离他能独当一面的年纪至少还有五年,我哪里敢肯定我还有几个五年。”

    施定柔伸手拍拍金来香的肩,叹气安慰道:“金来香,你别这样想,你换个角度想一想,兴许是你徒弟比你先死呢?”

    这次换金来香被吓得后退两步,大叫道:“你可别胡说不好的话,小心一语成谶。”

    施定柔道:“哼,行了与其想这些,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教好你这个徒弟来得实际呢。”

    金来香颔首:“说的也是,我得去看看我家徒儿了。对了柔妹妹,你看看我这衣裳背面,这可是我家徒儿昨夜通宵缝制的。”说时扭过腰,得意扬唇。

    施定柔拨开金来香背后密密卷发,果然看到针线缝补的痕迹,忍不住打趣道:“瞧你这嘚瑟劲儿,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你徒儿。我说你就这么喜欢你这个徒儿?”

    金来香轻轻一笑:“你没有徒弟,你是无法体会我的心情,他会是我一手带大,他的成长变化我也会跟着全程亲自经历一遍。”

    “哼明白了,就是养娃的感觉呗,有什么好的。”

    “你羡慕嫉妒恨就直说,我不会介意。”金来香笑眯眯的打趣道。

    “咱俩八字不合,还是散伙吧,免得日后互相伤害。”施定柔翻白眼,甩手便走,“告辞。”说完快速离去。

    金来香目送施定柔离开,便走向房间,轻手轻脚来到廊前,想起徒儿靠在他怀里入睡的模样,心道不知徒儿有没有休息好。

    他推开门,竟见房内空无一人,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冲进屋内查看,床上被褥还是凌乱的,窗户大开,风从外吹进。

    “徒儿,徒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快乐,吃月饼了嗷咔吔一大口

    第24章 重生大梦

    “师尊。”少年清亮干净的嗓音响起。

    金来香循声回头瞧,便见千墨离已系好乌黑长发站于屋门处,雪色白衣衬托出清瘦修长的身材,双手背负在身后,乖巧站着,一双深邃幽静眸子望着他,唇畔挂着浅淡弧度,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金来香欣喜:“徒儿,你跑到哪里去了?在跟为师玩捉迷藏?”

    千墨离背手走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师尊,这个,送给你。”

    金来香闻声,便见千墨离背着的双手伸到面前,一个白雏菊花环映入视野,他怔愣一瞬,惊讶的看着千墨离:“徒儿,这…这是你亲自做的吗?”

    千墨离点头,双手握着花环两侧,将花环举高到金来香面前:“师尊,请低头。”

    金来香依言,忙上前一小步,提起衣摆微蹲下,低眉垂首,那花环便戴在了他头顶,当千墨离退后一步,他才抬起头伸手摸了摸,心底涌动暖流。

    “谢谢徒儿,为师很喜欢。”

    千墨离微偏头,手指抵唇凝视金来香,眼中光芒跳跃,抿嘴笑了笑:“师傅喜欢就好呢。”

    在听得金来香与施定柔谈话后,他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要为一个人做点什么事的想法,虽然千墨离知自己不擅长善待人,甚至他已经认定了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但他也绝不会是一昧承受他人善意的人。

    你若对他笑,他便对你笑,你若对他恶,他比你还要更加恶,现实是很少有人会对他笑,因此千墨离常常以后者的状态来生活。

    因此当要去采花编花环送给金来香,这件事在千墨离看起来,亦不失为一种从未有过的乐趣体验。

    金来香直起身,手中化出镜子,左右摆头,满脸陶醉。

    千墨离看在眼里,眼珠从上到下移动,那目光的感觉就像揉摸人的耳垂,明明是柔和舒缓,但隐密之处被侵犯的意味却甚浓。

    “徒儿,你怎么想到要做花环给为师?”金来香看向千墨离,眼波清透明亮。

    千墨离闻言,轻轻喔了一声,自然道:“因为我觉得,师尊一头长卷发,戴花环应该很好看呢。”

    金来香心中涌起一丝甜蜜,挑了挑眉,他这个徒儿,还真是懂得哄人开心。

    “师尊说好了,以后可是要保护徒儿呢。”千墨离道。

    如今血莲没了,破印之事只能另寻它法,眼下,唯一能依靠和信任的人,也只有他了。

    金来香心口热浪滚烫,便觉徒儿的生命挑在了肩上,他蹲下,单膝点地,双手握住那少年的肩,忽心念明日得派人往瑶池阁多送些肉来,道:“为师会好好做一个师尊的。”

    千墨离看着那人,他与金来香相处的时间,又拉长了。

    …

    神义殿,扶阳真人在听得弟子来报,挥手令退,便气得来回踱步:“这金来香上一秒要死不活,下一秒怎么就痊愈了?!还真是命大!我看啊他真是铁了心要保护万劫珠!”

    “哎呀师弟,你未免太急躁了些,性子得改改了。”虚世天尊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裁剪花枝。

    “师兄!金来香总是挡在我们路上,他就是个麻烦,我能不急嘛!”

    虚世天尊来回细察花枝,手持剪刀认真修剪,微笑道:“你再怎么急还能把它从金来香身边抢过来?这般火急火燎只会让他们更加戒备。”

    扶阳真人气恼:“要不然我们干脆直接把金来香关起来得了。”

    “硬碰硬是不成的,在试炼大会上你没有看到吗。”

    扶阳真人冷哼:“要是真枪真刀的打,谁输谁赢还难料呢。”

    虚世天尊轻笑,语气中透露着对生命的玩弄和漠然:“就如醉花宫所言,万劫珠成了人,有了自己的意识思想,没有神道珠那么好控制啊。金来香想要保护万劫珠,与我祝音门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己都救不了自己,还想要救其他人,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

    说着,那和气面旁显出轻蔑讥笑:“放心,师弟,我们是为了修补五珠伏魔阵,稳定修真界千年和平,会有很多人支持我们的。这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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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劫珠作为一个法器的责任,金来香再怎么抵抗,也抵不过道义,抵不过天下千千万万人的性命,况且,想要杀死一个人多简单啊。”话声落,花枝上含苞欲放的鲜花被剪下,落在泥土里。

    虚世天尊不禁叹道:“你看你,师弟,跟我说话,害得我失神剪落花朵。”

    扶阳真人上前道:“师兄,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虚世天尊摆摆手:“你且放宽心,我已有良策,你继续派人盯紧他们二人,别出岔子就行,至于其余的事,自由我来安排。”

    …

    千墨离站在廊外,靠在柱子,瑶池阁的夜晚总是宁静祥和,今日夜空中悬挂着圆润的月亮,银辉清透,照耀整棵银杏树。

    他抬起头,望着那圆满无瑕的明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很久没有像这样仰望过月亮。

    从重生回到十五岁,从一个覆手翻天魔头变回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弟子,从拜白颜画为师到金来香为师,从死到生,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一瞬间。

    千墨离在月光下抬起手,指尖有莹亮的光晕闪烁,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这是一个十五岁孩子的手。

    重生对他而言,还有一个旁人看不到的痛苦,那便是看着当初满怀壮志仁义的少年,如何一步步堕落为邪,如何一步步走上一条不归的殊途。

    若不是重生,他都快忘记自己也曾心怀苍生,忘记自己在那大雪纷飞之日站在山崖拿着木枝一边边练剑,忘记自己在新人试炼中帮助弱小者。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走上恶的这条道路的?

    忽然他从银杏叶隙间瞥见一人坐在屋顶,那人戴着一顶白斗笠,白色长纱垂下笼罩全身,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他还是能从那白纱下的耀眼金色认出是谁。

    大半夜的金来香竟然也在望月,千墨离身子朝前飞掠,落在屋顶上,道:“师尊。”

    金来香掀开白纱,露出一张未涂胭脂的面容,唇边噙着浅浅淡淡笑意,那人目光对他总是温和的。

    “咦,徒儿。”

    “师尊大晚上的戴什么斗笠呢?”

    “防蚊子,正好你来了,帮为师吸引一些蚊子走开。”金来香说着双手一拍,又打死了几只蚊子。

    “师尊你继续。”千墨离微笑,转身脚尖一点,他可不想在这里陪金来香喂蚊子。

    “徒儿可否陪为师赏月?”

    千墨离身体一趔趄,脚下猛然止步,回首看向金来香,但那人已将白纱笼下,看不清面上神情,犹豫了几秒,道:“既然师尊有兴致,徒儿便奉陪。”

    他看了眼屋顶中间位置,又看了眼金来香身边的位置,最终坐在距离金来香身边不远又距离中间位置不远的位置。

    “怎么不离为师近点?”

    千墨离身形一僵,沉吟片刻后回答道:“离太近怕被蚊虫叮咬。”

    “哦,原来如此……”金来香的声音拖得老长,听不出任何情绪,“为师还以为你是害羞了。”

    千墨离眼皮一跳,嘴角扯了扯,同为男子,他有什么可害羞的,似要为了证明,他立即腾的站起,走向金来香,还不忘躬身抱拳。

    “徒儿失礼了。”

    说罢一屁股坐下,故意挨得金来香极近,几乎是大腿贴大腿,手臂贴手臂,肩膀紧挨肩膀,甚至连衣裳下摆都紧贴在一块。

    千墨离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地道:“师尊,徒儿坐过来了呢,一起赏月吧。”

    这一举动惹得金来香笑了笑,没再说话。

    千墨离发现金来香竟然是光着脚,踩在瓦片之上,他视线不禁顺着那足踝往上移,那两条修长匀称的小腿并拢在一起。

    他赶忙移开目光。

    “师尊,你怎么不穿鞋?”

    金来香低头瞧了瞧:“咦?为师竟然没穿鞋。”动了动脚丫子,“怪不得感觉凉嗖嗖的。”

    这穿没穿鞋都不知道吗,师尊一天天都在想着什么。

    千墨离暗忖,面无表情地关心道:“师尊,夜晚凉冷,感染风寒就不妙了。”

    “啊,为师想起来了,为师正是出来找鞋的,找着找着抬头一看,月亮好漂亮,于是忘了鞋只顾赏月了。”金来香说着抬眸望了望皎洁的圆月,“今晚的月亮确实美丽,让人舍不得眨眼。”

    眼前突然出现徒儿的身影,千墨离站在金来香面前,手里拿着脱下的外套,蹲下来膝盖点地,用尚有体温的衣裳包裹住金来香的脚。

    金来香紧张,伸出手:“徒儿,徒儿,不用——”

    “不碍事。”千墨离道,“师尊的脚很冰。”

    金来香内心一阵感动,脸烧红,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顿时感到难为情,他一个大人竟然还让小孩照顾。

    “师尊明日洗干净再还给徒儿便行。”

    “谢、谢谢你,徒儿。”他轻声道。

    千墨离重新坐下,金来香忙调整好情绪,笑道:“徒儿这般做,为师倒成了娇生惯养之辈了。”

    千墨离嘴角微弯了弯。

    二人坐在屋檐一同望向明月。

    千墨离手撑着屋脊,双腿一搭,不言不语,目光望向天上的月亮,月华流泻,映入他的双瞳,使那漆黑深邃的眼睛竟显露了一点深蓝色。

    金来香侧头看向身旁的小人,如今近距离瞧去,更觉徒儿生得俊俏极了,即使不言不动,也有叫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这样的皮囊若是长开了,指不定会有多少人喜——

    念头想及此,刹那怔住,旁人的喜欢,似乎对徒儿来说很陌生。

    金来香脑中闪过试炼时那些弟子对千墨离吼着“没有人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想起徒儿蹲在床前低头问着“师尊怜悯我,所以才想要对我好的吗”。

    一瞬间,一种痛苦在沉甸甸的胸腔里翻涌,连带呼吸都难受起来。

    千墨离突然眼珠子一转,与他对上视线。

    金来香立马收敛情绪,掩饰般地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抬头望向圆溜溜的月亮,口中道:“这月亮,好像个大馒头啊。”

    他没有听到身旁徒儿的回应,便侧目看了一眼,千墨离仰头望向天空,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月圆之夜的风吹拂过两人衣袂,气氛安静。

    “徒儿,为师很好奇,你为何想要血莲?”金来香开口,“这血莲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千墨离偏头,迎上他的目光:“嗯,很重要,它能让我活命。”

    闻言金来香微愣,想问千墨离嘴中的活命是何意,可还有一事又令他很在意:“既是你的救命之物,为何要把血莲给为师疗伤?”

    千墨离低下头,手指勾着自己的腿环玩,显得漫不经心却又刻意,好似要用小动作来掩饰紧张。

    “若我不把血莲给师尊吃,师尊岂不是会死?”

    金来香眉心拧起,忧心道:“可这不是你忍痛爬刀山也要赢第一许的愿望吗?你就这么把重要的东西给为师用去,心里不会不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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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墨离直言:“我确实会不甘,可再多的不甘也没有用,因为眼下有人比我更需要它。”

    金来香不说话了,在那一下他听见自己内心是有欢喜声轻响的,但很快被悲凉冲刷淹没,摇摇头,摆摆手,叹息一声:“为师本就是死人了,如同粒沙子飘摇难自主,为师自己都不重视自己的生命,过一天活一天,在哪天死又有什么关系,你何必把你视重之物给为师,何况你还说这能救你的命。”他的语气略带疲惫,似是有千万无奈纠缠于他。

    千墨离道:“师尊不重视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不重视呢,我渴望拥有生命,却被人剥夺。”

    金来香怔住,凝视千墨离,那人眼里有混乱的悲伤和怨恨,令他心脏狠狠抽痛。

    “徒儿,为师还有一事,一直很好奇。”

    千墨离看向他,将情绪掩下,微微一笑:“请师尊说。”

    “你……”金来香欲言又止,斟酌着字句,迟疑片刻,“你为何……不愿献祭?”

    第25章 前尘旧事

    千墨离笑容未消,神情未僵,反而手撑着屋瓦,静静看着金来香,目光透着几分探究,因此倒是先金来香败下阵来,急得要解释自己。

    “为师尊重你每一个选择,为师不会强迫你,这点徒儿大可放心,为师与那些人不一样,为师——”金来香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脸上浮现懊恼和愧疚,似是后悔自己提到这件事,担心徒儿产生误会。

    他这么问并非是突如其来的好奇,而是想知道他记忆中,那个拽着他衣角说要帮助更多人的七岁孩子,与如今冷漠淡然目睹邪魔伤人仍无动于衷的十五岁少年相比。

    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墨离依旧盯着他,眸光深深,似要等待他接下来的解释。

    金来香道:“为师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徒儿——”

    他担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千墨离截断:“如果我告诉师尊,我曾想过要献祭,我也曾愿意献祭,并且我真打算这么做了,师尊信吗?”

    金来香一震,看着千墨离的眼眸,那眼里有太多太复杂的情绪交织着,仿佛有一根弦紧绷到极限。

    “这是…什么意思?”

    千墨离嘴角扬起的弧度愈深,却令人感受不到温暖,思索了一番,平铺直叙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曾怀有一个理想,那就是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因为我与爷爷生活得很苦,所以不想让那些人也经历痛苦。每次帮助别人,我内心就特别开心呢。”

    金来香听得出来,徒儿语气轻快,可是,却带着浓郁的讽刺。

    “有一天一个白衣仙人来到我家,他一身修为十分厉害,我很崇拜他,我的名字就是他给我取的。他说我的灵魂很纯净,我想跟他一块去修行,但是他拒绝了我,他最终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可他让我知道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修真界。”

    金来香注视着千墨离,目光变化莫测,陷入短暂的呆愣之中。

    “仙人走后我立誓进入修真界拜师修炼,习得一身本领伏魔除邪,救济苍生,然而你永远不知道命运会把你塑造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永远猜不透,命运的轨迹会朝哪个方向改变。”

    “十五岁那年,爷爷离开了我,一辈子得到的爱,仿佛就凝碎在那几年里。我也终于踏上修真界,成功拜师进入了祝音门,我以为未来生活会变得很好,我满怀期待满怀希望,可现实根本就不是这样,我被打、被欺、被辱、被骂,甚至要被杀死,我从未感受过一天被当成人对待过。”

    金来香心中一颤,想从千墨离脸上看出别的情绪,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平静的讲述这些,就像是讲述他人的故事,可千墨离越是平静淡然,就越是让他心里难受。

    “十八岁那年,我被打下无底崖,为了活命我堕入成魔,得到更强大的力量,成功逃了出来,却是一个人孤独地游荡在人间,一边斩魔除邪一边逃避宗门追杀,那时候没有一个人肯帮我,也没有一人肯向我伸出援手,那时候我常常想,世间正义这么多,为什么照不到我身上呢?也许是我没福气,遇不到一个好人呢。可笑的是,我内心始终还怀着善意,我不想变成一个恶人。”

    “后来祝音门告诉了我的身世,我是一颗邪珠,来这世间就是为了磨难历练,献祭生命,这是我的使命,亦是我的责任,当虚世老狗告诉我只有我能救天下时,我内心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高兴和自豪,原来我有自己的价值,原来有人需要我。”

    “我答应他们愿意牺牲自己,愿意救助天下苍生,但逐渐的,我发现我的生命没有受到任何一个人的尊重,他们并不把我当做人,而是一个器品,一颗邪珠。那时候,百念皆灰。”

    金来香手握膝盖,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少年。

    “我把善交给世人,得到的却是世人的理所当然,甚至所有人认为这就是我应该做的。我逐渐明白,当一个人认为这件事必须是你应该做时,就再也没有人会考虑你的想法和感受,在别人眼里,我逐渐被物化。我不愿献祭,不愿自杀,我把自己想法说出来,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理解,那些人把我骗到了献祭的地方,将我推下火坑。之后,一切都变了,体内一个真正的我,好像诞生了。”

    “故事讲完了,师尊。”

    千墨离蓦地一转口,声音依旧似往日清澈平静,望着他。

    金来香愣愣地看着他,久久没有回过神,喉咙滚了滚:“这些,都是真的吗?”

    千墨离淡定道:“假的。”

    金来香:“假的?”

    千墨离:“假的。”

    金来香心头狂跳,眼睛紧紧锁住千墨离,又听得徒儿道:“我才十五岁呀师尊,上面说的那些事怎么会真的经历呢?”

    “可你方才说的那些事……”

    千墨离轻笑,瞳孔幽深无垠,眼睛一瞬不眨看着金来香:“我编的,师尊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献祭吗,我怕我一说出理由,师尊以为我在敷衍,便随口编了一个堕落者的故事给师尊,师尊喜欢听吗?”

    金来香张了张嘴,心里沉甸甸的压抑:“为师不喜欢这个故事,为师一点也不喜欢,你莫要再与为师开玩笑,为师是认真问你的。”

    千墨离假装思索一番,道:“师尊问我为何不愿献祭,答案很简单,因为不想。”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理由?”

    千墨离笑道:“是啊,就是这四字理由。”

    金来香看着千墨离的眼睛,试图看穿他,然而千墨离眼神平静,表情淡漠,他什么也看不透。

    “可你方才说的那些,若未来真的发生了,若日后你真的被逼不得已……”金来香停下,又换另一种问法,“徒儿,你就没有一刻,会想认命吗?”

    千墨离看了看金来香,再次笑了,他的容貌本就极具欺骗性的好看,这么笑起来仿佛整片星辰落尽他的瞳孔,熠熠璀璨。

    “师尊,你真的相信,一颗石子能砸破大海吗?”

    那一刻金来香恍惚,摇摇头:“石子怎么能砸破大海,千万颗石子都不一定能填平大海。”

    千墨离眨了下眼睛,笑意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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