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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白禾有雪

    柔软的发梢蹭过江粲的下颌, 像身上趴了只小猫。

    看她脸红的样?子,他觉得心里痒痒的。

    摸了摸她的头,他抱紧她。

    “温若。”语气轻柔的不像话, 尾调拖长?似叹息。

    “我真的会疯掉。”

    白禾的夜,星星很多, 院子里的秋千轻轻摇晃, 在轻易不被发现的角落, 木头上刻着WRJC。

    停在车棚里的粉色电摩, 花哨的喷漆涂鸦里, 亦然?有相同的字样?。

    还有书?柜, 梳妆台,写字台,椅子, 木雕,画上……

    江粲的双唇贴着她脖间, 张开, 温若紧闭双眼。

    木屋里, 静的可以听见针落的声?音。

    昏黄的灯光投影在年老的地板上,两人的影子紧密地相连。

    墙上的圆钟, 时针和分钟重叠在一起。

    在宁谧的氛围中,加快的心跳, 血液的流动都变得异于平常。

    身体里有团热气,她的掌心变得黏腻。

    眼眶变得越来越红, 她低头,撞上他抬起的脸。

    泛着水光的双唇, 唇珠饱满欲滴,颜色格外的艳丽。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 只觉喉间干涩,脸烫得如同烤火。

    “我给你咬的。”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说完大脑轰地,想问自己是不是疯了。

    她缩了缩脖子。

    当初小江粲咬她的时候毫不留情?,恨不得咬下她的肉。

    之?后,也总是以咬她发泄情?绪。

    随着年纪增长?,江粲倒是很少动嘴。

    可他的牙齿有多锋利,她是记得那个滋味的。

    刚才,她以为他会咬自己,可他没有,她的脑子不知怎么的抽筋,竟然?主动送咬。

    江粲笑了,他摩挲着她的长?发,在指尖滑动。

    “你要我,我就不咬你。”他压低的声?音到极点,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

    这简短的一句话,温若消化了很久。

    江粲推开她,“去洗澡吧。”

    温若走进浴室,镜子上还余留着江粲使用后的痕迹。

    他把换洗的衣服放在木桶里,擦干净台子给温若放衣服。

    “洗完把衣服放着,我来洗。”江粲说。

    之?前都是各洗各的,温若显得不好意?思。

    江粲补充:“节省水。”

    不由她犹豫,江粲走出?浴室关上门?,“不早了,洗澡完就快休息。”

    睡前,温若躺在床上,看着从门?缝里泄进来的光。

    江粲不知道忙到多晚。

    隔天,早饭是江粲做的,多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在梳妆台前编个头发。

    原本应当是好心情?,温若到校后却听见噩耗。

    有关江粲的身世,在学校里传开了。

    温若在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女生都在议论?这件事。

    “我问我爸妈,他们说当初这个案子轰动一时,那个主犯也姓江,很有可能是江粲的养父,你说他从小被变态养大,心理能正常吗?”

    “这么一说,他看起来确实不太正常,反社会人格这个词你听过吗?”

    “我们班那谁就是江粲的初中同学,说他在以前学校蛮横专行,总爱打架,把人手都打断过。”

    “你过来,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他杀过人,因为太小,所以没有被抓起来。”

    ……

    温若从隔间出?来,讨论?的女生立马闭嘴,避开她离开。

    没过多久,江粲的传言满天飞,各种妖魔鬼怪的标签都往他身上贴。

    而?他消失了。

    温若想到幽暗的旧画室,少年蜷缩在凳子上。

    那间画室位于顶层,整层楼废弃了,平时很少有人上去。

    同时,她瞅见一群女生结伴走向那栋楼,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连忙追过去。

    在楼梯间,便听见她们是去找江粲,曾有人看见他上过顶楼。

    温若加快步伐,冲到她们前面?,挡住去画室的路。

    她站在台阶上面?,张开双手。

    前几天和江粲告白的女生,紧蹙着眉头,位于女生们之?间,叫陆然?。

    “喂,你干嘛挡路!”

    温若:“你们不要去找他。”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陆然?站出?来,“你难道不想问他,那些事是真是假吗?”

    “不想。”

    “可是我们想,我们都是真心喜欢他的人,都在说他是坏蛋,我们只是想要答案。”

    “我说他不是,你们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相信他。”

    女生们低下头,“可是无风不起浪,所有人都这么说,还有报纸也这么说。”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么喜欢的人。当初他拒绝我,用的理由就是他不是好人,让我远离他这种人,我从来没有当真。如果他真的如传言所说,我也好死心。”

    “我们也是,喜欢他这么久,每回都被打击,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变心。当初他拒绝我们的时候那么干脆,这次为什么不站出?来澄清,还是他心里有鬼,不敢?”

    楼梯间登时吵起来,温若一人对众人,落于下风。

    陆然?忽然?提起道,“温若,你这么多管闲事,传言说你们谈了,难道是真的?”

    “我和江粲清清白白。”

    “那你为什么坐他的车上下学?”

    “我们住得近。”

    “到底是住得近,还是根本就住在一起?”

    温若哑口?无言,她和江粲的关系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都不公开,同村只有叶妄和他们在同所高中,结识宋词等人后,他们也保证守口?如瓶。

    她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没有证据的话,那就是污蔑。请你们理智,不要被传言给洗脑,我相信江粲。”

    “你让开。”女生里有人上前推温若。

    “别碰我!”温若甩开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抬起下巴,像只抬头挺胸的小鸭子,张开翅膀,喊道:“传言说我有心脏病是真的,如果我在这里病发,你们谁也逃不掉责任。”

    “你这不是在耍泼吗?”

    “对,我是泼妇,你们别上来。”温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浑身都在发抖。

    硬攻的女生们心有疑虑地后退,陆然?回头和她们压低声?音商议,准备巧夺,毕竟她们人多。

    这时,楼梯下面?响起声?音。

    “小爷我来了,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娜扎尔,宋词和杨帆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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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的视线里。

    “温若,你没事吧?”

    温若摇头,酸胀感涌到了鼻尖,“你们来了,她们非要去打扰江粲。”

    “那怎么行,我们粲哥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

    宋词:“陆然?,别没事找事,人家早就拒绝你们了,你们算哪根葱啊,毛线关系没有还去找人家,脸还要不要了?”

    “她们哪里是不要脸,不过是不死心罢了,配不上人家,就想把人家拉下神坛,以挽回失去的颜面?。”娜扎抱起手,垂眸看着。

    “你!”陆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其余人的脸色也差到极点。

    这群人互打眼色,准备再次攻上去,杨帆等人立马挡住。

    “若若,你先别管这里,快去找江粲,看看他怎么样?了。”

    “哦哦。”

    温若还想和小伙伴们说什么,见大家都在拼命,赶紧转身去找江粲,不能耽误一刻。

    她跑到尽头的画室,深深呼吸后,推开锈迹斑斑的门?。

    走廊的光照进黑暗的空间。

    在黑暗的尽头,江粲坐在地上,睁开眼睛。

    熟悉的脸庞,他的眼神却陌生,展现从未有过的一面?。

    温若走进画室,合上身后的门?,整个屋子再次恢复黑暗。

    她凭借记忆,来到他的身边。

    房间里可见度不高,透过窗帘的薄弱光亮,勾勒出?物体的大致轮廓。

    她抬起头,看江粲最?新完成的作品。

    在画板上,是一个人的轮廓。

    很抽象的人物画像,没有五官,混沌,分崩离析的。

    看不清楚,就能感受到这幅画传递出?来的压抑感。

    “江粲,我来了。”

    她摸到他搭在地上的手,握紧。

    他的手很冰。

    江粲纹丝不动。

    她想起他见到她的那一眼,是恐惧,和“你还是来了”的尘埃落定。

    他不想在此刻见她,可她还是来了,他知道她会来。

    “不要害怕。”她反扣住他的手,抬起,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你听见了吗?”

    漆黑之?中,温若一点点靠近。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她双膝跪在地上,额头碰到什么,是有温度的,她伸手去摸。

    “江粲,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如果你要杀人,那么我会为你递刀。前路是地狱,我也陪你走。是非善恶,我的选择只有你。”

    “你明白了吗?我不在乎你的过去,那又怎样?,你厌世,叛逆,孤僻,可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我硬凑,也要粘着你。”

    “我是说,我只要你。”

    她摸到他的下颌,带过他的后颈,仰头,和他的额头相贴。

    “粲粲。”温若发出?叹息,心疼地摩挲他的后颈。

    江粲一把拥住她,嘴唇擦过她的耳根,埋进她的颈间。

    灼热的眼皮贴着她的皮肤,滚滚发烫。

    少年的骨头很硬,硌得她很疼。

    他太用力,积压得她喘不过气,伴随着积攒的情?绪涌到眼眶。

    心底又涩又苦,眼泪像止不住的水龙头。

    房间里画具散落,干涸的颜料盘,折断的画笔,起翘的画板,缺胳膊少腿的木架,满墙的抽象画,一室的零碎。

    唯独他们,拥有彼此而?显得完整,

    八年前的那场大雪,命中注定,他们要相遇,拼拼凑凑,缝缝补补,两片孤单的灵魂彼此慰藉。

    贫瘠的荒漠会长?出?绿洲,浑身是刺的仙人掌会开花。

    这一刻,江粲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

    在无比宁静中,他拥紧怀里的人。

    再也不怕怪物的出?现-

    周一清晨,旗杆下面?站满人,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温若在掌声?中走上台,站在全体师生面?前。

    她看向乌压压的人群,拉住校服的下摆,开始演讲。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打完招呼和做完自我介绍,她顿了下,忽然?放下手中的演讲稿。

    “正如传言说的那样?,我有心脏病,这种病从我出?生那刻起就伴随至今。我本该活不下去,是我的父母竭尽全力留下我,五岁那年,母亲去世,我与父亲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我在思念母亲中,等待着父亲回家陪我。我的父亲是名警察,他惩善扬恶,以守护人民为己任,也是他将江粲带到我的世界。

    白禾的冬天真的很冷,我的世界里只有遥遥无际的大雪和等待,既寂寞又折磨。彼时,我实在是太想妈妈,太想家,太想过去的生活。后来,我真的坚持不住,抛下父亲,大概是母亲在天上想尽办法,使我留下来。

    重新活下来的我,遇到了自杀的江粲。其实不是我救了他,而?是他在救我。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可能会更糟糕,他留下来让我看到曙光。也正因为有他,我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是的,他拥有悲惨的身世,想必大家在报纸上也看到,这些我在很早以前就知道。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江粲要自杀?

    白禾村是个地处偏僻的小村,很多人都搬到县城,村里的老人比较多,并且生活条件很艰辛。江粲会为这些老人修理水电家具,帮他们解决生活问题,他不会说动听的话,尽管深陷荆棘,也要为弱小的人遮风挡雨。

    他在十四岁加入护林队,无尽黑夜,深山老林,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孤寂。

    去年开始,他义务护边,早出?晚归,几乎没有玩乐时间。

    他守着白禾村,守着疆土,岁月悠悠。

    江粲是性冷孤僻,可不代?表他就是坏,过往造就他的性格,难以融入人群。

    可无论?是什么性格,他的灵魂底色是纯净的。

    至今,那些经历折磨他,使他梦魇缠身,饱受摧残。

    正是不愿意?变成你们口?中的人,他才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一人承受已?痛苦万分,这两天的事无疑是伤口?撒盐。

    江粲,接下来的话,是我想对你说的。

    不要沉溺在过去里,也不要再妄自菲薄,你真的很好。

    没有人能改变这一切,你永远是白禾村最?耀眼的少年。

    是你让我相信,即使是泥泞沼泽,也能开出?洁白花朵。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过去或许不幸,但?是阴霾总会散去,心怀光亮,才能种花。

    请务必于千千万万次痛苦中,重新站起,耐心等待。

    愿所有同学,未来光明。”

    温若演讲完,对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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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深鞠躬。

    操场上鸦雀无声?,师生们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女魔头走到温若的身边,她接过麦克风。

    “感谢温若同学的发言,关于近期流言风波,我想对同学们简短说几句。

    不要用别人的三?观去看待世界,不用绝对的好与坏与衡量事件。

    学会宽容待人,心怀善意?,前路才能远大。”

    这次反应过来的人群整齐划一地鼓起掌,掌声?传遍操场。

    温若抬起头看向艺术楼,顶楼边户的窗户开着。

    她会心一笑,走入人群。

    随后检查组到来,温若和江粲依旧作为学生代?表接待,一切不言而?喻。

    这场风波如潮汐退去,归于平静。

    “我输了。”汪诗诗突然?在教室人少的时候来到她的座位自顾开口?。

    温若正在预习功课,听这话讶异地抬起头。

    “以前总觉得你装,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凭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我以为自己是觉得不公平,其实是嫉妒吧。”

    “你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为江粲出?头,说实话,我挺佩服的。江粲的事是我到处传的,赵夕颜有个小弟认识他,我看不惯他天天和叶妄打架,所以故意?添油加醋讲出?去。”

    温若:“他是为了我。”

    “是呀,他对你也好,多么令人羡慕。当初,是他逼我在广播站澄清你未偷班费的事情?,那时候起,我就对你们起了报复的心。”

    “你现在是要做什么?”温若放下书?本,不解道。

    “没什么,你今天早上的话说得很好,连我都忍不住反思。我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变成阴暗的东西吧,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温若:“叔叔阿姨是很好的人,他们做生意?不容易。”

    汪诗诗自嘲地笑,“我当然?知道了,不用你说。还有叶妄,我不会放弃的,只要你不喜欢他,我就还有机会。”

    “……”

    “至于你。”汪诗诗看向温若旁边的同桌,“小破烂,以后不要再去我家了,弄脏了地方。”

    说完,汪诗诗扭头走出?教室,其他人迅速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这一天的午休,叶妄没有出?去。

    放学后,温若和江粲走出?校门?,意?外见到温长?河,他穿着警服,掐灭烟头,走向他们。

    人海中,频频有同学回头看他身上的警服。

    温长?河抿唇一笑,“今天休假,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温若看看江粲,后者面?无表情?。

    她打趣道:“那我一定要狠狠宰你一顿!”

    “行,想吃什么别客气。”

    他们很少下馆子,这次吃的烧烤。

    在满是烟火气的街头,霓虹灯交错,路边停满车。

    炭火和孜然?的味道在风里飘到很远,肉香的人口?水直掉。

    温长?河关心着温若的学习,还有她在学校的朋友。

    江粲默默在一旁,拆除木筷的包装,交叉搓掉上面?的木渣子,放在温若的面?前。

    老板送羊肉串来的时候,他转动方向,签子把手的方向对着温若。

    她只吃瘦肉部分,肥肉他吃。

    “江粲,去帮我买包烟来。”温长?河递给他二十块票子。

    江粲接过出?去。

    “爸爸,你怎么使唤粲粲,使唤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让人家吃你剩下的,不也挺理直气壮。”

    父女两相视一笑,好像,确实,是。

    “学校里的事,后来怎么说?”温长?河吃着花生米,冷不丁来句。

    温若思索了几秒,情?节串起来,就懂温长?河的意?思了。

    估计是校方联系温长?河询问有关江粲的事情?,温长?河知道后,特地接他们放学。

    温若看向江粲的书?包,用到这么旧了都不舍得换。

    她向温长?河缓缓道来,气愤地眼睛都红了。

    温长?河拍拍手,拍掉手里的花生米屑,抽张纸给她擦嘴。

    “你们学校里的孩子真不懂事,把事情?闹这么大。江粲这么多年过得不容易,这孩子经历的那事,本就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我没和你说过,就是想保护他,毕竟他心细敏感的很。”

    “他说梦话的时候,经常提到‘江建’。”

    温长?河一顿,看向店外的眸光变得深远,映出?一片狼藉的雪地。

    “人又不是他杀的,总这么记心上做什么,是上天要惩罚坏人而?降下的神罚,否则那么粗壮的树干怎么会掉下来,正好砸到他的后脑勺,那是道致命伤。”

    温若手撑着脸,“不管江粲是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

    温长?河笑了,眉眼的细纹往上飞,“那你还要人家离开。”

    “那我不能耽误人家嘛。”

    江粲带着店家烤好的茄子回来,他把烟丢在温长?河怀里,茄子方方正正地放在温若面?前。

    茄子里敲颗蛋,滑滑嫩嫩的蛋白,软烂成泥的茄肉。

    温若口?水分泌,竖起筷子去夹,入口?太烫,她卷着舌头哈气,用手扇风。

    “好烫。”

    江粲在吃花生米,眼神没瞟她,习惯性地伸手,“吐出?来。”

    吐……吐在他的手心里吗?

    温若迟疑地咽口?水,“不烫了。”

    “又没人和你抢,吹吹再吃。”温长?河看不下去。

    他的话音刚落,温若面?前的茄子蛋就被抢走了。

    温若:“……”

    她要控诉恶行,只见江粲拿出?习题本,给那盘茄子扇起风。

    “习题本自己也没想到会被拿来扇茄子,”温长?河看热闹评论?道,而?后真诚地对江粲发问,“你拿习题本做过习题没?”

    江粲撇他一眼。

    温长?河立马来把花生米堵住嘴。

    回去的路上,温若抱着江粲的腰,叽叽喳喳地说话。

    他有没有在听不知道,温若张开手迎风的时候,他让她抱好。

    到了家,留给江粲的白马拴在门?口?,他又要去巡逻。

    他拿上装备,疾风掠过,翻身上马。

    白马银鬃,昂首挺胸,他坐在马上沉沉凝视她,“早点睡,不要等我。”

    温若点头,拍拍他的马。

    他略抬下颌,让她走远。

    随后,挥舞红鞭,拉动马绳转身就走,雄姿英发,衣袍随风。

    他们向黑夜疾驰,披星戴月,如同急逝的流星。

    少年回头看她,只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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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消失在夜幕中。

    温长?河靠着门?框,双手环抱。

    “这么晚还去巡逻吗,我要和大队说说,我们江粲还要学习。”

    温若撇嘴,“事实上他不用怎么学成绩也很好。”

    “是吗?”

    “嗯,气人不,你女儿我得拼命学,大宿大宿的熬夜。”

    江粲的天赋在任何方面?,只要是他想学都可以做得很好。

    可惜呆在这偏僻穷苦的地方,就像沙子里的金子。

    温长?河摸摸女儿的头发,“你在别的地方会闪闪发光。”

    “嗯,我上去写作业啦。”

    从那之?后,温若就更少看见江粲。

    他每夜都说去巡边,忙得不可开交。

    尽管如此,他还是送给她一盏台灯,让她写作业的时候注意?用眼。

    是他手工做的,台灯底下刻有WRJC。

    学校再次迎来月考,这次温若考得不错,却得知江粲根本没考。

    第22章白禾有雪

    无月的夜晚, 乌云笼罩,县城的马路上鲜有车辆,灯牌暗淡。

    只有酒吧门口?还有生意, 穿过小打小闹的迪厅,重重的铁门后面是异常喧闹的世界。

    烟雾缭绕, 形形色色的男女聚集在这里, 他们挥舞钞票, 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人群中央, 是临时搭建的擂台, 两个汗水淋漓的人正在搏击。

    不同的是, 一个?高大壮实至少两百斤,另一个?显得?如同纸片,体型上差异甚大。

    大厅内, 无名的名字被观众喊得?最?凶。

    无名——是后者的名字,因为?不肯透露姓名, 而被观众取此?名。

    他才来几天, 胜率已经赶超众人, 实力不容小觑。

    不多时,台上已经决出胜负, 无名再次获胜。

    在这里?参加比赛获胜一场得?两百,两场可以得?五百。

    他每晚会打两场, 中间休息一个?小时。

    江粲走下台,用?毛巾擦身, 脖子上血管喷张,青筋隆结。

    喉间有腥甜涌上来, 他灌入清水漱口?,看着镜子里?双目通红的自己, 他冷淡地擦掉水渍。

    只要打一年,就可以赚够温若的手?术费。

    这里?的环境令他非常烦躁,密封的地方,散发着来自不同的人身上的气味,浓重的烟雾遮住了灯光,昏暗又嘈杂,对于敏感的感官来说,无疑是极致折磨。

    更严重的是,来自所有人的打量,令他想起?在马戏团表演的记忆。

    可他无法转身就走,他需要钱。

    红毛叼着烟嘴,拿起?喷剂往他的肌肉上涂药。

    江粲个?子高,皮肤白,留下点印迹格外明显。

    他虽年纪轻轻,身材却出类拔萃,腰窄腿长,无论是胸肌还是腹肌一应俱全,线条硬挺,是日复一日方能达到的浑然天成?,不多不少,充满张力。

    而他的肩膀,和腰部已经贴满药贴。

    红毛自然也看到他身上的旧伤,不用?问也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红毛的身上也有相似的伤,来自相同的地方。

    有着这些疤痕,他们这些人这辈子都逃不过那片阴影。

    “我说江粲,打拳挣得?这点,活累又钱少,不如你?还是跟我混吧,照样出力,但是轻松,来钱快。”红毛已经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

    江粲没吭声,他不清楚红毛的来历,也不感兴趣。

    当初他找工作,在街上偶遇红毛,便被介绍来这里?做地下拳手?。

    工作时间在晚上不影响上学,工作内容可以直接上手?,并且可以日结,这对江粲来说已经是问过的工作里?来钱最?快的。

    江粲辞掉了护林和巡边的义务工作,他只想守着她。

    再次走上台,江粲卸掉身上的披风,他看着台下泱泱人群,额头?的青筋暴动。

    对手?是身形超过他两倍的蒙古勇士,长着褐色的鬃毛,眼神像豺狼般凶狠。

    江粲知道自己无路可退,无论对手?是谁,他都必须打败对方。

    凶狠的拳落在他的脸上,眼冒金星的同时,身体向侧边倾倒,他被绳子弹飞,落入对手?的拳头?中,这次正?好击中的是他腹部的伤口?。

    ……

    天旋地转,江粲被打倒在地,他看着头?顶的白炽灯,瞳孔涣散,眩晕感一阵阵传来。

    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在上台之前,所有的选手?都签了生死?状。

    江粲出现了幻觉,他裂开嘴,牙齿上都是血色。

    此?刻台下的红毛捏紧了烟头?,看到江粲这副惨样,他的表情复杂。

    蒙古勇士跨坐在了江粲的身上,像逗弄老鼠般,揪起?他的头?发。

    场外的观众传来唏嘘声,买他票的人纷纷开始破口?大骂。

    裁判在读秒,从?十数到五。

    五百块,他的。

    江粲的视线瞬间清澈,聚焦,看向蒙古勇士。

    他要钱,要很多很多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她。

    他要救她的命,哪怕是他用?自己的命去换。

    少年的眼神令蒙古勇士一惊。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江粲展现出强悍的爆发力,击退蒙古勇士。

    他颤抖摇晃着地站起?来,用?手?臂拭去嘴角的血,神情犀利。

    接下来,是紧张焦灼的角逐。

    他被无数次打倒,却又无数次站起?,如此?反复,引人不忍。

    这个?少年上有着常人没有的毅力和意志力,伤得?越重,越是顽强。

    渐渐,场外的红毛有了表情变化,他把掐灭的烟扔向舞台,转身离开这里?。

    “疯子。”他呵斥道,招来场子里?的人。

    “他死?了和我没有关系。”

    铁门关闭的瞬间,江粲再次站起?身。

    那夜的鏖战,很多观众都记不清谁胜谁负,只记得?两人都是被抬下台的-

    很深的夜,江粲回?到白禾木屋的家,他精疲力竭,双腿如同灌铅,尽管这样,他的动作还是很轻,以免吵醒别?人。

    小白走到跟前,开心地摇尾巴,他连摸它的力气都没有。

    动物的嗅觉灵敏,围着他两圈,小白便哼唧起?来,眼神担心。

    “没事。”江粲安慰,扶着墙来到温若的房间。

    她在熟睡,呼吸均匀,心跳声也很平稳。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柔意,浑身的酸痛都得?到缓解。

    江粲来到她的床边,他弯下腰,替她拉好被子,起?身的时候拉到伤口?,他皱气眉头?,手?扶住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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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缓动作。

    他看向床旁边的梳妆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放在木梳子旁边。

    江粲在酒吧外面看见有女?客人戴着好看,于是记下来样子,特意跑去饰品店里?买的。

    以往他会坐在她的身边,听会儿她的心跳,可是今天坐下来对他来说都很艰难。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红色的钞票,塞进她的储蓄罐里?。

    江粲害怕自己有一天站不起?来,甚至来不及跟她道别?,放在她这里?,比较保险。

    他看着她睡梦中的脸,愈发地平静。

    等我。

    他一定很快攒够钱,给她做心脏移植手?术。

    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不分开。

    江粲笑了,浅浅淡淡的笑意在冷峻的脸上,像融化的冰雪。

    他无声地走出房间,小白跟着他,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越来越多。

    又是一夜,江粲脸上带着伤回?来,他的表情阴霾,周身都是低气压。

    他换下开胶断裂的帆布鞋,连小白都没理。

    他走进温若的房间,暴躁的不安分子才渐渐安定下来,他放缓脚步,靠着她的床眯了会儿觉,坐着睡并不安稳,后来惊醒,他浑身冰凉。

    江粲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台灯,拎过破旧的收音机,轻车熟路地拆机修理。

    早上温若告诉他,昨夜他不在的时候,白禾村的爷爷送来自己的收音机,希望他能帮忙看下为?什么没声音。

    隔天,修好的收音机物归原主。

    尽管晚归,江粲还是会无偿给白禾村的老人们修理东西?。

    考试周的时候,他回?来会替温若刷好鞋子。

    大家都发现江粲变得?更嗜睡,总是疲倦乏力的样子,有时候戴口?罩,声称感冒。

    宋词等人来问温若,温若也很惆怅,她也心疼死?了。

    “大概是年底了,他最?近每夜都要出勤巡逻。”

    温若知道的就这么多,她也问过江粲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忙,可他嘴严的很。

    天气渐冷,白禾的冬天来了。

    温若在窗边梳着头?发,看江粲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拉出床底下的箱子,里?面放着满满的信封,这是属于她的秘密。

    随着江粲变忙,遛狗的任务交到她的身上。

    这天,温若牵着小白在村子里?散步,她听着耳机里?的英语文章,被小白拉着走。

    小白年纪大了,上厕所的毛病越来越越多,总要找好几个?地方,每个?地方尿一点。

    它还嫌温若慢,哼哼唧唧地用?鼻子顶她腿肚子。

    村里?的人见到温若,总要问候两句江粲,为?什么不是江粲遛狗,他去哪里?了?

    温若一一答复,有这么多人关心江粲,她实在很欣慰。

    找江粲的人很多,真是应了温长河说他是全村老人的命根子这句话——

    “江粲他什么时候有空下棋?”

    “他最?近太忙了,等他有空,我让他找您去。”

    村口?大爷点点头?,在这个?村子里?,只有江粲当得?了他的对手?。

    还有托她送东西?给江粲的,作为?修理东西?的谢礼。

    小白在村子里?也混的如鱼得?水,走在外面总是被投喂。

    它在外面的名字叫“大胖狗”,村里?其他人都这么喊它。

    “大胖狗,过来。”村民掏出大骨头?,献宝般赏给它。

    小白尾巴都要摇断了。

    它肯定也抗拒过这个?名字,但还是输给了大骨头?。

    温若顿悟,怪不得?它喜欢出来遛弯,合着蹭江粲的光蹭上瘾,硬把自己吃得?肥不溜秋。

    “小白,你?吃这么胖的话,对身体不好,会得?三高的,真的。”她摸着小白煤气罐一样的身体,故意恐吓它。

    小白听得?懂话,它立马拿屁股对着温若。

    肥嘟嘟的屁股,跟肉球似的,随着它的动作幅度,还弹一下。

    温若笑得?肚子疼,小白恨不得?用?屁股撞死?她。

    它可会翻白眼了,以前对江粲就白眼满天飞。

    现在跟在江粲后面,屁颠屁颠的,跟个?小奴才似的。

    温长河就说,小白在古代要是太监,肯定能做到御前主管,这个?谄媚劲,劲劲的,比人还精。

    天色不早,温若准备强行把它拖回?家,它还对外面恋恋不舍。

    走到家门口?,她发现了异常,院子的门开了。

    她顿住脚步,警觉性很高地继续打量。

    小白在她脚边吠叫起?来,这下更加应证了她的猜想。

    温若手?伸进口?袋,正?要掏出电话,小白就冲向了她的身后,她一回?头?,两个?陌生的男人就站在她的不远处。

    她不敢冲回?家,怕家里?还有同伙,连忙撒腿跑向别?处。

    小白制衡住两人,果不其然,家里?跑出来一个?红色头?发的男人,目标明确,直接追向温若。

    村里?都是孤寡老人,她过了遍脑子,叶妄家竟然成?为?合适的选择。

    温若本就不经常运动,跑起?来十分吃力,不一会儿,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人在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小白追上来扑倒红毛。

    悬着的心跳犹如过山车般,温若快要喘不上来气,小白在催促她快跑。

    “死?畜生。”后来的两个?人捡了两根棍子,照着小白挥下去。

    小白的惨叫声传到温若的耳朵里?,她回?头?望去,小白咬着一个?人的腿,另外两个?人在它身上暴打,它根本无法躲闪。

    “小白!你?快跑,不要管我!”她怕小白受伤,它年纪已经很大了。

    听到她的喊声,杀红眼的人想起?她就要上前。

    小白从?棍棒中挣脱,跳到了他们面前,四脚撑地,呲牙对他们发出怒吼,眼睛里?流出血液,凶悍的眼神令人生畏。

    “继续攻它眼睛,还有牙齿,这畜生老了,撑不了多久,玛德,敢咬我,今天必须弄死?它。”红毛对身边两人吩咐道,他从?地上捡起?砖头?,笔直砸向小白的脑袋。

    小白躲过这一下,棍棒又从?天而下,落在他的身体上。

    它仰起?头?发出哀叫声,飞快扭头?看了温若一眼,随后扑到红毛的身上。

    谁要是上前一步,它就咬谁。

    那一眼,它在让温若快走。

    温若有种预感,她这么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小白了。

    她鼓起?勇气,捡起?地上的棒子。

    必须保护家人,“不许再打我小白。”

    她冲向那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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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回?头?,对她张开血盆大口?怒吼。

    这下,她愣住了,小白的一只眼已经睁不开,另只眼睛闪烁着水光。

    它在哀求她离开。

    见到小白的第一眼画面覆盖住视线,彼时,它站在敞开的门口?,全白的皮毛比身后的雪山还要耀眼,它摇着尾巴,浑圆的脑袋,仰着头?看她,清澈澄亮的眼珠子,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人。

    “以后爸爸不在,就由它保护若若。”

    “你?好,我可以叫你?小白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温若手?足无措,她不愿意抛弃小白,小白也不愿意抛弃她。

    她要是跑了,小白会被打死?。

    温若甚至束手?就擒让他们来抓自己,可是小白不让,它死?死?拖着不让人靠近她。

    它就要坚持不住了。

    她的心都要碎了,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救小白。

    “小白,你?松口?啊,你?会死?的。”

    温若使尽了浑身解数,想遍了办法,可是此?刻,无力感油然而生,没用?的。

    他们就是要先弄死?小白。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伤越重,如此?僵持,对她来说最?残忍的方式。

    “不要再打它了,你?们要抓的人是我。”

    这伙人想起?了正?事,眼看小白构不成?危险,他们转向了温若。

    “我爸爸是警察,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是吗?”红毛皱眉,问向身边人,“你?怎么没说这女?的她爸是条子?”

    “我哪知道啊,我以为?这家里?就两个?人住,她没爹呢。”

    这伙人沉吟片刻,“是条子咱也不怕,弄死?条狗而已,抓不了咱。”

    “那这女?的还抓不抓了?”

    几人面面相觑,红毛狠下心,“去他妈的,来都来了,抓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下,不远处传来年迈的声音——

    “你?们这群流氓,竟敢欺负到我们村来。”

    众人回?头?,只见头?发灰白的老奶奶扛着锄头?跑过来,不远处,还有更多的村民。

    很快,四面八方都是人,每家都拿着工具,几条老腿颤颤巍巍,却还是要走过来。

    村长开着拖拉机直接把后路都堵住了,并从?车上拿下钉耙。

    “我去,怎么办啊,我们被包围了。”

    红毛:“怕他们啊,这群老弱病残有什么用?。”

    “红毛,我们撤吧,波哥的规矩你?忘了吗?”

    艾波的规矩,不能欺负老人孩子和女?人。

    红毛本来就是瞒着艾波来抓温若,这两小弟和他平时关系好愿意来,可也忌惮艾波。

    如果事情闹大了传到了艾波的耳里?,这风险他们担不起?。

    “他妈的,你?们到底能不能行?”红毛怒了揪住其中一人的领口?。

    “这狗太凶了,我们快去医院吧,我手?都麻了。”

    “对啊,还是算了吧,你?看这些老的弱不禁风,万一不小心碰倒了,那是要出人命的,咱可赔不起?。”

    闻言,抱着小白的温若抬起?头?,她红着眼睛瞪他们,“小白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你?们这些坏人,早晚要遭报应。”

    “报应?你?问问江粲他的报应呢。”

    温若顿住,“你?认识江粲?”

    红毛被两个?小弟堵住嘴,架着往外拉,村民们在后面追他们。

    温若低头?看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白,抱住它的脖子,声泪俱下,“小白,你?不能睡,睡了就再也看不见我了。”

    她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鼻子被堵住,浑身都被恐惧包围。

    温若在抖,心脏像是要从?身体里?掏出来般,撕心裂肺地痛。

    小白眯着眼睛,它平时有点难受就哼哼唧唧,现在反倒很安静。

    它凝视着温若,想表示什么,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苏哈奶奶安慰她,她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瘦小的身子佝偻着,绝望地喊着“小白。”

    她被人架起?来,小白被抱到了村长大爷的拖拉机上。

    村长大爷开拖拉机把她和小白送到兽医家里?,经验丰富的兽医师检查后,遗憾地摇头?。

    温若交握的双手?,指尖分别?陷进肉里?,巨大的痛苦都不如此?刻心里?的绝望。

    “求求你?,想想办法。”她拉住兽医,发自身体原始的本能,她跪倒在地。

    “小白是我的家人,”滚烫的泪珠成?串划过她的脸颊,她声音嘶哑,崩溃无助,“我不能没有它,它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受伤。”

    “姑娘,它的使命已经完成?,是上天要把它收回?去。”老兽医也感受到眼前少女?的无助,可他何尝不想如人所愿,动物的寿命短暂,悲欢离合看多了。

    温若被搀起?来,她喊着“不要”,可对上老兽医悲悯的眼神,便也明白自己是在强人所难。

    死?亡就是死?亡,任谁也改变不了。

    小白静静地躺着,毛发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漂亮的白毛失去光泽,变得?污秽。

    它的尾巴垂在地上,动也不动。

    生命就像点燃的火柴,说熄灭就熄灭。

    温若捂住心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这些道理她应该比谁都清楚-

    江粲赶到家时,老远就看见门口?坐着的人。

    她抱膝坐在地上,正?在等他。

    他闻到了消逝的气息,女?孩身上的光暗淡了。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头?发散乱,见到他便发出啜泣声,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张嘴再次大哭起?来。

    好不容易重筑的坚强,见到最?信赖的人瞬间瓦解。

    悲伤如洪水,奔涌而出。

    江粲连忙蹲到地上,抱住她。

    他扶住她的后背,轻拍,“发生什么了?”

    她面对着江粲,想说小白,可是张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很努力地开口?,滚烫的眼泪一波接着一波,淹没她的喉咙,堵住她的鼻腔。

    胸口?更是难受,像被用?擀面杖揉捏很多遍,她极力想要找到出口?,却越来越窒息。

    她抓住江粲的衣角,扭成?麻花,嘴唇颤抖,仅仅能发出小兽般的嗷呜声,声嘶力竭,极力比划着什么。

    他不忍心地抱过她的后脑勺,“好了,不要说了。”

    平息很久很久,温若的哭泣声渐渐平息。

    江粲仔细打量起?她,“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若定定地看着他,泪眼破碎,像坠落的玻璃珠子。

    她摇头?,咽口?水,清过嗓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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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回?声音,“小白,小白死?了。”

    江粲不可置信。

    温若低下头?,“都怪我。”

    她自责地捶打自己,“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

    江粲握住她的双肩,含着愠怒喊道:“温若!”

    她愣住,他从?不跟自己说重话。

    “小白的灵魂还在,你?必须坚强起?来,如果你?因为?它的死?亡而自暴自弃,它看见会更难过自己以后不能守护你?。”

    他说的亦是自己的心声,比起?失去生命,他们更在乎以后不能陪伴她。

    “小白,我的小白。”温若呼喊着小白,心如刀割,小白从?小守护她,把她当做天职,它真的会这么想。

    小白死?前赶她走的样子映入她的脑海,心脏一阵接着一阵的抽痛。

    “它,它拼命让我走,那群人不放过它,重重地打它,根本没有不在乎它的命。”

    江粲替她擦拭脸上的泪花,小心翼翼,克制到指尖发抖。

    抱住温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睁开眼时,深眉压眼,眉间溢出戾气,压出很深的双眼皮,黑色的瞳仁里?闪烁暗红色的光。

    抱住她的手?,骨节泛白,手?背上暴起?青筋。

    他同样自责,胃里?的血液在燃烧,口?腔里?都是血气。

    小白对于他同样重要,他绝不会放过伤害它的人。

    小白到底没有等到江粲和温长河,自此?之前它默默闭上眼睛,离开了人间。

    白禾村民在老树下挖了坑,埋葬它的躯体。

    它将永远长眠在这片土地,在从?小生活的地方,守护白禾和木屋。

    第23章白禾有雪

    温若始终无法接受, 家里缺少小白,变得空荡荡的。

    小白的遗物还在原处,上面残留着?小白的痕迹, 谁都不忍心改变。

    她做过噩梦,梦里在重复那天的事?情, 血淋淋的小白一遍遍死去。

    温若开始体?会到江粲的痛苦, 而江粲和温长河表现地正常很多, 他们对小白只字不提, 也未表现过难过, 仿佛从未发生过。

    温若不知道的事?。

    夜幕降临, 黑暗笼罩着?白禾村,人烟稀少的村落,一旦落入夜色, 便?静得使人心发慌。

    江粲压低鸭舌帽,走出木屋, 老旧的路灯散发出的光却格外?的亮。

    往常白禾的路灯一旦暗淡, 他便?会换上新的灯泡。

    “去哪?”

    江粲抬起头, 意外?看见温长河,后者正在问他。

    温长河站在阴影里, 手?中掐着?一点?猩红,袅袅烟雾从口中吐出。

    “夜巡。”

    温长河突然出手?, 江粲阻挡已来不及。

    “带这个吗?”温长河利落地抽出他别在腰后的刀,甩在他面前。

    江粲沉默, 他根本没有心情辩解,也无需辩解。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温长河冷不丁说?。

    “我?决不能放过他。”

    “你只是个高中生。”

    江粲和温长河一人一句, 气氛变得严肃。

    温长河把刀还给?江粲,语重心长, “我?来。”

    “你是警察。”江粲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从法律层面上来说?,并?不能把那些人怎么样,要想他们付出代价,就只能私人解决,而警察必须大公无私。

    闻言,温长河扯出笑意,他的笑既不是发自真心,也不是嘲讽。

    江粲不解地眯起眼睛。

    “我?是温若的爸爸。”温长河拍拍江粲的肩膀,他看向遥远的黑夜,“作为父亲,决不允许有人欺负我?的孩子。”

    江粲很想问他早干什么去了,可是想到最近自己因为打拳而无法陪伴温若,某种意义上,他感同身?受。

    温长河何尝听不出来江粲替温若对自己这个父亲的责怪,只是世间安有双全法。

    “回去吧,替我?守好她。”温长河再次让江粲回头。

    温长河的声音里带着?气音,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灰白的头发,他的脸颊线条冷硬,没有什么肉,脖子习惯性?前倾,有点?驼背。

    江粲转身?回屋。

    温长河凝视着?木屋,眼神从温柔变成毅然。

    他已知事?情经过,那三个混混使他女儿有危险,还让她如此伤心,这笔账无论如何都得算。

    徒手?掐灭烟头,他突然说?道:“出来吧。”

    没什么动静。

    “我?知道你在,畏畏缩缩的,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

    这句话音落下,墙角后面走出人影。

    叶妄惊异温长河发现自己,可人家是老刑警,有这能力不容置疑。

    “你怎么发现的?”

    温长河微笑,“那小子进屋前朝你的方?向看了一眼。”

    叶妄一愣。

    “你来找温若的吗?”

    叶妄否认,“我?只是路过。”

    “我?家在村边,你路过要去上山吗?”

    见状,叶妄倒恼,“我?用不着?和你汇报。”

    温长河有事?不便?多纠缠,他要走,去讨账。

    “小叶,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你自便?吧,注意安全。”

    叶妄突然拦在他的身?前,不带商量,“你带我?去。”

    方?才江粲和温长河的对话他全听见了,不难猜出温长河要去做什么。

    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温长河真是奇了怪。

    “你喜欢我?们家若若?”

    温长河问得大大方?方?,叶妄却反而闷声不吭,气势全无。

    少年的沉默有时候就是答案。

    温长河拍了下他的背,“背挺直,头抬起来,喜欢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不,我?不喜欢她。”叶妄开口,眼神坚定。

    “我?只是想看看热闹。”

    温长河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好吧。”

    叶妄没想到温长河真的会答应,他坐在温长河的摩托车后架上,踏上漫长的路。

    这是他第一次坐摩托车,第一次晚上出门,第一次去陪人寻仇。

    夜晚的原野,寂寥辽阔,能碰着?的路灯屈指可数。

    纱云遮月,天光暗淡。

    朔风在他的耳边无情地呼啸,悲伤又壮烈。

    前路有什么,充满未知,叶妄有过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轰鸣的摩托车在县城的一处理发店停下,LED屏幕上打着?发光的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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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颜美发沙龙。

    店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一屋子的杀马特。

    温长河下车,掏出身?上的手?机和一把环锁给?叶妄。

    “等会儿我?们打起来,你就把门锁上,不要进去,在外?面瞧好热闹。”

    叶妄抿唇接过,还有他的手?机。

    “如果?有人给?我?打电话,你替我?接着?,记住时间地点?,告诉对方?我?晚点?会到。”

    温长河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独身?拉开玻璃门。

    叶妄看着?他的背影,呆呆拿着?手?机和锁,露出迷茫的神色。

    温长河走进理发店,店里人忙着?手?头事?,没人招呼他。

    他打量着?这些人,视线最终停留在蓝色头发的男子身?上。

    店里的装修很新,雪白的墙,墙上贴满海报,各式各样的发型,可以算是稀奇古怪,任何一款放在现实?中都是扎眼的存在。

    店里的香水味同样浓烈,倒也不刺鼻,是檀香和茶香的结合。

    另外?店里的装修也很讲究,三米长的玻璃缸,活水不断,几尾金龙鱼熠熠生辉,另有金蟾,观音菩萨,关二爷坐镇,足见这个店的信仰很丰富。

    店里的人看似都很忙,可实?际在做头发的只有蓝发男子。

    蓝发男正在给?人上药水,他穿着?民族服饰,身?上的刺绣非常精美。

    这个人的感觉,就像这个理发店的风格,不伦不类,别扭。

    温长河主动开口,挑明来意,“我?来找人。”

    蓝发男没理他,专注手?里的活,旁边的黄发助理回复,“你找谁啊?”

    “红毛。”

    红毛不在大厅,其?余人听见这个名字神色一变。

    “他不在,你找他干什么?”黄发助理继续问。

    “干什么你们不清楚吗?”温长河发怒,敲得桌子磅响,“前日,他伙同两人在我?家门口想要绑架我?的女儿,我?家小白为了制止他们,被活生生地打死。性?命关天,让他出来,你们要是护着?他,就是帮凶。”

    闻言,蓝发男抬起头,他看清温长河的样貌,皱了皱眉。

    他用本地语言问旁边的人,到底发生什么事?。

    温长河被此地熏陶已久,早已掌握此地语言,是以也听得明白。

    黄发助理支支吾吾,却恐于蓝发男的威压,说?出事?情的经过。

    红毛找的那两跟班怕事?情闹大,找黄毛透过底。

    黄毛和其?中一人是连襟,本想把事?情压下去,就没汇报给?艾波。

    艾波听完,脸色立马变化,“你们他妈活腻了吧?”

    黄毛缩了缩脖子,“不是,那死的只是条狗,他女儿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红毛他们被咬的没块好肉,还得打狂犬疫苗。”

    温长河冷笑,“‘只是条狗’?小白在我?们家吃了十几年的饭,我?当亲儿子养,豁出去这条命,我?也得给?小白讨回公道。”

    “况且如果?没有小白,你们要抓走我?的女儿做什么?这是第二笔账,今天必须都得算清楚。”

    “红毛在哪,把他们都给?我?叫来!”艾波对黄毛怒吼。

    黄毛打完电话,五分钟后,红毛三人出现在理发店。

    眼见东窗事?发,三人连忙向艾波求情,其?他小弟也纷纷帮着?说?话。

    温长河的身?份和他们势不两立,当然要挺自家兄弟。

    “波哥,都是夕颜让我?这么做的啊,她的要求我?怎么敢不从?”红毛以为搬出艾波的软肋就能从轻发落。

    艾波坐在黑皮沙发里,直接踢翻红毛。

    “你他妈跟她去,跟我?混什么?”艾波说?。

    红毛人都被踹晕了,分不清东西南北。

    “你说?,抓他女儿是干什么的?”艾波一个眼神,黄毛立马抓住另一个人的领子。

    “红毛说?,那女的长得漂亮,我?们把那个女的绑了,送到您的床上。”

    这个小弟的话还没说?完,就又挨了艾波一脚。

    艾波从地上捏起红毛,“夕颜就为让你干这个事??”

    红毛:“女人的嫉妒心作祟,那很正常,她也是心里有您,才会这么做。”

    艾波拽起他的头发就把他往鱼缸子里摁,红毛的挣扎求饶都被淹没。

    在场所有人都是知道艾波的名头的,不要命不怕死的疯狗,家境贫苦,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那不是常人可以走的路。

    平日里他醉心于研究搞发型,待人接物都很随和,脸上总是笑盈盈的,可越是这样,大家才会觉得他可怕。

    没有人敢上去劝,生怕沾到怒气,自己也跟着?遭殃。

    温长河平静地看着?,他的目的不仅是惩罚红毛,而是为了让这群人不敢再打温若的主意。

    红毛人不人鬼不鬼地软瘫在地上,浑身?都在打颤。

    艾波坐回沙发,用毛巾擦拭双手?。

    他的嘴角噙上笑意,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温大队长,你单枪匹马来我?这里,未免太看轻我?们了,虽然我?惩治了不守规矩的兄弟,但其?他兄弟心里肯定有怨气。”

    温长河:“艾波,你们这些黑恶势力早晚被铲除,我?劝你们尽早去自首,还能从轻判决。”

    “真是笑话,我?都是正经生意,哪条法律不允许人开理发店,温大队长,下回你也来试试,我?们办卡的话打九折。”

    其?他兄弟都开始蠢蠢欲动,艾波还是和颜悦色,不见愠怒。

    温长河直接驳回建议,他很严肃地说?出真相?。

    “这些发型是谁给?你们勇气走出去的?没有人当面笑过吗?”

    艾波的脸变得铁青,他最不能容忍别人否认他理的发。

    “兄弟们,这位温警官竟敢嘲笑老大的手?艺,实?在是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你们能看得下去吗?”黄毛开始起哄。

    “不能!”跟着?起哄的人越来越多。

    温长河早已看破,艾波喊他“温大队长”时就没打算放过他。

    他走进这龙潭虎穴,就没打算完完整整地出去。

    就让他以血肉之?躯,筑起围墙,保护他的女儿平平安安。

    温长河瞥向四周,“要上一起上,我?赶时间。”

    艾波背过身?去,立马有人上前袭击温长河。

    叶妄在外?面锁上门,惊愣地看着?店里。

    桌椅横飞,人也横飞,灯光暗了不少。

    乒乒乓乓,到处是砸碎东西的声音,非常激烈。

    金龙鱼在地上甩动尾巴,拼命地挣扎,被人踩中彻底呜呼。

    一个红颜色头发的男人撞到门上,头破血流,脸被门挤得变形,慢慢地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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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妄第一次看到真实?的武打画面,红红绿绿,轰轰烈烈。

    温长河以少敌多,其?实?并?不占上风,可他竟然能顽强地一直站着?。

    哪怕伤痕累累,脸被打肿,血流了满身?。

    “以后,谁再敢去白禾村,打扰我?的女儿,我?这条命奉陪到底。”温长河吐出血水,擦拭嘴角。

    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人,嘴里囔囔着?痛,无人再敢惹这位。

    某种感情有了具象的表现,门外?的叶妄更加愕然。

    这种视觉冲击,突破了他小半生的认知。

    真的有人可以为儿女豁出命吗?

    他的世界观随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彻底崩塌,陷入了迷茫的阶段。

    理发店陷入黑暗,不多时,温长河的脸出现在门边。

    他拍打玻璃门,“小叶,给?我?开门。”

    叶妄扶着?温长河出来,又把锁合上,钥匙丢到了屋顶上。

    “你。”温长河想说?话,可伤口太痛,影响他的思考,想说?什么都忘了。

    叶妄在他开口的时候看清,温长河的牙齿掉了两颗。

    “此地不宜久留,你先什么都别说?。”叶妄给?他戴上头盔。

    叶妄从来没开过摩托车,他按照看到的来尝试,结果?出乎意料。

    原来开摩托车这么酷,他驰骋在夜色中,仿佛与风融为一体?。

    他将温长河送到卫生院,院里的医生护士都认识温长河。

    医生缝合伤口的时候,会闲谈几句转移注意力。

    “这也太惨了,温大队长啊,你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温长河笑笑。

    “你女儿的心脏病怎么样了,有找到合适的脏源吗?”

    “没有。”

    “你下回手?下留情一点?,不为自己,也为孩子着?想。”

    “是。”

    伤口处理完成后,温长河躺在病床上,只剩下叶妄。

    “我?找人送你回去,你明天还要读书。”温长河说?。

    叶妄摇头,“我?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行。”温长河答应,过了会儿,他又开口,“不行,伤口太疼了,你还是陪我?聊聊天吧,你在学校的成绩怎么样啊?”

    典型的家长式问题,叶妄有点?想翻白眼。

    “一般。”

    “年纪第几?”

    “三。”

    “那你还得努力,我?们家若若年纪第二。”

    “是十二。”

    “第二。”

    叶妄气笑,“那她是考了十二却骗你是第二。”

    “若若不是那样的孩子。”

    “你了解她吗?”

    “那当然了,我?可是她的爸爸。”

    叶妄无语。

    见他不说?话,温长河故意逗他,“你要是不喜欢她,怎么会对她的成绩记得这么清楚。”

    上当了。

    叶妄反应过来,恨不得喷血。

    “老狐狸,我?说?不是就不是,谁会喜欢她?”

    温长河:“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喜欢她?”

    因为有很多人喜欢她,叶妄下意识的答案却没有说?出口。

    温长河不是在八卦,而是话里有话。

    “小叶,男人要坦坦荡荡,你拿真心才能换得真心。”

    叶妄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好学生,可是,温家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真面目。

    他的自我?防备意识启动,“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又不是我?的谁谁。”

    叶妄的父亲形象,温长河有所耳闻,他本身?并?不是想责怪这个年轻人对自己女儿做的事?情,比起责怪,让孩子懂事?更重要。

    “你想听听我?们家以前的故事?吗?”

    “没兴趣。”

    “你去给?我?倒杯水来,我?再告诉你。”

    “……”

    叶妄把水倒来就要走,温长河拉住他的手?,给?他讲温若小时候的故事?。

    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努力克服病魔,却被人间的恶魔破坏。

    温长河万里追凶,搬到白禾,就为抓住恶魔江建。

    ……

    温长河讲了很多故事?,还有别的案件。

    是非善恶,人情法理,亲身?经历的案件是最好的例子。

    第三天,叶妄是从床上醒来的,他占了温长河的位置,温长河不见了。

    “温大队长去执行任务了,我?们劝也没用,只要他还能站着?,就非去不可。”护士说?-

    随着?入冬,万物凋零,原野出现焦黄色的皮肤。

    连绵的山脉像屏障,守护着?土地,默默无闻,出现在眼底总被遗忘。

    小白的出现和消失,于世间万物来说?更渺茫。

    日子恢复往常,所有人都在正常生活,温若也一样。

    只有身?边的人知道,温若总是出神,也不爱笑,经常魂不守舍。

    她该去看看心理医生,这是五人队讨论出来的结果?。

    雨夜,温若正在家里写作业,她写着?写着?,想叫一句小白,想起它?已不在,眼泪失禁。

    以往小白就趴在她的脚底,给?她暖脚,有时候还帮她跑腿拿东西。

    她看着?手?机里小白的照片,心如刀绞,一方?面怀念,另一方?面想到自己或许有天同样消失,江粲和爸爸该如何坚强。

    温若思及此,从抽屉里拿出闲置已久的折星星纸,她低头写下第一句话。

    “请务必坚强地活下去,我?会变成星星守护你。”

    她把纸条折成星星,放进吃光的橘子罐头里,从今以后,她决定每天写一句话,藏在纸星星里,真到分别的时候,再给?他们。

    她不在了,星星还在。

    门外?传来敲门声,温若抬头看眼窗外?的雨,迟疑地下楼。

    江粲和爸爸不会敲门,那么会有谁呢?

    “谁啊?”她先站在门前询问。

    空气静默几分钟,温若犹豫是否需要给?江粲打电话。

    恐惧席卷她的后背,浑身?起毛般,惴惴不安。

    “是我?。”

    清脆的少年声,是熟悉不过的烦人声音。

    叶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温若还是不决定开门,问清楚再说?。

    这时,幼崽狗狗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叶妄:“我?捡到一只流浪狗,快死了,你有办法救救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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