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两侧的修士零零散散地闲逛，忽见这群面目不善的访客长驱直入，又被岚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压住，纷纷噤声，背脊发凉，忙不迭避到一旁。
岚对路人视若无睹，扫视殿内，见九友斋门面大敞，吉祥物伫立迎客，却冷清得半个客人也无。
“那边宽敞，进去谈。”岚抬了抬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却含不容违逆的冷意。
成白瞥了眼九友斋的金字招牌，心念一转，暗忖：“进去周旋，总比在外动手稳些。”便道：“也好。”
门口的响动把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楚良行惊醒了。他睁眼看去，好家伙，一下涌进来十人。
“稀客呀！”楚良行翻身跳起，笑着招呼，“各位这精神头，一看就是来寻宝贝的。进来瞧，看小店可有入得了眼的货色？”
岚大剌剌地越过店主，径直走到店堂正中那张宽大的金丝皇木茶桌前，一屁股坐入主位，压得椅子传出连串不堪重负的噼啪脆响。
“你们坐。”岚环顾左右，指尖微抬，口气不咸不淡，像随意落了几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楚良行有点儿懵。以他的身份，周旋于多方修士当中，横的、狂的都见过，但这般一进门就反客为主的，委实罕见。
他转头认出成白，眼睛一亮：“哟，白帝，老客户了。这身素真飞甲够风骚！要内丹还是符文精华？新货刚到，价格随缘。”
成白在茶桌旁坐下，朝对面的岚扬了扬下巴，懒洋洋地笑：“那位才是今天的正主，你问他。”
楚良行视线落到岚身上，眼角不由自主跳了几下，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金丝皇木椅坐得呻吟不止。
他暗中叫苦：“此人竟占了我和比蒙熊待客专用的位子。这分量沉得跟山似的，还不把人放眼里，整个一难伺候的主。”
好在楚良行身为龙脉门掌门，阅人极多，涵养颇深，笑意反而更浓：“贵客喜欢哪种货，尽管点。敝店不敢说应有尽有，好料还是有几样。”
岚见众人已在桌旁落座，鼻翼略微抽动，分辨着空气中极细微的气息，笃定道：“你这里有一坛碧海逍遥春，拿来。”
楚良行面皮一抖，心下掀起惊涛骇浪：“碧海逍遥春，四阶能品。那可是藏在库房暗角，外裹三层封符，又装进隔绝神识的秘匣，压在数箱果酒底下，外人绝无可能找到！他一下就发现了？”
“客人眼光毒辣，佩服。”楚良行脸上赔笑未减分毫，愈发恭敬道：“此酒乃小店珍藏的镇店之宝，窖藏三百年，一坛五十斤，饮下后功力大涨。来之不易，实价一千两绿金。”
成白暗笑：“老小子报价虚高，胆子够肥。”
楚良行小心观察着岚的神色，试探着问：“这价可否？”
“行。”岚连眼皮都不抬，轻飘飘地应下，仿佛那珍奇美酒本该归他所有，再提一字都多余。
店门旁装吉祥物的比蒙熊猛地睁开黑豆小眼，肥硕身躯颤了颤，又赶紧闭眼，只竖起圆滚滚的耳朵，留意店里的动静。
“诸位稍候，楚某去去就来。”楚良行脚下生风，奔向内库拿酒，却不担心店里。
有镇派灵兽看管，也不怕哪个客人趁机顺手牵羊。那憨货看着呆萌，凶名却五洲皆知。
茶桌旁，成白见身侧队友互相使眼色，只当没看到，直言道：“逐日者圣人，来善会城有何贵干？”
岚把玩着桌上的空杯子，又随手搁下，面含淡笑，不疾不徐搬出那套烂熟于心的说辞：“我是岚，代表外界神族的善意而来，愿为大须弥山下五洲修士、万物生灵，开辟一条出路。”
成白听完，暗觉这腔调、措辞，乃至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姿态都似曾相识，轻笑着敷衍：“岚圣人抬举了。在下区区散修，哪敢替五洲接话。”
“你说错了。”岚冷声纠正，抬手朝身边四名逐日者一划，“以人族境界而言，他们几个算得上圣者。但……”
他指向自己胸膛，声如寒冰：“本座不是。”
成白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在下修为低微，见识浅薄，说错莫怪。”
岚语含威，字字压人：“圣者之上称‘高圣’，高圣之上为‘大圣’。本座乃圣解境大圣，名号‘岚神君’。记不住也无妨，死人便不必去记。”
“受教了。”成白施施然地拱手，眉梢微挑，“却不知岚神君说的‘开辟出路’，与在下有何干系？”
岚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声如钝刀：“据本座情报，尔等是穷奇星的漏网之鱼。”
空气像是凝固了。
穷奇星众生灭绝的画面在成白眼前闪过，他搭在桌沿的手微颤，随即缩了回来。
卢妙婷脸色苍白，与贝廷君对望一眼，谁也没接话。黑蛉的龙爪越捏越紧，骨节隐约作响；玟瑾轻按住他的前爪。
沉默少顷，贝廷君忽地娇笑出声，像在调侃：“神君不辞亿万里而来，亲临大须弥山顶，不会只为追杀几个晚辈吧？”
成白觉察她强作轻松，实则绷得很紧；她在赌：善会城能限制任何修士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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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己方唯有卢妙婷稍弱。只要整体守稳，逐日者五对五也讨不了好，全身而退不难。”
成白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先前那阵惊悚凉意未消，他索性探问：“神君所谓‘善意’，究竟何指？”
“云界病入膏肓。”岚悠然开口，神情狂热而郑重，“本座欲发起圣战，涤荡寰宇之颓风。善会城把门关得太久，那些藏在诸天万域的老家伙们，也该爬出来透透气，拜一拜新主子了。”
岚神目如电，扫过成白等人，似能穿透血肉，直抵魂魄深处。
他沉声低笑：“而今门旁站着些杂鱼，挡了道，必除之。”
成白听出话里赤裸裸的杀意，惊疑之下警告：“这可是在善会城内。”
“区区源品仙器宝殿，算得了什么？”岚放声大笑，声如闷雷，震得整座遇真殿嗡鸣颤抖。
他毫不掩饰地狂言：“普通圣人入城会被压制境界，对本座来说，不过是层窗户纸。”
岚伸指轻划空气，所过空间如撕裂的纸页般翻卷：“满城修士止步于人仙境界，道行微末。本座若愿意，举手可令此城化作废墟。”
那声势唬得比蒙熊瞪圆了黑豆小眼，喉间挤出沉沉低吼。
恰在此时，楚良行抱着个紫玉酒坛进屋。
酒坛通体萦绕紫光，封口贴着朱砂符纸，坛身隐透碧色光华，所盛正是碧海逍遥春。
“令此城化作废墟？”楚良行被扑面袭来的冷酷杀机惊得手指发颤，紫玉酒坛倏地滑脱。
他脸都绿了：“我的宝酒！”
还没等楚良行伸手捞回，岚已隔空一抓，将那酒坛摄入掌心。
“动手之前，怎能不喝个尽兴？”岚说着随手一挥，指尖气劲凌厉，将坛口符纸连同封泥一并削去，切口平整如镜。
接着他仰起头，任由碧色酒液如瀑般灌入大嘴，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店铺中回荡。
转眼间，小半坛酒便下了肚。
“云界之酒，勉强可入口。”岚抹去嘴边酒渍，轻晃酒坛，顺手抛给身旁的镕铮，“也赏你们尝尝。”
镕铮仰头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淡淡道：“尚可。”依序将酒坛递给檀公。
檀公浅尝，又传给狄煊。
狄煊饮罢，游凫接过饮了最后一口，随后把空荡荡的酒坛翻倒，丢到墙角。
紫玉酒坛“当啷”作响，磕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比蒙熊脚边，又“叮”地碰到肥厚熊掌，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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