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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几次琢磨不透的降温后, 嘉平的四月走到?尾巴。
气候渐暖,已有夏天的势头,路上随处可见乱穿衣的男男女女。
冉寻最近痴迷练琴, 通常能窝在家里连着几日不出门,闲时就养养花草,自得其乐。
要让她起驾, 除非是冰箱存货空了。
但看着精神头还是不错的,该睡时能睡,想吃时就吃。虽然宅着,但依旧喜欢说俏皮话, 并不颓废。
梁荔总算放心?, 不再来?月亮湾拜访。
虽然她不知道,冉寻那么懒的人,为什么忽然有了定时填充冰箱的习惯。
大概因为失恋使?人成长, 也总夹杂着令人费解的改变。
冉寻趁这几天宅在?家,本业之余, 跟着网上攻略学做了几道简易家常菜。
总不能饿到?自己。虽卖相不好,但她不是重视口腹之欲的人,能填饱肚子足矣。
因为没有人再会特地?绕远前来?,只为了送合她口味的美味早点,也没人会细致到?检查她的冰箱,提醒她该补充食材了。
除去照常的三餐,冉寻在?钢琴旁从?早坐到?晚, 一遍遍练习曲目。
走神时, 视线掠过窗外, 明暗转换,竟产生错觉, 觉得如今的景象颇像她旅居国外那几年。
孤身一人,目睹每年由春到?冬的演替。
而?她在?日复一日的“新生活”里,靠机械性练琴,参加无数比赛,逐渐忘掉旧人。
冉寻有类似的预感,她与游纾俞,这次也许再不会见面?了。
最后?留下的那朵红玫瑰,会安慰到?女人吗?
琴音停歇。
冉寻指尖抚摸细腻琴键,最终停在?高音C。
应该会的。
游纾俞会放下她,好好吃饭,事业高升,然后?认识新的人。
总有人能让女人不畏世俗眼光,变得更加勇敢,那应当是个比她还好的女孩。
冉寻自嘲,她还是习惯性美化?记忆。
因为她不敢去想游纾俞哭的模样。
又?是一个好天气,周末,冉寻坐在?餐桌旁,吃完一顿自制午餐。
下午,正准备练琴,却忽然接到?Sarah的通知,说巡回?嘉平场演出恢复举办。
“冉,如果?措手不及,我可以帮你推掉。”Sarah提议。
“不用,这几天一直在?练习,我这里上场应该没关系。”冉寻边翻看琴谱,边抵在?手机边回?应。
“倒是辛苦你了,小助理,快回?德国了还帮我留意消息,最近给你办个送别宴如何?”她嗓音柔软。
最终定在?明天,地?点在?沈琼驻唱的那一家酒吧。
冉寻打电话邀了不少人,沈琼和乐队的朋友,还有梁荔,想给Sarah的饯别宴来?一点小小的场面?震撼。
没想到?最大的包厢都快要挤不下了。
Sarah挤在?人群中,喝得晕忽忽。她喜欢喝酒,结束冉寻也能送她回?家,于是索性让她尽兴玩一玩。
喝了几口果?汁,觉得包厢里太闷太吵,冉寻出去透气。
下了楼,才看见沈琼竟少见地?坐在?吧台里,吉他放在?身边,低垂头,正调一杯颜色清淡的酒。
调好之后?,送到?吧台旁边的某桌,顺势坐在?一个女人对面?。
难怪刚才不在?包厢。
冉寻弯了一下唇,站在?楼梯转角里,打量沈琼对面?的人。
衣着保守素净,眉眼温婉,瞧气质不像常来?这种娱乐场所的人。
她第一次看到?沈琼愿意敞露心?扉,如此主动,而?不是冷着张脸,吓退一众追求者。
不愿打扰她们,冉寻特地?绕了个远,到?一楼靠窗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
听着台上乐队,洗涤一下听觉。
顺便?在?社?交媒体?转发一周后?嘉平场巡回?演出的宣传消息,配文:
[兜兜转转,终会相遇。]
冉寻收起手机,再一抬眼,视线掠过混杂人群,落在?吧台附近。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坐了一道久违的清瘦背影。
穿一条黑色无饰的端庄长裙,外面?披西装外套,戴耳机,微侧头,在?看吧台上的菜单。
然后?没什么颜色的唇翕动,与调酒师沟通。
音色听不见,但想必如杯子里的冰块一样清冷。
…
“我想点一杯橙色炸弹。”游纾俞指尖圈画,礼貌颔首。
她平时从?不喝调制酒,特别是凉的,今晚话音却稍微停顿,补充,“加冰,谢谢。”
一杯平平无奇的酒很?快呈递过来?,调酒师贴心?地?在?杯壁装饰了橙子片。
如果?不知道,还真以为是橙汁。
曾经也有人请她喝过“橙色炸弹”,在?相同的地?点,相似的时间。
那晚的记忆现?在?已经很?模糊,可游纾俞还记得酒的味道,冰块融化?,冲淡甜腻,清新到?心?里。
她其实不喜欢酗酒,第一口只是抿个样子,喝的不多?。
但对上面?前人那双水杏眼,酒精催发,竟很?快觉得飘然发晕。
降噪耳机里播放琴曲,这是游纾俞素来?的习惯。
她心?存希冀,垂头尝了一口杯中酒,很?快微蹙起眉。
很?苦很?涩,让人反胃,一点都不甜。
也对。
游纾俞晃了晃杯中冰块,思绪茫然。
将杯子推远,俯在?吧台,以手臂遮掩这几日脸上的疲倦。
人都不在?,酒又?怎么会甜。
她又?怎么肯断定,执拗地?重现?从?前的一幕幕场景,她想要相遇的人就真能出现?在?她面?前。
冉寻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嘉大不会有,琴行不会有,她们曾走过的每一个地?点都没有。
游纾俞也去过月亮湾,可只敢远远地?在?旁观望。
她知道,她惹冉寻难过了。素来?恣意的人,总是喜爱并享受生活,可竟能整整一周闭门不出。
她看见,冉寻的那位调律师朋友总是提着大包小包拜访,愁容不展,空手由冉寻送出来?,哀其不争地?劝她。
游纾俞通常这个时候才能看见冉寻扬起唇角。
依旧如常,让人很?轻易就能看见她眼底溢出的笑意。
却像隔了层薄膜,只为了单纯表达“笑”这个情绪而?笑。
她惊觉,原来?冉寻对她笑的时候是格外不同的。
明媚勾人,藏着期许暗示,像一只贪心?不足的慵懒猫咪,想从?她这里索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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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
只可惜她的回?应与解释来?得太迟,冉寻最终还是等不及。
这样的笑也再也看不到?了。
游纾俞朦然间觉得耳边的嘈杂声音扭曲,头晕得厉害,脸也发烫。
坐直身子,耳机里的琴曲恰好播到?一首《秋日私语》。
如同幻听一样,她忽然从?无数混合的人语与噪音中听见某道柔软带笑的嗓音。
“琼姐,上楼吧?”
游纾俞倚在?吧台卡座里,怔怔朝那个方向望去。
冉寻背对着她,和身边人谈笑着,逐渐走上螺旋楼梯。
“……冉寻。”她摘掉耳机,开口。
但竟只能比出徒然的口型。
游纾俞才迟迟发觉,原来?嗓子已经哑了,在?酒吧嘈杂氛围里,呼唤声像呢喃细语。
她站起身,平衡感丧失,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快走几步,朝楼梯方向追去。
视野因为醉意虚晃,一时竟分不清那道身影究竟是真实,亦或只是她的假想。
游纾俞抹了一下眼尾,除掉积蓄的水汽。
“冉寻。”她站在?一楼,楼梯扶手拐角处,仰头执拗唤。
“……等等我。”
再给她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好。
冉寻讨厌她纠缠,禁止她靠近,因为她极端胆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缄默不语的骗子。
解释那么苍白,她已经失去解释的机会。
她只是好想和冉寻再说说话,说什么都好。
视野里的两个人快要消失。
游纾俞只看见那位个子很?高的女人稍偏头,冷淡瞥她一眼。
而?冉寻从?始至终没有回?应。
…
包厢里依旧热闹,和刚才楼梯转角的无言气氛形成对比。
冉寻无声融入,坐在?本场主角Sarah的身边,帮她挡了几瓶酒,笑着劝众人。
“适可而?止啊,Sarah酒量不好,喝坏了找你们赔。”
大家都很?有分寸,桌上都是没有杀伤力的酒精饮料。
但Sarah也快睡着了,头一歪,倒在?她肩头。
冉寻坐着没动,贴心?地?给她调整角度,让她舒适入睡。
旋即端着果?汁,融入周围氛围里,没包袱地?和朋友们谈笑。
喝了一口,是橙汁,甜腻的口感让她吞咽动作稍微停顿。
忽然平白想起刚才朝吧台方向那一瞥,游纾俞手边相同颜色的饮品。
哪里是饮品,大概是酒,最烈的那一种。
游纾俞又?在?买醉。
但冉寻希望女人可以知难而?退。
刚刚的不回?应,早已经让她几天沉淀的平静心?境摇荡。
“小冉,有人找。”门外一声提醒。
半掩着的门打开,衣着端庄优雅的女人站在?旁边,与环境格格不入。
本低垂着头,却在?看见人群中冉寻的一瞬间,再无动作。
只透过那双微醺的墨眸,眼尾微红,打量着她。
“冉寻。”游纾俞轻声叫她。
包厢里一瞬间静下来?。
除了沈琼,没人认识这位前来?拜访的,外表如天上月般出尘禁欲的女人。
因为她们曾经那样见不得光。
冉寻把橙汁放下,礼貌点头,摆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今晚真巧。游教授,请进。”
游纾俞在?听见那个陌生称呼时稍怔。
即使?醉了,视野模糊到?快要站不稳,可依旧能体?味到?足将她淹没的难堪。
来?自无数道窥探或打量的视线,来?自冉寻一声轻飘飘的招呼。
表面?礼貌,甚至邀她进来?,笑容却缺乏真诚。
她低嗯一声,裙摆摇荡,扶门走入包厢。
冉寻的身边都坐满了,红卷发异国女孩亲昵倚在?她肩头熟睡。
再旁边是她亲密的朋友,嬉笑怒骂,气氛融洽。
游纾俞只能坐在?很?偏的角落。
包厢里的气氛很?快由停滞转为热络。
有人感叹大学教授竟然也能被冉寻请过来?,有人起哄提问,她们之间是怎么认识的。
冉寻没再喝那杯橙汁。
她怕喝了甜的,总会心?软,再度吐露甜言蜜语。这此时已悖她本心?。
视线掠过游纾俞,笑意盈盈,答:“让你们失望了,并没什么特别。”
仿佛这才是她们今夜第一次照面?,她极其自然地?向女人求证,口吻礼貌官方:
“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对吧,游教授?”
第42章
游纾俞看见冉寻唇边一抹礼节性微笑, 淡到近乎可以忽略。
喉咙像被浸水棉花堵住。
只有一周多没见,但她竟觉得冉寻遥远且陌生。
对方不再有狡黠可爱、专属于她的小细节,被朋友簇拥, 姿态得?体,面对她时平静无澜。
醉得?厉害,以至于头脑混沌, 与冉寻对视时,思绪缠成一团乱麻。
冉寻视线短暂停留在她身?上,像是对说话对象的礼貌,但只不过一两秒就挪开。
偏头回应身?边朋友, 说了?她听不清的其他话, 在扬唇笑。
不是的。
游纾俞喃声开口,但是声音太小,连自己都听不见。
不是朋友。
从?前的那六个月, 她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浪漫的事,不是朋友二字可以概括的。
可耳边已经满是乱糟糟的起哄声。
包厢里的陌生男女应和着, 说她们职业与生活都毫无交集,而且冉寻又出国六年,怎么可能特殊。
头脑早被酒精麻痹,此时却凌迟般逐渐蔓延钝疼。
游纾俞又看了?冉寻好一会?,才垂眼。
低声应一句:“嗯,是朋友。”
她不愿让冉寻为?难。
从?冉寻回国后的不经意偶遇,她忍着难堪与自我?唾弃, 已经做出那么多出格可笑的事。
她害怕冉寻厌恶她一次次的纠缠。
没人再关注游纾俞的回答。
她这边的方向就此冷清下来, 掀不起任何能引人注意的水花。
身?边的人都不熟悉, 游纾俞将自己蜷起,在热闹中充当陪衬。
她在想, 是不是第二天醒来,就会?发现今晚经历的,只不过是她习以为?常的某个噩梦而已。
她恐惧像噩梦中那样,被冉寻漠视、躲避,甚至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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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噩梦成了?真实。
冉寻将她归于“朋友”,不愿意朝她回头,连再耐心一点的对待都不愿意给。
所有言行都在劝她知难而退。
曾经也是特殊的,那时冉寻还?愿意和她在一起,用热忱一点点融化她刻意营造的疏远。
让她每晚的失眠不再铺陈灰调,辗转反侧间都充斥甜蜜气息。
现在冉寻离开了?,重逢后的亲昵与即将失而复得?的欣喜即刻破碎,又落入一个循环冷冬。
冉寻不愿再消耗自己,融化一座像她这样无规律复冻的冰山。
游纾俞又看了?冉寻好一阵。
可冉寻再没有和她有目光交集。
头脑混沌,她刚才抿了?一口酒,不知道后劲竟那么大,从?未体会?过的醉意席卷了?她。
不知什么时候,墨色长?裙泅出一点阴影。
游纾俞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她眼睫低垂,借由包厢阴影,将自己安静隐藏,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耳边喧嚣不堪,还?是有人注意到她的窘态。
身?边的人那么友善,递给她纸巾,问她还?需要什么。
游纾俞礼貌说不用,她只是个不速之客,却发觉裙子上的阴影蔓延。
触了?触脸,一片冷湿。
她只是在想,如?果?此时坐在她身?边的是冉寻就好了?。
或许会?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痕,为?了?逗她,抵在她耳边说些没大没小、没羞没臊的话。
如?果?没有旁人,还?会?主动将言语变成实践,呼吸交叠,用唇啄去她的泪滴。
笑着说一句:“咸的,不过现在变甜了?。”
游纾俞握着纸巾,额头发热,但是指尖很冷。
但现在冉寻不愿意再坐下来听她说任何话。
她们重新变回处处设防的陌生人,连言辞都无法由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一个小时,或者更久,身?边的人陆续离场,包厢里气氛渐歇。
她听见耳边有脚步声。
冉寻和她不了?解的异国女孩并肩离席,就要路过她这边,与她擦身?而过。
游纾俞倚在属于自己的座位里,低垂头。
眼眶温热,她侧身?,攥住指节,不声不响。
有人在她身?边停住了?。
和冉寻一起离开的人窃窃低语,担忧地问“怎么哭了?”、“是不是喝醉了?”。
“还?好吗?”冉寻出声问她一句,嗓音罕见地回温。
内心翻涌的声音盖过了?游纾俞所有的理性?克制,告诉她,就只看一眼。
她还?不想和冉寻结束。
她仰头,无暇顾及自己此刻的狼狈,目光翻找人群,最终怔怔落在此刻离她触手可及的人身?上。
眼尾绯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轻声唤:“……冉寻。”
“我?、我?有点难受。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冉寻没有作声。
游纾俞抬头,只看见对方移开目光,那抹始终残存在唇边的笑意也不见了?。
很平静的一句,带着歉疚,“不好意思,之后还?有事。我?叫朋友帮你吧。”
游纾俞动了?动唇,没能说出话。
或许冉寻也认为?,自己不值得?被这样柔软对待。
“好……那,不用麻烦你的朋友了?。”游纾俞垂头。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在这里坐一会?就好。”
她要习惯没有冉寻的生活。
要学会?独自咀嚼消化,学会?每个晚上控制自己,不再想念遥不可及的月亮。
“普通朋友”只是最温和的一句托辞。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包厢里的人很快散去,走廊里也寂静无声。
冉寻留下来一位朋友陪她,可最终也只是劝慰她几句,替她叫了?辆车就离开了?。
没有冉寻,游纾俞也不再顾及体面矜持,跌跌撞撞地离开包厢,沿楼梯走下。
继续坐在吧台前的原位,刚才的那杯酒还?没有被收走,只是冰块已经全化了?。
她试图饮尽,偶尔混沌时思考,那晚,遇见的或许真是冉寻。
体贴而温柔,让她总也忘不掉,甚至不惜以酗酒来重现那一日。
手里的高脚杯忽然被人夺去。
喝醉了?,游纾俞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酒杯远去。
“还?给我?。”她执拗且委屈地要求,不知道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人。
冉寻把酒杯推远,注视着眼尾通红,醉后反应有些慢的女人。
问:“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自己?”
游纾俞不再说话了?。
望着身?边人,脸颊发烫,视野逐渐氤氲。
胸口起伏,她小心翼翼地贴近,发觉冉寻没躲。
这会?是醉后难得?的好梦吗?
她不敢袒露欣喜,慌忙收敛好自己,示弱道歉,“我?、我?不喝了?,对不起。”
眼泪却不受控地掉下来。
她怕视线模糊的那几秒,冉寻就会?不见踪迹,于是匆忙去拭。
纵然知道现在是醉酒后的幻觉,冉寻或许早就离开。
但越这样设想,心里的委屈越压不住。
“就是有点想你。”游纾俞努力让声音平稳,可惜连自己都能听见不堪的哽咽。
“……冉寻,你别丢下我?。”
她好想今晚是冉寻刚回国的那一晚。
让她重来一次,她不会?再左右顾忌,只想将积攒六年,或许还?会?更久的心底情愫全都宣之于口。
“我?……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和你说,我?错了?,冉寻,一直都好想和你在一起。”游纾俞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该说谎,你不要信以前的游纾俞,只信现在的我?好不好?”
冉寻心里坠痛。
但理智驱使她将游纾俞从?怀里剥离出来,拢着她的肩,话音平淡:“不会?,我?始终都相信游教授,你并没什么错。”
她看了?一眼外?面,叫的车来了?,于是将女人扶起来。
“回家?吧。我?之后要去宁漳,可能不会?再住月亮湾,也不会?来这里了?,希望你也是。”
冉寻希望游纾俞能尽快走出来。
纵然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对女人极其不公的宣判。
她想,游纾俞都宣判过她那么多次了?,这一次由她来就好。
梁荔站在酒吧门口,看冉寻揽着游纾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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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包厢里还?清淡自若,只能从?微红眼尾看出些许酒醉端倪的人,却只不过和冉寻说了?几句话,就变成这副模样。
冉寻送女人坐上出租车后排,又拜托梁荔好好照顾,才回到自己车上。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
她不理解自己仍旧留在这里的意义。
或许是因?为?沈琼无意告知她,游纾俞点了?很烈的酒,又或许为?了?和游纾俞之间维持体面,做最后的告别。
总不可能是因?为?包厢里,无数次佯装无意扫过角落,都看见女人那双失意泛红的眸子。
听见含着醉意的一声声“冉寻”。
开车回家?。
月亮湾里住户稀少,不担心扰民,冉寻也罕见地失去困意,于是继续坐在琴旁,温习曲目。
时而弹出错音,时而节拍稍乱,她不甚在意,只顾将情绪倾泻在黑白琴键上。
弹到一首肖邦二号夜曲,想起这是游纾俞喜爱的曲目,每次女人生气了?,她就小狗求和似的凑过去弹这首,哄人开心。
冉寻知道自己从?来就是这样,永远顾着自认为?重要的人。
可轮到自己生气难过了?,却不愿意被旁人知晓。
所以游纾俞永远也不知道哄她的办法。
她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进入到坦诚相对的那一个阶段。
冉寻觉得?自己狡猾,她自诩热情,可又何尝不是虚伪,她怕生气吓走女人,所有的气恼模样都是在装,是在撒娇。
可真正?的离开永远是悄无声息的。
六年前是这样,现在依旧这样。
一首酣畅淋漓的曲子弹完,冉寻才迟钝觉得?自己已经坐了?太久,手腕隐隐发酸。
从?前的旧伤,此时应景般阵痛起来。她起身?去开窗,发现不知何时,嘉平竟又下了?一场夜雨。
她忘性?大,只有游纾俞会?记得?她受伤这件事,还?给她织过小猫护腕。
也是时候该清理掉了?。
冉寻随意在周围翻找几下,说来奇怪,那个被包装得?规整的小箱子竟真顺从?她心意,赫然出现在眼前。
用裁纸刀划开,除了?小猫护腕,还?有一包花瓣。
因?为?过了?很久才拿出来,已经干枯发黄了?,但依稀能看出来品种是粉团蔷薇。
“一周情人”结束后,冉寻去嘉大接游纾俞时,就带着这样的粉蔷薇。
粉白相间的卷瓣,是她在花店挑了?很久,最漂亮的一朵。
撞见女人上了?其他人的车,她多此一举,隔窗举花,祝愿一句对方今晚好心情。
可惜花没人接,只好被她扔到垃圾桶旁。
事后游纾俞追她出来了?吗?
她开车离开得?迅速,竟然分毫不知。
或许那一晚,素来矜持冷淡的人,追随着她离开的脚步,弯腰从?泥泞中拾起了?这朵花。
回家?将花瓣揪下,晾干,包装好邮寄给她,希冀得?到回复。
可惜冉寻还?是查收得?太迟。
她搬了?家?,虽然后续的半个月,也曾与游纾俞一同度过和煦的春,却短暂到顷刻就落入尾声。
如?今再度走散,才恍然窥见遗失的过往。
那个时候,游纾俞在想什么呢?也会?像她现在一样遗憾难平吗。
她不愿意再细想下去,她原本是想将这些有关游纾俞的东西都清除掉的。
将这包花瓣拿出来,箱子里竟还?有东西。
一张没有装饰的素净明信片,看上去经由时间侵蚀,上面残留着游纾俞独有的凌厉漂亮的字迹。
「初见时,在琴行,她递给我?一枝粉色蔷薇。」
「一年后,我?遇见她,像被无数朵花拥入怀中。」
冉寻触摸字迹,但关于这段文?字描述的场景,却始终记不起来。
她与游纾俞最初接触,只在那个下着小雨的春天,四目相对,见色起意罢了?,哪里送过什么粉蔷薇。
她知道,游纾俞不擅长?说谎,更不是会?将谎言隽写在明信片上的人。
她记忆里的“初见”,与游纾俞记忆里的“初见”,似乎并不一样。
冉寻按压胸口,清晰地听到那里麻木平静的心跳正?逐渐转促。
那一天,游纾俞想和她说的话,会?是什么?
第43章
冉寻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她清楚地知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何况如今她与女人已再无可能。
但她还是把明信片藏进了抽屉。
就?像游纾俞表里不一,依旧留着那么多封她以前写的情书。
站在阳台,眺望雨幕一阵。
将干枯的蔷薇花瓣取出, 沿窗外尽数撒落。
轻薄的花瓣在夜雨里沾湿,旋转,坠落,就?像积蓄得快要满溢的期许在骤冷风中凋零殆尽。
也像游纾俞对她未言明的话, 在她们路口数次辗转分别后, 抱憾遗失。
冉寻认为?那已经不算重要。
所有的贪欢,与?不切实?际的沉溺,都消散在某个冉寻觉得有些冷的春天。
她愿意就?此画上一个句号-
距嘉平巡回首场演出只剩两天。
冉寻依旧维持每天八小时的练琴时间, 结束后到中心剧场,与?交响乐团练习合奏。
生活按部就?班, 规律许多,变得不像自己。
之?前在社?交媒体上,她抽了几位听众送出音乐会的门票,并?且承诺结束后会与?他?们握手合影。
好?奇地点进其中一位获奖听众的主页,发现名字是默认的“用户”,竟是之?前线上慈善音乐会的那一位大手笔“金主”。
主页却空空荡荡,除去前几年的陈旧内容, 只转发了她这一条。
附言:[想与?你相遇。]
冉寻名气未盛时便?出国?, 不觉得自己会在国?内有什么忠实?听众, 顶多被圈内人知晓名姓而已。
可这人似乎是独一份的例外。大概率听过她柏林那场,上次的独奏应该也来过, 如今也始终追随她而行。
她没有回复这位用户,保留着?默契的距离感。
等待音乐会那日相遇。
两天之?后,树影婆娑,气温渐升,嘉平已看得到初夏的影子。
合作巡回演出也拉开序幕。
对职业钢琴家来说最残酷也最严苛的就?是舞台零失误,素来不知多少?钢琴家因失误患上胆怯症,再不敢上台。
好?在冉寻并?没有太多这样的烦恼。她享受上台的每一分一秒,并?且持久精细的练习给足她底气。
可从前演奏时,心思?往往全然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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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在旋律中,如今,却不时有短暂的抽离游移。
那一首肖邦第二号夜曲,原本她能有无数种技巧与?花样,只为?了哄某个重要的人开心。
现在竟连她也能听出来,曲子精妙无错音,情感却寡淡如白水。
老师汤家妘昨天在台下,结束后将冉寻叫下来,语气和蔼,但神情隐隐严肃,问:
“你不在状态,是这一场时间太紧了,还?是最近休息不好??”
冉寻轻摇头,自在答复:“感谢您关心,最近是睡少?了些,演出时我会调整到最佳。”
她最近的确失眠,但是不像从前那样困倦,反而精神许多,在钢琴旁坐大半天都不太累。
演出时果真就?能有好?状态吗?冉寻并?不确定。
这首曲子好?像成了她心头的一块疤,唯有特定的人才能唤醒回忆,让她重新?注入情感。
上台前,冉寻和乐团诸位老师打过招呼,又与?已经相熟的本场指挥微笑招手,示意准备好?了。
但她从不是停滞不前的性格,无论如何,她都要学会迈出第一步。
抹除掉演奏时总试图想起游纾俞,酝酿情感的习惯。
熟悉的场景,走?到台上时,目光逐阶扫过观众区,依旧座无虚席。
冉寻在琴旁鞠躬。
再起身时,像是应了“兜兜转转”的预言,她看见黑暗中一张隽秀清淡的面颊。
女人捧着?花束,安静端坐,视线如虔诚信徒般追随着?她。
没有醉,始终保持清醒。
却让冉寻觉得,她依旧像那晚一样,对自己抱有不恰当的荒诞幻想-
一个半小时的音乐会,成了游纾俞近期最难得的慰藉。
分明是与?游盈扯上关联,心底生厌的剧院场景,可她安静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只因为?台上是冉寻,全部负面情绪都奇异地被荡涤。
掌心泛汗,捧着?的花束包装纸有几分腻,她全然忽视,在音乐会结束之?际,用力鼓掌。
她希望可以等到一次返场。
因为?冉寻曾与?她说,“期待在现场与?你见面”。
纵然隔着?屏幕,不只对她一人,但游纾俞相信,冉寻能在那么多留言中挑中她,会是对她说的。
多么可笑,她十几年讲习关于规律与?科学的学科,竟也会在某时某刻试图迷信一次。
可是没有。
结束之?后,乐团、指挥与?冉寻携手鞠躬致谢,很快退场。
独自在原位坐了那么久,等到掌声由?热络转为?稀落,四下听众都已离开,依旧等不到。
游纾俞将自己藏进昏暗坐席中。
她听到了那首肖邦第二号夜曲,生动浪漫的演绎,比她这六年在耳机里听的录制曲都要好?听。
只是因为?演奏者是冉寻,这首曲子,经由?她指尖弹出,就?有了分外特殊的意义。
让游纾俞想起从前,她们在初夏坠入的某场贪欢美梦。她打开门,迎接冉寻,以及她热切的目光,缱绻的吻。
但从前,冉寻愿意对她无限次返场,现在连见她一面都不愿。
游纾俞起身,沿着?黑暗中阶梯下行,走?到后台。
那现在就?由?她来见冉寻,无论多少?次。
捧着?花束,安静排在队后。尽头是与?听众握手交谈,言笑晏晏的冉寻。
她总是脾气很好?,签名或是合影都一概不拒,全然没有架子。
却在看见游纾俞的那一瞬间,笑意短暂地收敛了几秒。
借着?续起客套温和的笑,没有伸手,只是朝面前人颔首。
“你好?。”
只有普通的招呼,冉寻不打算和自己握手。
游纾俞觉得心跳声微弱到近乎听不见,维持得体表情已经用尽全部力气。
“送给你。”
怀里的花束轻扫衣襟,递出时,咯吱发响,她很怕冉寻再度拒绝。
冉寻这次接过来,道了声谢,随手将花放在旁边,和众多花束一起。
游纾俞的花里夹了卡片,但她没有多看一眼,包装雅致用心的花束也泯然于群。
“可以握手吗?”游纾俞望着?冉寻双眼,轻声问。
“我很喜欢你。”
这一次是诚恳的,她不再顾及背后人群,想借由?每个还?能见到冉寻的机会,将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传递。
“感谢支持。”冉寻听到她的后半句,目光短暂低垂,旋即回以微笑。
依旧没有伸手。
面向其他?听众时的温和体贴,到她这里,尽数变成戒备与?疏远。
游纾俞想起从前也是这样的,只不过角色要调转一下,存心疏远的是她。
是她无数次将冉寻伸出来的手晾在空气中,也是她隔着?人群,狠心背过身去,让满怀热情,朝她奔来的人尴尬停在半路。
现在冉寻如此对待她,并?不算什么。
游纾俞低嗯一声,又专注看了冉寻一阵。
因为?许久没见面,也缺少?近距离接触,她才迟钝发现,对方因为?疲惫,眼角有很浅很浅的暗色。
“最近没有休息好?吗?准备音乐会很辛苦,记得回家热敷一下。”内心隐痛,她开口。
一边又忍不住设想,如果她能跟着?冉寻回月亮湾,如果她能帮冉寻像之?前那样按摩,会不会好?一些?
但她再没有去拜访的理由?了。
不该这么设想的,或许冉寻失眠的缘由?就?是她。
冉寻彻夜练琴,想忘掉的也是她。
冉寻安静端详着?她,挂着?抹不置可否的浅笑,没有回答。
这更加坐实?了猜测。
游纾俞指节蜷缩,从没有这样觉得冉寻嘴角的弧度刺眼。
她多想冉寻能像之?前那样,对她不满,甚至生气,冷言冷语都比现在的客气礼貌要好?。
但是她已经连冉寻的情绪都掀不起半点波澜,这正是对方对待陌生人的一贯态度。
“前天嘉平下雨了,你的手腕还?痛吗?”游纾俞并?不放弃,目光缠绕在冉寻纤细但有力的腕上。
沿着?手臂,一寸寸向上,最终停留在冉寻脸上,注视很久很久。
直到满足内心的贪恋,可依旧不舍得移开视线。
“那双护腕,你还?留着?吗。”
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继续补充:“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就?暂时先?用着?。”
她依旧怀揣希冀,希望冉寻不要扔掉护腕。
也不要……就?此抛弃她。
“最近是有点疼,虽然很久都没复发过了。”冉寻望着?游纾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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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关心,没有太严重,我也买了新?的护腕。”
“至于旧的。”她漫不经心垂眼,摆弄着?桌上的签字笔。
“搬家后就?找不到了,可能是某次收拾房间弄丢了。”
游纾俞听见内心还?算温热的河流须臾冻结,随着?冉寻话音落下,咯吱开裂,整个人如坠冰窟。
“嗯,知道了。”她平静应答,尽管喉咙酸涩得紧。
映照荒诞幻想的镜面顷刻碎裂,露出冷酷现实?。
此刻游纾俞才后知后觉,原来冉寻是真的想要和她结束了。
甚至不惜将她所有的痕迹都清除干净。
箱子里的卡片与?干花瓣,也再不会重见天日。
也对,她本该在写好?的那一天就?拿出来,交给冉寻的。
迟到那么久,没人接收也是理所当然。
她以为?只差一天。如果冉寻能在她们散步的那一日,再等等她,等她说完全部,一切就?都能扭转;
实?则却差着?六年,她迟了那么久,漫长的时间里,冉寻一个人在国?外独处,都在想着?什么?
是否随着?日历翻过,也在一点点被消磨掉热情。
直到回国?,与?她重逢后的所有试探与?纵容,已经是冉寻最后一点保存的期待。
“还?有什么想要做的吗?”冉寻开口询问。
稍偏头,看游纾俞身后还?排着?人,提醒:“如果没有的话,就?到这里。后面还?有听众在等。”
游纾俞如梦初醒。
眼睫低垂,取出携带的笔记本,翻过几页。
无意瞥见那些过往写下的,满怀期待的文字,从春到冬,详实?可行,充斥着?与?她不符的浪漫,但此刻已经不能与?冉寻共享。
因为?两个人的故事只剩下一个人。
最终只是无言翻开新?的一页空白,请求:“可以给我签名吗?”
冉寻稍显意外,但没有拒绝。
用签字笔留下自己的名字,短暂沉吟,在下方留下寥寥几笔赘余文字。
合上笔记本,朝游纾俞弯眸,“好?了,回家再看。”
游纾俞短暂地被冉寻的笑晃了神。
笔记本揣在距离胸口很近的位置,伴随心跳声,像在发烫。
出了剧场,坐进车里。
游纾俞将本子取出来,翻到冉寻书写的那一页。
此刻她像是变成了童话里冒着?化作石头的风险,依旧禁不住诱惑回头的年轻人。
只因为?冉寻附耳过来,柔声笑着?,想要和她说些什么。
本子上的字迹连笔,秀净,字如其人。
飘逸的“冉寻”二字之?下,只留了简洁的两行小字。
「忘记我。」
「祝我们日后都顺遂快乐。」-
等待所有听众都离开,有后台工作人员来收拾冉寻身边的花束。
一束一束都被抱走?,身边逐渐空荡,但她放在椅子边,最近的那一捧素净的花始终都没有。
冉寻把花取来,拿出其中夹着?的明信片。
卡片不新?,像是被收藏许久,上面依旧是游纾俞的字迹——
「比起花,你会更喜欢有结果的乔木吗?」
「但我只是一棵木讷的树。」
她很轻地弯了一下唇,将明信片放在桌上,心想,的确那么木讷。
看不到她撒谎说扔掉护腕时的小动作。
看不清她不合时宜的心软,仍旧像个追人要糖的恋爱初习者,将笔记本递给她,祈求得到回应。
读完她的留言,游纾俞会想些什么呢?
会就?此听话,放弃她吗。
冉寻想起女人刚才轻颤的眼睫,眸底一圈早已染上薄红,却还?不自知,借平淡关心的几句话,含蓄说尽最近想念。
游纾俞总是很执拗。
当初有多坚决将她推开,如今就?多磨人地试图挽回。
总不是太听话的。
而冉寻不知道,自己还?能多少?次强撑起拒绝的姿态,写下几次“忘记我”。
因为?她自己花了六年之?久,依旧不能释怀。
也因为?木讷的树就?伫立在那里,她一回头,始终看见游纾俞在等待。
演出结束后,冉寻接受了一场专场采访。
被在场的圈内人士问及,音乐会上的肖邦二号夜曲,演奏技巧和情感的处理方式都分外独特,令人惊艳,原因是什么。
冉寻面向镜头,颔首致谢有人提出了这么专业的问题。
然后平静回复:“这首曲子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几乎每次演奏,都带着?不一样的情绪。”
“至于今天的这一版。”她垂头笑笑,混了假话。
“因为?听众们的热情,我想呈现给大家的并?不是舒缓,而是凿冰破水后的淋漓。”
冉寻不能说,不能说只单纯偶见游纾俞一眼,原本乏木的情绪便?像有了灵魂与?寄托,曲中沉积的回忆如藤蔓般疯长蔓延。
想起女人过往听她弹琴时令人着?迷的专注神态。
想起某一晚,她大胆地将软如丝绸的肌肤捂化,叫她们之?间专属的昵称,游纾俞仰头主动吻她的那次。
只不过听了她哄骗的“一辈子都给纾纾弹琴”,女人脸颊连带着?脖颈就?染上红晕,羞赧地笑。
那晚,她任由?冉寻予取予求,连更过分的事都接受。
潮汐初平,勾起她的小指,嗓音还?陷在情潮里,却认真答复:“我记住了。”
“我会永远做你的听众。”
只是后来再也做不得数了。
冉寻没有遵守诺言,她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隔千山万水,有了诸多忠实?乐迷。
独独少?了最初那一个与?她亲昵无间,交换亲吻与?心跳的听众。
采访结束后,冉寻搭梁荔的便?车回家。
路上被十字路口的红灯阻拦,梁荔偏头瞥她一眼,不经意问:“你采访里说的不是真话吧,小冉。”
冉寻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笑答:
“是。采访的问题怪怪的,弹琴是靠状态,哪里有什么特别原因,索性直接感谢一下听众们了。”
“你托我送回家那位教授,路上一直都在叫你的名字。”梁荔看着?她。
“昨天奶奶来指导你,说你弹肖邦夜曲没有情感,今天倒是有了,而且很足。”
“荔荔,你是不是在兼职私家侦探呀。”冉寻这才与?她对视,摆出委屈姿态,“这么多证据,是要刑讯逼供我吗?”
梁荔被她弄得头疼,可也大概敲定了冉寻和那位女教授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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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亮了,她没有多劝,“只是提醒你一句,现在的你,变得不太像你了。”
“如果你觉得这是结束这段关系的最好?方法,但又始终痛苦,要不要重新?审视一下,有没有其他?出口?”
“不用。”冉寻摇头,温声答。
“你不是也觉得,我和那位教授永远都不能走?到一起吗?现在我信了。”
回头草吃一次就?够了,这已经是于她而言的最佳出口。
但对于游纾俞来说或许未必,所以冉寻给了她一剂药。
忘掉她。
良药苦口,她希望游纾俞能乖乖听话,至少?顺着?她一次就?好?-
之?后的一周,冉寻和蒋菡菡联系过。
得知她的导师依旧同往常一样,没有生病,也没有请假,于是宽心许多。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过问,再多,就?显得刻意,像仍旧给游纾俞留着?后路。
冉寻举办了第二场线上募捐音乐会。
这次是视奏,由?弹幕点一些她从未接触过的曲谱,由?她边读谱,边即兴盲弹演奏。
难度很高,但全然难不住冉寻,她甚至还?有空在间隙炫技,制造节目效果,因此得到了比从前还?要多的募捐金。
那位没名字的用户依旧高居榜首。
她来时似乎迟了一些,九点之?后才到,只听了半场。
从始至终没有点曲,却在冉寻每次演奏完,与?弹幕打趣时,迅速刷一串礼物。
线上音乐会结束后,冉寻记住了这位用户。
点进主页,依旧没有更新?,还?停留在那一条转发她巡回宣传的消息上。
她回忆起一周前握手时遇到的人。
偶尔也会怀疑账号的背后是游纾俞。但念头存续几秒,就?被她自嘲推翻了。
女人平素自律,除了工作需要,几乎没有娱乐性质的社?交账号,也从不会看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怎么有自信游纾俞会来看她的直播,还?不符形象地放纵打赏。
线上音乐会结束,冉寻这次没麻烦梁荔,算好?金额,给平素她资助的那家特殊学校汇去款项。
想起Sarah已经回国?,她需要亲自去一次学校实?地,沟通器材采购事宜。
顺便?,教孩子们学一学钢琴。
这是很有意义的事,冉寻不愿意敷衍,整整两天都在耐心准备授课内容。
比起做虚无缥缈,受人追捧,却台下十年功的职业钢琴家,她更愿意当一名琴行里教小朋友学习的钢琴老师。
生活自在无拘,闲暇时,也可以在酒店里伴奏,赚一赚生活费。
演出结束后,有人在等她,会是与?她相似的一位教书育人的大学教授。
她们会一起回到共同的家,耳鬓厮磨,外人面前的为?人师表,变成只对彼此的缱绻低语。
至少?,这是冉寻仍和游纾俞在一起时,未来最想要过的生活。
但现在没有重现的可能性了。
她因为?演出,需要逐个城市、甚至逐国?巡游,而游纾俞已是副教授,年轻有为?,科研成就?难以计量。
她们看上去都比从前要光鲜亮丽,可彼此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像两直线一交点的刻板规律,纠缠之?后,迅速失去交集。
归国?后的短暂重逢,只不过是时空扭曲后,一点甜蜜但虚妄的幻觉-
周六。
冉寻开车到嘉平不算太远的小县城,与?募捐的特殊学校交涉。
入目的景象,她觉得格外熟悉。
路过镇上,她看到了每天固定班次,通往嘉平市区的大巴。
都六年了,竟然还?在。
过往的回忆轻而易举因设身处地而清晰,这里是游纾俞与?奶奶曾经住过的小镇。
游纾俞带她来过。同乘一辆大巴,分享大半日的漫长路途。
记得那时正是盛夏,暑气扰人,倦了冉寻就?倚在游纾俞肩上瞌睡,醒来,免不了精神抖擞地折腾一阵,撒娇卖乖,才叫身边人允许她亲。
拥闷到挤不出一丝新?鲜空气的空间,她们在众人倦睡的静谧时间里,唇齿相抵,喘息急促。
冉寻还?记得那时游纾俞穿白衬衫,不多时全被她揉乱了,背脊抵着?景色飞速后退的车窗,墨眸波光潋滟,却知羞,要她别发出声音。
像将一枚天上月拽入凡尘。
再之?后,她住到李淑平家,偶尔会在镇高中还?未放暑假的日子,去学校接代课的游纾俞。
这里是游纾俞的母校,冉寻听见学生们叫她“小游老师”。
在后辈面前冷若冰霜,十足震慑力的人,会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化身柔软甜蜜的恋人。
在讲台上多冷淡地布置作业,下了课,空无一人的老教室里,就?有多诱人。
被亲得喘不过气来,还?克制着?理智,气息飘忽地斥她“别闹”。
冉寻将车停到新?楼旁。
下车,仰头看去,原本的老旧教学楼变成了新?装修的特殊学校。
游纾俞的母校,还?有那间空调扇摇摇欲坠,一圈圈旋起午后燥热空气的老教室。
她们共同保有的回忆之?一,原来已经不复存在了。
再度重游故地,往往才体会到物是人非。
冉寻说不上是怎么样一种微妙感,只觉得原来环境都在应和她与?游纾俞之?间的结局。
时间使?裂痕延伸、扩展,最后碎裂,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
和校方谈完资助事宜,已经过了大半个上午。剩余的时间,冉寻到最近才新?修的楼下琴房里,教孩子们学琴。
正值临近午餐的时间,可她才坐下,随手弹了一首曲子,身旁竟很快围了一圈聋哑孩子。
恋恋不舍地簇拥着?她,好?奇看黑白琴键上下翻飞,眼中闪光。
“你想试试吗?”冉寻柔声问身边一位有着?小鹿般漆黑眸子的小女孩。
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弹奏一曲《友谊地久天长》。
小女孩原本怯懦,喉中呜呜,像是不太自信,但最终也沉浸在旋律中,笑着?贴近冉寻。
结束之?后,亲亲她的脸,用旁边的蜡笔在白纸上写字,递给她。
“小雁”。
像是名字。
“姐姐记住了,之?后还?会来教小雁,还?有你的朋友们弹钢琴,好?不好??”冉寻哄她。
琴房外围了一些家长,此时有道高挑结实?的身影闯进来,身穿长款皮衣,却不符气质地提着?饭盒。
“裴雁在吗?”女人看一眼腕上表,“到饭点了,出来吃饭。”
小女孩身子簌簌发抖,迅速从冉寻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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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跳出来,朝门那边的方向看去。
冉寻倒是也怔住了,盯一阵来者,发觉她腰细腿长,摆一张冷脸,右手却提着?碎花小饭盒。
没忍住,垂头,悄悄笑许久。
护送小雁到门边,仰头看沈琼,故意打趣:“琼姐,才这么几天,动作真快,已经做家长了呀。”
沈琼显然也没料到,今天能在小县城的特殊学校里遇见冉寻。
她有几分不自在,搂着?小雁的肩,将饭盒藏在身后,答:“只是朋友的孩子。”
“那一位你请去酒吧喝酒的朋友吗?”冉寻了然点头,“嗯,温柔漂亮,怪不得能勾住我们琼姐,都不陪我们了。”
她以手掩唇,偷偷交代:“什么时候到手?让小蒋多一个姐姐。”
沈琼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出现一丝躲闪。
她没有回答,瞥了一眼走?廊方向,发觉人来了,掩饰般轻咳几声。
冉寻得到想要的效果,也不紧追,蹲下身,笑着?抚小女孩的头。
“去吃饭吧,这位高个姐姐不凶的,就?是不善言辞。”
说完,目光沿着?沈琼,朝她身后看去。
来人骨量纤细,貌美不显年纪,穿着?素淡得体,勾勒腰身的纯色裙。
自烟火中来,却独有一番风韵。
与?冉寻打招呼时,脸上现出很浅的梨涡,“您好?,老师,辛苦您教小雁弹琴了。”
冉寻礼貌推辞几句,目送两个人带着?小雁离开,仍保持微笑。
看见女人一手拉着?小雁,另一只手亲昵牵住沈琼皮衣后的带子,因为?身高差距有些大,只好?微仰头,和沈琼说话。
口型是“阿琼”。
沈琼就?耐心侧头去听,顺势将女人的手臂收进臂弯。
冉寻没见过沈琼这副模样,素来厌弃外人近身,也没什么耐心,此刻却愿意被牵绊住脚步。
像只被驯化的桀骜狼犬。
只是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认识的?那么年轻,丈夫竟然已经不在了吗。
再坐回钢琴旁时,孩子们已经散了大半,都去吃午餐了。
只有几个对钢琴痴迷的小朋友依旧缠着?冉寻不放。
她耐心地一个人一个人教课,有时会吸引来新?的小孩子,她也一视同仁,不厌其烦地讲授乐理知识。
直到将某个活泼可爱的盲人小姑娘抱进怀里,冉寻握着?她的小手,带她摸索黑白琴键。
停留在高音区C键,缓缓按下,清泠悦耳的一声轻响,是她最喜欢的音色。
“冉寻。”
身后响起一道与?乐声像极的嗓音,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冉寻肩膀微顿。
带着?怀里的小女孩逐阶弹完高音区,看她溜出自己怀抱,跑向身后女人。
“小俞姐姐,钢琴真好?听,我也可以学吗?”
游纾俞耐心答:“当然可以。”
然后直起身,安静注视冉寻。
眼睫低垂,细密如同蝶翼翩跹,分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最终却又硬生生咽下。
“好?巧,在这里见面。”她轻声开口,视线不舍从冉寻双眼处离开。
生怕刚刚捕捉到的冉寻眸底那一丝波澜,是她产生的错觉。
从推开琴房门的瞬间,她任由?身边孩子跑入,自己脚底却仿佛生根,立在走?廊外,不知多久。
平淡沉寂的视野,从那道琴旁背影开始,一点点向外铺陈颜色。
耳膜鼓动,心跳声蔓延。
游纾俞从不知道,冉寻资助的学校,会是这一间。
“到饭点了,你下午还?会在吗?和我一起吃个午餐吧。”她试图邀请。
按照日程,冉寻下午的确还?会留在学校。
虽然意料之?外,在这个普普通通的休息日,她竟会突兀地和游纾俞碰面。
像是怕冉寻拒绝,又怕她招呼不打一声就?告辞离开,游纾俞上前一步,小心补充:
“只是……普通朋友间的邀请。我不纠缠,你不用有压力,可以放心。”
“好?。”冉寻笑了一下。
游纾俞真的很不会说谎,“普通朋友”那四个字,话音出口都滞涩。
本来打算推掉的,不过她很想知道,游纾俞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故地重游。
两个人带着?盲人小女孩去学校楼上的食堂,菜色还?算丰富。
女孩坐不住,吃饱后就?和朋友跑出去玩了。
“大家都叫她小月亮。”游纾俞看出冉寻目送女孩离开后的征询眼神,解答。
“是我在这所学校建成后,资助的孩子其中之?一,很活泼。”
冉寻赞赏点头,“游教授热心公益,我就?没那么高尚了,随兴而为?,募捐只是最近几个月的事。”
“不会。”游纾俞不赞同她对自己的评价,轻声纠正。
觉得太笃定,又放缓语气,“我知道的,冉寻。在国?外,你也做过很多这样的事。”
她曾那么多次,隔着?时差,在线上音乐会里看冉寻坐于琴旁,专注演奏。
那样的冉寻,像在发光。
“这么关心我?”冉寻尾音上扬,轻笑出声。
“不是说好?,就?随意聊一聊吗。”
游纾俞一瞬无言。
她开始发现,原来冉寻对待普通朋友边界感那么强,对她则又添了一层防备。
连交谈时若有若无的亲近,都分外排斥。
只好?转移话题,“从前,这里还?不是特殊学校,是一所奶奶执教的镇高中。”
游纾俞稍抬眼,藏着?几分期许,“你也来过的,记得吗?”
冉寻不太领情。
将之?前还?在脑海里盘旋的回忆清掉,礼貌答:“可能来过吧,和你有关?时间太久,有点模糊了。”
话出口,意料之?中,看见游纾俞眉眼低垂,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没关系。”她轻声开口。
她有预料。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个夏天的炽热回忆,也不算奇怪。
“因为?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被奶奶收留,于是也想着?以同样的途径,资助学校,来回报她的恩情。”
游纾俞继续说下去,撞进冉寻眼中,语气平静。
“奶奶在我被父母抛弃后收养了我。我总是在想,如果这样做能让她有一点点欣慰,那就?已经很好?。”
冉寻觉得心被密密麻麻的针尖刺透。
从前,游纾俞将自己的家庭背景捂得死死的,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她很想知道,女人素来要强,此时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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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
但这显然是普通朋友间不该触及的话题。
她礼貌颔首,顺着?游纾俞的话继续说:“奶奶肯定很欣慰,你现在事业有成,还?有余力资助其他?孩子。”
“我以为?也会是这样的。”游纾俞低声答。
“以为?帮助这些孩子,就?能报答奶奶,能让自己摆脱从前。”
“可是那一天,回家后,奶奶拉着?我的手,左右端详,说我并?不开心。”
每次到镇上,看见孩子们雀跃的脸,游纾俞偶尔会觉得,他?们不过是在重复自己灰暗的过往。
埋没在灰扑扑的乡镇,到嘉平市区的遥远距离,像极他?们与?寻常孩子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也像自惭形秽的她,与?光鲜亮丽的冉寻之?间的差距。
可是冉寻离开了。
她的世界也从短暂的欢欣鼓动,又跌入平淡乏味的泥潭。
再没有一个人愿意陪她坐七个小时的长途巴士,愿意陪她在逐渐萧条的小镇上度过盛夏。
每个傍晚,在老旧教学楼外等待她的人,空调扇吱呀转动的噪声里,与?她交换布满闷热水汽的吻的人,都不会有了。
将她拉出泥沼的冉寻掸掸手,轻盈恣意,就?此不告而别。
留下游纾俞一个人,逐渐被过往的阴影吞食,再感受不到欢欣和悸动。
“是因为?小寻走?了吗?她很久都没来了。”李淑平拉她到沙发上,“你们闹矛盾了是不是。”
游纾俞记得那时,她罕见地情绪喷薄,哽咽着?对老人诉说,她真的好?想冉寻。
“你喜欢小寻,对吗?”李淑平话音和蔼,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偏见,“有别于朋友的那种喜欢。”
“喜欢就?去见她。女孩也可以喜欢女孩,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拘身份与?性别。”
游纾俞第一次知道李淑平的想法竟然是这样。
她经年拉扯自己,生怕对冉寻的心思?暴露,会让老人失望,也使?她陷入被鄙夷的风言风语里。
可李淑平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随性一点。她从始至终都呵护着?她成长,将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一周之?后,游纾俞买了去柏林的机票。
那是她觉得最顺遂心意的一次远行,还?如愿以偿,听到了冉寻的音乐会。
虽然见到对方不再需要自己,身旁早有其他?人陪伴的场景。
冉寻已经彻底忘记了她,选择与?自己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游纾俞只能眼睁睁看她们亲昵。
她的念念不忘被冰封,依循四季,融化而又复冻。
回国?后,到处都是冉寻的影子,而她已没有身份,也没有勇气继续。
“从前没办法抛弃,这是事实?,但人总要活在当下。”冉寻垂眸,“我希望,我们日后都能快乐一些。”
游纾俞无声端详她,“但最近你并?不快乐,对吗?”
她的手原本规矩放在餐桌边缘,此刻,出界地去碰冉寻的手。
没得到拒绝的信号,试探地悄悄覆盖住指节,裹在掌心,心跳如鼓点。
“你要我忘记你,可是你却释怀不了,这一点都不公平。”
冉寻勾唇笑,“游教授,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游纾俞被她冷淡语气刺得眉目低敛,脸颊发烫。
可是越触及到冉寻最真实?的情绪,越觉得内心希冀越来越大。
冉寻还?愿意与?她对话,愿意让她看到生气的样子,而不是一味地礼貌退避,她似乎赌对了。
掌心里的手忽然抽走?,冉寻与?她拉开距离,笑意已经转淡,“说好?只是普通朋友间的谈话,你又打算纠缠吗?”
游纾俞从没听过她这么夹带嘲弄语气的话,一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知道,冉寻从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只是现在不打算纵容她了,坏脾气就?都显露出来。
但她也知道,猫咪炸毛,需要她顺着?哄一哄。
“我没有想纠缠,冉寻,我知道你需要自由?。”游纾俞无声收回手,指节蜷起。
“我只是,想以普通朋友的身份陪陪你,让你不再那么难过。”她诚恳地直视冉寻双眼。
“你不是说,希望我们都快乐一些吗?”
“下个月你是不是就?要去宁漳了。在这之?前,允许我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好?吗?等你彻底放下我,我再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这样可以吗。”
冉寻很少?听到游纾俞语气这么轻微,好?像生怕她生气,一点一点在边界线试探。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见不到你,才快乐不起来呢?”她似笑非笑问,存心刁难人。
游纾俞视线描摹她的面颊,半晌才开口:“你瘦了好?多,也没有睡好?。”
“还?有。”她轻声呢喃。
“那一晚,你的朋友告诉我,你曾经那么喜欢我。接我去月亮湾的那个晚上,原本是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
可惜她从来都迟一步。
从前是冉寻顶着?“朋友”的身份,软磨硬泡,试图融化她,而她以冷淡姿态,将人推得那么远。
现在只不过背负“朋友”标签的变成她。
就?算没有合适的名分,也没关系,她愿意置身冉寻曾经的处境,弥补冉寻。
因为?只是看着?冉寻强撑笑意,亲手在给她的寄言里写下积极的话,游纾俞就?觉得钻心一般疼。
她怎么可能轻易就?忘掉冉寻,六年都没有。
“那都是从前了。”冉寻低吸一口气,“看来你还?是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如果我真的在去宁漳前释怀,游教授,你能遵守口头约定吗?”她问。
“我是指,再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游纾俞惧怕冉寻这样的语气。
不掺杂任何温和柔软的笑意,冷得像自始至终都在单方面宣判她们的终局。
但她依旧努力维持平静,回答:“好?,我会遵守。”
冉寻想要忘记她。
而她却偏偏想要抓住冉寻。
她像是在淌一条湍急河流上的吊桥,尽头是冉寻,掌握着?桥梁绳索,随时可以将她们之?间的连接割断。
而游纾俞进退两难,她想将对岸的人拥入怀,就?必须跨过这摇摇欲坠的桥。
冉寻打量她许久。
最终轻轻弯了下唇,伸出手,“这一个月,合作愉快。”
“祝我能在游教授的陪伴下,在去宁漳前,快乐一些。”
她们并?肩走?出餐厅。
与?人流擦肩而过的时候,游纾俞去牵冉寻。
用了些力气,好?像怕她随风就?这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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