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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整个军营都是围绕将军主帐布局,每个几丈便燃烧着一个火盆,大大小小的帐子多不胜数,一个里面挤了少说三四十人,多则五十,排兵布阵也很有条理,都是不同作用攻守兼备的阵营,有立枪栊枪筑城车营等诸多布局,很是森严,东月鸯即使不懂,也能察觉出种种厉害。

    军医领她去了负责军中后勤杂事的地方落脚,那里相对没那么眼杂,不知道其他营地气氛是怎样,至少在萧鹤棠这,到了夜里东月鸯发现这些军士很快都回帐里休息了,除了巡逻值夜的在外面,营地里一直保持着安静,偶有响动也是鸟叫和燃动的火星。

    在这的好像就她一个女子,一个女子生活在军营是极不方便的,至少东月鸯是没听说过军营里会有女人,就算有那也是路上征战擒获的俘虏。

    女俘虏下场通常都很惨,有点仁慈心的将领,不会任由打完仗的军士肆意碰她们,不好的,自然是在行军途中,大胜一场后会被当做奖励,赏给军士快活一番,战场厮杀是非常残忍充满血性的,从战场上下来还活着的人,要么劫后余生心惊胆颤,要么还在气血上头,杀红了眼急需发泄,这时候就需要别的方式来释放多余的精力。

    所以东月鸯独自留在军营里也很危险,无异于羊羔没入狼群,不过她如今被军医领着,犹如头狼打上了标记,见过她的都知道她是将军的人,不敢对她随意打量,很有分寸地保持距离。

    军医把东月鸯送到小帐外,交代她里面已经备好了洗漱的用具以及衣物便走了。

    这里暂时不会有人打扰,军中规定日落后就得睡觉,不得喧哗不得随意走动,东月鸯即使在里面沐浴更衣也很安全。

    夜凉如水,东月鸯跨入木桶中,洗了个暖烘烘的澡,她没想到备给她的还是热水,这里附近就是河流,水源接近,取水容易,不过还是要看是谁的吩咐,烧柴抬水要费人力,就算萧鹤棠有这份好心,东月鸯也是不会轻易感激他的,她倒不是轻易就能被哄好的气性,不然萧鹤棠就不会老说她永远学不会好歹了。

    主帐里,萧鹤棠早已重新洗漱干净,他不是那等刻薄劳役下属的将领,冬日烧水也有严格规定,什么时候生火,捡多少木柴才够均需,都是后勤主事定好的,将军也要以身作则严格遵从,可以少用不能多用,所以热水给东月鸯用过后,他便没有再让人烧水来,而是直接打了河里的冷水擦洗。

    凛冽的水温让人思绪清醒,甚至在适应过后,皮肤的温度反而更加灼热,年轻男子的火力向来旺盛,更何况是身强体健的武将,忽略下-身的雄赳赳气昂昂,萧鹤棠没有伸手抚-慰的意思,只是简单地擦干净身上水珠,便穿上了整套衣裳,为防敌军夜袭,像这样经常和衣而眠对军士来说已是习惯。

    收拾完后萧鹤棠随意拿了本没看完的兵法靠在卧榻上等她。

    东月鸯的遭遇,萧鹤棠已经在不同人口中得知一部分实情,但她那个望天城里的表哥是怎么回事,萧鹤棠还需进一步了解。

    烛火烧到一半,兵书也被翻完,天都快亮了,萧鹤棠从假寐中睁眼,意料之中地发现所在的住处没有人来。

    东月鸯是有记得萧鹤棠赶她出去,让她洗干净自己再过去的命令,但是热水太暖和了,她穿上衣服后根本不想再走动,恰好这张小帐里有床有供歇息的地方,于是索性装作忘了,不记得有这回事,头一挨榻便睡着了。

    这么多天来,她倒是难得的不用提心吊胆,半夜从各种嘘嘘索索的声音中惊醒。

    有时她也会无意间看到,那些看守她们的强盗,会突然在她们当中抓取一两个女子出去,至于发生什么事,听哭声就能听清。

    泣涕求救,绝望呻-吟,还有那些偶尔对上的盯着她打量的淫邪的眼神,东月鸯是怎么都不敢忘的,她每天每夜都在防备有人触碰,萧鹤棠嫌弃她臭,也有一部分东月鸯自保的原因在其中。

    脏点臭点没关系,太干净漂亮在那样的环境下,反而是场祸事,不然凭什么只有她能有所不同。

    一夜过去,东月鸯醒来还是被军营里的叱咤声扰醒的,外头在操练,营寨里伙夫卯时就要烧火起灶,一切井然有序,东月鸯却想起故意违背萧鹤棠的话,没去找他的事。

    这么久了,他好像也把这忘了,居然没来找她麻烦?

    在陌生的地方,人总喜欢待在一处先熟悉环境,东月鸯听着外边动静,暂时不想出去,但时间一过,她总要洗漱,就算不起也会有人催她晨起。

    如同现在,为了避嫌,昨夜领路照顾她的军医这次托了个年纪很小的孩子过来,说少年郎都大了,也就十一二岁,是随军的药童,本不应该在这么小的年纪随行,然而世道有变,说是家里人都死光了,孤苦无依,这才被师父带上路。

    “姐姐。”药童得到师父叮嘱,特意端水过来方便东月鸯梳洗,放下盆后就出了去,到门口守着,东月鸯有什么要求喊他一句就能听见,“姐姐,等你洗漱完,我去帮你盛碗肉汤来,你就能吃东西了。”

    药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师父交代,这是将军带回来的小娘子,不能薄待,于是像照顾家里人那样照顾。

    清水流淌在东月鸯脸上垂落一串水珠,她眨了眨眼:“好,多谢。”

    意想不到的平安,东月鸯原以为一醒来就会被萧鹤棠找麻烦,结果等她用完早饭,就像把她忘了一般,一直没有动静。

    昨日的争执挑事昙花一现,要不是身在军营,真就像一场梦。

    自己走不掉,萧鹤棠不来找她麻烦,东月鸯还是庆幸的,她识趣地没在人前提起他,倒是因为她的身份尴尬,军医没有得到任何吩咐,还不知道怎么安置东月鸯。

    女奴?那也是将军的女奴,让她帮忙做事,谁敢肆意差遣?

    军医:“姑娘若无事,可去瞧瞧将军帐中起居,有什么要忙的没有。”像是看不下去东月鸯故意躲在军医处,不去将军那儿报到,军医适时地进行提点。

    结果东月鸯根本不接这样的支招,她觉得这样很好,她不去烦萧鹤棠,萧鹤棠也不要来烦她,两不相见,这是何等的人生平顺的好事,何必要两个前任夫妻再聚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

    主要还是如今东月鸯地位落败了,身份低微了,她跟萧鹤棠对上,只有吃亏受气的份,所以她很知觉地不去硬碰硬。

    为了不让军医总是催促她去萧鹤棠那儿,东月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拿药童做挡箭牌,乖乖地说:“陈医师,我瞧方才方骐抱了许多药材去晒,他一个人太小忙不过来,我去给他帮忙吧。”

    她就是做这些打杂的活,都是不会去萧鹤棠面前看他那张臭脸的。

    东月鸯跑得倒是挺快,也是练出来了,以前做大家闺秀,性子使然,和其他小娇娘比没那么善谈活泼,更不像萧蒹葭她们整日活力四射,但她也是健康的,这辈子遭了难,东月鸯开始意识到有具好身体,关键时刻对自己是万般有用,至少跑也跑得快些,于是很愿意去帮点小忙,就当历练了。

    方骐人小干活却很利索,针对来帮忙的东月鸯,不到一会就说:“月鸯姐姐,那堆药草我刚拿出来晒过了。”

    “月鸯姐姐,这里不是这么摆的。”

    “月鸯姐姐,你还是坐着歇息会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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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弄就好了。”

    分不清相似的药草的东月鸯,为自己添了倒忙反不如一个十一二岁的药童而堆积出尴尬的笑,她怕连药童也赶她去萧鹤棠那,于是乖觉地站在一旁,等方骐很需要搭手的时候才帮忙动一下,她在极力避免被人驱赶,落入她不想去的人手里。

    但是事与愿违,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像是清楚她在躲他,东月鸯的清闲没有持续太久,一个午后过去,萧鹤棠派过来的人就找到了她,“请姑娘与我们走一趟。”

    东月鸯现在的身份少有人知,萧鹤棠又不向外澄清她是他的前妻,于是军营里的人都误以为她是萧鹤棠从花楼里带回来的那种卖身的女子。

    近卫态度还算客气,强权之下,东月鸯无力反抗,悻悻地放下刚从方骐这学到的药草,从笑脸到板着脸不过顷刻间。

    左右能想到萧鹤棠来找她干什么,无非是又想到了新的折磨她的法子了吧?

    萧鹤棠觉得东月鸯很有趣,她怎么会觉得躲着他不听命令他就拿她没办法,她也不瞧瞧这是谁的领地,她又什么处境,不那么着急找她是因为小狗到一个新的地方总是认生,他放一放,免得逼迫得太紧把人吓没胆儿了,像没了母犬依靠的幼崽,缩头缩脑闻风丧胆。

    但她好像真以为他把她忘了,不跟她计较似的,在一旁苟且偷生,而偏偏萧鹤棠打仗就最喜欢这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打法,同样,他也要让东月鸯感受下什么叫上一刻置身云霄,下一刻跌入泥泞,时辰过去太久了,他冷不丁地问:“她过来了吗?”

    东月鸯就站在帐子外,听见萧鹤棠这般懒散沉淡的声音响起,提及她仿佛稚子得到的新玩具,流淌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当下鸡皮汗毛都竖起,驻足屏息,朝近卫摇摇头,多了一丝请求。

    近卫:“将军,姑娘到了,但她不敢进去。”

    东月鸯神色慌张:“……等,等等。”她只是还未准备好啊。

    第22章

    很难说清,东月鸯如今对萧鹤棠其实有一丝从意识深处迸发出的畏惧。

    这畏惧不仅来源于身份地位的变化,还来源于男女之间的较量,从前还在萧家时,萧鹤棠百般捉弄挑衅她,东月鸯是想摆脸色就摆脸色,摆不了脸色还可以一走了之,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二人的身份牵制着萧鹤棠,或者说作为她夫婿,萧鹤棠所作所为想作弄她,还要考虑到萧老夫人那里怎么想,这是一层克制,现在东月鸯失去了这一层身份,她将要面临的可是一个高于她的不受控制的强盛男子,谁知道披着皮囊的猛兽脱了这层衣物,他会干出什么禽兽之事。

    心里这么想,表面上东月鸯还是做出无畏无惧的样子,她当然不能露怯,她露一丝怯,相当于在示意萧鹤棠,快来把她吃掉,多肥美的一块肉,千万别放过她,但其实在萧鹤棠眼中,早已没了区别。

    一块肥肉和好吃的一块肥肉都是肉,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令人诧异的是东月鸯硬着头皮走进去,里面竟然不止萧鹤棠一个人,还有他从萧家带来的亲随和傅紊。

    在东月鸯没来之前,萧鹤棠正在听下人禀报,原以为是军情,听完以后,傅紊意有所指地问:“你打算把她留在军营里呆多久?没考虑将她送到哪个地方?”

    傅紊说的“哪个地方”其实就是指庸都郡,望天城东月鸯根本没办法去,她同父母弟弟一块被劫持,望天城里还有一户亲戚,亲戚现在不知情况如何,是否自身难保,那里显然不能去了,至于还能去哪儿,自然还是她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

    庸都郡有熟人,东月鸯落难,她只要回去萧家向萧老夫人哭一哭,求个情,萧老夫人还会赶她走不成。她那么喜欢东月鸯这个孙媳,定然会把她庇护在羽翼之下。

    萧鹤棠不知在想什么,眼仁漆黑,沉思着一言不发,像是没有听见傅紊的话。

    傅紊挑眉道:“你该不会,是没想过把她送走吧。”

    萧鹤棠毫无被猜中心思的心虚遮掩,他不徐不疾地朝傅紊抬起下巴松散一笑,颇有些泼皮无赖的样子。

    傅紊不是很赞成地说:“这可不是儿戏,你可要想清楚。”

    行军打仗,带女人不算什么,若是连女眷都保护不住要军营还有什么用,只是战场危险,行军亦然,东月鸯明显更适合待在城里,免于奔波辛苦,萧鹤棠不可能不清楚。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至于为什么明知道危险,还要把人扣在身边,要么整个天下乱了军营固若金汤,萧鹤棠身边最是安全,要么就是前夫前妻间的纠葛原因,萧鹤棠还不想她好过。

    傅紊只能这般猜测,而萧鹤棠似乎也知道傅紊猜到他的想法,晏然自若说:“放心,耽误不了多久,等我腻了,会给她安排去处。”

    看来为了报复东月鸯,萧鹤棠是短暂地没打算放过她了。

    这个话题作罢,萧鹤棠无意再谈东月鸯,转而提起望天城的盗匪:“派去清剿的人怎么样了?”

    东月鸯就是在二人谈话完之后来的。

    萧鹤棠的大军驻扎在此地,是因为日前刚收拢了弋城,接连打下一场胜仗,在此做短暂休整,趁机调整战略,准备夺取下一个城池关卡,发兵也要集合天时人和地利,等候消息,扎营结寨休息一两个月都是常事,只要粮草充足,在这练兵也不是虚度日常,是以萧鹤棠才有闲心把握将东月鸯留在军营里当做调解烦闷的乐子,等真正出兵一有动静,他也不会继续把她留下了。

    到时候,该送哪里去还是送哪里去。

    这次轮到他把她丢弃,不知道等到那时,东月鸯知道自己即将被弃,会是什么反应,她脸色一定很有趣吧。

    气氛在东月鸯进来后略显古怪,然而萧鹤棠和傅紊神色都如常,东月鸯根本看不出丝毫不对。

    她目光下意识不与萧鹤棠对上,有意掠过他,看向另一旁的傅紊,“月鸯。”

    伸手不打笑脸人,纵使东月鸯将傅紊和萧鹤棠归为一类人,但面对他的兄弟也比单独面对萧鹤棠要好,按照经验傅紊向来会对她客气三分,“月鸯,你来了,昨天夜里休息得好么?你在军营,可有哪些不习惯的地方?”

    从她进来起,萧鹤棠一直在看她。

    东月鸯忽略过去,同傅紊点点头招呼,回应傅紊的话,“我还好,除了不适的人,暂时还没有不适的地方。”

    话是傅紊问的,她回答他,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萧鹤棠应是知道不适的人是在指谁,也感觉到东月鸯有意作态将他排除在外,不仅没有插嘴,反而毫不介意地提了下嘴角,但眉宇间仍难掩被人暗讽的乐趣兴味。

    为此萧鹤棠为了不让自己流露得过于明显,还摸了摸嘴唇,指腹依旧压制不住那点莫名其妙的笑意。

    傅紊有所察觉,问他,“怎么了鹤棠,你笑什么?”

    萧鹤棠眼神盎然地从东月鸯身上掠过,即使她故意不看他,萧鹤棠还是缓缓从她脸上落下视线,然后偏头,如同在庸行书院里跟成群结伴的同窗说小话的样子,微量低声地和傅紊说几句。

    东月鸯看多了这样的场面,注意力仍被吸引好奇,她真的好讨厌当着她的面说小话的萧鹤棠,尤其不知道他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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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把她隔离在外还要故作高深,或是神情莫测又或是心照不宣地露出一抹笑。

    这对东月鸯来说是极其被动的,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一定要装得对他们的小动作丝毫不在意才行。

    等萧鹤棠说完,傅紊神色都怔怔了。

    他好像不赞同又很微妙地欲言又止,“你,你悠着些。”

    萧鹤棠慵懒倘然的哼笑,优游不迫地转回头,就仿佛当自己没说一样。

    东月鸯还是有留意他们那边动静,不是有意的,以防被害嘛,谁知道萧鹤棠又搅什么坏水儿,不过她也不主动提,将被罚站似的留在这的自己当做一根木头,等到有人和她说话,她才从神游中出来。

    傅紊叫她,“月鸯,鹤棠操练受了伤,你能不能过来替他按按。”

    刹那,东月鸯露出迷惑的神色,“受伤?”

    怎么看萧鹤棠也不像受伤的样子,他精神十足,优哉游哉望着他处,神闲气定宛若枝头上俯身休憩的豹子。

    傅紊:“嗯,他拉练拉伤了,不是皮肉伤而是在内里,所以看不出什么,须得按按。”

    说到这,萧鹤棠澹然地朝她看看。

    东月鸯停步不前,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受了伤为什么是傅紊替萧鹤棠说,他自己没长嘴吗?他那张嘴也说不出好听的,她不信萧鹤棠,萧鹤棠的心眼算计永远是他们那群人里最多的,但是傅紊,傅紊说的话离东月鸯暂时听不出心虚,她想了想,还是没轻易上当:“是吗,那是哪里不舒服,不然我还是去请陈军医过来吧。”

    傅紊:“哎,等等。”

    像是被踢了一脚,傅紊叫住东月鸯,“不是什么大事,军医在忙,鹤棠他躺一躺就好了,不如你还是过来帮他看看,先看看。”

    东月鸯神情狐疑未决,还有一点不想妥协的不满,不让军医看,叫她又有什么用?

    傅紊:“听鹤棠说,以前在家里,萧祖母筋骨不舒服,经常是你在帮她按捏身子,缓解疼痛,你很有经验,所以……”

    东月鸯听明白了,这肯定是萧鹤棠暗中驱使傅紊的意思,刚才他们说小话说不定就是在说这个。

    怕是知道她不情愿服侍他,所以就让傅紊来做中间客!

    预感猜中了的东月鸯嘴唇抿紧,反驳道:“也没有,不都是我,身边秋菊也在按……”

    傅紊宽慰:“那不就是耳濡目染,看多了也会了……”

    东月鸯:“我……”

    情况变得有点难办,萧鹤棠表现得无所谓的模样,似乎东月鸯不给他按就不给他按,说:“傅紊,去请陈军医吧,还有方才你说的,望天城那批盗匪里的当家有的被拿下,人已在路上押送过来了是吗?”

    什么?金乌寨的人被抓了吗?萧鹤棠派人干的?

    他们离得近,又在一个帐子里东月鸯想听不见萧鹤棠放出来的消息都不行。

    傅紊还未回应,东月鸯嘴巴动了动,“不,不用请陈军医了,他在忙,我可以帮忙看看。”她是忍着羞意说出来的,两条秀眉颦起,嘴唇微含饱满红艳,面色如常,隐约可见一丝被迫妥协的恼意,不情不愿,如是勉强放下身段才靠近萧鹤棠的。

    萧鹤棠直直盯着她,上下眼皮微拢,深不可测地端量许久然后斜乜着笑了。

    东月鸯小步拉近距离,故意避开萧鹤棠盯着她的眼神,就当做没有听见他那轩轩甚得的轻笑,愔愔低下了头,“是不是这里拉练伤了?”

    她手刚试探性碰上去,就被萧鹤棠一把握住,引着她从臂膀到胸膛更往下放,半仰视着用只有东月鸯听到的音量促狭而缓慢地质问道:“以为你躲我就没有办法使唤你了?傅紊的话难道比我还有用吗,别忘了,你是谁的小女奴。”

    第23章

    东月鸯试图起身, 萧鹤棠握得她死死的,硬要逼得她红着脸,气得黑眸湿润无可奈何地看向他, 方肯罢休。她胸脯用力起伏,呼吸略粗, 身上的味道携卷了一股热意直往萧鹤棠这边扑, 鼻息满腔仿佛都能嗅到她的香, 还有一缕微淡微涩的青草气, 浓烈的侵扰灌满着她和他的呼吸。

    尤其萧鹤棠看着她的眼底,仿佛在衡量眼前的娇躯, 能为他带来怎样的利益,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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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鸯实在承受不住那股涛澜的热意,“放开……”

    许是因为傅紊还在, 萧鹤棠嘴上说了她几句, 便没再那么起劲儿抓着她, “你摸错地方了,不是这,而是这里。”他引导她继续去找他拉练损伤的位置,东月鸯慢慢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朝萧鹤棠腰腹往下的方向去,就在速度越来越不受控制时, 东月鸯恢复清醒如触电般地将手猛抽回来,那一刻, 萧鹤棠甚至都没有很强硬地控制着不让她动,很轻松地便任由东月鸯逃脱了他的摆布。

    东月鸯捂着手一脸惊怒,仿佛能感受到那一触即离的惊心动魄, 一团热气,差一点, 差点她就真碰到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厚颜无耻。

    傅紊听见骚动,担心出事回过来问:“又怎么了?鹤棠,你不是要月鸯帮你按按吗,这样坐着会不会不方便?”

    刚刚那一下傅紊让出了他身旁的位子,结果那边还没开始就又闹了一场了,隔着桌案没看太清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傅紊颇为疑惑,直到东月鸯抬起脸颊,才发现那上面有一抹恼羞成怒的艳色。

    萧鹤棠若无其事慢吞吞站起来:“好像的确是不怎么方便……”

    傅紊:“那你快去榻上躺着。”

    萧鹤棠装腔作势地应了一声。

    东月鸯受到惊吓,这时已经生出不想帮他按的心思,可装模作样是萧鹤棠与生俱来的本事,刚刚的不正经于他而言仿佛吃饭那么正常,尴尬在他那儿直接烟消云散,极其自然,绕到屏风背后时,他还继续和傅紊说刚才断掉的话题:“金乌寨的那个当家,排行第三的,是姓聂是吗?”

    聂?东月鸯被金乌寨的人抓住后,意识不清被劈晕过去,并不知晓这些人是哪些势力,但她记得弟弟东仕旻告诉过她,金乌寨有三个当家,三当家尤其喜好女色,东月鸯昏迷前,那些人还说别把她脸毁了,免得卖不了好价钱。

    之后她被困在笼子里,一路被人送到春宵楼,路上所听到的说法也是三当家的安排,她便毫无理由地认为,她和家里人被劫遇难就是这位强盗之一的头领干的。

    可惜她深陷囫囹,自顾不暇,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探听这帮人的消息。

    把她从春宵楼捞出来,萧鹤棠又偏爱戏弄羞辱,根本不提不过问她路上遇到了哪些难处,是怎么流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现在好不容易听到关于金乌寨的消息,东月鸯自然是想多看看萧鹤棠跟傅紊怎么说,是否有侧面了解关于东父东母等人去向的机会。

    加上先前萧鹤棠又说,押送金乌寨三当家的人马在路上,是朝弋城来,东月鸯觉得机会很大。

    傅紊:“对,此人恶贯满盈,在弋城发家,背后还有个靠山。你应该能猜到……”

    他们互通过情报,萧鹤棠对弋城的情况了如指掌,说了句“我知道”话题便中断了。

    东月鸯望着床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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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她没过去,屏风背面一下就没了声音。

    萧鹤棠在里头等她,不喊也不出声催促,这是他的惯用伎俩,毕竟就在不久前,他那过分的唐突已经吓唬到了东月鸯,东月鸯这时肯定对他心生抗拒,怕他,在她不想替他按捏伤处后,只有抛出家人这样的诱饵,才能让她选择留还是不留下。

    东月鸯无疑是被拿捏住了,犹豫再三,走了进来,她觉得自己步入的不是休憩的地方,而是要吃了她的兽嘴,獠牙大张地等她入瓮。

    有了屏风遮掩,只有二人独处的角落,萧鹤棠看上去更加恃无恐,眼神狡狯地观瞧着东月鸯,似期盼地看着她凑近。

    傅紊还在这里,一屏之隔,他还在跟萧鹤棠讨论一些琐碎无伤大雅的军情。

    这感觉就像背着人后偷偷摸摸行不轨之事,禁忌和偷情,而实际上他们不过是一对和离了的夫妻,东月鸯更是站在他一步之遥的距离不敢动,神色纠结,紧咬下唇,气氛便生出不一样的旖旎。

    如此心照不宣下,只有萧鹤棠一人把握大局。

    他在傅紊的话声里懒懒地附和一两句,然后对着东月鸯吩咐,“过来蹲下,给我按按腿。”

    东月鸯不太情愿地靠近,缓缓在床榻边蹲住,她在衡量该怎么对待这样的情况,防备心很重,要是萧鹤棠突然发难,她就立马起身,然而让她做事以后,萧鹤棠仿佛就对她很不关心了,没怎么注意她微微躬起的身,又仿佛突然对军情小事感兴趣般和傅紊聊了起来。

    东月鸯适应了会,确认萧鹤棠精力都放在跟傅紊的谈话上,这才帮他按起来,该从哪儿按起呢?还是小腿吧,东月鸯对腿-根之间的位置视而不见,离得越远越好,她把手放上去的那一刻,头顶上萧鹤棠的清眸朝她落了下来。

    他的腿太长了,肌肉紧绷,不够松缓,东月鸯摸起来硬硬的,她试着挪到腿肚下方去揉,依旧觉得自己碰到的不是腿而是铁,那么有力能把她沉沉压住。

    东月鸯为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而脸红,实在是她想到了以前,和萧鹤棠成婚他们都还很小,十六岁对嫁人来说不早了,但她还是很生嫩,萧鹤棠同样也不大,年长她三岁,还是玩心较重的年纪,很奇怪的是他身边居然没有通房,这也许也和萧家的规矩以及萧老夫人的教导有关。

    萧家是武将之家,色-欲是比较耗费精气的,在最不稳定的年纪里萧鹤棠如果早早接触性-事的话,就跟练功失了元阳一样,对身体有损,还容易耽溺美色,所以不那么早尝试也好,但这不代表萧鹤棠什么都不懂。

    他定然和书院里那帮同门同窗研究过此道,更早时候的少年郎肯定什么都很好奇,冲动慕强体力旺盛,需要通过各种渠道来发泄消耗,闲暇之余有同好的还会相约一起做坏事。

    萧蒹葭就曾在姐妹堆里说过,去她哥房间里发现了一本书,她好奇随意翻翻,结果看得她面红耳赤,被萧鹤棠进来发现后,当着她的面她哥一点也没觉得羞耻,反而叫她以后不要随便进他房间,进了也不要乱碰。

    萧蒹葭质问他怎么还看这种淫-书,萧鹤棠本来不想理会跟不知世事的妹妹谈这些东西,大概实在是烦了,懒得解释,才往桌子上随意抽出一本大概没那么出格的丢给萧蒹葭,让她自己去领会去。

    当时他们都还小,大概十五岁吧,叫长辈们知道了萧鹤棠带坏妹妹那肯定是饶不了他,但少男少女最是躁动不受管控,就算禁止,私底下他们也会背着大人隐秘而好奇地接触未知领域。

    也是那一天,就算游离在外不怎么合群的东月鸯,也会坐在萧蒹葭那堆娇娘中间,紧张而小心地和她们一起翻开萧鹤棠赏赐给妹妹的读物,一边害怕会被长辈发现,一边又在翻阅中发出阵阵夸张的惊叹,全靠萧鹤棠的私人供给,让养在深闺的少女们打开一个新的世界。

    然后就是他们一年后成亲,萧鹤棠年十九,没及冠,比十六岁青涩的他更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样子,削薄的少年身形有了健朗高大的轮廓,意气犹在。

    那些书当然也没白看,或许不只是看书,还旁观过此道,他比东月鸯多了许多经验,不过实战施展时免不了会在其他地方透露出一点他不了解的生涩笨拙,但对东月鸯来说足够了,新婚之夜那天夜晚她哭得比出生时还要多,不是没得到快乐,而是被萧鹤棠饥不择食的冲劲狠劲折腾狠了,吓到了。

    他们都有些许失控,闹的动静连萧老夫人都有所耳闻,心疼东月鸯,更让萧鹤棠收敛些,别把孙媳妇弄坏了,没有第二个再赔给他,也不清楚是不是这些话起了作用,第二次萧鹤棠到她房里过夜就没显得那么疯,他似乎给自己规定了日子次数,非常地克制自律,如同对那种事没那么在意,又或是尝到了滋味儿,过了那股新鲜劲儿,一下失去了兴趣。

    严谨看淡到东月鸯怀疑那天和她同床共枕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而后,因为夫妻间的次数不多,萧鹤棠又时常不着家,回来也是有意似地分房睡,保存精力,东月鸯便以为自己在他那里丧失了吸引力,本就没有多少的夫妻情分在一日又一日的等待中消耗殆尽。

    东月鸯从记忆深处回神,不知不觉就越按越上,已经超过膝盖处了。

    “用点力,不够重。”

    “换个位置,按按腰。”

    东月鸯微微一惊,才反应过来是和她说话,萧鹤棠说完又不管她,回应傅紊,“粮草?你说粮草,那倒不必担心……”

    他上身背靠卧榻,两手摊开搭在床围上,后仰着,稍微偏头,透过没有架子的缝隙和傅紊交谈,傅紊能看到萧鹤棠宽肩以上的部分,却看不到里头的东月鸯,更看不到听了萧鹤棠的指令,帮他按其他位置的东月鸯因小腿发麻酸软无力扑进他的怀里。

    像蝴蝶振翅一样,萧鹤棠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搭在床围的指尖轻微一顿,悠长而有深意地往下俯视东月鸯,小声谑浪地评价她这一不小心的行为,“这么喜欢投怀送抱,不装了?”

    东月鸯烦恼地推阻他的胸膛,却不想萧鹤棠伸长了脖子往后仰,收拢长腿,轻轻一抬便紧紧夹住了她的腰,瞬间腰眼无力,酥得要人命,他的腿果然是东月鸯想的那样,充满力量,沉得像坨铁块,困得她难以挣开,所谓的反抗不过是更加速了她和他的贴近。

    傅紊话说到一半:“什么动静?”

    萧鹤棠看着小脸冒出汗意,被烫熟的东月鸯,随意地敷衍过去,“没什么,腿酸了,活动一番。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们回信?”

    傅紊没去计较他话里已经有人在帮他按腿了,为什么还会酸这种悖论,他注意力被萧鹤棠带向“回信”的上面,是他刚才想起离弋城不远的一座城池,那里的太守不想得罪他们,透露出归降的意思,派使者前来求和,萧鹤棠自然是接受的,让傅紊代为拟信答复。

    屏风不透光,傅紊再看也只看到萧鹤棠一人,没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觉得怪怪的,而且东月鸯很长时间没出声了。

    傅紊:“我现在就去,那你好生歇息。”

    萧鹤棠没有回应,直到傅紊离开,他才扫了眼他刚才在的位置,然后冲坐在他腰腹上,不敢再乱动的东月鸯沉沉瞥过来,尽显玩味,撺掇说:“动啊,怎么不动了?”

    东月鸯背后冷汗涔涔,甚至不敢抬-臀躲一下,就怕加深刺激到萧鹤棠,算上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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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大概有四五年没同房了,第一年次数甚少,她以为他是玩心大,新鲜感过去,不是很爱这种事。

    现在她也怕,记忆里萧鹤棠给她带来过疯狂,那种四肢百骸都被侵入的滋味东月鸯不敢尝试第二次。

    而且他们和离了,身份上没有亲近的名义,身体上最好也不要有什么触碰。

    东月鸯:“你说过只是按按,你不要乱来。”甚至她觉得按按都是萧鹤棠找的借口,他身上根本没有伤口,什么内里拉伤,他都行动自如。

    就跟东月鸯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萧鹤棠反问:“我动怎么了,难道不是你自己送上来的?”东月鸯无意跟他争执,他们都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放我下去。”

    萧鹤棠不是很勉强,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调笑着说:“可以,把人惹火了,就这么走了,谁教你的道理?”

    东月鸯懊恼道:“不然你还想怎样,要我如何……”

    她刚才真是腿麻不小心摔了,但跟萧鹤棠故意夹住她的腰也有关系,他不趁机使坏,她不动弹就不会这样了。

    萧鹤棠短时间那里消不下去,他给东月鸯出馊主意,“要不再扭几下,到我出来为止。”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只会火气越来越大,萧鹤棠就是在骗她,“乱扭也行。”东月鸯脸红红地睁圆美目,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萧鹤棠真当她不小心落入春宵楼,就会春宵楼里那些东西?

    东月鸯的反应让萧鹤棠眯起了眼,他忽地问:“你在路上被人抓住,是醒来就在这里,还是……”他适时打住,东月鸯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只以为他是善心大发想起来关心她,“望天,离开望天后,那里不知道叫什么地方,我被打晕了,醒来和其他人被关在一起,然后才到这来。”

    萧鹤棠睐着她沉默不语,东月鸯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什么意思?”

    直到萧鹤棠问:“有没有人碰过你?”

    犹如当头一棍,东月鸯彻底领会到这句话中的潜在含义,她露出积羞成怒的表情,眼里满是对萧鹤棠居然说出这种话的不可置信,萧鹤棠是觉得她落入强盗之手,肯定会遭人玷污吗?加之她又出现在春宵楼,这么久,没道理她能独善其身?所以怀疑她不干净?

    “你,你混账……”

    东月鸯从呆若木鸡中清醒,一脸屈辱地正要抬手朝萧鹤棠脸上打去,刚抬起手腕就被牢牢摁住,“放开我!”

    萧鹤棠仍强制地抓着她不放。

    东月鸯生平第一次受这样的气,她难以想象萧鹤棠怎么会这样想,她是好几次险些被盯上,所以任由自己不干净,他们遇到那天她才邋遢样,她之所以较于其他人那么幸运还是因为那个三当家想拿她换个好价钱,他们说要把她送给弋城的大官,所以不让手下碰她。

    这些本可以实话告诉萧鹤棠,可是看见萧鹤棠那么想她,东月鸯突然就不想说了,她气顺下来,变得口不择言,“这与你又有什么干系?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我们和离了,萧鹤棠,就算没和离,身子是我自己的,我的贞操-你管不着。”

    “既然没有关系了,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更没道理让我为你守贞吧。”

    不知道他怎么想,东月鸯反正是一口气说完,方才感到几许发泄后的畅快,发现萧鹤棠只一声不响危险且冷静地看着她,没那么强硬扼住她了,东月鸯便不费多少力气趁机将他手甩开,然后飞快从他身上爬起来。

    她扑到他怀里时还穿着鞋,现在走也是踩着萧鹤棠的床榻,鞋脏东月鸯故意报复地横跨萧鹤棠的腰身,对着干净的被褥多踩几下,叫萧鹤棠羞辱她,就算他是过问也不该提这种事。

    他要是在意,那就更好,让他误以为她和别人有染,气死他。

    就在东月鸯从床榻下去时,她脚腕猛地被人摸住,她惊讶地望回去来不及说话,就被萧鹤棠一把拽倒,然后将她反扑压倒在身-下,一改方才闷不啃声的样子,没事人般地带着笑冷冷道,深深凝注着她,“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还没说,你怎么就急着走了?”

    到这时候了,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就算有,东月鸯也不想听了,她直接将双耳捂住,眼睛也闭上。

    萧鹤棠半身力量都压在东月鸯身上,沉得要死,眼见她掩耳盗铃地闭眼装听不见,干脆将剩下一半体重都放下来,直到东月鸯发出奄奄一息般的咽声,像喘不过气来,才抬高几分胸膛,让晕头红脸的她呼吸新鲜气息,撑在她耳边轻飘飘道:“说得没错,不管发生过什么,你现在都是我的小女奴,是吧?”

    在东月鸯看不见的地方,萧鹤棠整张脸色和目光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

    平日里,军营除了日常操练,很少有其他活动,军中禁止私斗,但为了培养将士们的血性,营与营之间,队与队伍里经常会相互比拼,任何一方赢了,今日的晚饭后会得到好酒和好肉。

    这些将领是不参与的,不过兴致来了,参与一下也无有不可,奖赏也不会同下级们争,若是下面想得到赏识,这时候就要靠这种机会给将领展露自身看家本领,好,当赏提拔,不好,也会得几句鼓励称赞。

    这样的途径,多的是英勇之士响应。

    不过今天萧鹤棠会出现在军士队伍里,还是让跟随他的士卒们诧异。

    不到一个时辰过去,操练场上顿时传来如热浪般喧嚣沸腾的动静。

    傅紊掀开帐子,朝着远处眺望,正好军队里的主簿路过他,傅紊问:“何主簿请留步,拢枪营那边在做什么,怎么闹那么大动静?”

    “是傅参领啊,将军在拢枪营那边正与军士们同乐呢,军士们久没见他下场,说是今天一整日都会在那与他们陪练,各个都很兴奋,这才这么大声。”

    何止是兴奋,气氛都隔着一个营传到了他这边,声声浪潮,呐喊鼓气的都是萧鹤棠的名字。

    其实东月鸯不该与萧鹤棠和离,那些他不在萧府的日子,大多数都在军营,这些军士里不仅有招募来的,还有萧家以前的部将,萧家军。

    他们军士早出晚归,吃什么喝什么练什么,萧鹤棠没有一样不参与不同等,想要统御他们可不仅仅是站着萧家之子的名号,他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以身作则才能获得军士们的认可,否则他在军营里根本不可见这样的呼声。

    没有人不服他,即使不服的,也早在训练营时被打服了。

    萧鹤棠三个字,不只是指姓名,已经是种意识,收拢人心,让想出人头地的军士们死心塌地跟着他,“大将军——”

    “大将军已挑二十人,剩五人!还有谁来上?”

    “大将军,挑我吧,我来战!”

    傅紊走到操练场,正好看到有军士主动上赶着挨打,萧鹤棠在日头下没有动刀枪,全是赤手空拳,额颊已经出汗,他刚刚擦干净,然后递给旁边近卫应战,笑着说:“好啊。”

    上了场,他又变得不一样,眼神黑冷得如同淬了毒,不知是谁惹到他了。

    傅紊很快就看出萧鹤棠和往日不一样,往日比斗萧鹤棠或多或少会看人留手,今天却一视同仁,谁上谁挨揍,军士们却还以为将军是看他们还不够努力,亲自操练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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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日心情不好?”

    等到萧鹤棠从场上过来,傅紊才出声问,“谁惹你了?”他昨日走的时候,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近来战事也风平浪静,萧鹤棠动什么气,难道是……

    在拢枪营的另一边,围成一排凑热闹的高大军士里,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不和谐的身影,发现傅紊和萧鹤棠朝他们看过去,大的那个赶紧拉着小的开溜,躲到人后面。

    傅紊:“那是月鸯吗,我好像看到她了……”

    萧鹤棠盯着东月鸯落荒而逃的方向,没有搭腔,片刻之后收回目光,不提多余的人半字,示意傅紊,“你呢,不去陪军士们练练?”

    傅紊:“我想还是算了,有你在,他们今日练得够多了。对了,有消息来报,今夜星稀,你要见的人,他们应该就快到了。”

    刚才意兴阑珊的萧鹤棠,这才露出尽显森凉兴味的反应,“喔,是吗?”

    聂震虎本名不叫聂震虎,是请了算命的说他日后有宏图大运,才改聂山为聂震虎,算命先生说得没错,乱世到了,他本以为自己也能像历朝历代的那些草莽出身的元帅将军建功立业一番,结果刚与金乌寨的一帮人占领望天城,还没逍遥快活几日,宏图大业未展,就半路被正规军给捉了。

    听说他那两个兄弟金乌寨的大当家和二当家也不好过,举着萧氏旗帜的军甲从庸都郡过来,一路势如破竹,他们一群不过借着望天城内乱抢占地盘的乌合之众,不出一日就被攻下,兄弟死伤大半,除了他被捉拿,两个当家各不知去处。

    聂震虎被刺骨的冷水当头浇醒,鞭子甩在他身上,羁押他的士卒厉声呵斥,“醒来,还不快见过大将军。”

    寒夜角落中的火炉里淬炼着烧红的铁箭,周遭阴森压抑的气氛让聂震虎预感到大难临头,人影憧憧,他还不知道哪个是所谓的大将军,一只漆黑干净不过是沾了一点泥的长靴踩在他指背上。

    聂震虎痛哼一声,那只长靴的主人并不放过他而是携带冷意慢慢碾着他,直至骨头发出断裂般的声音,聂震虎睁眼爆发出惨叫,那个眼角眉梢面带微笑,俊秀的好似世家公子的人才微露歉意地朝他笑笑:“啊,是我踩着你了么?”

    第24章

    一夜过去, 火炉里的焰火已熄,用过的铁箭沾染了不少血迹被丢到一旁,刑架上的人影一身血色头垂得很低, 出气多进气少,俨然时日无多。

    三当家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该交代的也被套了出来, 萧鹤棠得到有用的消息, 拿白帕子细致地擦了擦手, 在走出帐外前,想起来什么, 云淡风轻地吩咐,“牵两条鹰犬过来,把人处理干净。”

    “是。”

    回去萧鹤棠走在营地里, 巡逻和起来操练的军士见到他, 以为萧鹤棠和他们一样刚刚起来, 天色还未大亮,日照出来前天空灰青青的,周围白雾蒙蒙。

    萧鹤棠在军医处停下,他把东月鸯安置在这里,却没说她是来干什么的, 底下人估摸不定也不敢随意安排她,但是东月鸯自己会闲不住不好意思, 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

    算上他把东月鸯叫过去的那日到今天,萧鹤棠连续三五日没找过东月鸯的麻烦了,她也一直躲着他, 没有他,想必这几天她应该过得很快活吧。

    就在旁边的小帐子里, 东月鸯睡得熟极了,小脸扑红,蜷缩在毯子底下,似乎把军营当成了家,颀长细嫩的脖颈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只消把手放上去一掐,这般可爱脆弱的小脖子就能拧断了。

    东月鸯在睡梦中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强烈到透过目光她就能感受到对方传递的虎视眈眈的恶意,她不禁打了个颤,却因困倦始终没睁开眼皮,等后知后觉惊喜,面前却一切如常,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天在萧鹤棠那里,东月鸯听他说完“小女奴”之类的话语,便又挣扎起来,连萧鹤棠提出让她继续给他按按的话题都置之不理,不仅没有讨好迎合,反而摆出冷脸想着要离开这里,再也不见萧鹤棠了。

    而萧鹤棠不知是不是心绪不佳,并没有把她当场留下,而是不正经无所谓地笑着,然后任由她走了,二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走后东月鸯理智恢复过来,开始担心萧鹤棠会不会后续报复她,毕竟她当场出言不逊,让萧鹤棠少管自己,还放言不会为他守贞,视她为小女奴的萧鹤棠岂会轻易忍下这口恶气。

    东月鸯接连提心吊胆防备几日,到昨天听见方骐说操练场,有将士们在比斗,她被拉去一起围观,却在那里看到了萧鹤棠,原来是有他在才引起那么大的动静。

    亲眼所见他一招之内制敌,有的刚冲上去就被扫腿或是钳住脖子,最后轰然倒地,激起烟尘阵阵,东月鸯仿佛能预见她的下场,她哪经得起摔,萧鹤棠武艺何时这么厉害,他在庸行书院果然是在藏拙,她到他手里就是泥做的,随便碰碰就能断手断脚。

    这样想想,东月鸯几乎要心存死志了,死也不要紧,她怎么样都不会屈服于萧鹤棠的淫威。

    “姐姐有没有听见声音?”白日里,方骐铺着草药说:“昨天夜里军营里来了一批犯人,叫了好长一声,后面就没听见响了,说不定是死了。”

    东月鸯迟疑地摇头,方骐说的她好像有点印象,又没那么深刻,太晚了,军营里的事不是什么都能打听,她安分守己不想惹是生非,即使有骇人的动静也不去注意。

    方骐替她感到遗憾,“太可惜了,叫得可惨了,还是大将军亲自审讯行刑呢。”

    提起萧鹤棠,仿佛这人就在身旁,东月鸯杯弓蛇影心有余悸地往四周看看。

    方骐:“要犯是在望天城作乱的强盗,金乌寨的当家,无恶不作,大将军派人剿匪歼灭他们,实在是为民除害,那帮人死得好,落入大将军手中,一个人都逃不掉。”

    东月鸯想起傅紊和萧鹤棠交谈中,是有金乌寨的当家被抓的事,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萧鹤棠收拾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审讯出什么结果?她父母兄弟他们怎么样了?

    发现她在发呆,方骐问:“姐姐在想什么?姐姐不用怕,大将军是非分明,只会对坏人严刑逼供,不会欺负好人的。”

    看来在方骐眼中,萧鹤棠在军中的威信名声都很好,是他向往而崇拜的对象。

    东月鸯苦笑,小声道:“可我在他那,才不是什么好人呢。”

    大概对萧鹤棠来说,她莫名其妙的和离,让萧祖母伤心,虽没给他带来损失,但也带来不少烦扰,他的日子本该是平顺一路青云直上的,而她作为妻子却不乖乖待在后宅,反而想脱离他的掌控,不是胡闹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现在金乌寨被剿灭了,萧鹤棠又掌握了有关望天城的动静,她该怎么从他手里套取这些消息。

    东月鸯本是千方百计想要远离萧鹤棠,没想到也有不知怎么再接近他的一天。

    黄昏营地的伙夫架起柴火,水滚放米,切菜煮豆,不多时炊烟袅袅。傅紊摆着阵盘,听见有人进来,抽空抬眼一看,愣了下,“月鸯?”

    东月鸯有些许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手捧着一叠点心,“傅紊,我来问你点事。”

    印象中傅紊比萧鹤棠是好说话的,萧鹤棠的性子绝对恶劣,先不说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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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鸯冒然去问他,萧鹤棠会不会说是一回事,她得罪了他,理不理她找不找她麻烦都不一定。

    说不好在他那,正等着她自己送上门受折磨呢,思来想去,幸好还有傅紊可以用,东月鸯迂回曲折,干脆侧方从他这里打听。

    距离傅紊代为回信没多久,穆周郡的太守之子亲自前来求见萧鹤棠,以示归降的诚意。

    太守之子陶成命人向坐上的萧鹤棠献上象征管辖权利的兵符方印:“大将军请看,陶成奉家父之名,带人归降大将军,这块方印也愿意交纳由大将军掌管,穆周郡内三万大军也愿随大将军惩奸除佞,匡扶我大曌光明。”

    萧鹤棠拿到手上打开,一眼看出陶成献上的兵符是真,淡定道:“陶家三代忠臣,令尊深明大义,肝胆忠心,陶公子赤诚之心,是大曌的福气,天下的福气,有君如此,何愁我大曌江山不稳。陶公子请坐吧,来人,上茶。”

    陶成忍着激动,听闻过萧氏子的名声,今日一见总想着他父亲要说生子如若萧弦音,是五代之福,当今世上还能有谁像他这个年纪成为霸守一方的大将军,天下乱成这样,他却好似料敌于先,联动其他三洲把守住城池,阻拦了成济王南下,这才得以被朝廷封为护国大将军。

    他若是后面还有功劳,今后将青史留名,与这样的人在一起,自然要沾沾他的光,也好被世人铭记。

    聊了许久,陶成仿佛还未尽兴,主动向萧鹤棠提出,“其实家父让我前来,为大将军送上兵符,还有一个吩咐,那就是期望大将军能带军迁至穆周郡驻兵,穆周郡粮草充足,地势不比弋城差……若是可以,家父隔日还想设宴,招待大将军,我们穆周郡的军士将领都期望着能见大将军一面。”

    兵符都送上了,不去似乎不尽人意。

    萧鹤棠思定道:“盛情难却,那就隔日拜访陶太守……”

    陶成完成任务准备告辞,萧鹤棠为表友好,送他到军营外,路上经过一座营帐,陶成和萧鹤棠道别,这时旁边的帐子里一只玉手掀开帘,手的主人从里面走出。

    陶成看得有些微怔,萧鹤棠在他身旁神色淡淡,视线顺着陶成的目光望去,嘴角的笑由柔变冷。

    东月鸯到傅紊这打听消息,实在没想过遇到萧鹤棠会怎么样。

    尤其看到他看她的眼神,东月鸯笑都不敢笑了,她身形僵硬地站在原地,笑容顷刻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突然的变脸,与对着傅紊时的差距堪称明显,手上还端着请傅紊享用却没吃完的点心,萧鹤棠目光从她五官上一下滑落到她手中,东月鸯差点摔了碟子,方寸间稳住心神,面无表情地躲开萧鹤棠的注视。

    傅紊:“月鸯……鹤棠?”

    傅紊跟在东月鸯身后,不知她怎么站定不动了,举目一看,才知萧鹤棠在外面,他身边还有诸多众人,而东月鸯跟他在一起,难免会被人误会,“鹤棠……”

    这时候也不好解释,不是时候,外人在,傅紊上前和陶成打招呼,“这位是?”

    萧鹤棠很早便收回落在东月鸯身上的目光,瞧不出异样:“傅紊,来,我为你引荐一下。”

    这下大伙注意力都放在了交际上,东月鸯一个人在一旁还是很尴尬的,但也落得个轻松,东月鸯知趣地没有继续在这傻站,趁人不注意悄然走了,人堆里,背对着她离去的方向,萧鹤棠转动余光,神情莫测意味深长。

    陶成:“没想到一日之内能见到两位英才,隔日穆周郡设宴,还请傅参领也去。”

    从方才交谈中,傅紊知道了陶成的身份,客气地答应:“一定一定。”

    陶成沉吟一瞬,似有话要讲:“方才那位,是嫂夫人吧?若不介意,傅参领还可携家眷一起,家中有母亲妹妹,应当不至于让嫂夫人受冷落。”

    陶成结交的意思很明显,但是他却不知为什么,从他说完这两句话起,气氛一下就变了。

    傅参领惊讶地看着他,大将军嘴角的笑很淡,很客套。

    眼看再不解释就晚了,傅紊皱着眉道:“陶兄误会了,她……不是,傅某还未有娶妻……”

    陶成愣怔。

    萧鹤棠看上去好像很不在意是否被陶成误会,傅紊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说明东月鸯是谁,犹豫了下,只好代萧鹤棠道:“那位娘子,与我只是相识,有事找我,她其实是……”

    萧鹤棠接过话说:“她是我军中的一个女奴。”

    傅紊:“……”

    陶成来回张望,不确定该信谁的,但萧鹤棠的神色过于散漫了,淡淡的说话态度仿佛成了一种正经,一个女奴不值一提,态度无所谓成这样,可见应该没多重要。

    陶成为自己失察,认错人而道歉,“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本想说一个女奴,又怎么配做文臣世家的夫人,念及傅紊说的“相识”,陶成又有些模糊了,那女子到底什么身份,最终他还是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是我眼拙,还请大将军、傅参领莫怪,等到了穆周郡,宴上我愿痛饮三杯,向二位赔罪。”

    相比傅紊的出神,萧鹤棠神情始终不变,自然而然地笑道,仿佛真的只是闹了一场无伤大雅的笑话,叫陶成的字,“好啊,那就拭目以待隔日了,我想看看学知能有多痛饮。”

    陶成没听出字面下的汹涌,再次抱手向萧鹤棠傅紊告辞。

    待他和他的人一走,萧鹤棠身边其他人也去忙了,周围空落不少,萧鹤棠准备要走,傅紊把他叫住,“等等,鹤棠,方才怎么回事,你怎么那么说?”

    他还以为那日东月鸯帮萧鹤棠按身子,二人之间应该是有所和解了。

    傅紊当时不是没听见他们发生的动静,只是莫名的,他没有想立马离开那儿……但是刚才萧鹤棠在他要说明的时候直接打断,傅紊有些懵了,只想着还好东月鸯不在这儿。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萧鹤棠,想听他怎么说。

    萧鹤棠漠然回首,情绪冷淡,倏然嗤笑了声,无辜而又理直气壮地回应,“我说错了吗?她的卖身契还握在我手上,是我重金赎回来的,不是我的人,是什么?难不成是……?”他还有话没说完,似意犹未尽,却点到即止。

    在对视间,傅紊突然找不出理由反驳,只能哑口无言,等他再望去时,萧鹤棠高大修长的背影已然走远。

    方骐正躲在草垛后偷吃,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经常逗的将士来了,忙不及地将糕点藏于背后,在发现来人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后,讶异地仰视如同被追赶着的东月鸯,“原来是姐姐啊,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瞧见熟悉的人影,东月鸯这才停下脚步,她也不敢调头回望,“快帮我瞧瞧,我身后有没有人跟过来。”

    方骐疑惑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探出脑袋,然后收回,“没有。”

    没有追兵,东月鸯沉沉地吐出口气,发现方骐正盯着她,手里还拿着她之前做好特意给他留的一块点心,登时流露出懊恼的表情。

    怎么会那么背时,叫萧鹤棠碰上她去找傅紊了呢?

    她短时日之内,可根本不想和他见面,谁知道他是否余怒未消,她就这样再出在他面前出现,岂不是在提醒他,看,她还没受教训呢。

    不躲得远远的,还敢到处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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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月鸯表情变来变去,一是骨子里就有对萧鹤棠的畏惧,二是想逃也逃不掉,她受制于人才这般挂肠悬胆,实在是萧鹤棠给她的压力太深了。

    “姐姐,有人找你。”

    东月鸯清神过来。

    方骐指了指她背后,东月鸯有所察觉地缓缓侧首,背后,不知怎么找到这里的近卫并排而立,“姑娘,将军命你前去伺候……”

    看来,萧鹤棠还是想起她来了。

    这么多天没见,东月鸯站在萧鹤棠的营帐前,不禁回想起那天的争执,并暗自给自己鼓气,怕什么呢?那天也并非都是你的错,是萧鹤棠找错了话题,都是他先开的口,他要是对她有所不满,那她才应该生气呢。

    在近卫的盯视下,东月鸯抿着唇,一脸冷若冰霜地走进去。

    显而易见,萧鹤棠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只不过没朝她看过来,他坐在桌后撑着下颔正在假寐,东月鸯对他的装模作样表现得不以为意,他不是找她麻烦吗,她来了,他怎么又睡着了。

    让他装,东月鸯心中冷哼一声,她装作不知道似的,这次轮到她不肯出声催促,比比谁更沉静。

    东月鸯也不是一直在这等,她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试图往外走,嘴里向外边的近卫道:“将军歇息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果然,在她背后的桌案旁,萧鹤棠沉沉地撑开眼皮,露出嘲讽的笑意,他刚刚的确有一丝片刻的劳累,才短暂地闭目养神一会儿,他不是没察觉到东月鸯来了,但就是不想立刻理她,谁知道她自己乖觉,竟然会给自己安排任务,发觉他在假寐就找借口想逃了,“站住。”

    临门一脚,东月鸯不得不按照命令停下。

    萧鹤棠:“过来,给我捏一捏肩。”他没事人一样要求,仿佛那日的争吵不存在般,态度也突然变得微妙,从话音里可以听出,虽然低沉冷淡,却没有之前那种要教训她的幸灾乐祸。

    可却流露出山雨欲来的气息。

    东月鸯不敢放松警惕,借口说:“捏不了,手……伤着了。”

    不知萧鹤棠能不能听出她在鬼扯,总之不情愿的态度她很明确,而萧鹤棠听了居然没有生气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生气的道理,东月鸯奇怪的是他忽然变化的态度,这才几日,他就这样?

    他竟然久违地朝她露出一丝关心,不是羞辱讥诮,而是俊眉轻蹙,“伤着了,怎么伤的?过来给我看看。”

    东月鸯宛若见了鬼,抗拒而怀疑地瞪着他,不进反退。他又在搞什么鬼?是什么想整治她的新谋略吗?

    萧鹤棠说:“你不过来,那我可就过去了。”

    东月鸯急忙呵止,“不要!”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东月鸯在面露讶色的萧鹤棠跟前冷静下来,“不用,一,一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她把手藏在背后,萧鹤棠明明看穿她的伎俩,却如常地偏着头,疑惑地说:“是吗,可我还是不太放心,有一件事,我本想告诉你,是关于金乌寨当家的事——”他有意顿了顿,直到看到东月鸯果然表现出在意的情绪,才微微莞尔道:“可你这般同我见外,连一点小伤也不给我看,我想还是算了。”

    萧鹤棠就是故意的,他还是想作弄她。

    东月鸯气恼他捏住了她的把柄,又不知该怎么回应眼下情况。

    她受伤当然是胡诌的,真要给萧鹤棠看,岂不是露馅?他真的很讨厌。

    总之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他要自取其辱那就自取其辱吧,等看了就知道,她是为了逃避他才想的措辞。为了打探家里人消息,东月鸯艴然地向他靠近。

    然而,东月鸯手伸出来,萧鹤棠毫不客气地握上去,在她反悔想拿开那一刻,攥着她的腕子,迫使她伸到自己眼前细细打量,另一只手还动手摸了上来,道:“果然好大一块伤疤。”

    他睁眼说着瞎话,眼珠盯着东月鸯,轻抚她指尖,捏捏掌上光洁无痕的软肉,有完没完地说:“是给傅紊做吃的伤着的吗,可怜见的,在萧府做少夫人的时候,谁敢让你动过手。”

    突然提到傅紊,东月鸯浑身一震,疑神疑鬼地观察萧鹤棠脸色,他明知道她手没有受伤,不过是不想他碰的托词借口,他怎么还演上了,而且居然没有大发雷霆,借机羞辱她不知廉耻,竟然勾引其他男子。

    还有,他怎么又认得她了,还提到萧府。

    东月鸯恶胆向边生:“和他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自愿?自愿什么?自愿给傅紊弄吃的?她这么说,萧鹤棠会怎么样,他还演的下去吗,是不是快气死了,要生怒了,他还能惺惺作态吗。

    东月鸯眼也不眨地盯紧了萧鹤棠的反应,他神色出奇的淡,眼神更是如凉水般平静,嘴角惯常挂着一抹见人三分情的微笑,只是那一刻他周身的气势变得前所未有的危险,眯着眼,东月鸯冷汗都出来了,但在下一刻萧鹤棠突地轻哼了声,把她指尖放在嘴里含咬,在东月鸯感觉到那一瞬间传递过来的酥麻湿润后,萧鹤棠才说:“我知道,你是因为金乌寨的人才去找他的,没有那个必要,想打听消息,怎么不来找我?”

    “傅紊?傅紊他知道什么,人是我审的,杀也是我杀的,想找靠山,你应该知道谁才是最好。”

    第25章

    人是不能逼得太狠的, 逼狠了,过犹而不及,这是萧鹤棠最知道的道理。

    该放的时候就得放一放, 像风筝,哪怕飞得再高再远, 那根线还不是掌握在飞风筝的人手中。

    东月鸯只觉得萧鹤棠疯了, 他傻掉了, 他是在争风吃醋, 还是在期盼她努力讨好?他忘了二人之间处在什么关系了吗?

    他扣着她当女奴的卖身契,不帮她恢复身份, 还次次戏弄羞辱她,他们不日前还吵了一架,要她来讨好他, 可能吗?她骨头可没那么软, 实在需要她只得自己来想办法, 要是萧鹤棠觉得她该因为这些事,委曲求全,不惜折辱她自己,那他就想错了!

    东月鸯抽动指尖,不许萧鹤棠用他的嘴碰, 收回时萧鹤棠还微微追咬了一下,见东月鸯不肯再给他玩手指, 便意兴阑珊地抬眼,不悦而玩味地瞅着她,“哼。”

    东月鸯实在是忍无可忍才把指尖上的湿意抹在衣服上擦擦, 他舔就算了怎么还咬她?齿尖细细磨着指根带来的微微钝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虽然酥酥的, 可不是夫妻了,这不是轻薄非礼吗?

    东月鸯离他远点:“不必了,不敢劳烦大将军。”

    萧鹤棠明显不喜欢她这样姿态高冷,那样有种故作腔调的虚张声势,但是他没有当众点破,东月鸯极小气,记恨他上回惹恼了她,这次若不好好和她说话,怕是会不好收场。他干脆抛出更多的诱饵,“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举手之劳而已,望天城被强盗占领,朝廷本该就有清剿的责任,维护百姓安危,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坐。”

    东月鸯冷眼看着萧鹤棠所坐的地方,那张太师椅供他一个人区区有余,她人纤瘦稍微挤一挤也行。

    但是萧鹤棠说:“坐我腿上如何?”

    东月鸯面露恼意,而萧鹤棠在将她惹恼后,又戏谑地开口,“我只是觉得,与其你去问傅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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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如问我这个当事人,那天你们遇袭,世叔世母还有你弟弟后来怎么样了,我都从金乌寨的人口中审问出来了,你不想听听吗?”

    东月鸯当然想,简直求之不得,可是萧鹤棠会那么好心?

    东月鸯:“我问傅紊,他是不知道,但他愿意自愿帮我,我问你,你真会和我说吗,难道不是对我另有所求。”心怀鬼胎。

    后面的东月鸯没说,萧鹤棠未尝领会不到,他的字是弦音,未必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萧鹤棠:“说的什么话,傅紊对你是没有所求,我的就是所求了?你不问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跟你说,不说我叫你来做什么。”

    东月鸯:“傅紊至少不像你——”

    萧鹤棠陡然冷声道:“够了,别再傅紊傅紊的了。”

    东月鸯:“……”不是他先开的口,这又是生的什么气?

    萧鹤棠拉下脸,没多久,很快又在东月鸯不解忌惮的眼神中缓和了,“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觉得这些日子以来我欺负你,不会轻易把这种好事告诉给你听,你不信我也是应当。”他摊开手,“可是世叔世母失踪不是儿戏,他们不仅是你父母,还与我萧家有旧,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知道你急,又岂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威胁你?”

    他这样讲就显得东月鸯之前,避着他去找傅紊的所有举动都很小肚鸡肠,仿佛在说他是那样趁人之危的人吗?论关系,东家跟萧家岂止是姻亲还有祖上旧情,不比傅紊熟?

    他宽容大量贴心为她考虑,东月鸯却故意把他想得不近人情,这一下到底谁对谁错?

    东月鸯听了萧鹤棠的辩词,人也变得恍惚,难道真的是她过分小心谨慎了,萧鹤棠没那么坏,知道东萧两家的关系,又或是看在萧老夫人的份上,看在以前情面上才帮忙打听消息。

    那他多少还有些人性,但是想要因此引起东月鸯对他的歉疚,觉得是她误会了,那他就失算了。

    若说萧鹤棠对东家还保留一点仁义,对她,那么萧鹤棠从未留情,他是那么心狠,在弋城内那天,她陷入困境被鸨母污蔑羞辱,他亲口说不认识她,怎么相信?就这般,夫妻情分都不念,还指望他对她父母兄弟有多关怀在意吗。

    东月鸯没被轻易糊弄过去,淡淡嘲讽回去:“大将军位高权重,自然说什么是什么,我身份卑微,怎么敢信?”

    她完全是拿那天他的话堵他。

    果然萧鹤棠撑着额头,流露出一丝丝拿东月鸯无可奈何的苦恼,哂笑:“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既然你觉得我必有所求,不愿意平白从我这得到消息,那我就‘勉强’说两个吧。”真的是很“勉强”。

    东月鸯:“……”

    可恶,还是着了他的道了。

    东月鸯恨萧鹤棠自导自演那么久,说了一大堆推辞,结果是在这里等着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这样吧——”

    萧鹤棠一反方才无欲无求的样子,明目张胆地提出,“把你给傅紊做过的,为我也做一遍,不,不止一遍,天天要如此,直到我说不为止,从今日起,你还要贴身照顾我的起居,事无巨细。瞿星、沈冠做的,你都得做,这是其一……”

    “其二,”萧鹤棠突然变脸,眼神冷下来,“以后有什么事,只许来问我,不许去求别人。”

    这还说没有所求?面对萧鹤棠提出的一大堆要求,东月鸯第一想的就是拒绝。

    傅紊,她为傅紊做什么了?萧鹤棠为什么要紧紧揪着不放?说是照顾不如说是伺候,瞿星、沈冠是萧鹤棠在萧家的随从,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以前都是他们负责萧鹤棠身边的杂事、内事,好麻烦的。

    成了亲这些本该由东月鸯接受过去,但是那时候萧鹤棠拒绝了,说是不让她麻烦,实际上是担心她做得不好,扰乱他习惯,萧郎君还是纨绔时,对身边杂物事还是很有要求的。

    如今他当了大将军,臭毛病不定会改,说不好还有一堆。

    至于第二个要求,倒是无须在意。

    她本就是抱着一点侥幸去找的其他人,也不认识几个人,除此以外还能求谁?至于萧鹤棠,只要知道父母兄弟的去向,解决了这个,她还用委曲求全吗?

    东月鸯:“我不擅照顾人,你也知道,在萧府,曾经都是祖母派人来帮我,共同协理帮忙分忧。万一我没照顾好你,又怎么说?我看你还是另请高明……”

    “你看,我不要求你,你觉得我不安好心,我要求了,你又推三阻四。何必对我这么防备?”

    萧鹤棠是知道她细活根本不会的,说:“你无疑怕的就是事没做好,我找你麻烦,别找什么借口。”萧鹤棠笑,道出保证,“放心,即使你做得不好,我也不会罚你,更不会对你动辄打骂。”

    东月鸯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萧鹤棠不着急地说:“话我放在这里,若有违背,你随时可以反悔,我也不会责怪。并且,只要你答应这两项要求,我就把世叔世母的消息告诉给你,金乌寨的当家已经被我杀了,他手下那帮人也都尽数陪葬,如今知道内情的只有我……如何,你慢慢考虑。”

    东月鸯衡量这场交易的利弊,“那等找到我父母他们,你会放我走吗?”

    这才是东月鸯最想知道的答案,她不可能一辈子给萧鹤棠当女奴,他们都知道那一张卖身契不过是暂时用来逼迫她服软的工具,只要见到父母,亦或是等世道稳定,她去报官找回身份号牌,就能证明她的籍别。

    萧鹤棠显然也清楚她想要什么,他神意自若,眉尖眼尾透露着晦暗不明的味道,“当然了,难不成我还能留你一辈子。”

    真是太好说话了。

    东月鸯表情犹豫,萧鹤棠百无聊赖地偏了偏头,“我总是要再娶的,与前妻纠缠不清,有什么意思?”

    他说出来,看看东月鸯的反应。

    东月鸯小脸沉思,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听见萧鹤棠会再娶也只是眨了眨眼,他们已无夫妻关系,各自嫁娶才是正常,东月鸯也没有往别处去想,最多不过是萧鹤棠果然是没有心,这么快就有了娶亲的心思,然后就是庆幸。

    虽说这辈子她不知天下大乱,世道不稳,但好歹她比上一世幸运,捡回条命,还及时止损的和离了,比起冤屈而死,岂不是好了太多。

    当着萧鹤棠的面,东月鸯还是保持了自己的态度,“我还是要回去想想。”

    这就是东月鸯的难搞之处,她像只缩头乌龟,蜗牛都比她胆子大,什么都要慢慢想细细想之后再答应,生怕会上当受骗。

    萧鹤棠淡然颔首,“请便。”

    走出主将营帐,看到外边天色,东月鸯才发觉自己活过来了,她居然就这么平安无事地从萧鹤棠那出来了,他竟不曾像前几回那样对她百般刁难。

    走回去路上,东月鸯看见傅紊站在军医处附近,离她住处两三步的距离,这是在等她吗?

    “傅紊。”东月鸯走近。

    傅紊回头:“月鸯,你回来了。”

    东月鸯好奇地问:“你找我,有事?”她语气正常,没有哪里不妥。

    傅紊上下观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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