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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月明星稀,众人神色各异,梅村长惋惜,王阿姨怀念。

    只有谢寒山,表情变化莫测,比沉痛多一分探究,比惊讶多一分妄念,几番沉浮,许多念头如精密的细网,复杂交织又隐隐豁然。

    他沉声问:“是西北南省的庆州甲岭吗?”

    “对。他们就是在那里捡到的年年。”显然更深知内情的王阿姨细细说来,“那个时候甲岭有一个矿山招工,开的价钱比普通工地高很多。甲岭离我们南华非常远,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但是恰巧我们村有家人的亲戚在那当厨子,就问了问我们村有没有人想过去做工。他们两口子听到消息,跟许奶奶说清情况就去那里做了三个月。”

    王阿姨继续说道:“去的时候是十月,做完到了一月份,当时已经收工工人们都准备走了。他们两口子也打算提前回家过年了,梅子跟我说啊,那天山里没有车,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走路去小镇,然后再搭车去车站,本来天气很好,但过了林子却下起了大雪。雪太大,他们本想继续赶路,但山路都不能再通行了,他们没了办法只能过几天,等山路通行再回来。回去的时候,他们冒雪绕了一条小路,在那条小路边有一条河,当时许闻他们就是在河边捡到的年年。”

    王阿姨感慨良多,也说不清命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谢寒山沉默地听着,垂在两侧的双拳紧紧攥起,青筋脉络毕露。在听闻庆州甲岭矿山时,他瞳孔骤缩,骤然撇过望向两人。

    “然后呢?”他的声音格外沉。

    接下来发生的事,梅村长也很清楚。她将剩余的水全部喝完,玻璃杯放下与桌面相碰时发出声响。

    “然后,许闻夫妻两就把年年抱了回去,再晚一点年年可能就没呼吸了。”她低声说,“他们两口子没读过书,为人朴实善良,许闻想过去派出所,但大雪天山里交通不便,而且年年情况也很糟糕,需要两人时刻照顾着。他们请了矿山里的赤脚大夫给年年看病,尽心尽力地照顾了将近半个月,等年年情况好转了些,他们就带着年年赶路坐火车回了花花村。”

    “离开前,矿山打工的当地人告诉他们,甲岭那个地方很穷,有不少人会因为贫困无法养育,就把小孩丢弃,年年无缘无故出现在大山里,还是带着一身伤,基本可以确定是被丢掉的弃婴,去派出所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们可以领养年年。而且那个时候许奶奶的病情加重,他们急着回花花村照顾她,就没再多耽搁了。”

    梅村长顿了顿:“后来他们回来想办领弃婴收养手续,当时他们先跟我说了,我告诉许闻,他患有心脏病,梅子也身患其它疾病,而且他们经济条件差,按照领养标准无疑是欠缺养育小孩的经济能力,县局是不会批准的。也因此,年年落不了户。”

    回忆起他们生前朴实无怨的笑容,王阿姨接连叹气:“老许家真是太苦了,过得苦,命也苦啊。”

    庞杂的信息灌入谢寒山的脑海中,他倏地想起年年跟他回家时,年年及管家说过的话。

    “年年似卷卷,姨姨也似卷卷哦”

    “少爷,年年长得跟你小时候还有点像…”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串联起,谢寒山倏地站起来,神情如黑夜般冷沉:“年年被捡到的时候,确定还不到三个月大吗?矿山是不是在里子山?”

    “对,是里子山。”

    得到最后一个答案,谢寒山闭合双眸,强迫自己冷静下后,他朝两人道谢:“谢谢你们,我还有点事,先带年年离开了。”

    梅村长和王阿姨惊讶地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好,坐车那么久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谢寒山缄默地点头。

    回去的夜路中,被谢寒山抱着离开的年年,环着他的脖颈,软乎乎地问:“哥哥,泥不开心嘛?”

    谢寒山声音低哑,抱住他的手臂渐渐收紧:“哥哥开心的。”

    “嗯哒!”年年手里拿了个圆乎乎的小芭蕉,“年年也好开心奥。”

    “开心就好。”

    谢寒山在心底重复这句话,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梅村长两人所言,线索乱糟糟的缠绕成团。

    回到住处,他深吸了口气,尽量语气平静地问年年:“年年的指甲长长了,哥哥帮年年剪指甲吧?”

    年年瞅瞅自己的小手,答应地非常快:“好哦!哥哥轻轻!”

    “嗯,会的。”

    “蟹蟹哥哥~”

    谢寒山很快就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找出了指甲钳,他的动作轻柔小心,很怕弄疼年年。仔细修剪平整十根小手指后,他将剪下的所有指甲,都塞进用来储存海绵的玻璃瓶里:“年年等哥哥一会儿,哥哥有一点事要去找小刘。”

    “好哒!”年年挥挥手,“哥哥挥挥!”

    年年不问缘由,开心地在座椅上晃小脚丫,手里捧着胖乎乎的小芭蕉,眼睛亮晶晶望着平板播放的猪猪侠。

    谢寒山深深地看了一眼,随即推门而出。

    门外的助理在微信上收到谢寒山发来的消息时,便一直在门外等着。见到谢寒山出来,赶忙跟了过去。

    “寒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寒山十分信任他的团队,他们从他进入娱乐圈就跟着他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早已不完全是简单的劳动合同关系了。

    他将口袋里的玻璃瓶递给他:“你带着瓶子赶去市区,一定要保管好。我已经让管家把另一样东西航运过来了,明天早上就能到。你在市区拿到后,第一时间去中心鉴定机构做亲子鉴定,记得加急要最快出结果。”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小刘愣滞在原地,双目瞪大。反应过来后,他拿过瓶子,再三保证:“好的,我现在就坐车去。”

    “好。”谢寒山说,“我这边走不开。谢谢,辛苦你了。”

    “应该的,寒哥。你别担心,拿到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嗯。”

    小刘匆匆回房拿钥匙和手机离开,谢寒山站在过道,抬手想推开房门,却又放下了手臂。

    他望向山顶的悬月,面容冷厉,思绪万千。

    以房地产起家的谢家,三年前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谢家排行老二的谢梨邈,也就是他姐,不足三月的幼子被偷。

    那个时候他还在山庄里拍戏,前天晚上还跟他姐以及他的小外甥打过视频。视频里,他的小外甥见到他时,似乎还不开心地撅起小嘴,小手握成小拳头朝他挥了挥。

    稚气可爱的动作,引得众人发笑。

    而只差一天,他就能杀青回去了。他们会一起,开开心心地过个喜气洋洋的新年。可是,就是那一天,他即将坐飞机回去时,变故发生了。

    他的姐姐,几乎崩溃。

    他们按照对方提的要求,但…

    回忆起这些往事,谢寒山握着栏杆的手徒然抓紧,漆黑的眸子深如幽潭,强健的身形犹一头蛰伏在黑夜山野间的狼。

    房间里装了空调,夜晚年年睡的很舒服,软发卷翘,小脸恬静。而谢寒山在如约给他讲了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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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整夜都没怎么阖眼。

    因为每闭上眼睛,他都会想到三年前的事。

    等到后半夜,谢寒山才阖眼睡了三个多小时,闹钟一响就下意识去瞧身旁的小豆丁。

    年年早就醒了,他乖乖地坐在里面,捧着自己的小猪猪,时而瞅瞅哥哥,时而揪揪小猪猪。

    瞧见哥哥醒来坐起,他啪嗒扑进哥哥的怀里,扬起小猪猪:“哥哥,早上好哦。”

    “早上好,年年。”

    “窝晚上梦到哥哥啦。”

    “嗯?梦到哥哥做了什么呢?”

    年年嘿嘿笑,显露的酒窝就像两个小括号:“哥哥带年年!回家啦!哥哥还变成啦猪猪超银,打啦好多怪兽哦。”

    谢寒山愣了瞬:“这么棒啊。”

    “嗯嗯,就似哥哥哦。”

    “年年饿不饿?”

    年年想起昨晚的小芭蕉:“年年想次小焦,它好圆哦。”

    “好,那我们先去洗漱。”

    “好哦。”

    七点四十,谢寒山带年年下床洗漱,给他挤好小牙膏,望着镜子里年年笑盈盈的脸庞时,或许是心理暗示,他觉得年年跟谢梨邈似乎越发相像。

    好一会儿,他撇开视线,洗漱完便抱着年年出去了。

    在他给年年泡奶粉的同时,年年问:“哥哥,年年现在阔步阔以次小焦?”

    “当然可以,那是王阿姨给年年的。”

    听到这话,年年才将拿起小芭蕉,开心地从尾部剥开。芭蕉皮褪去,年年惊喜地跑到谢寒山身边:“哥哥,泥看,有两个!”

    谢寒山望了眼,里面确实有两个短胖的芭蕉,就像双黄蛋那样,似乎暗喻着好运将临。

    他道:“是两个没错。”

    年年的眼睛亮了起来,捧着芭蕉都不想吃了:“好阔爱哦,胖胖哒。”

    谢寒山笑:“剥开就要吃掉,放久了会氧化。”

    “嗷!”年年好奇问,“变成小羊嘛!”

    谢寒山摇了摇奶粉:“不,是变黑。”

    年年立马咬了口芭蕉。

    八点时他们下到一楼厨房,厨房冰箱里有他们在县城买来的食材,主人家似乎全都出去了,谢寒山没有看到他们。

    他进厨房捣鼓早餐,下了袋速食的鲜肉玉米云吞。

    手机屏幕亮起并振动,显然是收到了微信消息。谢寒山点开一看,是来自小刘的消息。

    【小刘:寒哥,我已经拿到了,我打电话问过机构那边,他们说最快的鉴定结果也要等六个小时。】

    谢寒山回复几字。

    【好的,辛苦了。】

    上午年年带着谢寒山,沿着青石板路将整个花花村都逛了一遍,最后来到村末的小石屋,从屋里拿走了他藏在床下的小铁盒。

    年年采摘了两朵小粉花,还有一朵小蓝花,回去后用报纸将三朵小花包在一起,哒哒哒跑到谢寒山身边,笑盈盈地送给他。

    “这是年年最稀饭的花花,送给最稀饭的哥哥哦。”

    一整个上午,谢寒山都有点儿心不在焉。这会垂眸望小豆丁递过来的花花,他才渐渐敛神:“谢谢年年,哥哥很喜欢。”

    “好耶!”

    回花花村的年年,比在外面更加活泼一些,会更鲜活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仿佛在这里让他更加有归属感和安全感。

    午饭两人是跟主人家一起吃的,吃完后活蹦乱跳一上午的年年,刚躺回床上就睡着了。

    此时一点半,距离出鉴定结果还剩一个小时,谢寒山毫无睡意。他坐在床沿边,目光深深地望着年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如果年年……

    不知想到什么,他起身离开,去浴室里淋着凉彻骨的冷水,洗过澡后才回到床沿边。

    他没有睡,而是坐在桌椅上,阖眼休息。

    下午两点半,他的手机格外准时的传来振动,察觉到的一瞬谢寒山就睁开了眼睛。他点进微信的动作很快,切到跟助理小刘的聊天页面,瞧见那份鉴定报告文件时,修长的食指曲起迟迟不落下。

    床上的年年忽然动了动,翻过身对着空气挥了挥后,又嘟起小嘴睡着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比此前等待的六个小时都要度秒如年。最后,指尖落下,文件瞬间被打开,聊天页面被密密麻麻的数据占据。

    谢寒山字字句句地看过,目光如炬掠过那些晦涩的数据,最后停滞在末尾的鉴定意见。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在不考虑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情况下,支持谢梨邈女士是年年的生物学母亲。

    超过预估辽!明天再见面啦。

    ps:最后一段鉴定结果的格式,引自百度百科。(年年不能落户的理由稍做一点修改哦。

    第47章

    两行都不到的黑字,谢寒山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看完三遍后,他的眼眶泛着明显的湿意,眼尾缀了一尾红,抬起捱在屏幕上的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

    他在笑,嘴角扬起。巨大的喜悦把他佯装一上午的平静戳破,等待、寻觅许久的好消息令他闷笑出声。

    谢寒山忍不住望向床上的小外甥,他失而复得已经长大到三岁的小外甥,冷峻的眉眼里洇满了笑意。

    难怪相处后,他会那么喜欢年年,甚至还想把他从花花村接到身边。原来,兜兜转转,他们找了那么多年,年年竟然以这么奇妙的方式,回到了他们身边。他想。

    他抑制住自己笑声,起身走到床沿边,给翻身的幼崽重新盖好夏凉被,遮住那圆滚滚的小肚子后,又定定看了好几眼。

    人常言,外甥像舅。

    怎么相处了这么久,他现在才发现呢?谢寒山不禁想。

    望了会儿,他又离开了房间,拿着手机站在过道,先是将那份文件分别发给了他姐和他姐夫,而后才拨通他姐的电话。

    谢家和顾家世代交好,谢梨邈和顾清俨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大学毕业那年两人就结婚了,婚礼钟典仙歌,座无虚席,是圈子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金童玉女。婚后两人恩爱如初,第五年时谢梨邈怀孕,两人为这个孩子做足了功课,也都十分开心和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然而天底下的妈妈,总归是辛苦的。

    从怀孕后的两个月起,谢梨邈的孕期反应都特别大,整个过程都充满了不易。一直到生产前,她都早产差点儿出了意外。

    也因此,幼子被偷下落不明的那一年,她的状况很糟糕。

    所以,萌生了那个想法后,谢寒山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惊动他姐。

    这三年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两人的幼子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可他却看着她们,至今仍在坚持寻找未曾放弃。想法尚未验证,他不想忽然给他姐希望,之后却又是沉重的一击。

    而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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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穹悬烈日,乡间静悄悄的,站在无人的过道,只能听到偶尔掠过的风声。谢寒山站姿挺拔,如屹立在崖边的青松。

    响铃十秒左右,电话接通。

    “小寒。”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温柔似水,“你微信给我发了什么呢?我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看,就先接到了你的电话。”

    谢寒山握紧手机,声音低低的:“姐,我这几天陪年年回了南华县这边,然后我在照顾他的长辈那,了解了到很重要的事情。”

    “嗯?然后呢?”谢梨邈笑盈盈地问,“小寒,你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谢寒山也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如此难以言明咬牙。他想以一种相对平和的语气说出来,但一开口,他的声音还是哑的,难掩兴奋和激动,以及一股无以言喻的心酸。

    他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晰,语速放的很慢:“姐,我拿你放在别墅里的牙刷,跟年年的指甲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我发你微信了。”

    手机那头噤若寒蝉,很快谢寒山就清晰地听见,谢梨邈渐渐加重的呼吸声。随着那格外磨人的触屏振动声响起,谢寒山不断加快的心率却逐渐恢复正常。

    下一瞬,手机话筒传来一阵物品啪嗒摔地的响声。

    谢寒山缓缓闭上了眼睛。

    年年一觉睡醒时,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还做了好几个梦。梦里不仅有他和谢寒山,还有曾经送过他猪猪侠的喵喵姨姨,以及那个在餐厅遇到的顾苏苏。

    而且他的梦好奇怪哦。

    梦里他们并不在新世界,而是在末世里。温柔漂酿的喵喵姨姨变成了……

    年年迷糊地挠挠头,一时有些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只是捂着快速跳动的心脏,白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迷茫。

    缓了会儿,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谢寒山并不在房间。

    哥哥去哪里了?

    带着这个疑惑,年年翻身下床,自己穿好印着猪猪侠的拖鞋,然后哒哒哒跑到卫生间里,瞄了一圈没找到谢寒山,年年才想推房门。

    还没有花花村最矮的小树苗高的年年,就算蹦跶起来也难以转动房门的门把,他蹦蹦跳跳地试了好几次,像一只扑来扑去的小兔子。

    最后也还是没打开门。

    年年拖不动房里的椅子,只能爬到上面坐着,抱着粉色的小猪猪,等待谢寒山回来。

    可能是这么久以来,谢寒山都陪在他身边,每次一睡醒,他也都能看到谢寒山,以至于做完噩梦惊醒的年年,恢复孤孤单单,不禁开始多想。

    哥哥、为什么不在?

    哥哥是不是…是不是回去了?

    是不是…窝让哥哥不开心了?

    越来越往糟糕方向想的年年,垂下了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一颗落灰的漂亮玻璃珠。当雾气逐渐凝结成水汽时,一直闭合的房门忽然从外被人打开。

    年年抬眸望去,门外熟悉高大的身影,俨然就是谢寒山。

    谢寒山将门锁上,正准备去抱年年,小豆丁早已从椅子上下来,扑腾抱住了他的腿。

    “哥哥。”年年闷声说,“哥哥,年年醒了。”

    谢寒山听出了他的不开心,将他抱起来问:“年年怎么了?”

    “窝以为,哥哥不要年年了。”

    谢寒山顿了下:“怎么会?”

    得知年年的身份后,他欣喜若狂,但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年年提。接到他姐夫发来的消息时,他决定让他们夫妻俩自己跟年年说,他就等着年年改口叫舅舅好了。

    这会将年年抱起,他很认真地说:“哥哥不会走,如果年年愿意,哥哥会一直陪着年年。”

    年年是一个很容易就满足的小孩,就像他吃到一颗大白兔奶糖都能开心一整天那样,当年年听到这句话时,他立马开心了起来。

    “好哦!年年超级稀饭哒。”

    “年年饿不饿?”

    “肚肚还是圆圆哒哦。”年年摸摸小肚子,下意识哼起松松学过的顺口溜,“肚肚嘟嘟,像气球。头头大大,像西瓜~”

    此时此刻,谢寒山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年年面前来。他笑着给年年梳顺小卷毛,正想问年年要不要吃点水果,或者戴帽子出去玩,就接到了那个五人崽崽群发起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静谧的房间逐渐变得热闹,年年跟小伙伴们畅所欲言。

    “年年弟弟,你有没有看黑猫警长?”

    “年年弟弟,我觉得海绵宝宝更好看哦!”

    扩音器放出的小孩声音音量很大,虽然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放在以往,喜欢安静的谢寒山还是会觉得有一点吵。但现在他很满足,只觉得他忽然接的这个娃综真的很奇妙。不仅让他找到了年年,而且那一次在树荫村寻找宝藏时,节目组给他们两安排的身份,也是舅舅与外甥。

    这世间唯有缘字,当真玄妙至极。

    下午太阳逐渐西移,山间吃草的羊群和黄牛都踏上了回村的路程,三只鸟雀儿站在门外树枝上啾啾叫,配合着忽然冒出的蝉鸣声,如一首动物狂乐曲。

    谢寒山带着年年去外面玩,从村口往两侧的方向走,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和善的村民,每个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甚至还热情好客地邀请一起吃晚饭。

    年年礼貌地跟大家挥手手,小奶音听的人心都要化了。

    “黄奶奶,泥好哦。”

    “邱爷爷,泥要记哒喂猫猫次饭哦。”

    “张姨姨…”

    谢寒山知道,这些村民平时都很照顾年年,所以面对她们时,他的脸上挂着笑,看起来比平时更平易近人些。

    沿途他们看到了很多颜色各异的花朵,不知不觉中,他们沿着荷塘走过花园,最后在傍晚时分,又来到了村尾的小石屋。

    年年去跟李奶奶打招呼问好,无论李奶奶问什么,他都兴致满满地奶声奶气回答,最后还把最喜欢的糖果和零食送给了李奶奶。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豪车顺着蜿蜒山路,越来越临近目的地。

    回到最熟悉的小石屋,年年站在那颗槐树下,抬手摸了摸它的树身,软绵绵地说:“大树大树,泥有没有想年年呀。年年肥来了哦。”

    落日仅剩的最后一点余晖,给山河花草都勾勒一层浅金色,山间拂过凉风让茂密的树叶发出哗哗声,仿佛是在回应树下的可爱人类幼崽。

    年年说的很开心:“年年去外面看到啦好多东西哦,很想大树哒。”

    谢寒山在旁边耐心地听着,时不时会瞥一眼手机时间。年年叽叽喳喳跟槐树说完,又兴高采烈地去跟小花小草说话,最后连路过的小蚂蚁都不放过,一直到它从草丛里消失,年年才到树墩上坐下。

    谢寒山拿水瓶给明显说累的年年喝水。

    喝完水,晃着小脚丫吹风的年年,眼睛里装满了小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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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年年竖起大拇指,“哥哥,水好好喝呀,比阔乐好喝哦!阔乐喝啦,会变成咯咯咯哒大白鹅。”

    谢寒山被他打嗝的比喻逗笑,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青石板路飞来好几只彩色蝴蝶,年年被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跟着翩翩起舞的小蝴蝶走到树边。小蝴蝶蹁跹飞入花丛,停在了开得正盛的野花花瓣上。

    年年刚想回头跟哥哥说话,就瞧见青石板路走来了两个熟悉的人。

    他揉揉眼睛,又眨了眨,确定没看错后,才扬起笑朝忽然出现的喵喵姨姨和顾苏苏,挥动小短手。

    他们两个身后,还跟着年年不认识的人。

    距离越来越近时,年年发现漂酿的喵喵姨姨眼睛红红的,他哒哒两步向前,而两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谢梨邈淡紫色的裙摆在晚风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喵喵姨姨,顾苏苏!泥萌…”

    年年剩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到达槐树边的谢梨邈抱住了。

    像抱一个不足月的小婴儿那样,蹲下将他完全抱在怀里。

    是一个很温柔、又很用力的拥抱。也是年年从未感受过的拥抱,承载着一个母亲整整三年的想念。

    年年惊讶地睁圆眼睛,猫儿似的琉璃眸子里,映照出前方顾清俨风尘仆仆、清俊雅致的模样。

    “宝宝。”

    温柔的女声略微哽咽,察觉到有几滴水珠啪嗒落在肩侧的年年,逐渐意识到,那个很漂酿温柔的喵喵姨姨,好像哭了。

    妈妈爸爸很想很想很想年年。

    ps:上章用年年剪掉的头发鉴定,因为不含毛囊所以改成了指甲哦。经查询,牙刷是可以做个人亲子鉴定的啦。

    第48章

    山里的天气似乎总是说变就变,随着谢梨邈眼泪落下的,还有天边突如其来的雨。豆大的雨珠一颗接一颗,就像她的眼泪那般砸落到各处。

    被抱住的年年懵懵懂懂,他看不懂顾清俨眼中的悲欣,也不懂为什么谢梨邈会哭,更不明白他们两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

    在周遭雾灰色的世界里,他茫然地像一张白纸。

    但即使年年什么都不明白,可听到谢梨邈哽咽的声音,感觉到她潮湿的眼泪,他却会没由来地难过。

    很难过。

    就像他之前被遗弃,睡在空荡荡的基地里那样的难过。

    跟在后面的保镖将伞递给家主,宽大的黑色梅花纹路伞自动打开,顾清俨上前一步遮住一大一小,伞面向前方倾斜许多,完全笼罩住两人。

    他目光漆如深潭,另一只垂在左侧的手明明虚握着,手面青筋却全然毕露。

    难过的年年,伸出小手拍了拍谢梨邈的肩膀,小声说:“喵喵姨姨,泥肿么了?”

    谢梨邈那声宝宝,叫的很小声很隐晦,年年愣的没听到。听到年年的关心,她眼眶愈红,心中痛楚不断积压,就像一块不断吸附水的海绵,沉积胀大。

    很快,她调整好情绪,微微松开年年,但因为舍不得,所以还是虚虚抱着的。

    “年年。”她的笑容很牵强,明眸水光潋潋,“我很想年年。”

    ——宝宝,妈妈很想你。

    一直都很想你。

    这才是她想说的话,可她现在还不能说。

    其中缘由有许多,比如她们现在不过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她不能吓着她的孩子。而且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听到这话的年年,终于开心了点儿。他从衣服上的老虎刺绣口袋里,掏出两张纯白的纸巾,动作轻柔又认真地给谢梨邈擦眼泪,那双圆溜溜的眸子,此刻全是她的倒影。

    “年年也想喵喵姨姨哦。”年年奶声奶气地说,“想想!不哭不哭哒!”

    谢梨邈摸了摸他的小卷毛:“谢谢年年。”

    “不谢不谢哦。”

    一旁从包里掏出伞的谢寒山,缓缓走到两人身边,低声道:“姐,姐夫。先回去吧,雨越来越大了。”

    “走吧,邈邈。”顾清俨颔首。

    没等谢梨邈回答,年年就哒哒哒走过去谢寒山的深蓝色伞面下,自发牵住他的手:“走叭!”

    瞬时间,怀中变得空空如也的谢梨邈,神色黯然。

    谢寒山会意,不自在地骗起了小孩:“年年,哥哥这个伞好像有点小。”

    “年年,我抱你回去。”谢梨邈紧接着说。

    那双漂亮的琉璃眸子在两个伞面转来转去,对比之后,年年发现哥哥的伞确实小很多。于是懂事的年年,松开哥哥的手,上前两步走到顾清俨的宽大黑伞下。

    “喵喵姨姨,年年长胖啦,重重哒,年年阔以寄几走哦!”

    顾清俨目光温和,仿佛八风不动。大抵也只有他自己和谢梨邈清楚,他们如擂鼓般的心跳下,藏着怎样沉如山的爱。

    “路面容易打滑,还会积水,叔叔抱年年回去,好不好?”他问。

    谢梨邈的话止住。

    年年瞅瞅三人,小小的脸颊上写满了大大的纠结,等又一道白光划过时,他朝顾清俨伸出了手。

    “好哦。苏苏抱”

    原本保镖想来接伞柄,可却被谢梨邈更快一步握住了。她轻轻摇头:“没事,我来吧。”

    “是,夫人。”

    青石板铺了两道,足够三人并排走,身后跟着随行前来的四个保镖。

    花花村并不小,从村末走到村口需要十五分钟,平时这十五分钟总是格外快的。年年一个人走的时候会哼哼村长姨姨教他的花花歌,还有太阳曲。和谢寒山两个人时,他会像一只小蝴蝶似的,在周遭花丛来回打转,要么忙着跟花花们说话,要么就是看看它们有没有长大。

    可如今,这十五分钟每一分一秒的流逝似乎都格外漫长。

    年年瞅瞅谢寒山,又瞄瞄谢梨邈,最后扬起小脸,温吞问抱着他的顾苏苏:“苏苏,泥跟喵喵姨姨,也似来介里看花花的嘛?”

    年年记得村长姨姨说过,平时总有会些人来她们花花村拍照和游玩,节目录制后就更多啦。所以年年下意识认为,喵喵姨姨和顾苏苏都是来看小花花们的,然后顺着路走呀走,就遇到了他和哥哥。

    顾清俨的回答很平静:“不是。”

    “那是什么呀?”

    “我们是来看看年年的。”

    年年不太懂,但还是很高兴:“好耶!年年也超级想喵喵姨姨和顾苏苏哒!”

    谢寒山但笑不语。

    这一路,谢梨邈终于露出了一个较为开心的笑。

    其实当谢梨邈在十几万里远的市区,接到谢寒山电话后,通往南华县的航班和列车就都已经没有了。两人是坐私人飞机过来的,坐车绕山路来花花村的期间,顾清俨打过电话给梅村长,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这趟行程的来意。

    顾家祖辈五代从政,代代显赫,到顾清俨这一代转而从商。然无论是曾经的世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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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还是如今的商贸龙头顾家,都足以让当时在县城开会的梅村长惊震。

    众人从村尾走到临近村口处,匆忙赶回的梅村长站在那颗槐树旁,瞧见只在财经频道见过的顾清俨,和在春晚表演常作为招牌登场的古典舞团首席谢梨邈时,立马走了过去。

    “顾先生,谢女士。”

    两人也都带着感激跟她打招呼:“梅村长,你好。”

    亲眼见到仿佛从画里走出的两人,梅村长总算明白,小豆丁年年为什么那么像洋娃娃了。

    “好了,你们聊吧,我先带年年去换件衣服。”

    年年右边肩膀的衣服有点湿,一方面是因为谢梨邈的眼泪,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刻越发暴烈的大雨。

    “村长姨姨。”年年笑着朝她挥挥手。

    “年年。”梅村长将手里的纸包递给他,“这是你最喜欢的糖藕糕片。”

    年年的眼睛瞬间灿若繁星:“蟹蟹村长姨姨,年年稀饭哒。”

    “年年喜欢就好。”

    提着糖纸包的年年扭头跟顾清俨说:“顾苏苏,蟹蟹你,窝下去啦,年年给刀片给苏苏吃哦!”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纸包,“刀片超级好次!”

    一旁的谢寒山被说话含糊的年年逗笑:“年年吃糕片,我们吃刀片。”

    意识到自己说错的年年,扑腾着小手下来,去牵谢寒山:“哥哥坏蛋,笑年年。”

    “走了,待会下来。”

    说完,谢寒山便带着年年上楼了,只剩伫在原地遥遥望着的两人,等那个瘦小稚气的背影在拐角消失,两人才转过身跟梅村长走。

    上楼回到房间,伸着小短手任由谢寒山给自己换衣服的年年,葡萄紫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桌面的糖藕糕片。等年年重新换了件棕色的小熊短袖,他伸手指了指桌子。

    “哥哥。”他问,“年年阔步阔以次呀?”

    这会已经七点十分了,谢寒山拆了包装,给年年拿了一片垫肚子:“吃吧,吃完我们就去找他们。”

    糖藕糕片切面纤薄,入口即化,清甜适口,老少皆宜。年年以前吃过两次,每一次都能让他开心好几天。一片糕片其实并不少,年年掰成两片,递给身旁人:“哥哥也次!”

    “年年吃。”谢寒山对甜的不感冒,“哥哥留着肚子,待会儿多吃点饭。”

    闻言,年年一脸认真:“好哦!那年年看着哥哥,帮哥哥数好几碗饭!”

    谢寒山失笑,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

    年年确实长胖了一点儿,而且肉好像全长在脸上了,清瘦白净的小脸比以前圆乎了些,模样看起来更可爱了。

    年年一边吃,一边看小猪佩奇。

    瞧见猪爸爸和猪妈妈出场时,吃糖藕糕片的动作越发慢了下来。谢寒山留意着他的举动,见状心中一动,不禁问:“年年。”

    “嗯嗯!”

    谢寒山斟酌着用词,他觉得这大概是他前半生说话最慢的一次。他抿了抿唇,低声问:“如果…如果…在年年的想象里,算了。”

    他还是没问,揉了揉年年的头发:“吃完我们就去找他们。”

    年年没有追问,他的兴趣全部被小猪佩奇勾走了,小口小口地吃完,挂上自己的小水杯就跟着谢寒山往梅村长家里去。

    雨依然未曾消停,如同这漫漫长夜,无边无际。耳边的雨声很嘈杂,年年抱着谢寒山,忽然问:“哥哥,那喵喵姨姨和顾苏苏他们,住在哪里呀?”

    “跟我们住一层。”

    顾清俨谢梨邈和他们一样住二楼,剩余的保镖则住在另一栋村民的家里。这些顾清俨早就安排好了,包括剩余几天的事。

    年年哇了一声:“好耶,年年好稀饭喵喵姨姨。”

    谢寒山扬唇:“那另一个叔叔呢?”

    顾清俨比谢梨邈大一岁,他们三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如果要在姐夫和大哥两人里,选一个对上。谢寒山一定会选,比电影里的西装暴徒更像西装暴徒的大哥。不过他跟他大哥就算有八百个心眼子,加起来也赢不了顾清俨。

    更何况、是现在的顾清俨。

    “顾苏苏。”年年眨眨眼睛,“年年也稀饭呀。”

    谢寒山对自己的地位下降有了无比清晰的预感。

    很快,他们就到了梅村长的家,年年刚落地就哒哒哒跑向梅村长,抱着她的腿仰头跟她说蟹蟹。梅村长是高个子,一米七三左右的身高,瘦小的年年只刚过她的膝盖一点儿。

    梅村长笑着说不用谢,让他去坐,马上就能吃饭了。

    年年很乖,点点头松开她,迈着小短腿坐到小凳子上,右边是谢梨邈,左边是谢寒山。相处小半月,在这儿他最依赖的就是谢寒山和梅村长,其余两人对他而言,都不算熟悉。

    圆木桌上摆着五菜一汤,有两道是花花村的特色菜,卖相俱佳。每个人的桌前都摆着玻璃杯,年年的杯子里早就倒好了饮料,是他喜欢的花生牛奶。

    他以为是谢寒山,又或者是村长姨姨提前给他倒好的,双目发亮地望着,却不知真正给他倒的人,是右侧的谢梨邈。年年更不知道,从他从门槛进来开始,他亲生父母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或悲或欣,或明或暗,从未离开过。

    “年年。”谢梨邈不禁叫他。

    “嗯!”

    “年年很喜欢喝吃鸡蛋对嘛?”

    年年握着筷子,模样端正,仿佛不是要吃饭,而是即将要上课:“喵喵姨姨怎么资岛呀?”

    饭桌上摆着一道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酸甜可口,年年的目光时不时就望向那道菜,几乎没有看过身旁的喵喵姨姨。

    谢梨邈眼眶很酸,笑容却是温柔的:“阿姨猜出来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来南华的路程上,她一直都在反复看年年的综艺直播,看看原来离她那么近,她却没有发现的宝贝。任务结束时不时会有几个大家一起吃饭的镜头,即使只是几个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镜头,她也将有年年出现的画面截屏保存了下来,来来回回看了数不清的次数后,她早就发现,她的宝宝格外喜欢吃鸡蛋。

    每次吃饭时,他的碗里几乎都会有鸡蛋,而且他的那碗鸡蛋羹也总是嘴干净的。

    “那喵喵姨姨好腻害哦。”年年又发起了小海獭式的鼓掌,“年年最稀饭次鸡蛋、胡萝卜、还有青菜、和甜甜哒玉米哦。”

    “年年也很棒。”谢梨邈问,“年年不喜欢吃肉嘛?”

    关于这方面,谢寒山并没有问过,他只知道年年不挑食,胃口比较小,吃饭的时候很乖很让人省心,而谢梨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那是属于一个母亲的细腻和敏锐。

    年年鼓掌的动作停住了,他垂下浓密的眼睫,眨了眨眼睛:“年年、不常常吃肉哦。吃多啦会想哒。”

    肉当然是好吃的。

    可年年不能也没法经常吃,他不想成为拖油瓶麻烦大家,所以年年最喜欢吃村里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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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菜。

    空气中仿佛布满了连绵皎白的蛛丝,将谢梨邈和顾清俨密不透风地包裹起,两人的心跳因为短暂性的僵愣缺氧而加快,远超出窗外雨滴砸落的速度。

    他们对视,在这短暂的几秒里,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太多复杂晦涩的情绪,就像他们从出发以来,便知这一路必定是悲欣交集。

    谢寒山也沉默。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无论是在录制期间,还是结束回家的休息期间,年年在餐桌上的第一筷,永远都是夹向素菜。而且哪怕他给年年夹肉,年年也会剩很多夹给他,但碗里的青菜却每次都能吃的很干净。

    一方面,这是由于年年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另一方面,则是年年在担心,他担心自己吃多了,以后自己又是一个人时,负担不起这样的开销,而且他不想拖累大家。

    沉默是被梅村长打破的,她处理好最后一点儿事,便自然而然地坐下,招呼着大家吃饭。她察觉的到,在她不在的时候,四人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但她并没有提,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让年年给谢梨邈和顾清俨介绍花花村的特色美食。

    大人是敏锐的,身处其中的年年也多少感觉到了些。可小孩忘性也大,得听到梅村长这么说,兴致满满又格外自豪地挺起小胸脯,小奶音格外响亮。

    “介个似窝萌花花村哒鸭鸭,别看鸭鸭哒肉很黑,但醋鸭鸭…醋血鸭超级超级好次哒!”

    谢寒山第一个鼓掌,随后是谢梨邈等人,掌声络绎不绝,让年年特别开心。接着又介绍完另一道后,晚饭正式开始,年年先吃的就是西红柿炒鸡蛋,继而是清炒时蔬。

    整顿饭谢梨邈并没有吃多少,她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年年,时不时给年年夹菜,又时不时给他倒牛奶。

    她和年年是最快吃完的,大约十分钟后,整顿晚饭也结束了。

    跟梅村长告别后,年年牵着谢寒山,蹦蹦跳跳地跟在三个大人身边。雨没有停,但比起傍晚已经只剩淅淅沥沥的小雨,太阳路灯明亮,眼尖的年年在侧面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已经瘪了的氢气球。

    “哥哥泥看!”

    三人顺着年年指的方向望去,绿色的氢气球上印着四个卡通人物,他们对此并不是很清楚,但年年刚刚才看过,他软乎乎地念出。

    “是小猪佩奇,她的弟弟乔子,还有她的爸爸妈妈哦。”

    年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猪爸爸猪妈妈好爱小猪哦。年年的……”

    爸爸妈妈会考虑很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放心啦,最最最多不超过两三天(应该会在周末前认)!不会拖着大家的(○` 3′○)

    第49章

    年年的声音越来越小,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飘散。

    三人格外默契地没有去追问,因为此情此景,年年想说的话并不难猜,或许有无数种可能性,但无论是哪一种,一定都与爸爸妈妈有关。

    谢梨邈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就像花丛旁的氢气球,即使跟年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可实际上她们母子的心却相差数万里。得知消息的她,在云霄的飞机上,百感交集,一颗心为之膨胀或干瘪。

    而对于年年来说,这时的她只是一个到花花村的过客,与半掩在泥泞里的瘪氢气球大概并无二致。

    谢寒山打破这份沉默:“年年明天想不想去南华县逛逛?我们带年年也去买小猪佩奇的气球。”

    年年想起了自己在西山县的网红气球,因为没有办法带上飞机,所以他把气球送给了酒店旁水果摊老板,还在咿咿呀呀学说话的小弟弟。

    年年有些想去,因为这两天他带着哥哥几乎把整个花花村都逛完了,年年也想让哥哥去县里看看。

    他瞅了瞅另外两人,声音糯糯的:“那喵喵姨姨跟顾苏苏肿么办?他们第一次来花花村哦。”

    年年很自觉地充当起小导游的角色。

    “年年想去。”顾清俨回答,“我们一起去。”

    “对呀。”谢梨邈露出清浅的笑,“我们是来看年年的,年年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哦。”

    年年顿时觉得很开心,周遭仿佛有无数朵花儿迸放,他眉眼弯弯,雪腮两侧的酒窝渐渐深陷。

    “好哦。”年年说,“那窝萌一起去!”

    听到他的这个决定,谢梨邈眼底的柔软更甚。四人一起往回去的方向走,年年开心得像只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哥哥,哥哥。”

    “嗯。”

    “年年阔步阔以要猪猪侠的气球?”

    “好,如果年年喜欢也可以要小猪佩奇的气球,还有…”谢寒山回忆了下,“汪汪队,超级飞侠那些。”

    年年走路瞅着地面:“年年要一个就好啦。”

    一两分钟的路程很快结束,目前只有梅村长知道顾清俨两人到花花村的来意,其余的村民并不知情。瞧见四人进来,楼栋的主人家立马迎了上去。

    两人清楚顾清俨的身份,深知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位人物。

    谢寒山带着年年先上去洗澡了,顾清俨两人跟主人家在一楼客厅聊了会儿,才礼貌离场。

    年年的作息很规律,属于早睡早起的乖宝宝。

    八点半,洗完澡的年年穿着白色印着小猪的睡衣,顶着湿漉漉的小卷毛坐在床沿,任由谢寒山用吹风筒给他吹干。

    降噪到几乎静音的吹风筒出着暖风,吹得年年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年年又睁开了卷翘的眼睫,他望向谢寒山:“哥哥。”

    “嗯。”

    年年小小声地问:“哥哥资不资岛,喵喵姨姨见到年年的时候,为什么会哭哭呀?”

    谢寒山动作稍顿,深邃的眼眸敛起情绪:“她说了,她很想年年。”

    年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懵懵懂懂的模样好似还在猜想究竟是为什么。

    “介样嘛。”

    “嗯。”谢寒山捏了捏他的脸,“哥哥的姐姐很喜欢年年,她的喜欢并不比哥哥少。”

    何止是不少。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她看向年年目光中的爱意,藏都藏不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是年年没有发现而已。

    “年年也稀饭喵喵姨姨哒哦。”

    谢寒山迟迟没有回答,当年年的头发重新恢复柔软蓬松,他才落下一句:“要很喜欢才好。”

    年年点点头:“好!”

    接下来,谢寒山进卫生间洗漱,用支架撑着平板在床沿边播放猪猪侠,年年看的很认真,小朋友的世界充满着神思妙想,对喜欢的动画片无论看多少遍,都看不腻。

    他甚至还随着主题曲一起哼唱,小奶音萌得小猪猪都差点掉了。

    “聪明勇敢有腻气,窝真似……”

    看的入迷的年年,原本想等哥哥出来,听哥哥讲完咕咕鸡和大白鹅的故事再睡,然而看完半集左右他的眼皮就开始不断打架,没多久年年就趴在原地睡着了。

    等谢寒山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只睡得东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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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歪的小萝卜丁。他把年年抱回原来的位置,帮他盖好夏凉被,把空调温度上调一些后,便打开门走过廊道到另一侧的卧室敲了敲。

    棕色的木门从内打开,顾清俨目光悠远,手工高定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脱离,内搭清一色的白衬衫。他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肌肉线条是恰到好处的漂亮。

    “年年睡着了。”谢寒山言简意赅。

    “嗯。”

    刚从窗户边过来的谢梨邈听到这话,潋滟明眸与丈夫对视。两人点头,一起往另一间卧室去。谢寒山啧了声,帮两人把门关好,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年年的床边放着他的小猪猪玩偶,睡着后他便翻身抱住了小猪猪。此刻两人前来,年年依然睡得正香,将半边小脸紧挨着小猪猪。

    他们没什么动静,只是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年年,看着离开了他们三年之久的孩子。

    他们错失了年年三年的成长历程,即使夜夜思念,日日找寻,也还是错失了。

    谢寒山散漫地靠着衣柜,听到两人终于有了声音才放下手机。

    “年年好像你,顾清俨。”说完,谢梨邈就哭了。

    眼泪如坠线的珍珠散落,她咬着唇,没有露出任何哽咽声。身旁的顾清俨覆住她的手,声音也有点儿哑:“哪儿像?”

    “鼻子,嘴巴,哪儿都很像。”

    顾清俨扬唇笑了笑,温柔地为爱人擦拭掉眼泪:“年年像你。”

    听完对话的谢寒山,忍不住插了句嘴:“外甥像舅说的一点都没错,年年跟我也挺像的好不好?”

    谢梨邈破涕为笑:“小寒,这次真的多亏有你。谢谢。”

    “我们姐弟之间就不用说谢了吧?”谢寒山挑眉,“如果真的要谢,那就谢谢这个村子里的人,尤其是梅村长和王阿姨她们,她们都很照顾年年。”

    “当然。”

    “还有许闻夫妻和许奶奶。”顾清俨道。

    谢寒山:“对。”不知想到什么,他垂下眼,叹了口气,“可惜。”

    比起象征着希望的白天,漆黑的夜晚总是漫长的,这足够让思念的人煎熬。两人看得谢寒山都有些困了,才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谢寒山又问了遍:“真的不用换位置?就说我这边的床大一点,你们那边床小不够两个人睡。”

    两人默契地摇头:“不用。”

    顾清俨解释:“年年现在依赖你,如果醒来瞧见是我们,他可能会不安,甚至是难过。”

    “那行吧。”

    “小寒,记得让年年盖好被子,小孩容易吹空调着凉。”谢梨邈说。

    “知道了,姐。”

    两人离开,每一步比过来时都要慢上许多。谢寒山将门关上,桌面的手机一亮,打开才发现是他大哥发来的微信消息。

    【大哥:我明天过来。】

    简单利落五字,谢寒山已经能想象到明天的场面了。

    他编辑好回复消息。

    【姐和姐夫还没有跟年年说。】

    那边回复的格外快。

    【大哥:那我更得过来看看。明天见。】

    瞧见明天见三个字,谢寒山就知道他已经无法再动摇他大哥的决定了,而且他大哥这会也极有可能已经关掉手机了。

    床上的小崽崽努了努嘴,小手忽然攥紧。

    谢寒山放下手机,关灯上床睡觉。

    第二天六点半起床时,年年有些迷迷糊糊,出门差点撞到顾清俨。

    “顾苏苏早上好哦。”

    “年年早上好。”

    年年恹恹地揉了揉眼睛,还是很困,转身跟谢寒山说:“哥哥,抱抱。”

    谢寒山将他抱起来。

    年年把脑袋抵在哥哥的肩膀:“年年困。”

    “年年,要不要再睡一会儿?”顾清俨瞥了眼腕表,“时间还早,等会再下来吃早餐。”

    年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困,而且好像还有点儿冷。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格外依赖长辈的雏鸟,扑腾的小翅膀慢慢收拢,乖巧地挨着长辈。

    “阔似,窝萌不似要去买气球嘛?”

    “没关系,等年年睡醒了我们再出发,坐车很快就到了。”

    顾清俨的温柔让年年开始动摇,他抱住谢寒山点点头:“那年年睡一会哦,哥哥要记得叫年年。”

    “好。”

    谢寒山原本想抱年年回卧室睡,然后在一旁守着他。可想到还在休息的谢梨邈,他转念道:“年年要去跟邈邈阿姨一起睡吗?哥哥想先去跑步,有邈邈阿姨陪着年年,哥哥才放心。”

    很困很困的年年答应的很快:“好哦!但是哥哥阔步阔以带年年去拿小花花,年年想跟小花花一起睡。”

    “没问题。”

    谢寒山先是抱着年年回房间拿了猪猪玩偶,而后才将年年给顾清俨带进去。

    二楼分主次卧,夫妻两住的是较大一些的次卧,房间内的布局跟主卧很不一样。顾清俨觑向半夜才睡下的爱人,思衬着将年年放到她的右侧,帮他盖好被子,等他呼吸渐渐平稳彻底睡着后,他依然没有离开。

    顾清俨就坐在床柜旁的编织藤椅上,目光温柔地望着他最重要的两人,姿势久久未动,像一条守护着专属于他的宝藏的恶龙。

    这一觉两人睡得很熟,约莫四十分钟后,谢梨邈才慢慢醒来。不知何时,她的怀里滚进了一个温软的人类幼崽,看清年年的脸,还没来得及高兴,谢梨邈倏地发现——

    年年在发热。

    我下章尽量写长一点让年年资岛哦。

    第50章

    躺在浅灰色薄被里的小幼崽,卷发稍乱,手里抱着一只小猪猪,露出的右侧脸颊粉扑扑的,看起来真的与洋娃娃别无二致。

    产生那个念头后,谢梨邈立马伸手去摸年年的额头,确定她没有感觉错。

    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比刚刚捱着更热了些。这个认识让谢梨邈神色骤变。

    “不好,年年发烧了。”

    两人这趟来花花村,只带了随行保镖并没有带家庭医生。一是因为他们并不想吓到年年,大部分小孩子都不喜欢无缘无故去看医生,贸然的身体检查会让小孩受惊,二是他们的家庭医生这两天家里有事,恰好跟他们请假了。

    听到爱人这么说后,顾清俨站起身:“我让阿四去叫医生。”

    “好。”

    夫妻俩都是利落的人,房门重新打开,顾清俨落拓离去。而谢梨邈并没有下床,她坐在床沿边,再次伸手摸了摸年年的脸。

    作为母亲,她很想抱抱自己的孩子,可又担心不小心惊醒发热的年年,醒来后的年年会更加难受。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心,捱着年年发烫的脸颊,时刻注意着他的体温变化。

    次卧的抽屉里只有一些大人常备的药品,比如清热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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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塞感冒等,但没有小孩子用的药物,连一只体温计都没有。

    卫生间里的毛巾年纪太大,如果用温水沾湿覆到额头上,可能会直接覆住年年整张脸。而且年年紧紧抱着怀里的猪猪玩偶,用温水给他擦拭其它的地方,会将他弄醒,并不可取。

    因此现在,谢梨邈除了陪伴,什么都做不了。她并不是一个泪腺发达,或者爱哭的人,多数时候她都是温婉理智的。

    可她除了是谢梨邈外,她也是一个母亲,一个失去了孩子三年之久的母亲。

    或许是思念的情绪积压的太久,房间内的安静和年年渐渐升高的体温让她焦灼,她的眼眶隐隐泛起湿意,精致皓白的脸颊没有非常明显的情绪表达,却依然让进来的谢寒山清晰地感觉到,她在难过、担心和自责。

    听闻消息过来的谢寒山,拍了拍她的肩:“姐,是我没照顾好年年,你别难过。”

    谢梨邈摇头:“不是你的问题,小寒。年年的身体很弱,他现在三岁半,但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以为是个两岁多的小孩。”

    那本该是她们所有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孩子,可他却那么瘦小,温软的卷发发尾甚至有些泛黄。

    “姐,这些等我们带年年回去了,就好好给他调养。”谢寒山道,“每天三顿营养餐,一个月肯定就把他养的胖乎乎的。”

    说完,谢寒山想象了番年年变的胖乎乎的模样,感觉好像更可爱了。

    谢梨邈的泪意隐褪,她点点头:“好。”

    “村里的医生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姐你先去洗漱吧,我帮你看着年年。”

    “嗯。”

    花花村离南华县只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属于南华县管辖区域的大村,所以村里是有一个小诊所的。

    小诊所里只有一个医生,姓袁,是本地人,平时工作并不算忙。

    跟着保镖阿四匆忙赶到的袁医生,还在猜测是哪家的小朋友,进入房间就瞧见了村末许家的小崽崽。

    床上的年年还没有醒来,他睡得很沉,只是并不安宁,浅色的小眉毛微微蹙起,脸颊泛着两团高原红。

    袁医生瞧见是熟悉的年年,有些惊讶但也并未多问,快速坐下娴熟地给他看诊。

    这个时候小孩确实比较容易感冒,仔细查看情况后,袁医生瞥了眼温度计。

    “38.5。”她安慰明显都很担忧的三个大人,“是风寒感冒,退烧后按时吃药就好了,别担心。”

    “谢谢医生。”谢梨邈道。

    袁医生提醒道:“不客气,年年身体弱,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一点。感冒发烧挺折腾人的,更何况是小孩子。”

    闻言,顾清俨眸色渐沉,等医生从随行包里拿出小孩用的退烧药物,又交代几句准备离开时,他并没有留在房间里,而是亲自跟着袁医生去诊所拿药。

    两人只对视了一眼,谢梨邈就知道自己的爱人想问袁医生什么了。

    棕色的房门随着他们的离开关阖,室内的空调早在两人最初察觉年年发烧时就关掉了。

    退烧药开的是口服溶液,刚拆开瓶盖,一股略微刺鼻的药味就钻了出来。

    床沿侧面的配套柜面,摆放着顾清俨走前给年年倒好的水,还有一颗红色糖衣包装的蜜枣。谢梨邈抱着年年,谢寒山专致地将溶液倒在细勺上,正准备开始喂药,年年忽然就醒了。

    迷迷糊糊醒来的年年非常难受,他觉得自己又冷又热,喉咙里仿佛有小蚂蚁在爬,小脑袋也晕乎乎的,看东西都晃晃的。

    已经猜到自己大概是感冒发烧了的年年,瘪着小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年年很不喜欢感冒发烧,在他的认知里,这是让他最难受的一种病。因为在末世的时候,团队里的人被异化的人类或动物弄伤,领队会让人把受伤的大人或小孩推进医疗室里疗养,每一个病床都用厚实的帘子隔开,他看不到其他人,声音也很模糊。

    但是感冒发烧是不一样的。

    团队不会把他们分开,他们依然是呆在一起的。年年能清晰直观地看到,那些跟他一样感冒发烧,但是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们,是怎么跟爸爸妈妈撒娇的。也能看到,他们的爸爸妈妈是怎么照顾、关心、心疼他们的。

    他们难受了,会有爸爸妈妈哄着,好像哄多少句都不会烦,那些爸爸妈妈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药的味道太难闻,他们也会有爸爸妈妈像变魔法一样,从口袋里变出糖果来。

    就是很不一样的。

    年年从来都没有感受过那种感觉,好像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感冒发烧都能好的快一点。不像他那样,每次都是孤孤单单地缩成一团,单独坐在角落里慢慢地熬着。

    没有人会管他。

    也没有人来问他一句。

    他就是一个被所有人都不在意的累赘。

    因此,意识到自己又感冒发烧的年年,委屈巴巴又可可怜怜地垂着小脑袋,像掉小珍珠那样,簌簌地掉眼泪。

    这样的年年将准备喂药的两人吓到了。

    因为在谢寒山的认知里,年年是一个很乖的崽崽,除了那次误会傅小洲,他从没见年年这么难过地哭过,呜咽的声音像一只找不到家人无助又难过的幼兽。

    “呜呜呜,呜呜呜,鸽鸽。”

    “哥哥在这呢,年年怎么了?”谢寒山放下药液将年年抱过来,“年年是不是很难受?还是我们吵醒年年了,年年还想睡觉?”

    年年哭起来也是很乖的。

    他好像不会大发脾气,哭泣的声音低低的,充满了无助、难过、委屈和疑惑,乖得令人心疼不已。

    意识到这是谢寒山的怀抱,年年抬起通红的小脸,泪眼朦胧地瞅了他一眼,继而又将小脑袋搭在谢寒山的肩膀上,难过地抽泣着。

    哭声让整间屋子都染上了悲伤的基调,谢梨邈跳动的心仿佛撞到了一把巨大的剪刀,顷刻间裂成两半,她喉道间也被塞满了棉絮,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年年,哥哥在这呢。”谢寒山又重复一遍,“不要害怕,年年是做噩梦了吗?”

    年年抬起小手给自己擦眼泪,可眼泪越来越多,年年的手心都湿了,他抽噎地扬起小脑袋,眼睛红肿,看起来很可怜。

    “哥哥。”

    “嗯?”谢寒山温柔地应他,将全部的耐心都给了他的小外甥,“年年怎么了?”

    “年年…年年生病了。”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年年怯怯地拽住谢寒山的衣服,“哥哥,阔步阔以、不要、不要丢掉年年。”

    在末世时,年年听过跟他一样大的小孩,问他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怯生生地不说话。

    大家就会开始猜,猜是不是他的爸爸妈妈不想要他,就把他丢掉了。

    年年听过很多这样的话,有时候他看着别的爸爸妈妈照顾生病感冒的小孩,也会想是不是他真的很不好,很拖累人,所以他的爸爸妈妈就把他丢掉了。

    谢寒山很心疼,听到这话,抽过纸巾给崽崽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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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的语气依然温柔:“哥哥不会丢掉年年,哥哥说过了,哥哥最喜欢年年了,会一直陪在年年身边,陪着年年长大。”

    年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停止哭泣,这样的话并不能让他变得有安全感。年年仍然很难过,双眼泪汪汪的,眼泪被擦掉的同时很快又冒出。

    “哥哥,年年似不似很不好?”

    “年年是最棒的小朋友。”

    或许是这一次感冒来的太猝不及防,又可能是年年的疑惑已经在心里藏太久了。听到谢寒山的话,他又抬起小手给自己擦眼泪,声音小小的,更多的是怯。

    他想听到一个答案,又怕听到一个答案。

    “那为什么、为什么”年年断断续续地问,“年年的爸爸妈妈,不要年年?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丢掉年年?”

    哀伤的曲调在这一刻弹奏到全曲的最高潮,房间里所有的氧气仿佛瞬间都被抽走了,谢梨邈紧绷的情绪被年年的话划破口子,她的眼眶骤然湿润,双手颤着,声音也颤着。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爸爸妈妈,从来都没有不要年年。”

    年年就是年年。

    下章相认。

    第51章

    房间内被抽走的空气瞬间又重新充盈。

    谢梨邈眸光涟涟,攥紧的手试图去捱近年年,却又在即将接近前放下。

    看到那份忽然收到的鉴定报告时,没有人比她跟顾清俨更理解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了。三年前,警方给出的搜寻结果是下路不明,她站在环山路道的栏杆边,凛冽的风割破她苍白的脸颊,裹挟着无边无际寒意的薄雪,像要把她拖进寒气渗人的冰窟里。

    她僵滞地听着搜寻已久的警察说:“如果按照他们说的,是从这里抛下去的。那么请先生和夫人,暂时先做最坏的打算。”

    几方介入,都搜寻无果。

    到最后,只有他们还在坚持寻找,一直到前天才等到了那份鉴定报告。

    来的路上,她跟顾清俨都一致认为,年年刚失去养育他长大的奶奶和叔叔阿姨不到一个月,现在的状态可能还不太能接受他们贸然的相认,而且他们缺失错过了这么多年,他们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至少还要再等几天,等他们渐渐熟络,等年年也渐渐开始打心底接受他们的靠近时,他们再说出的真相。

    可年年说出那句话时,却径直戳破了谢梨邈的心。计划仿佛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她嗓子干哑,葱葱玉指颤抖,面容看起来很憔悴,好似生病的那个人是她才对。

    “年年,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没有保护好年年,让年年不开心。”

    一字一句分外清晰,缓缓地传入还在哭泣的年年耳中:“但是爸爸妈妈从来都没有不喜欢年年,也没有想过不要年年,甚至是抛弃年年。”她坚定道,“年年一直都是我们最重要的宝贝。”

    听清的年年整只崽都愣住了,眼眶里的泪珠甚至都忘了要掉下来,小卷毛也呆呆地翘着,两只小短手缓缓松落。

    谢寒山也有些错愕,但更多的是坚定,他掷地有声:“对,年年一直都是我们谢家最重要的宝贝,我,大哥,还有年年的爸爸妈妈。”他顿了下,“也就是我的姐姐,姐夫,一直都很爱很爱年年,永远不会丢下年年。”

    隐藏的秘密被切开一个剖面,所有事都渐渐变得有迹可循,最后一点收敛也随之泯灭。谢梨邈坐过去,温热的指腹先是给年年擦干净泪痕,接着才摸了摸他的脸。

    仿佛将他当成了襁褓中的婴儿,力道温柔克制,像羽绒一般拂过。

    “年年,我们不是来花花村玩,是来看你,来找你,来带你回家。”谢梨邈说,“我在村尾抱着你哭了,那是因为妈妈真的很想你,在这之前妈妈已经三年没有抱过你了。每一天妈妈都在想,你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长大,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想念是妈妈和爸爸的事,妈妈和爸爸都希望年年过的好,过得很好很好。”

    她说着说着,晶莹的眼泪就从眼角滑落:“我们一直找不到年年,用了很多办法都找不到。在你小舅舅给我们发消息的半个小时前,我和你爸爸已经决定好再去甲岭找年年了。”

    “幸运的是,我们收到了你舅舅发来的消息,赶在昨天来了花花村找你。我们也很想立马跟你相认,但是我们总是顾虑太多,担心太多,我们想先留在花花村陪着你,等你慢慢跟我们熟悉了再跟你说真相。”

    谢梨邈哭得时候也是极温柔的,她仿佛就浸润在温婉二字里,一言一行都将这个词彰显的淋漓尽致。她的眼泪落在绸面的浅杏色长裙间,像水墨晕开的勾勒。

    “对不起,年年。”她说,“爸爸妈妈不该这么做的,对不起。”

    如果她知道他们的宝贝会那么想,在村尾巴的时候就算雨再大,顾忌再多,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可惜时间无法扭转。

    可惜没有如果。

    闻言,谢寒山下意识去看怀里的小崽崽。年年的表情依然懵懂茫然,被水洗过的眸子湿漉漉的,纤长浓密的睫毛沾湿成簇蔟,看起来仿佛受了巨大的委屈,模样很可怜。

    他不说话,虽然没什么反应,但却没有再哭了,也任由谢梨邈覆着他的脸。

    谢寒山猜不准年年在想什么,正当他想出声试探问问时,宛若精致玩偶的年年小小声地问:“喵喵姨姨、似年年的妈妈嘛?”

    谢梨邈点头:“是,是年年的妈妈,顾叔叔是年年的爸爸。”

    谢寒山解释道:“年年,刚回花花村的那天晚上,你跟小刘在梅村长家的客厅里看动画片,那个时候哥哥问了梅村长年年的一些事情,再听到梅村长的回答后,哥哥就急急忙忙带着你跟小刘走了。年年还记得吗?回来我就给你剪了手指甲。”

    “记得。”年年回答的很认真,“哥哥把年年的指甲剪得平平的。”

    “对,然后哥哥拿着年年的指甲让小刘去市区的鉴定中心做了亲子鉴定,年年可以理解为一种很厉害的东西,一查就知道某个小朋友是不是那个大人的孩子。哥哥没有猜错,鉴定报告显示年年是哥哥姐姐的孩子。”

    没有哽咽抽泣声后,房间变得静悄悄的。两个保镖守在门口,没有人贸然闯入,谢梨邈和谢寒山都望着年年,而年年则因为发烧,脑袋空空的,听完谢梨邈的话,只理解了大致的意思。

    虽然只是大概,但也让年年没有那么难过和不安了。

    知道自己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年年,好像头都没有之前那么晕乎乎了。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就坐在他面前的谢梨邈,看了一会儿,才伸出小手覆在了谢梨邈的手背上。

    “那喵喵姨姨,是真的没有不想要年年嘛?”

    他问的问题带着一股近乎于执拗的天真,可对于一个失去孩子三年的母亲而言,无疑是残忍更多一些。

    “年年,当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跟你爸爸看了很多怎么教你健康长大的书,我们都很期待你的到来,你是在我们的爱里来到这个世界的。你刚出生那会,因为是早产身体孱弱,妈妈和爸爸每晚都守着年年,鼓励年年,哄着年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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